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浩恩倚靠在車前，看著正在走過來的陳敏而。陳敏而見了他，也站住了。後面一個同事見她站著不走，拍了一下她的肩頭，笑道：“再不走，車就開了。”她驀然見到蔣浩恩，恍如大悟的一笑，朝著陳敏而揮揮手，快步走開了。

站了好一會兒，蔣浩恩還是維持著那個姿勢。陳敏而說：“你就準備這樣讓到天荒地老嗎？”

蔣浩恩慢慢的說：“如果這樣可以和你一起天荒地老，我沒有關系。”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陳敏而走過去，徑直拉開車門上了車。蔣浩恩也上了車，但還是很專註的凝視著她。陳敏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幾下，他抓住她的手。

過了一會兒，陳敏而說：“餓了。”蔣浩恩這才松開她的手，開動了車子。

夜色已經籠罩了整個城市，燈火璀璨的夜色，顯得這個城市比白日裏還要迷人。他們站在江邊，吹著風，看著眼前游船穿梭往來。江面水波粼粼，映照著旁邊的燈光，水波被風吹散時，燈光碎成一片片隨波逐流，十分耀眼。

陳敏而問蔣浩恩：“你坐過游船嗎？”夜游有單純的游船，也有很悠閑的喝著咖啡的游船，各有各的好。

蔣浩恩說道：“出國前坐了一次。那時想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很多被譽為景點的地方都去走了走。”走馬觀花，儀式般到此一游。他問：“那你呢？”

陳敏而說：“也坐過一次。本來是想著坐那種單純看夜色的游船，不過太多人排隊了，後來去坐了最貴的，一邊看著夜景，一邊在計算。”

蔣浩恩覺得奇怪：“計算什麽？”難道游船還與數學有關？

陳敏而笑道：“計算貴價票和平價票的差額可以買多少支雪糕。”那時她不過是個學生，零用錢有限，偶爾奢侈一次就覺得肉痛。

蔣浩恩看著她，有些寵溺的說道：“你又不跟我講，我請你坐船不好嗎？”雖然明知道事過境遷，他這句話不過是廢話，但他還是想說。戀人間的對話通常是廢話居多，然而是他們自己說的，意義就不一樣了。

陳敏而笑道：“現在還來得及嗎？”

蔣浩恩不說話，拉著她走到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幾支雪糕，然後又去排隊買票坐船夜游。陳敏而看著他，心裏慢慢的被一種感覺填滿了，她知道，這種感覺叫做“幸福”。從來沒有異性為她做過這樣的事，原來，毫無顧慮的跟著一個人走的感覺是這樣好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兩個人坐在游船上，看著兩岸的景色，同時嘆息一下。

陳敏而說道：“到底是在船上看的風景，和在岸上看的完全不一樣。”角度不一樣，仿佛建築也變了身似的，五光十色之中，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吸引力。

蔣浩恩則問她：“是一樣的感覺嗎？”其實他對風景不甚了了，有她在身邊的風景，都很美好，但他想知道此刻她心裏的感覺，他希望她和他是一樣的感覺。之前，他很肯定兩個人的感覺是一樣的，但是現在，他變得不敢確定了。戀愛是很折磨人的，現在他相信了。

陳敏而看著他，說：“那時是和柏妍一起來的，你說一不一樣？”這個人，凈是問些傻到家的問題，叫她怎麽回答才好呢？至少，現在她不需要在看著夜景時心裏有個算盤“霹靂啪啦”的響著。她低頭看了一眼，“呀，雪糕快融化了，不跟你說了。”融化了的雪糕不是好雪糕，她從來不會浪費一支雪糕。她一直相信“民以食為天”這句話，真的，一個人的胃得到了滿足，世界看起來都不一樣。縱觀歷史，朝代更疊，也不過是吃不飽的問題，若然一個人吃飽喝足了，大概也不會想到造反這件事。

蔣浩恩拿過她手裏的雪糕筒，用紙巾幫她擦幹凈嘴角，看著她帶著微笑的面容，他也笑了起來。當你深愛一個人的時候，她的什麽都是好的。被風吹得有些亂的頭發，因為天氣太熱微微發亮的額頭，穿了一天有些皺皺的白色襯衣，帶著滿滿笑意的雙眼……。就這樣看著她，任憑游船開到世界盡頭也好，開到某個角落也有，有她在身邊，哪裏都是天堂。

陳敏而指著不遠處的塔，笑問道：“你去過嗎？”眼前這個中國第一高、世界第二高的電視塔，在這個城市的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得到，是本市的地標。每個晚上看到它漸變的顏色，陳敏而都會想起《每當變幻時》這首歌，“每當變幻時便知時光去”。

蔣浩恩搖搖頭，電視塔正式對外開放的時候，他已經在國外，每次回來，都想著去看看，但卻始終沒有去成。

陳敏而笑道：“它的英文名字很有意思。”算是現實對歷史的妥協。不過無論如何，這個城市是她的家鄉，家鄉的一切都是好的，無論它叫什麽名字，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蔣浩恩問她：“你去過嗎？”這個地方不僅是外地人到此一游的熱門，本地人也喜歡，畢竟，它有著太多的意義了。它是這個城市的名片，是一種驕傲。

陳敏而也搖搖頭。雖然她每日都可以看到它，但是，從來都沒有登上去過。她仰著頭，看著在夜色中變幻的塔身，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蔣浩恩問：“為什麽呢？”那麽近，如果她想去，天天去也可以。

陳敏而望著電視塔，笑道：“有些地方，一個人去沒有意思。”像媽媽說過的，有些路，一起走才比較有趣。她也是這樣認為的。這些年來，她也想過，什麽時候，她才會登上電視塔，感受“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意境。

蔣浩恩回應道：“這樣啊。”其實他心裏樂開了花。他又問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呢？”

陳敏而回過頭看看他，又看向電視塔，回答他道：“不知道。”也不是每一件事都可以解釋的，她心裏是這樣認為，就這樣去做了，也沒有想過為什麽。也許，是因為和同學的一個玩笑吧。電視塔剛對外開放那會兒，去看過的同學回來說得興奮之極，說是風光無限。她也想著什麽時候去，但同學又說也很刺激，如果只是女孩子一起去，恐怕大家都嚇得哇哇叫，還是不要考驗大家的好。當時大家就討論著有男朋友的帶男朋友一起去，沒有的話就帶著兄弟一起去，沒有兄弟的，只好考慮和爸爸一起去看這個高高在上的風光了。有個同學突發其想：“不如我們等到有了男朋友時才去吧。”當時附和的人很多，有同學問她：“敏而，你呢？”她只好回答：“也好。”結果，同學們都去過一遍回來了，她還只是遙遙的看著電視塔想象身在其中的風光。這期間，也不是沒有機會的，只是，她對戀愛這件事看得很嚴肅，沒有感覺就是沒有感覺。收到情書，也只是放在只有自己看得見的地方。對寫情書的人依然友好，絕口不提收到的事。她從來不看輕喜歡自己的人，雖然，自己不可能投之以木瓜，報之以瓊琚，但是她尊重別人的感情。

蔣浩恩笑道：“我們現在就去。”

陳敏而笑道：“這麽急？”她已經等了那麽多年，並不介意再多等一天。

蔣浩恩笑道：“這麽珍貴的回憶，我想和你一起創造。”對他而言，重要的不是一個人和誰有過多少美好的回憶，而是還可以和誰創造更多更美好的回憶。畢竟，人是向前看的。

陳敏而笑道：“那也等到船靠岸了，我們才可以去啊。”如果要她眾目睽睽之下游過去，她萬萬做不到，不是她游不過去，而是，她不想制造話題。

蔣浩恩說道：“Youjump，Ijump。”

這時，坐在他們旁邊的一位外國女子用生硬的普通話說著：“年輕真好。”

陳敏而笑著向她點頭致意，然後說：“你也很年輕。”兩個人相視一笑，又各自看風景去了。

蔣浩恩握著陳敏而的手，笑道：“喝完了咖啡，我們去吹吹風。”他看著欄桿那頭。

陳敏而故作為難的道：“真的是要jump？”她看了一眼江面，又說：“如果跳了下去找不到你，我要怎麽辦？”

蔣浩恩幫她撥了撥落在她眼睛前的頭發，嘆氣道：“跳下去之前，我會記得先握緊你的手，不然，先綁在一起，絕對不會弄丟你的。”

快到淩晨的時候，蔣浩恩把陳敏而送回她家樓下。整棟樓只剩下三三兩兩個窗戶還亮著燈，其他的都是漆黑一片了。兩個人都有點依依不舍的。

蔣浩恩倚在門上，笑道：“不想回去了。”家裏沒有她。

陳敏而笑道：“快天亮了，走吧。”蔣浩恩有時就像個小孩似的。

蔣浩恩說道：“這還不是你家門口，你不能趕我走。”

陳敏而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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