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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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等謝弼說完,都一齊轉頭註視著他,只是目光中的信息各有不同:蕭景睿和言豫津眼中有微微地不滿和責備之意,方敏月眼中是滿滿的不解和一絲不悅,趙嘉儀原本也是不解,卻好像一瞬間想明白了一般轉開了目光。

蕭景睿先開口道:“二弟,父親將府中一半的事務都交給你打理,你一整天都不在家裏,現在回來了,是不是該去看看有什麽事需要你去辦的?”

謝弼看到他們的神色已經明白自己剛才失言了,便順著這個臺階借機告辭出了漪園。他剛走,趙嘉儀也並沒有向蕭景睿和言豫津進一步問明白的意思,不動聲色地將話題轉到了明日的出游計劃上。又聊了一盞茶的時間,蕭景睿和言豫津告別二人離開了漪園。

趙嘉儀把方敏月拉到房間裏,關上房門坐在桌前對她正色道:“我今天從宮裏出來的時候在宮門口遇到一個人。”

方敏月一楞,沒想到這一天的熱鬧居然還有後續。

趙嘉儀是今天的主角,整日行程都相當繁覆,但是早上出門時蕭景睿兄弟二人和言豫津就跟她說好無論多晚都在宮門口等著她一起回府。趙嘉儀忙完自己的事,正順著長長的宮道往宮門口走去,原本身後是皇上派給她的幾個隨行太監和宮女,但是她借口腳程短,不肯坐轎,也把跟著的人都打發走了。剛走近宮門口就看見一個年紀不過三十、白衣烏發、身姿挺拔的青年人正在此處負手而立,微笑著看著趙嘉儀一步步走近。趙嘉儀回憶了一下,剛才觀禮的人中似乎並沒有這樣一身素服的人,但是對方明顯是在等待自己,她不由的放慢了腳步,也把目光投向對方,眼神中透著疑惑。

二人僅隔不到五步的距離時,那人拱手彎腰向趙嘉儀行了個禮道:“葉明見過郡主。”態度是恭敬,但是語氣與神色透出了一種不卑不亢的氣質。

趙嘉儀也回了一禮,光靠名字還是猜不透對方的身份,正琢磨該如何稱呼,對方倒主動自我介紹起來。葉明原是江湖中人,師承大渝已故名醫費宣,他雖年輕但獨門醫術了得,尤擅治療傷筋動骨和養生之法,游歷至大梁時便被朝廷太醫院中一位較有江湖閱歷的老太醫請至宮中為太皇太後保養身體,來京已一年有餘。

在他進宮為太皇太後診療之前,老人家的身體狀況並不樂觀,除了腦子有些糊塗,腿疾也十分嚴重,時常疼到動彈不得。太醫院諸位太醫都嘗試了許多辦法卻不見效,無奈只能向皇上請命去民間尋找還未被醫書記載的偏方土法。老太醫尋得葉明進宮為太皇太後施針敷藥不過半年,老太太的腿疾就有了七八分的好轉,皇上大喜,便將葉明留在金陵定期為其皇祖母診療保養身體。葉明也未推辭,索性在金陵城東長租下一座宅院,不進宮時便在宮外搭蓬坐診為老百姓看病。今天雖不是他為太皇太後看診的日子,卻也進宮來看看趙嘉儀的熱鬧。

趙嘉儀聽完葉明的介紹雖然對他的身份沒有疑慮了,但還是拿不準他專程在這裏等自己的意圖,對方甚至都一字未提恭喜自己的話。

“不知葉先生在此等候嘉儀是為何原因?”

葉明不改面上的微笑:“在下有一些郡主想要知道的事情,不知郡主可有意願聽在下一敘?”

“我想知道的事情?”趙嘉儀莫名地有些警覺。

“恕在下冒昧。近來太子殿下和譽王殿下可有派人去謝府問候過郡主?”

趙嘉儀的防備已經表現在了臉上,她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葉明無懈可擊的微笑。

葉明臉上笑意更盛:“郡主大可放心,在下受雇為太皇太後治病,完全不涉朝局,既不是太子殿下的人,也不是譽王殿下的人,郡主無需如此防備我。家師與令尊曾有過命之交,因而在下聽聞趙前輩去世、郡主回京,便對郡主的情況做了一些了解。郡主若是對太子和譽王的示好有所疑慮又不好向別人打聽的話,兩日之後,葉某會在寒舍恭候郡主大駕。”

趙嘉儀這次是徹底懵了,趙緬行走江湖多年,有那麽一些“過命之交”是正常的,但是這個葉明說的話幾分真幾分假她一點也看不透。但是對方好像十分了解她的情況,而且連她的想法也相當清楚。

不等趙嘉儀回話,葉明便說:“郡主可以回去慢慢考慮在下的提議,三位公子已在外面等候多時,郡主不必在此耽擱。”

趙嘉儀輕輕點頭,跟著他一起走到宮門外,那裏已經候著兩輛馬車,一輛前面站著牽著各自馬匹的蕭景睿三人,另一輛雖然要簡樸一些,但車前站著的一個青衣女孩長得十分漂亮惹眼,原本是一臉冷漠地無視著旁邊三位公子哥兒的註視,在見到葉明的那一刻就綻放出了明艷的笑容,上前叫著“公子”將葉明迎到了馬車前。葉明倒也不急著上車,回身對已經走向三人的趙嘉儀行了一禮道:“郡主慢走,三位公子慢走。”

蕭景睿他們倒是沒想到趙嘉儀會跟這毫不相幹的葉大夫一起走出來,都拱手回了一禮,趙嘉儀也回了一禮才上了馬車。看著他們走遠了之後,葉明才吩咐著身邊的美麗少女:“碧影,我們回去吧。”

方敏月聽得雲裏霧裏,問趙嘉儀:“那你有沒有問他們三個這個人的身份?”

趙嘉儀點頭:“問過了,跟他說的情況一樣,他就是被太醫院請來給太皇太後看病的大夫,京城裏的人幾乎都知道有這麽一號人,宮裏的人和常進宮去的人也幾乎都認識他。”

方敏月:“那你後天要去見他嗎?”

趙嘉儀點頭:“我得去問問他太子和譽王的事,對景睿和豫津這事不好提,對別人就更不好提了,既然他願意告訴我,去聽聽看也沒什麽大不了。而且……”她頓了頓,“剛才謝弼的反應很奇怪,他連譽王出去辦差什麽時候回來都知道,我覺得他可能在幫譽王做事。雖然景睿說謝侯爺一向持身中正不倒向任何一方,但是如果謝弼有所傾向,那我們也不能在這裏長住了,得趕緊把新的府邸收拾好搬過去。明天我會叫福伯他們帶上我的行李去郡主府探探情況。”

方敏月點點頭,又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說:“你去那個葉先生那兒,我也要去!他也不是什麽達官貴人我也不用回避了吧?”

趙嘉儀點頭同意:“我也是這麽打算的,肯定要把你帶過去。不過明天我們確實是可以放松心情休息一下了,就什麽也別想跟著景睿和豫津他們出去玩兒吧。”

這夜她們兩個都睡得比較好。第二天用過早飯,蕭景睿和言豫津就帶著她們出了門,從城內最熱鬧的街市到城外的湖光山色都游覽了一番,邊走邊聊,暢快恣肆,倒是極像他們從自閑山莊回京的路上一般輕松愉悅。吃過晚飯分手之時,言豫津還計劃著明天的出游,趙嘉儀想起跟葉明的約定,借口勞累休整,把明天空了出來。

第二天吃過午飯,趙嘉儀和方敏月帶著兩個家丁乘著馬車往城東的葉宅而去。行到葉宅門口,兩個人下了車,見這已經接近城東郊區的宅子背靠一片山林,看起來面積不大,門口的裝飾也十分簡潔,半開的木門後有個十多歲的小男孩正倚著門看著她們。趙嘉儀上前微笑問道:“小弟弟,請問葉明先生是住在這裏嗎?”

“是的,你是嘉儀郡主嗎?”

趙嘉儀點頭。

“我家先生已經在裏面等著您了,請隨我來。”

二人跟著小男孩進了大門,發現這宅子只有一進院落,正屋背靠一片竹林,整個宅子大小房間不過五個,一半瓦房一半茅草房,院子倒是十分寬闊,放著不少晾曬著藥材的架子,也有幾個火爐上正熬著幾鍋湯汁,飄出陣陣中藥的香味。方敏月環顧一圈,笑嘆道:“不愧是民間神醫,這住處倒挺符合他世外高人的設定。”前面引路的小男孩哈哈一笑,指著左邊一處瓦頂屋說:“先生就在裏面呢!”說完就跑到一個藥爐前,撿起地上一把蒲扇開始扇火。

二人走到房門口,看見已經站起身的葉明還是一身白衣,手上正拿著一卷書。方敏月再次環顧,這應該是間書房,左右兩面墻都是擺滿了書的書架,左邊一張方桌擺著筆墨紙硯,右邊應該是會客坐的軟榻。屋裏倒不止葉明一個人,那天那個漂亮的少女碧影也在一邊服侍,見趙嘉儀進來,他就吩咐碧影出去泡茶。碧影看著方敏月卻站著不動。

趙嘉儀發現她的目光,對著主仆二人道:“這是我的義妹敏月,素來我知道的事情都不回避她,請先生和姑娘不要介意。”

碧影聽完有些不情願地出了門,葉明則笑著請兩個人都坐下。

三杯茶水倒好,碧影再次退出門去,趙嘉儀無心品茶,開口道:“葉先生,嘉儀應先生之邀而來,也確實有許多疑惑想請先生解答。”

葉明先飲了一口茶才回答:“郡主有何疑問盡管提,在下必當知無不言。”

趙嘉儀其實盤算過該先問他太子和譽王的事還是先問他的身份,真到了這個時候,脫口而出的卻是:“你為什麽要幫我?”

葉明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開門見山,卻也毫不含糊地回答:“我跟郡主說過,家師費宣大夫與令尊趙大俠是過命之交,家師自小養育我長大成人,自然也教過我對於朋友的難處應該施以援手。郡主既是家師故友之後,在下豈有不幫之理?”

趙嘉儀卻回以一聲冷笑:“那葉先生可能不知道,家父家母連接過世之後我傷心過度昏厥了多日,醒來之後已經對過往之事全無記憶,對我父親的朋友更是毫無印象。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話?你說你不是太子和譽王的人,我初來京城又從何得知呢?我現在地位顯赫,我又如何知道你是不是想攀附於我想要什麽好處呢?”

趙嘉儀這三連問一句比一句重,她的語氣更是一句比一句更冷淡,就連坐在一旁的方敏月聽了心裏都“咯噔”一下。一直守在屋門口的碧影聽到了更是立刻就沖進房中指著趙嘉儀氣急敗壞地說:“我家公子好心幫你!你怎會這樣不識好人心還誣賴公子!公子的心氣是何等之高!怎會貪戀你一點蠅頭小利就用此不上道之法欺瞞於你……”

作者有話要說: 延續了瑯琊榜裏各種多功能大夫的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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