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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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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安心裏頭感覺不妙, 便多留了個心眼兒,在顧青竹進屋後把小院中伺候的丫鬟們差遣走,連頌平都被她吩咐去了廚房, 這才伺候著顧青竹洗漱更衣。

顧青竹身上裹著件男式的長袍,待換下來,胸前衣裳那幾道撕扯出的口子赫然醒目, 連同鎖骨處還有幾點拇指大小的殷虹, 頌安哪兒還能瞧不出來,倒抽一口涼氣,大驚失色道:“姑娘!”

她低頭看了一眼, 後知後覺的發現鎖骨處的吻痕, 眉心一跳, 擡手將領子攏了起來, 沈靜道:“別多問了,給我尋件豎領兒的衣裙, 要厚些的。”

莊子臨著山, 比城內冷上些許,箱籠裏頭有備用的秋天裙裳, 頌安挑出件領子最高的給她換上, 幸虧這脖子上幹幹凈凈,仍是白玉無瑕的肌膚,不然可真要作了大難。

顧青竹洗罷臉,見頌安仍是惴惴不安的表情,便知她是想差了, 露出抹微笑道:“沒那麽嚴重,你去忙你的,我補上張山水圖就去前院跟父親報個平安。”

頌安以為她和沈大公子越了雷池,聽過這話,才稍稍吐出口濁氣,頷首道:“婢子明白。”說完,麻利的在書桌上鋪好宣紙,筆墨齊全後,才欠身出了門。

兩人談的不甚愉快,沈曇送她回到莊子之後,一言不發便調轉了馬頭狂奔而去,顧青竹心內也有點兒洩氣,那句‘三思’說的實在容易誤會,他事後又陰沈著臉,心緒起伏下顧青竹也錯失了開口解釋的良機。

如此愁思一夜,次日倒是精神厭厭。

她沒再急於見面,而是在莊子上消閑著泡了回溫泉,想緩緩兩人間的緊張局面,下次一鼓作氣的說說清楚。

結果當夜,顧府那邊差人傳信,趙家擬好吉日請媒人登門提親,他們得盡快趕回家中才是。

田氏一心想請宣懿長公主保媒,長公主雖樂意出這個頭,但金明池賞荷宴那次,聖人的態度眾所周知,作為長姐,她也不好公然博皇帝的顏面,於是想出個折中的法子,由長公主擬信給了賀老夫人,老丞相病故的早,可賀老夫人身為一噺 鮮 品誥命殊榮不減,能得她相助,也足能顯出趙家對顧七姑娘的重視。

老太君本欲待六公主大婚後,再說商議提親,眼下賀老夫人應允做這媒人,還興致勃勃的幫著選日子拜訪,自家便不能失了禮。

餘下一日就要返程,攪亂了顧青竹的安排,莊上蔬菜水果之類的土產多,整理裝車總要有人看管,顧同山站的久了還會有點兒氣悶,這活兒自然由她攬下。

如此一來,便無法去沈曇那邊兒了。

自家姑娘心事多,頌安是看在眼裏急在心中,六合奉命去給沈大公子送信,她想了想,把自個兒的活計讓頌平照看著,讓六合帶著她一起過去。

沈曇照例上香燒紙,將母親她們送到住處後,才返回竹舍,擡眼看見顧青竹那丫鬟頌安正等在門外。

有些話當著六合的面不好說,頌安就讓他在山腰等著,看見沈曇趕忙躬身行禮,低聲道:“奴婢見過沈公子。”

沈曇默然的點了點頭:“有事?”

此句話一出,頌安更確定自家姑娘和沈曇這回起的爭執不小,顧青竹沒和她明說過,但頌安卻猜的到,姑娘和趙懷信的婚事定有蹊蹺,於是開口道:“我家老爺說明日要回府上,姑娘正在莊子料理事情,便遣奴婢和您說一聲,臨行前怕過不來了。”

沈曇這兩日也睡的不好,在家尚能喝酒消愁,如今山中守靈,酒是絕對沾不得,只好用濃茶代替,原先三五日的茶餅分量,放到眼下一日多便用的精光,然後便了無睡意。

他簡單應了聲,目光淩厲的掃過頌安:“顧大人急著回去,是因為趙家要提親?”

頌安被問的一楞,剛想推脫著說不清楚,沈曇卻笑了笑,隨意擺手道:“不為難你,我知道了。”說完,邁開步子往竹舍走去。

“沈公子請留步!”頌安穩了穩心神,字斟句酌道:“奴婢鬥膽說些越矩的話,如果冒犯了,之後您怎麽責罰婢子都毫無怨言。”

沈曇停住腳步,沒有回身,過了好大會子,才壓著聲音道:“說。”

頌安恭敬道:“婢子自小便被老祖宗派到我家姑娘身邊伺候,可以說是伴著她長大的,有些事,即便姑娘不說,婢子也瞧的出來。原先和傅公子訂婚,姑娘對他好,更像兄妹之情,奴婢敢說這話,便是親眼見過我家姑娘對您上心之後,那份心思委實作不來假的。眼下和趙家的婚事到底到底因著什麽,公子怕比奴婢清楚,縱使小姐有想的不對,做錯的地方,惹您生了氣,恐怕也不是她的本意。”

頌安作為丫鬟,妄自揣測主子心意,還來和沈曇說,這番舉動可以說犯了大忌,但她看不下顧青竹郁郁寡歡,只得豁出去膽子妄言幾句。

他聞言並未接話,而是神色淡淡的舉目眺望遠處密林,半晌才道:“回去好好伺候你家姑娘。”

******

趙家登門說親,可是引起汴梁城不小轟動。

前頭流言傳的兇猛,到底還沒真憑實據,而賀老夫人乘車前往顧府就把傳言坐實了,一時間,傾慕趙懷信的貴女們恨不能哭濕幾條帕子,心中像空了塊兒似地,再高興不起來了。

老太君和賀老夫人是同輩兒人,雖說不相熟,聊起話來卻投機的很。

為了招待客人,李氏提前打聽過賀老夫人的口味喜好,茶是臨安府的黃嶺山茶,真是老夫人的心頭好,果子酥餅裏面還摻了些橙絲,入口酸甜解膩。

賀老夫人一嘗便是受用,感慨道:“我這身子不好,天兒熱的時候在山裏避暑,一住就是幾個月,趙夫人每年過來探望我時,懷信那孩子也都跟在身邊,京師這麽多年輕公子,還真就見他次數多,單說面相,就討人喜歡。”

趙懷信的顏色是公認的好,五官長相,幾乎挑不出半點兒瑕疵。

“可不是麽。”老太君笑著道:“這子肖母,趙夫人當初就是貌美淑慧。”

賀老夫人做媒當然挑好話講,不過說到最後,也是實實在在道:“老姐姐盡管放心,趙夫人也和我保證過的,兩家眼下結了親家,懷信再敢傳出丁點兒不好的流言,趙家長輩頭一個饒不了他。且這提親,是他自個兒去他娘跟前求的,定然是非常中意七姑娘,人都說一物降一物,看來青竹就猶那如來掌心,日後讓他服服帖帖。”

老太君擔心歸擔心,孫女兒願意,她也不好再說,只盼著真像賀老夫人所講,趙懷信能真心待她。

喝過茶,走了禮節,賀老夫人又說想見見顧青竹。

賀老夫人礙著身體原因,參加宴席的時候比她還少,所以單聽說過顧七姑娘名號,還未見過真人。

提親一般用不著姑娘家去會客,但她也仔細梳妝打扮過,故而被點名不至於慌亂,正了正衣冠便去了前廳。

正是嬌花般的年歲,皮膚細嫩,兩頰天生透著抹淡粉,不用施粉黛就靚麗難掩姿色。顧青竹上前福禮,笑盈盈的同賀老夫人問過安,這場合不用她說多,單立在老太君身旁候著。

京城以美貌著稱的閨秀不少,顧七姑娘的風頭不算拔尖兒,但令賀老夫人十足驚艷了一回,半張著嘴,許久才誇讚道:“怪不得怪不得!這丫頭如此品貌,懷信那孩子著了迷是理所當然啊。”

顧青竹微微笑著垂下眼,扮作羞窘的樣子。

在老太君眼裏,自家孫女兒當此殊榮,稍微謙虛了句,心思一轉,拉著顧青竹的手笑嘆道:“別看我府上姑娘多,我卻最憐惜這丫頭,說起讓她嫁出門去一時半會兒還真舍不得,所以也勞煩您和趙家捎個話兒,兩個孩子采納換了更貼,這納吉往後的事兒,等青竹明年及笄後另行商談,可好?”

賀老夫人頓了頓,生出些感慨,頷首道:“雖說同在京城裏頭,這姑娘出嫁後確實拘束的很,您想多留身邊些日子是自然,我回去和趙家提提,具體再商量著。”

提親順利,趙家聽說老太君的意思,考慮後便應允下,田氏覺得自家兒子有婚約在身,媳婦兒娶進門是早晚的事,且多等一年半載的,兒子仕途有個眉目,成家立業更合適。

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趙懷信自良辰館那次著了沈曇的道,後來沒參加過任何酒宴,只和田橈單獨吃過幾次酒。

正好這段日子,南方的閘蟹陸續送到京城,吃蟹喝桂花酒的好時候,上次程家辦百日宴,顧青竹他們贏了趙懷信,拿遇仙閣一宴作為彩頭,但端午時沒抽得空閑,讓田橈叨叨許久,借著機會,趙懷信便和朋友說好包下一層,兌現當初諾言。

顧青竹是想推掉請帖的,可自家四哥和嫂子也在被邀之列,顧明宏只知道趙懷信將來要做妹夫的,是以應允的很快,倒讓她沒了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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