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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祖歸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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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飯後,皇宮中派來的華貴馬車就已經候在寧國侯府門口了,一個聲音尖細的年輕太監在門口等著趙嘉儀和蕭景睿,看到二人出來,立刻迎上去躬身說道:“奴才奉皇上禦旨,特來接嘉儀郡主和蕭公子進宮面聖。”二人齊聲道:“有勞公公了。”便各自上車、上馬,往皇宮緩緩行去。

前一晚趙嘉儀和方敏月都沒有睡著,“面聖”兩個字真的不是去見自己“親舅舅”那麽簡單的,也更不像在中央電視臺裏國家主席下鄉見百姓那樣親和,站在這個朝代權力最頂端的那個人究竟是什麽樣子,她們兩個人根本想象不出來。趙嘉儀硬著頭皮上了馬車,連蕭景睿都能看出來一向淡定自持的她這次已經緊張到了心神不寧的程度,蕭景睿的開解她也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從寧國侯府到皇宮的路並不短,在趙嘉儀焦急的情緒下卻變得更加漫長了,一路上她都不敢撩開圍布看外面,直到馬蹄聲驟停,太監在馬車前放好腳凳,掀開圍布對趙嘉儀說道:“郡主請下車,皇上已經在殿內等候了。”趙嘉儀在一個小太監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她理了理衣裙,與蕭景睿並排走著,借機偷偷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裏應該是皇宮中一個側殿,宮中房屋都被厚厚的基座墊得很高,房檐四角也比外面富人官家的豪宅要翹得更高,乍看之下每一塊青瓦都是統一規格,嚴絲合縫地貼在屋頂上,宮中各殿並沒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但是殿內陳設都是十分大氣的,手工細膩精致的帷幕、地毯和精巧貴氣的擺件隨處可見,任一桌子、椅子、擺臺還有木門、木窗上的雕飾都分外覆雜,天家氣質處處得以彰顯。

隨著一個頭發已經花白、身穿暗紫色衣袍的太監特意拖長且渾厚有力的一聲“嘉儀郡主和蕭公子到——”,二人跨過一道高至腳踝的門檻進入了殿內,正中位置一張寬大的鎏金座椅上已經坐著一位身著黃色龍繡圖案衣袍的中年人,體型微胖,蓄須而不長,眸中盡是威嚴之色,見到兩個年輕人則立刻展露出了笑顏。二人在座椅前兩米處就齊齊地跪下,上身撲地,兩手交疊、臂彎平直地扣在地上,額頭輕放在手背上,一邊行此大禮,一邊齊聲道:“嘉儀、景睿叩見陛下!”

皇上的臉上笑意更濃,右手隨意地一揮:“好好好,起來吧,你們兩個離朕近一些,讓朕好好看看。”說完又朝左邊提高音量道,“來人,賜座!”

趙嘉儀和蕭景睿不敢忘禮,直起身來拱手對皇上回道“多謝陛下”之後方才站起身來超前走了幾步,一左一右坐在內侍們搬來的紅木椅子上。

皇上先對著蕭景睿道:“景睿,你替朕把郡主平安接回京中,你辛苦了,朕重重有賞!”

蕭景睿立刻又直直地跪下,從懷中掏出那塊禦賜的龍佩道:“這是景睿份內之事,景睿不敢要賞賜。既然已將郡主平安接回,還請皇上收回此龍佩。”說完雙手恭敬地捧著龍佩遞上。

皇上笑了幾聲,吩咐人收好龍佩,繼續對蕭景睿說:“你謙虛,不肯要賞賜,但是朕若不賞賜於你,恐怕郡主也不會答應啊。就算郡主答應了,恐怕豫津也難答應吧!”

蕭景睿一驚,沒想到皇上竟知道言豫津跟去的事,擡頭望向微笑著的皇上急忙說道:“景睿不敢,豫津定然也不敢向皇上妄求賞賜。”

皇上笑笑只叫他先起來坐下便不再看他,轉頭問趙嘉儀:“嘉儀,你覺得朕應該怎麽賞賜他呢?”

趙嘉儀沈聲答道:“回皇上,嘉儀初出山谷便來京城,對外界之事都不通曉,幸得蕭公子和言公子一路上照拂有加,已與嘉儀結為好友。賞賜之事,嘉儀實在是毫無分寸,只怕會亂了禮數,嘉儀全聽皇上做主。”

皇上這次是“哈哈哈”地大笑了出來:“你不但眉眼是,這口齒伶俐也像極了你的母親。”

趙嘉儀暗自松了口氣,看來光憑自己這“像母親的眉眼”就很能博得天子的好感了,看來大家都說寧陽公主是皇上最喜歡的妹妹果然不假,忍不住想回去以後給這位寧陽公主多燒幾柱香求她保佑。

皇上接著說道:“你們不求不說的,朕可就自己拿主意了。”他叫來剛才的紫衣大太監,“高湛,傳朕旨意,寧國侯府長子蕭景睿和言侯府公子言豫津護送郡主回京有功,各賜良駒兩匹、精品馬具兩套。景睿,你可滿意呀?”

蕭景睿急忙跪地磕頭謝恩,心中暗思倒真是滿意的,陛下今日的賞賜可比金銀財寶更投他二人的意趣,只是沒想到自己和豫津酷愛打馬球之事竟然連皇上都知曉。

皇上也點點頭對他說:“那你就跟著他們去挑馬吧。”蕭景睿再次跪謝之後從殿內離開,直到他挑好了四匹駿馬,仍不見趙嘉儀從殿內出來,便先行回府了。宮中人只知這位從民間回來的嘉儀郡主和聖上在殿內一敘就是半日,那天下午在寧國侯府漪園裏急的團團轉的方敏月事後問起趙嘉儀他們聊什麽能聊這麽久,趙嘉儀卻說是其實只是把她告訴長公主的事又更細致地向皇上這個舅舅說了一遍。晚飯時分趙嘉儀乘著宮裏的馬車回到寧國侯府,眾人才算放下心來。根據皇上的安排,第二天是正式封她郡主之位的儀式,想到明天還有一場“大戰”,吃過晚飯,趙嘉儀本來想早點休息補個覺,卻不想接連而來兩個“不速之客”。

第一個還好,是五皇子譽親王府上的管事,按譽王指示給趙嘉儀送來了不少布匹、珠寶和器具,管事說譽王知道“表妹”回京,本想親自來看望,但是前幾日奉旨去涼州辦差,無奈只能先給她送來一些生活用品。另一個則是沒有公務牽絆的當朝掌政太子,他帶著太子妃雙雙從東宮來到寧國侯府,見過謝侯爺後便直奔漪園,也隨行帶來了幾箱子的衣物珠寶,親自來看望“表妹”。太子夫婦很是熱情,噓寒問暖之餘還邀請趙嘉儀去自己府中住,趙嘉儀送走譽王府管事花了半個時辰,繃緊神經應付完太子夫婦又用了一個時辰。墻外敲夜更的聲音響起,她終於可以坐下休息了。

趙嘉儀有些不解自己才回京第二天,太子和譽王這兩個看起來都十分有權勢的皇子都第一時間來向自己示好的原因。方敏月則聯想起回京的路上蕭景睿和言豫津告訴她們的金陵朝中有關“黨爭”的事情:太子蕭景宣是越貴妃之子,而譽王蕭景桓是皇後的養子;太子雖位居東宮,但譽王卻是公認的皇上最喜歡、最器重的皇子。

蕭景睿和言豫津不涉朝局,知道的也不多,但是光就這點不多的信息,就已經可以看出太子和譽王在金陵勢同水火的架勢了。趙嘉儀也不相信自己這兩個“表兄”會熱情到真心實意想要照顧自己,剛才太子的眼中已經不時顯現出極為深沈的東西了。如果說他們二人是為了爭取朝中勢力倒向自己的話,那麽連她這個初來乍到、無依無靠的“空頭郡主”都要爭搶的情況只有一個:就是他們現有的朝中勢力已經是不相上下、勢均力敵了,所以現在哪怕能壓過對方一丁點也要努力爭取到自己的這邊。

方敏月穿越之前是個學生,從來沒有進入過真正為了利益勾心鬥角的成人社會之中,所以她對現在兩位皇子接連來示好的想法還流於表面。但是趙嘉儀不同,她能爬到公司的管理層也是在這種類似的激烈競爭之中掙紮浮沈了多年的,在她的職位之上還有公司的高級管理層,黨派之爭在有權力和利益的地方就是無法避免的。但是眼前的狀況遠比她在現代見識過和經歷過的要棘手得多:在現代即使上位失敗,頂多就是被踢出這個圈子,只要能力還在年紀還輕,換個公司換個領域都可以從頭開始;但是現在是在一個人決定一個國家所有人的生殺大權的皇權社會,爭儲是一場沒有回頭路的大戰,贏了就是萬人之上,輸了不僅性命絕對不保,還會連帶站在自己這一方所有人的性命。

利益面前無交情,權力面前更是沒有父母兄弟。想到剛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坐在自己面前時時透著深邃的殷勤笑容,趙嘉儀突然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沒想到她和方敏月才來到京城不到三天就要面對這麽嚴峻的形勢,雖然太子和譽王的招攬之姿目前還停留在極其表面的階段,但是自己也不得不早作打算。看著自己面前興致勃勃地一件件地翻看著箱子裏各種寶貝的方敏月,趙嘉儀有些忍不住對她這種看不清形勢的狀態有些怒意,立刻把她叫到自己面前坐下,表情嚴肅、一字一頓地把她們目前所處的情況和她的猜測都分析給方敏月聽。

方敏月靜下心來聽完,倒不像剛才那麽搞不清狀況的樣子了,語氣卻也還是輕松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最好是咱們太敏感了,這兩位皇子大大都沒有要招攬你一個女流之輩的意思。如果他們真的有意拉攏,那咱們要向著誰不也得走一步看一步嘛。咱們才來第二天,宮裏什麽情況、朝堂上什麽情況你也沒搞清楚,幹嘛這麽緊張呢,你明天那個正式封郡主的儀式肯定可以見到更多的人,你再繼續觀察一下,找熟人打聽打聽,回來我們再商量。都這麽晚了,好幾天沒睡好,你就先放下心好好休息吧。”

趙嘉儀平覆情緒後倒也讚同方敏月的話,便不再多想,熄燈就寢。

第二天仍是那輛華貴的馬車,提早一個時辰就來到寧國侯府門前,給趙嘉儀送來一套由皇後親自挑選的亮色華服,趙嘉儀謝恩之後趕緊換上這套衣服開始做出門的準備。這一天蕭景睿和言豫津還有謝弼都獲準入宮觀禮,言豫津早早就來到謝府門口等著和眾人一起進宮。馬蹄聲和車輪聲慢慢響起,方敏月和福伯一起站在門口目送著一行人離去,然後一起進門回到漪園。

福伯雖也隨趙緬夫婦在自閑山莊住了十幾年,但他進谷之前便是江湖經驗豐富之人,又通禮儀詩書,看人看事都極通透,對於昨夜譽王管事和太子夫婦到訪贈物的事情,他也在心中做了一番推測。福伯看到方敏月坐在院中一臉擔憂的神色,猜到她是為昨夜之事心有不快,就上前落座勸慰了幾句。

福伯和幾個從自閑山莊出來的家仆都對方敏月的身世非常了解,也知道自家小姐對這個義妹非常重視,便都稱她一聲“敏月姑娘”,福伯這樣的長輩也應方敏月自己的要求直呼其名。福伯見自己開解她的效果不佳,便想了個辦法轉移她的註意力:“敏月,小姐失去記憶之後便隨著我學習讀書認字,你可有興趣啊?”

一聽這話,方敏月果然來了興致,點頭答應。在現代她也算個高知,只是碩士還沒畢業就穿越到這裏,比趙嘉儀還不能忍受自己連街上的招牌都認不全的“文盲”樣。福伯進屋取來一本薄薄的書和筆墨紙硯,翻開來讓方敏月看,她倒是得益於自己學了多年文,期間也學過一些古漢語,一頁紙掃一眼竟能認出一半多,福伯聽她念完自己認識的字也是有些驚訝,這個自小失智十餘年的敏月莫非是個不出世的奇才不成?竟能無師自通這麽多字,比自家飽讀詩書十餘載的親小姐反倒是強了不少。看著方敏月有些得意的神情,福伯也含笑點點頭,開始教她寫字。雖然認的多,但是方敏月跟趙嘉儀一樣,連如何提筆都不會,就這樣一邊認一邊寫,原本預計會十分難熬的一天竟然就在不知不覺間過去了。趙嘉儀和蕭景睿、言豫津、謝弼一起回到漪園的時候,方敏月已經坐在院中的石桌上寫了滿滿一疊紙了。

看到進來的幾人表情都十分明朗,方敏月暗自放下心來,連忙收拾東西讓位給幾個人坐下,自己則去燒水泡好一壺茶了才站在桌旁問起今天宮裏的情況。不等當事人開口,最愛看熱鬧、嘴又最快的言豫津已經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今日皇上親自在宮中為嘉儀郡主安排了認祖歸宗、封郡主的典禮,是皇子公主輩女眷的冊封典禮中相當隆重的一次,足見皇上對嘉儀郡主的重視。在京的皇族親眷能進宮觀禮的都進宮去看熱鬧了,比起郡主獲封得到的一座郡主府和京郊百畝良田等私人產業,圍觀者更感興趣的是她未來的婚事。眾人都在猜測嘉儀郡主以適婚年齡回京,皇上又以此大典顯示恩寵,想必將來若非朝中重臣之後,定是擔不起這郡馬爺的分量了。有好事者推測皇上此舉是為彌補當年寧陽公主下嫁江湖草莽之憾,必定不會讓嘉儀郡主像一般郡主、公主那樣嫁到鄰國去和親了。

除了皇上,皇後、越貴妃、長公主和太子都露了面,典禮結束之後,趙嘉儀與一眾小輩一起去了皇上嫡祖母太皇太後的寢宮中去陪這位已經八十多歲的“太奶奶”坐了將近一個下午。趙嘉儀是第一次見這位老人,見面不久不需要別人說明她也發現這位年逾古稀的老太太已經患了嚴重的老年癡呆癥,沒有大太監高湛在旁介紹她誰也不認識。但是趙嘉儀看得出來她是一位非常慈愛的老人,對每一個晚輩都是發自內心的疼愛,所以趙嘉儀第一次見面就喜歡上這個太奶奶。從太皇太後宮裏出來,趙嘉儀才和蕭景睿他們一起回到寧國侯府。

言豫津喝了口茶繼續說道:“我聽到一個宮人說皇上在嘉儀姐姐還沒回京之前就已經為姐姐挑好了作為府邸的宅子,想來這些日子應該也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真的嗎?”方敏月心中大喜,可算不用住在這別人家的屋檐下了,她在謝府就算在漪園裏也都是處處小心謹言慎行,唯恐壞了什麽規矩觸怒了主人家。一直盼著他們能搬出去住,不然自己這畏首畏尾當下人的日子著實是看不到頭。

蕭景睿心思細膩,看到方敏月對“搬出去”第一反應是這麽高興,也猜到她因為身份問題在自己家中定是住得不自在了,頓時覺得慚愧不已。

一路同行而來的言豫津雖然反應慢了半拍,但看到蕭景睿的表情也猜出了個七八分,為了不讓好友尷尬,他笑著打圓場道:“敏月姑娘,這幾天在府裏悶壞了吧?明天咱們就沒事兒了,我和景睿帶你出去好好地逛逛這金陵城如何?”

趙嘉儀也看出了其中緣由,她這幾天自顧不暇,回頭想想方敏月,確實也是受了不少委屈,她過去是獨生子女,必然也是嬌生慣養的,現在跟著自己進京不僅沒有享到福反而比在琴川還委屈自己,也覺得自己該補償補償她,便道:“明天我也跟你們一起去吧,我也沾沾敏月的光,跟著兩位公子游覽一下這帝都。”

方敏月聽到能出去玩自然高興,笑意盈盈連連點頭。

這時候一直沒吭聲的謝弼突然說道:“明日似乎不妥。譽王殿下從涼州辦差明日就該回來了,想必殿下是要來看望郡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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