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沐離難得地吐苦水，“那老家夥油鹽不進，軟硬不吃，什麽都沒說。”

易寒倒是沒太意外，當時見他尋死的舉動便知，此人只怕不會輕易松口的，但越是什麽都不說越表明他背後的事越大。

千夜突然開口告訴他們，“他是靠血來維持生命的，現在沒有血的情況下，他時日無多，你要抓緊。”

沐離想起他那個樣子不由有些倒胃口地當下筷子，“千夜，他這是什麽病？”

“樹人癥。”

“倒是挺形象的。”他看向一邊的易寒，只見他正低頭給千夜剝雞蛋，頓時有些牙疼，“要不你去試試？”

千夜看見端木凜二人，“爹，娘，吃早飯。”

易寒還沒回答這個問題，他們便進來了，端木情關心地看向她，“千夜，你好點沒有？一會我燉點雞湯，你多喝點。”

“沒事了，您別擔心。”

難得的端木凜見妻子這般關心別人還沒黑臉。端木情早晨醒來便將一切事情來龍去脈都清楚地告訴了他。對於千夜，他感激在心，若是端木情失了那麽多血，按她的身體狀況，情況可就難說了。

端木情給端木凜盛了一碗粥，剛把碗放在他面前就發現自己面前多了最愛的杏仁牛乳和棗泥糕。頓時甜蜜地笑了，沒說什麽，低頭吃起東西來。

沐離剛好看見這一幕，只覺得有些閃眼睛；轉過頭，易寒正把一碗粥裏的蔥和姜絲挑出來，然後放在千夜面前。

他覺得眼睛更痛了，低下頭端起碗喝起粥來。今天早餐誰做的？蔥太多，姜太辣，牛乳太甜，粥太鹹。

所以，他為什麽要坐在兩對夫妻中間吃飯？

端木情食量小，慢慢地喝完小半碗牛乳便停下了動作，想起進來前聽到那一句，“小寒，你們剛才再說什麽？”

易寒早吃完了，這會千夜把不吃的都給他，無奈他只好又把這些妻子嫌棄的東西給吃了。

“伯母，那老頭一直不肯開口，我沒招了，就想讓易寒過去看看。”沐離告訴她。

端木凜放下筷子，端木情一直強調淩霄所做的事情，他無法去找他們的麻煩。如今罪魁禍首就在眼前，他怎麽可能放過，“人在哪？”

“關在地牢。”

“一會帶我去看看。”

平靜正常的一句話，易寒他們都要感覺到一陣殺意。端木情比所有人都了解他，知道那老者成了他的出氣筒。她沒多說什麽，他這段時間一直提心吊膽的，總該把怒氣發洩出來。

千夜拿出一個小瓶子放在中間遞給沐離，“若他一直不開口，可以試一試這個。”

“好。”沐離把東西收起來。

在院子裏的時候，端木凜叫住了千夜。

“爹？”

“這次你救了情兒，我很感激。以後你若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的，只管開口。”端木凜說得很誠心，可以看出端木情在他心中的份量真的很重。

千夜搖搖頭，“爹，我們是一家人，不用這麽見外！”

端木凜擺擺手，“即便是一家人，我也不覺得你犧牲自己去救情兒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頓了頓，他繼續說，“我這個人天性涼薄自私，在我眼中，最重要的就是你娘了。其他的就算是易寒，都不及來的她重要。”

他難得和別人說這麽長的話，千夜沒想過他會這麽說，楞了一下，繼而開口，“爹，可以的話，不要為難淩霄。”

“這個自然，你娘已經和我說過了。”端木凜點頭應下。

“爹，你在這？”易寒從廊下走過來，“娘剛才在找你。”

端木凜向千夜示意了一下，朝易寒走去，“她在哪？”

“這會應該在廚房。”

“我知道了。”端木凜說完便擦布朝廚房走去。

千夜感慨了一聲，“爹和娘感情真好。”

易寒握住她微涼的手放在手心裏，反問道：“我們的感情不好？”

“好。”

端木凜看似霸道，對感情卻極認真。他所謂的自私不過是因為他滿心滿眼的都只有端木情一個人。他拋卻了一切，只為與她相守。責任、家人，他都做了自己能做的事；從此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禁錮他。

他不求無愧與天地，無愧於親人，只求不負她一人。

被這樣的人愛著，端木情很幸福。

晚上，吃完飯後，易寒拉著千夜在院子裏慢慢走著。

千夜自覺這兩日太過擔心淩霄的傷而忽略了他，不由小心去看他的臉色。柔和的月光下，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很好看，卻看不見他的情緒。她雙手握著他的手，孩子似的晃了幾下。

他回過頭，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她受傷的那只手，“怎麽了？”

“易寒，淩霄只是朋友。”她解釋道，沒忘記他上次說的嫉妒。

“我知道。”易寒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和她額間相貼，眼睛專註地看著她，“千夜，我都明白，就是這裏忍不住。”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胸口處，“你們之間還有八年…我卻只想著獨占你所有的一切！”

她沒有想過，看似這麽溫和的易寒，也會有這麽霸道的一面！

千夜感覺他的心跳伴著溫度一下一下地傳到她的掌心，熨燙地只傳到她臉上，“易寒，我們以後會有十年、二十年，一輩子的時間。”她頓了一下，“易寒，我愛你。”

“我也愛你。”這句話像是強心劑，易寒忍不住親了她一下，頓覺心情大好，走路都輕快了幾分。

不知是不是千夜告白的原因，晚上他格外興奮，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她好幾回。一直磨著她，要她再說一次愛他；千夜臉皮薄，終是拗不過他，讓他得了逞。

即便是這種時候，他也沒忘記她手上的傷，將她的手按在頭頂以免傷口再次裂開。這個姿勢卻讓千夜更加坦誠地將自己呈現在他面前。

再溫和的男人遇上自己愛的女人，都會變成吃不夠的饕餮。

又過了兩天，沐離興沖沖地走進來，倒了杯茶仰頭一飲而盡，“他終於說了，易寒，你爹真厲害！對了，千夜，你那個藥還有嗎？再給我一點。”

“好。”千夜點頭應下。

“他到底是什麽人？”易寒問道。

沐離這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他們。

那老者名為林風，原來是傅湛的一位長輩。後來一次練功走火入魔被孤千絕救了，從那以後他就成了孤千絕的人，潛伏在傅湛身邊給孤千絕提供消息。

二十五年前，他秦言目睹孤千絕被端木凜擊斃掉下山崖。有個孤千絕的心腹來找他，要他幫忙報覆。

他利用了傅湛的死，對應茹撒下了這麽個彌天大謊，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殺了端木凜最在意的人，讓他痛苦一生。

後來，他患上了樹人癥，便詢名醫無果，偶爾間發現喝新鮮的血能緩解他的痛苦。那時候，他就已經在打端木情的主意了。也因為如此，在他得知千夜的身份之後，勸說應茹同意換人。

對他來說，千夜的血可比普通人的血有用多了。所以，他打算得到千夜的血之後，再殺了端木情。

不成想，最後的關頭，沐離他們趕來了。

翌日。

千夜去看了淩霄，他現在好多了，已經可以下床走路了。兩人在院子裏便走著，千夜一邊將事情的始末都告訴他。

“藏得這麽深，難怪一直都查不出來。”淩霄這才知道為何他的人一直查不出來，一來時間太過久遠，二來知道這事的人恐怕也沒幾個。

“淩霄，你娘還好嗎？”她問的有些小心。

釋懷一笑，他輕松地說，“放心吧，一切都會過去的。等過一段時間，我就和她說，也該讓我爹入土為安了。”

“恩。”見他已經看開，千夜也放心了，“淩霄，我要回去了。”

“什麽時候啟程？”淩霄沒有挽留，他知道千夜身為鳳棲谷的少谷主，事情了了，自然是要回去的。

“就這幾日，你好好養傷，得空了來看我。”

淩霄自然一口應下，“好。”他站住，深深地看著她，突然開口，“千夜，我能不能抱抱你？”

她頓了一下，繼而點頭。

淩霄張開手臂擁住她，滿足地閉上眼睛。有清風不知自何而來，他滿身都沾染了她的氣息。他力道很輕，千夜感覺到這是和易寒不一樣的懷抱，卻一樣令人心安。她伸手在他背後輕輕拍了了拍。

不一會兒，松開之際，他在千夜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原來這就是有妹妹的感覺。”

千夜望著他，笑了，“當妹妹的感覺可真好。”

淩霄終於毫無顧忌地伸手摸摸她的頭，“去吧。”

“恩，你保重。”

他看著她一步步走遠，最終消失在他的視線中。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她的發香。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這輩子，怕是都不會再有機會了。

清風拂過，他釋然一笑，當兄妹也挺好。

淩霄去找應茹的時候，看了看四周都沒見到人，就知道她應該是一個人在密室裏了。最近，她總是一個人待在那裏，無神地坐著，淩霄不由嘆了口氣。

“娘。”

“霄兒來了。”應茹感覺站起來，狀似不經意抹掉臉上的淚痕，勉強露出一個笑，“傷怎麽樣了？還疼嗎？”

淩霄走過去扶著她在一邊坐下，“我沒事了，您別擔心。娘剛才在和爹說什麽呢？”

“說些陳年舊事。”應茹笑意淡了些。

“娘，我和爹長得像嗎？”他突然有些好奇地問。

擡起頭仔細地看看他，應茹搖頭，“你啊，不像你爹，也不像我，但是這鼻子眼睛像你爹，嘴巴眉毛倒像我。”

淩霄笑著說，“要不怎麽是你們生的呢？”

應茹也笑了，頓時覺得輕松了些。這些天她一直都在後悔，幸好他們的兒子沒事。“對了，你找娘有什麽事嗎？”

“那老家夥的事情。”淩霄將千夜告訴他的一五一十地慢慢告訴了應茹，最後還說了前陣子他去求證過傅湛死的真相。

一開始應茹尚能理智應對，後來終是忍不住在他面前哭了。這幾日他似乎流盡了一生的淚。她抓著淩霄的手哽咽道，“霄兒，你爹至死都沒見過你一面，他是那麽喜歡你，我只想我們一家三口能團聚啊。”

她說得心酸，淩霄也不由鼻酸。他伸手拍拍應茹的背，“娘，爹在天上都看著呢。”

過了一陣，待她平靜下來，淩霄試探地問，“娘，我們挑個日子讓爹入土為安吧？”

“好。”應茹擦了擦眼淚，“只望你爹別怪我，這麽多年都沒讓他入土為安。”

淩霄安慰道，“不會的，爹肯定不會怪你的。你這麽辛苦給他養兒子，他指不定看著多開心呢？怎麽會怪你呢？”

這話讓應茹又忍不住笑了。

十幾天後，傅湛下葬的日子。

當他們小心地將屍體從冰棺中轉移到棺材上時，一個不小心碰到了頭，竟是從他嘴裏掉出一顆黑色的小藥丸來。

淩霄明白，那應該是慕容毅當初給他吃的續命丹。

只是他當時已經死了，根本沒辦法咽下去，所以一直都在喉嚨裏。

傅湛下葬以後，應茹沈寂了一陣子。淩霄放下手中的事情，帶著她到處游山玩水，後來她才慢慢地走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沐離：我是誰，我為什麽要在這裏？清酒，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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