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個女子走了進來，她是崇陽門的人。平日裏負責給住在這裏的人做飯。她先朝沐離行了一禮，“掌門，易公子，那位姑娘醒了，然後便將我趕了出來。”

清酒蹭的起身就往外走，易寒等人緊跟在其後，剛到門口就聽見什麽落地的聲音。

“千夜。”易寒一驚，上前去敲門。

“別進來。”千夜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不仔細聽都聽不大清楚。

清酒忍不住，直接上前去敲了幾下，揚聲道，“姐，我是小睿，讓我進來看看你好不好？”

然而，裏面再次傳來一句，“別進來。”

“姐，是我啊，你讓我看看你。”清酒不死心地又敲了幾下，心裏雖然很著急，卻也按捺住自己不硬闖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飄不定的聲音才再次出現，“你先回去，等我好了就來看你，乖。”

聞言，清酒渾身一怔，鼻子一酸，眼淚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模糊了雙眼。他已經很久沒有流過眼淚了，原來關於他的事情，她都還記得，哪怕是那麽小的一件事。

霧臨自然知道他想起小時候千夜因為試毒的樣子嚇到了來找她的弟弟，從那以後，千夜再也沒在他眼前試過毒。想到這裏，他不禁伸手拍了拍清酒的肩膀。

清酒這才回過神來，他伸手抹幹眼淚，聲音有些哽咽，“姐，我長大了，不會再被你嚇到了。你讓我進來好不好？”

可這一次，等了許久都沒有再聽見她的聲音。

幾個人心頭一跳，頓時有些不好的預感。

易寒又叫了她兩聲，還是沒有得到回應，再也顧不得其他，直接就推門進去了。清酒緊跟在其後，當他們看到眼前的情形時，每個人都不由得倒吸了口氣。

千夜趴在冰冷的地上，周圍的東西散落了一地。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剛換上的衣服再一次濕透了。滿頭的秀發淩亂地散落著，蓋住大半的臉，隱約可見她的臉已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還能聽見她忍不住的咬牙聲。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個剛從水裏出來的女鬼。

他們從沒想過，一向淡定自若的千夜也會有如此狼狽不堪的一面。

易寒心口一窒，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疼痛似乎將他淹沒。他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來放在榻上。一手摟著她，另一只手撥開她臉上的頭發，輕輕搖了搖她，“千夜。”

“姐…姐…”清酒幾乎是撲了過來抓住她的手，這才發現她的手腕處有好幾處深可見骨的咬痕。

血絲還在不停地冒出，應該是剛才她想說話的時候，為了保持清醒自己咬的。她的手很涼，拳頭也握得很緊。他小心地將她的手松開，被她的指甲劃到，卻絲毫感覺不到疼。

在場最有理智的當屬沐離了，他上前去扶著清酒有些顫抖的身軀，“你先別急，讓霧臨看看怎麽回事。”

清酒這才不舍地松開手，讓出位置給霧臨。只見霧臨直接上前扣著千夜的手腕，眉頭越皺越緊，半晌他才吐出一口濁氣，“我只感覺到她體內有兩股不同的力量在相互拉扯，還有好幾種不知名的毒素。”

“怎麽會這樣？”沐離只覺得吃驚，昨天還好好的人，今天就變成了這番模樣。

“我也不知道。”霧臨從沒見過這種情況，他傾下身體湊近千夜，“小師妹，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千夜不知何時又恢覆了一些神智，她虛弱地說，“我體內有兩條蠱蟲，熬過去就好了。你們都出去吧。”

“什麽？”霧臨大驚失色。

“姐，讓我留下來陪你，好不好？我們已經這麽多年沒見了，我好想你。”清酒微啞著聲音，蹲在她面前抓著她的手不放，就像小時候一樣。

“小睿乖，等過幾天我好了，就來找你。”她微微動了動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頰，只見她極為疲累地閉上眼，側了側頭埋進易寒懷裏，“都出去吧。”

清酒還想再說些什麽，被沐離拉住了，他埋頭在千夜手心裏輕輕蹭了蹭，這才起身和他們一起離開了。易寒輕輕地將她放在榻上，嘆了口氣，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什麽，也跟著出去了。

一行人出去之後坐在大堂裏，沐離想起自己的疑惑，“霧臨，為什麽千夜體內會有兩條蠱蟲？”

“因為她體內也有金寒蠱。”易寒淡淡地說著，只是他緊握成拳的手說明他此刻並不是表現出來的那般雲淡風輕。

“難怪了。”霧臨自語了一句，“我本來還覺得奇怪，為何昨晚進行得如此順利。小師妹應該事先喚醒了自己體內的蠱，所以小睿體內的蠱蟲才會如此順暢地進了她的體內。”

見證了一切的易寒沈重地點點頭。

事關姐姐，清酒無法保持淡定，“那現在怎麽辦？再這樣下去，她會被疼死的。”

“小睿，你別這樣。”

易寒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霧臨，不能將兩只蠱蟲都催眠在體內嗎？”

所有人都目露期待地看向霧臨，只見他搖了搖頭，不由又是一陣失望。霧臨解釋，“歷來兩蠱相遇，必有一爭，最後只剩下一只。金寒作為至陰至寒的蠱毒，催眠一只都極為困難，何況小師妹體內有兩只。”

“那就沒別的辦法了嗎？你說的那些毒呢？”沐離問。

“沒有，只能等，等一只蠱吞噬掉另一只。小師妹體內的毒應該也是金寒釋放出來的。”

清酒抓著他，眼睛死死地看著他，“師兄，那我姐會怎麽樣？”

霧臨無力地閉上眼睛，“熬過去就好了。”

“要是熬不過去呢？”清酒低語了一句，失神地松開他。熬，這個字，說起來簡單。

事實上呢，這個詞無比沈重也無比殘忍。得忍受多久，才能算熬過去？現在受苦的是他的姐姐，可是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什麽也做不了。

十年未見，一見面，他就害她變成了這樣。

沐離緊緊地握著他的手，“你要相信她。”

“對，相信她。”霧臨不知是說給清酒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情。想想當年她還那麽小的時候，每次試毒都能熬過去。”

沒人發現，不知何時，易寒已經離開這裏了。

他剛推開門，就看見千夜不知何時又摔下來了，走近將她抱起來才發現她還在咬著自己的手腕，幾處重疊的牙印鮮血淋漓，看起來有些慘不忍睹。

“千夜？”易寒小心地將她的手腕輕輕握著，不讓她繼續咬。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千夜蜷縮著，身體裏的痛楚一波又一波地傳來。她不由地叫了一聲，正要擡起手臂，易寒先一步將自己的手腕遞了過去，“疼就咬我。”

千夜扭過頭，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唇，身體也不受控制地扭動著。易寒直接將手腕湊近她的唇邊，千夜再也忍不住，一口咬了下去。鮮血直接逸出，流進她的嘴裏。

好一會兒，千夜覺得自己有了些力氣，這才趕緊松開了嘴。“你出去吧，把我綁起來。”

“我說了我不會走的，我一直都會在這裏。”易寒不理會她，固執地將她在懷裏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千夜沒有回答，因為新一陣的痛苦又開始了。她不斷掙紮著，卻沒有辦法，它如附骨之疽般如影隨形，甩也甩不掉。易寒默默地將她緊緊摟住，一手握著她的，不讓她咬自己，另一只手仍是遞在她的唇邊。

易寒沒有堅持，只在她疼得不行直咬牙的時候，直接將手腕放在她唇邊。神智模糊之後，千夜還是沒忍住咬上他的手腕，隨著他的血進入體內，過了一會，她又平靜了下來。

“拿開。”她努力撇過頭，回想剛才的情形，似乎他的血讓她體內的蠱蟲安靜了一些。

這樣幾次之後，他似乎也發現了，自己的血可以減輕她的痛苦，更是不加遏制地在她一疼的時候就直接餵她喝血。

另一邊。

淩霄大步走來，手裏拿著給千夜的信，宅子裏尋了一圈沒找著人，“林嵐，千夜還沒回來嗎？”

林嵐點頭，“對，姑娘前天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什麽？”淩霄心裏一急，直接就往清意齋而去。

清意齋沒找著人，淩霄想了想直接去了沐離的宅子，他去的時候，千夜剛好睡著。易寒一臉倦意地在旁邊守著她，他一直都在她身邊，對於千夜喝了他血會好轉的事情緘口不提。

對於淩霄能找到這裏，沐離倒是毫不意外，直接將人帶去千夜在的地方。

“她怎麽樣？”淩霄聲音冷冷的，只一眼他就直覺千夜的情況不大對。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她，孱弱無比的樣子，還有那蒼白的臉色。

霧臨將這兩日的事情都告知於他，淩霄對著易寒說，“你看著她，我去聯系她師父。”

“你能聯系到她師父？”霧臨驚喜道，如果‘鬼醫’能來，肯定會有辦法的。

淩霄沒有給出肯定的答覆，他自己也不能確定能不能順利找到千冥他們，只能試試。“你們好好照顧她。”

留下這句話，他又急匆匆地走了。

“師兄，我姐的師父是？”清酒還不知道。

“是‘鬼醫’，小師妹這些年都在他身邊學醫術。如果他能趕來，一定會有辦法緩解小師妹的痛苦的。”霧臨耐心地告知於他。

‘鬼醫’的名頭，即便不是學醫的人也是如雷貫耳。他行蹤不定，脾氣古怪，救人和殺人都在一念之間。與他醫術齊名的，還有他研制的各種毒。

清酒像看到希望一樣激動，“那太好了。”

“是啊，我們耐心等等吧。相信小師妹，一定能等到那個時候的。”霧臨拍拍他的肩膀，知道這幾天他已經自責得不行了。

“恩。”他重重地點頭。

淩霄閣，尋常的樓閣中暗藏萬千玄機，收錄著江湖中大大小小的各種消息，分門別類，說盡知天下事也不為過。古樸而又簡單的建築低調又神秘，令人實在無法將它和鼎鼎大名的淩霄閣聯系在一起。

“夫人，有您要的消息了。”一名黑衣男子匆匆而來，恭敬地奉上自己的成果。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著下一步的指令。

上首坐著一個中年女子，一襲黑衣，在昏暗的環境中，那雙眼睛顯得更加陰沈。應茹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消息，緊握的拳卻出賣了她的故作鎮定。

“消息屬實？”她冷冷地笑了一聲。

“屬實。”黑衣人很肯定。

她伸手倒了杯茶輕啜幾口，“你們繼續盯著，我要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

“是。”黑衣人領命而去。

一名老者不知何時出現，他微微躬身，“夫人。”

應茹這才回過神，眼神有些陰沈沈的詭異，“林叔，這麽多年，他們終於出現了。”

老者並不驚訝，“恭喜夫人，很快就能如願以償了。”

“是啊。”應茹笑了，“我立刻讓人去通知霄兒盡快回來一趟。”

“老朽先告辭了。”那老者對她略略躬身。

應茹站起來，“您慢走。”

偌大的地方只剩下應茹一個人，她又看了看被她捏皺的紙條，放好好起身去了淩霄閣最隱秘的一個地方。淩霄閣閣主都不知道的地方，那裏藏著她最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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