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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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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其他人都匆匆出了宮門,方敏月才徹底松了一口氣,她慢慢轉過身,眼中已經簌簌地落下了淚水。她快步上前,趙嘉儀也向她疾步走去,二人緊緊地相擁而泣。一旁的蕭景睿、言豫津、穆霓凰等人也靜默在旁為這對姐妹重逢而感到高興。

“你怎麽回事!活得好好的你也不聯系我!我真的以為你死了!”趙嘉儀回想起這五年間自己對方敏月去世而生出的無限愧疚和悲傷,哭了一會兒忍不住推開她,往她身上不輕不重地打了幾下。

方敏月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又恢覆了嬉皮笑臉的樣子開玩笑道:“我看我死了你也過得挺好嘛,這麽快就有人替代了我的位置不是?”說完她提高了音調朝著葉明擠眉弄眼道:“是吧姐夫!你還得感謝我吶!”

葉明會意,連忙也對方敏月裝模作樣地行了個大禮,用誇張的語氣回答:“那確實是要多謝小姨子成全了!”

原本有些悲切的重逢氣氛被他們二人一唱一和給轉向了輕松愉快。

趙嘉儀也破涕為笑,重新拉著方敏月的手,把她從頭到腳仔細看了一遍,才關切地問道:“你的傷都好了?”

方敏月轉了個身對她點點頭,又把目光移向眾人,簡單解釋了來龍去脈:“當年我在雲南獵場救下的那個人是南楚二皇子宇文耀,他脫險之後派人來到金陵找我,就在郡主府大火那天把我救了出來。我這五年一直在南楚療傷,我的身份敏感,所以一直無法跟你們取得聯系告知我的情況。讓你們擔心了,對不起!”

眾人聞言臉上都是釋然之色。

言豫津先說道:“這真是不幸中之大幸啊!”

蕭景睿附和:“敏月不僅逃過一劫,還治愈了身上的傷,實在是可喜可賀!”

葉明最先反應過來:“咱們別在這宮裏敘舊了,先出去再言如何?”

大家這才反應過來他們一行人已經不知不覺在原處站了許久,這才紛紛朝宮門走去。

“對了,你住在哪裏啊?”趙嘉儀問方敏月。

方敏月回答:“南楚的商隊在城中長租了一處院落,我現在就住在那裏。”

一出宮門口,青衡和抱著劍的的秦風就向方敏月迎了上來。

青衡眼中有擔憂之色,看到方敏月安然無恙地出來才松了口氣。秦風則一如既往地目光冰冷,難辨其喜怒。

方敏月向眾人介紹道:“這是我的侍女青衡,他是我的護衛秦風。”

趙嘉儀拉著方敏月的手說:“我和葉大哥現在住在公主府,你跟我們一起去那裏住吧!”

不等方敏月搖頭,穆霓凰先提出了反對:“這樣不妥。今日敏月姑娘已經在大殿上亮明了身份,貿然住進公主府恐怕會給有心人落下口實、橫生枝節。嘉儀妹妹若是想與敏月姑娘敘舊,今夜可隨我和青兒回穆王府。這京城定不會有人膽大到敢到穆王府找麻煩。”

方敏月卻搖了搖頭:“我今晚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們不用擔心我,都回去休息吧。姐姐你也別著急,我明天會去找你的,你想知道的事我明天都會告訴你的。”

看著方敏月臉上堅定的神情,回想起她今晚在壽宴上的種種行動,眾人皆知她有自己的打算,也都沒有多問。趙嘉儀一顆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拉著她叮囑了許多才放開手,看著她跟著青衡和秦風上了門口的一輛馬車。

送走方敏月,眾人都沒有再多言,各自告別後上馬上車往自己的住處行去。

蕭景琰一直站在眾人身後靜靜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方敏月沒有跟他說話,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對她的歸來,蕭景琰無疑是慶幸的,卻有著本能的一絲疑慮讓他放不下心。如今的他已經不是五年前與世無爭的那個靖王了,他已經與梅長蘇結盟,加入了步步艱險的奪嫡之戰當中。方敏月現身的方式太過刻意,在如今對外界的大小事都變得越來越敏感的蕭景琰眼中,這帶著一種危險的信號。他卻無法明白其中隱情。

回府的路上已經沒有什麽人了,看到今天蕭景琰的神情一直恍惚不定,騎在另一匹馬上的列戰英開口問道:“殿下今日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蕭景琰這才回過神來,他嘆了口氣,把今天壽宴前後發生的事告訴了列戰英。

列戰英聽完又驚又喜:“這真是太好了!敏月姑娘沒有死!”

“是啊……她能回來確實很好……”

聽出蕭景琰語氣有些異樣,列戰英不解道:“殿下為何語間還是有疑慮呢?”

“我只是覺得,她這次回來,不是我們看到的那麽簡單……但是我又猜不透其中實情……”

“殿下何不去問問蘇先生呢?”

蕭景琰點點頭:“我確實打算明日去蘇宅告知蘇先生此事,請教他的意見。”

二人騎著馬來到靖王府門口時,卻看到了不遠處破敗的郡主府門前已經停了一輛馬車,正是方敏月乘坐的那輛。秦風和青衡二人立於馬車旁,方敏月跪在郡主府原先掛著牌匾的大門前,就像五年前跪在合葬墓前的趙嘉儀那樣,正在對著這座早已破敗荒蕪的宅子一個接一個地磕著頭……

蕭景琰和列戰英翻身下馬,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郡主府的門前。方敏月明顯感覺到了他們靠近,卻像沒有註意到一般,繼續一個接一個地朝著一片漆黑的郡主府磕著頭。秦風看到二人到來也是無動於衷,只有青衡對他們微微施了一禮。

月光清冷,秋風蕭瑟。四人站在一旁看著方敏月肅穆地祭拜著那些被燒死在這座宅院裏的逝者之魂。蕭景琰幾次想要阻止,卻無法挪動一步,只能握緊雙拳靜靜地看著方敏月的動作。

不知過了多久,方敏月終於直起身體,做出想要起身的動作,青衡快步上前扶住她的左手,她的右手臂也同時被蕭景琰握住了。

“多謝殿下。”方敏月跪了太久頭有些暈,她努力穩住心神,視線不再模糊之時才回過頭對蕭景琰道了句謝。

“你何苦如此……”蕭景琰松開手,輕嘆一聲。

方敏月反問了一句:“殿下又刻苦去祭拜我呢?”

蕭景琰一驚,沒想到她會知道自己去祭拜之事,一時怔在原處。

方敏月微微一笑:“我早到了金陵幾日,昨天去那處墓地時正巧遇到了殿下。”

蕭景琰輕輕點頭,依然沒有說話。

方敏月轉身面向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沈聲問:“殿下可是因為當年出手傷我與之後不願殺我而感到愧疚?”

蕭景琰看著她深潭一般的雙眸,輕輕“嗯”了一聲。

“那您現在不必再感到愧疚了。若不是您不忍心出手,我也不可能一直活到現在;當年我確實幫助了南楚人,您對我用刑也是應該的。”

蕭景琰聽完她的話更是語塞,只是抿緊雙唇靜靜地看著她。

方敏月看著蕭景琰的表情,話鋒一轉,饒有興味地問:“我聽說靖王殿下已經在這金陵城中長住了半年有餘了,這可不像是殿下的行事風格啊?”

蕭景琰心中一驚,掩飾住眼中的慌亂,輕描淡寫地回答:“近半年沒有外地軍務,我便留在京中奉旨處理一些案子。”

方敏月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凝視著蕭景琰的表情,看到他臉上閃現的慌亂之色,心中了然,又轉換了話題:“聽說京城中來了一位麒麟才子,殿下可認識?”

蕭景琰一聽,心中更是方寸大亂,他移開自己的目光回答:“蘇先生是陛下欽封的朝廷客卿,是霓凰郡主招親文試的主考官,金陵城中人人皆知蘇先生大名。想與之結交的人也數不勝數……我只與他有過幾面之緣。”

“是嗎……”方敏月依然觀察著蕭景琰的表情,似乎還在想著什麽新的問題。

蕭景琰連忙止住話頭:“已經很晚了,你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路上不太安全,我讓戰英送你回去。”

方敏月終於再次露出笑臉:“不必麻煩列將軍了,我有秦風保護,沒問題的。敏月先行一步,殿下請便。”

說完方敏月就轉身上了馬車,青衡也上車之後,秦風坐在車夫的位置驅使著馬匹往另一條街區漸行漸遠。

列戰英看著他們走遠,才遲疑地問道:“殿下,莫非……方姑娘知道您的事?”

蕭景琰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先回去吧,明日一早就去見先生。”

主仆二人也牽著馬進了靖王府。

這一夜不平靜的還有東宮。

夜色已深沈,太子卻在他的起居室中坐立難安,一遍遍看向門外,發現沒有人來,又失望地埋首焦急地在屋裏踱步。終於按耐不住發聲道:“你到底是怎麽辦事的!?本宮當年要你安排人去殺了方敏月一人,你竟然將整個郡主府都燒了!如今不僅派出去的殺手音訊全無……方敏月竟然又活過來了!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挑釁本宮!她明顯是為了報仇而來的!”

李木跪在地上,不敢擡頭,只能低聲喊冤:“小人冤枉啊殿下!當年小人的確只派了肖全一人趁郡主留宿宮中之時去郡主府迷暈所有人……然後放火燒死方敏月……就算借一百個膽子小人也絕對不敢擅自下令燒了郡主府啊……小人也不知當年肖全為何失蹤……郡主府為何會被燒毀……還有這方敏月為何還活著……”

“什麽都不知道就給本宮閉嘴!還不快去門口看看謝侯爺到了沒有!”太子不耐煩地揮手吩咐道。

李木連忙起身貓著腰退出了房門。

次日清晨,蕭景琰就順著自己書房的地道來到了蘇宅。

梅長蘇對他一早來訪並不意外,安排人守好門口,就請蕭景琰落座,倒了兩杯茶。

“這麽早就來打擾先生,實在是無奈之舉,還請先生見諒!”蕭景琰先拱手道歉。

梅長蘇微笑著說:“殿下不必多禮。昨日壽宴上南楚使團之事,蘇某已經得到了消息,猜到了殿下一早可能會來找我。”

“先生果然神機妙算,我正是為了此事而來。”

“殿下可是認識那位姑娘?”昨日之事,著實出乎梅長蘇的意料。

十二年前,他還是赤焰軍少帥林殊,與蕭景琰是至交好友,與霓凰郡主已經定下了婚約。誰知道梅嶺一役,赤焰軍覆滅,父帥背上汙名而死,他的母親、他的姨母還有皇長子一家全都含冤而去……為了替他們全部人洗刷汙名,浴火重生的他變成了“梅長蘇”,他花了十年的時間去安排了這個大局,只為將蕭景琰推上帝位、重審舊案,為赤焰軍正名。他對蕭景琰的性情十分了解,對金陵城中事關奪嫡的每一絲風吹草都都了然於心,卻獨獨遺漏了嘉儀郡主與她的義妹方敏月這條看似與奪嫡聯系不大的旁枝偏線。

十三先生是林府舊人,宮羽則是江左盟中人,他們奉梅長蘇之命在金陵開了妙音坊暗中打探和傳遞消息。昨晚接到宮中傳來的意外信息,梅長蘇就第一時間把他們二人叫到了蘇宅詢問此事。聽到“方敏月”三個字,二人臉上都是難以置信的詫異之色。

梅長蘇不解:“你們認識此人嗎?”

十三先生回答:“少主有所不知,這位敏月姑娘是琴川人,她受難時被嘉儀郡主、蕭公子和言公子搭救,嘉儀郡主還與她結拜為異姓姐妹一同來到京中。六年前,敏月姑娘與兩位公子同來妙音坊聽曲,有意向宮羽學藝。那時十三就派人去琴川打聽過她的身世背景,除了失智多年一夜痊愈之外,並無可疑之處。十三就讓她跟著宮羽學了一段時間的琴。”

梅長蘇若有所思,示意他繼續說。

“沒幾個月敏月姑娘就受了重傷,嘉儀郡主派人來妙音坊告知我們敏月姑娘舊病覆發沖撞了靖王殿下的馬,被馬踢成了重傷。她在靖王府休養了幾個月才養好了身體。之後雲南穆小王爺襲爵,皇上派太子和嘉儀郡主去雲南送賀禮,敏月姑娘也去了,但是他們從雲南回來之後,她便沒有再來妙音坊學過琴。太皇太後八十大壽的晚上,郡主府就被一場大火燒了整整一夜,除了去宮中參加壽宴的嘉儀郡主,府中四十一人沒有留下一個活口……十三曾派人去看過那處合葬墓,墓碑上的第一個名字就是方敏月……沒想到,她竟然逃過那一劫,活到了現在!”

梅長蘇眼中泛起了濃霧,他不再說話,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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