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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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舒還沒說話，忽聽門口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鞭炮聲，隨即十來個穿著官服的人由穆輝引著來到門前：
“哪位是齊會元啊？”
會元？！
原來是第一名啊。
禮部的那幾位官員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看到周寒一陣作揖：“恭喜齊公子，高中會元！”
周寒還了禮，又瞧了齊舒一眼，她無奈地點點頭。
來送喜報的那十來個人，穿著禮部官服的不過四五個，其它的幾人雖然不像禮部的官員，看打扮皆是非富即貴，八成是有些身份的路人來強勢圍觀、混個臉熟。
按朝廷以往科考的慣例，但凡在會試能高中會元的，只要不是長得特別醜，殿試的成績都不會跌出前十。這就意味著將來必然是兩榜進士出身，直接保送翰林院，再隨便混個幾年撈點政績，妥妥就是三四品的朝廷大員啊！
眼看這位新科會元老爺如此年輕，長得又是儀表堂堂，前途無量啊！
仗著禮部的近水樓臺，趁著送喜報的機會自然是要使勁巴結一番！
若不是周家大宅的門不好進，門口那百十號圍觀群眾其實也是很想見見齊會員真容的。
周寒見這陣勢，十分淡定地一拱手：“各位大人辛苦！”
說著雙手接過那蓋著禮部大印的喜報文書，心裏卻又暗暗盤算起日後開學堂的事來——要是把這玩藝裝裱起來掛出去，多棒的招生廣告！
這些官員哪裏知道他打得什麽主意，站在門口就開始竭盡所能地扔出各種馬屁段子，爭先恐後地搶著說話的機會，一時間直吵鬧得人聲鼎沸，口沫橫飛。
周寒看這些人一半時還沒有要走的意思，便將眾人請了進來，分賓主落了座，讓下人看茶，自己則端座在正中安靜地聽著，臉上照舊掛著以往的招牌微笑。
齊舒就像個透明人戳在旁邊，冷眼瞧這群人浮誇的演技。看周寒倒是十分受用的樣子，微笑地搖著折扇，“帥炸了”三個字在眾人面前一晃一晃地特別顯眼，有種莫名的喜感。
正聊著，一個穿著常服的小個子問道：“這些扇面上的墨寶，都出自你的親筆麽？”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用“您”這樣的稱謂，聲音也細細軟軟的，倒是讓人不禁多看了一眼。只見他中等身材，削肩，水蛇腰；一身青緞長衫，寶藍色瓜皮小帽，配著一塊晶瑩通透的翡翠帽正；皮膚細白，眉目十分清秀，通身的氣派像是個富貴人家的公子——但是，以周寒的眼力，這肯定是個女的。
這年頭流行反串麽？
周寒瞇起眼睛打量她一番，緩聲道：“閑來無事寫著玩的。兄臺若喜歡，隨便挑一個送你啊！”
“那我就不客氣了。”
那人也不謙讓，挑了一把寫著“天下第一帥”的拿在手裏，端詳半天，十分滿意。
她這一開頭，其他人也紛紛張口討要，周寒一笑任他們自取。
“好字！好字！”
人手一把，自然也還不忘再繼續恭維一陣，指上扇面上的字問：“齊會元，這‘日天學堂’是何處啊？”
周寒把手上的扇面一翻，也露出那四個字，得意道：
“山東濟南府榮華街九號齊家大宅，就是‘日天學堂’！將來哪位同僚若有親朋好友、有志青年想參加科考的，不妨來找我！逢考必過！憑此扇可有九折優惠喲！”
齊舒聞言幹咳兩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周寒倒也適可而止，看他們除了拍馬屁再也翻不出什麽新花樣來，就笑瞇瞇地讓穆輝帶著他們去賬房領賞，客客氣氣地下了逐客令。
“胡說八道什麽呢？！”
見眾人散去，齊舒在背後掐了他一把，怒道：“你開學堂，幹嘛寫我家地址？!”
周寒一咧嘴，皺眉道：“小姑奶奶！好沒道理的話！如今高中會元的是齊日天，難道你要我留南京周家老宅的地址嗎？”
齊舒大舒著兩眼，想想也有道理，可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人家要是真找去了怎麽辦？”
“你傻啊？”周寒白了她一眼：“送銀子上門都不要？就當是提前給老爺子送份彩禮吧。”
“呸！”齊舒啐了一口，嘲笑道：“彩你個頭的禮啊！少奶奶，你是不是忘了什麽重要的事？”
見她又有意無意地提起當初代嫁的事，周寒眉峰挑了挑，故意捏起嗓子道：“要不，讓人把喜報送回山東，請我家相公親自來參加殿試？”
算了，幹嘛要跟這沒羞沒臊的家夥爭這個？
齊舒恨恨地閉上嘴。
周寒一臉勝利的得意表情，笑嘻嘻地從書櫃裏翻出一個木盒來，打開：“得了便宜就別賣乖嘛！”
“切。”
齊舒扁扁嘴。
周寒從木盒裏取幾把形狀古怪的刻刀，整齊地擺在手邊。
齊舒不解地看看那跟修腳刀差不多大小的東西，“……你這是幹嘛？”
“高科技。”
周寒端端正正地坐下來，把一塊拳頭大小的壽山石放到印臺上，拿過毛筆來蘸了墨，看來是要刻章的樣子。
“你連這都會？”
齊舒看他動作十分熟練，不像是裝裝樣子。
文人雖然向來視書畫為修身養性，篆刻也向來是大雅之好。沒想到他竟然也深谙此道，倒令人刮目相看。
“這有什麽？”
周寒不以為然，“私刻公章是我周家必備技能！我爹說過，‘有此技傍身，日後必有大用！’”
“你爹就沒告訴你，私刻公章是犯法的嗎？”
齊舒不禁深深後悔，剛才居然還崇拜了他一秒鐘！
“我爹還說，‘成大事不拘小節’！”
他們家的教育方式齊舒也不是頭回見識，一臉黑線道：“那你現在是要幹嘛？”
“學堂地址寫起來太麻煩了！我把它刻成章子，回頭直接印到扇面上就好啦！即省事又快捷！是不是很機智哇？”
齊舒強忍住想上前掐死他的沖動，“快給我住手！！！”
——
周盟帶著祁紫依回到南京周家大宅。
整個四月周玉都會留在江磯寺，這是多年以來的慣例。
以寒江盟傳遞消息的速度，京城發生的這些事估計早就傳回周家老宅了。
周盟這一路上還頗為費心地設想了好幾種祁紫依初見母親時的場景，然而事情卻大大出乎周盟意料。
這日馬車終於行至周宅，卻見大小姐周若嵐正站在大門口等他們。她身後十幾個丫鬟雁翅排開，府中的小廝也分列兩旁。
周盟見是她，只覺得頭都大了。
南京這周家原不姓周，那是幾十年前的舊事了。
當年護國公寧府家道中落，寧府遺孤流落到江夏投奔養父，從此便改名為周玉。後來雖經歷了各種變故，寧府的舊案也平了反，但寧煜之卻始終仍以“周玉”之名統領寒江盟，並在南京置下這周家老宅。
眼前這周若嵐正是江夏周家的獨生孫女，也是南京周家的大小姐，周盟的幹姐姐。
祁紫依隨著周盟下了車，一擡頭便見臺階上那位姑娘身材高挑，粉面含嗔。看似與自己的年齡相仿，目光如炬，一臉英氣；雖是一身素色襦裙，卻並無半分柔弱，倒像是當家主事的大管家模樣。
——這情形跟周盟一路上描述的，不太一樣啊……
周盟擰著眉，大概說明了周若嵐的身份來歷，便帶著她上前行禮。還沒等他開口，只見周若嵐搶先道：“夫人帶著小姐去揚州了，留了句話給祁姑娘。”
看來夫人不在，把家裏的事全交給她了。
祁紫依聞言擡起頭望著她。
“你若要進周家的大門，就得按我周家的規矩；若不進來，現在自去便是，我也就沒什麽話好跟你說。”
周若嵐語氣冷冷地，盛氣淩人。
主母不在，便是大小姐說了算。
周盟自然明白她這話的意思：若祁紫依進了這道門，就是未來的女主人；若她不進來，養在外宅也無妨，只是沒有名分罷了。
“你想幹嘛？跟我立規矩麽？”
周盟將祁紫依護在身後，劍眉倒豎，氣勢不輸她半分。
雖然想到帶她回家可能會面臨重重考驗，只是沒想到竟然會來得這麽快。
周盟原以為，以母親的性格，是肯定不會將紫依拒之門外的。只要在父親回來之前能讓母親同意把她留在府裏，事情便成功了一半。
母親向來慈愛，這事情也不難辦。
——只是萬萬沒想到，擋在門口的竟然是周若嵐！
“夫人說，家裏有家裏的規矩，有些話得說在前頭。”
周若嵐註視著祁紫依，緩聲道：“你若決定進周家的門，就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麽成為周家大少奶奶，要麽扔江裏餵魚。”
“你敢？！”
周若嵐卻並不理他，仍是看著祁紫依：
“你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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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是齊會元啊？”
會元？！
原來是第一名啊。
禮部的那幾位官員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看到周寒一陣作揖：“恭喜齊公子，高中會元！”
周寒還了禮，又瞧了齊舒一眼，她無奈地點點頭。
來送喜報的那十來個人，穿著禮部官服的不過四五個，其它的幾人雖然不像禮部的官員，看打扮皆是非富即貴，八成是有些身份的路人來強勢圍觀、混個臉熟。
按朝廷以往科考的慣例，但凡在會試能高中會元的，只要不是長得特別醜，殿試的成績都不會跌出前十。這就意味著將來必然是兩榜進士出身，直接保送翰林院，再隨便混個幾年撈點政績，妥妥就是三四品的朝廷大員啊！
眼看這位新科會元老爺如此年輕，長得又是儀表堂堂，前途無量啊！
仗著禮部的近水樓臺，趁著送喜報的機會自然是要使勁巴結一番！
若不是周家大宅的門不好進，門口那百十號圍觀群眾其實也是很想見見齊會員真容的。
周寒見這陣勢，十分淡定地一拱手：“各位大人辛苦！”
說著雙手接過那蓋著禮部大印的喜報文書，心裏卻又暗暗盤算起日後開學堂的事來——要是把這玩藝裝裱起來掛出去，多棒的招生廣告！
這些官員哪裏知道他打得什麽主意，站在門口就開始竭盡所能地扔出各種馬屁段子，爭先恐後地搶著說話的機會，一時間直吵鬧得人聲鼎沸，口沫橫飛。
周寒看這些人一半時還沒有要走的意思，便將眾人請了進來，分賓主落了座，讓下人看茶，自己則端座在正中安靜地聽著，臉上照舊掛著以往的招牌微笑。
齊舒就像個透明人戳在旁邊，冷眼瞧這群人浮誇的演技。看周寒倒是十分受用的樣子，微笑地搖著折扇，“帥炸了”三個字在眾人面前一晃一晃地特別顯眼，有種莫名的喜感。
正聊著，一個穿著常服的小個子問道：“這些扇面上的墨寶，都出自你的親筆麽？”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用“您”這樣的稱謂，聲音也細細軟軟的，倒是讓人不禁多看了一眼。只見他中等身材，削肩，水蛇腰；一身青緞長衫，寶藍色瓜皮小帽，配著一塊晶瑩通透的翡翠帽正；皮膚細白，眉目十分清秀，通身的氣派像是個富貴人家的公子——但是，以周寒的眼力，這肯定是個女的。
這年頭流行反串麽？
周寒瞇起眼睛打量她一番，緩聲道：“閑來無事寫著玩的。兄臺若喜歡，隨便挑一個送你啊！”
“那我就不客氣了。”
那人也不謙讓，挑了一把寫著“天下第一帥”的拿在手裏，端詳半天，十分滿意。
她這一開頭，其他人也紛紛張口討要，周寒一笑任他們自取。
“好字！好字！”
人手一把，自然也還不忘再繼續恭維一陣，指上扇面上的字問：“齊會元，這‘日天學堂’是何處啊？”
周寒把手上的扇面一翻，也露出那四個字，得意道：
“山東濟南府榮華街九號齊家大宅，就是‘日天學堂’！將來哪位同僚若有親朋好友、有志青年想參加科考的，不妨來找我！逢考必過！憑此扇可有九折優惠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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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寒倒也適可而止，看他們除了拍馬屁再也翻不出什麽新花樣來，就笑瞇瞇地讓穆輝帶著他們去賬房領賞，客客氣氣地下了逐客令。
“胡說八道什麽呢？！”
見眾人散去，齊舒在背後掐了他一把，怒道：“你開學堂，幹嘛寫我家地址？!”
周寒一咧嘴，皺眉道：“小姑奶奶！好沒道理的話！如今高中會元的是齊日天，難道你要我留南京周家老宅的地址嗎？”
齊舒大舒著兩眼，想想也有道理，可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人家要是真找去了怎麽辦？”
“你傻啊？”周寒白了她一眼：“送銀子上門都不要？就當是提前給老爺子送份彩禮吧。”
“呸！”齊舒啐了一口，嘲笑道：“彩你個頭的禮啊！少奶奶，你是不是忘了什麽重要的事？”
見她又有意無意地提起當初代嫁的事，周寒眉峰挑了挑，故意捏起嗓子道：“要不，讓人把喜報送回山東，請我家相公親自來參加殿試？”
算了，幹嘛要跟這沒羞沒臊的家夥爭這個？
齊舒恨恨地閉上嘴。
周寒一臉勝利的得意表情，笑嘻嘻地從書櫃裏翻出一個木盒來，打開：“得了便宜就別賣乖嘛！”
“切。”
齊舒扁扁嘴。
周寒從木盒裏取幾把形狀古怪的刻刀，整齊地擺在手邊。
齊舒不解地看看那跟修腳刀差不多大小的東西，“……你這是幹嘛？”
“高科技。”
周寒端端正正地坐下來，把一塊拳頭大小的壽山石放到印臺上，拿過毛筆來蘸了墨，看來是要刻章的樣子。
“你連這都會？”
齊舒看他動作十分熟練，不像是裝裝樣子。
文人雖然向來視書畫為修身養性，篆刻也向來是大雅之好。沒想到他竟然也深谙此道，倒令人刮目相看。
“這有什麽？”
周寒不以為然，“私刻公章是我周家必備技能！我爹說過，‘有此技傍身，日後必有大用！’”
“你爹就沒告訴你，私刻公章是犯法的嗎？”
齊舒不禁深深後悔，剛才居然還崇拜了他一秒鐘！
“我爹還說，‘成大事不拘小節’！”
他們家的教育方式齊舒也不是頭回見識，一臉黑線道：“那你現在是要幹嘛？”
“學堂地址寫起來太麻煩了！我把它刻成章子，回頭直接印到扇面上就好啦！即省事又快捷！是不是很機智哇？”
齊舒強忍住想上前掐死他的沖動，“快給我住手！！！”
——
周盟帶著祁紫依回到南京周家大宅。
整個四月周玉都會留在江磯寺，這是多年以來的慣例。
以寒江盟傳遞消息的速度，京城發生的這些事估計早就傳回周家老宅了。
周盟這一路上還頗為費心地設想了好幾種祁紫依初見母親時的場景，然而事情卻大大出乎周盟意料。
這日馬車終於行至周宅，卻見大小姐周若嵐正站在大門口等他們。她身後十幾個丫鬟雁翅排開，府中的小廝也分列兩旁。
周盟見是她，只覺得頭都大了。
南京這周家原不姓周，那是幾十年前的舊事了。
當年護國公寧府家道中落，寧府遺孤流落到江夏投奔養父，從此便改名為周玉。後來雖經歷了各種變故，寧府的舊案也平了反，但寧煜之卻始終仍以“周玉”之名統領寒江盟，並在南京置下這周家老宅。
眼前這周若嵐正是江夏周家的獨生孫女，也是南京周家的大小姐，周盟的幹姐姐。
祁紫依隨著周盟下了車，一擡頭便見臺階上那位姑娘身材高挑，粉面含嗔。看似與自己的年齡相仿，目光如炬，一臉英氣；雖是一身素色襦裙，卻並無半分柔弱，倒像是當家主事的大管家模樣。
——這情形跟周盟一路上描述的，不太一樣啊……
周盟擰著眉，大概說明了周若嵐的身份來歷，便帶著她上前行禮。還沒等他開口，只見周若嵐搶先道：“夫人帶著小姐去揚州了，留了句話給祁姑娘。”
看來夫人不在，把家裏的事全交給她了。
祁紫依聞言擡起頭望著她。
“你若要進周家的大門，就得按我周家的規矩；若不進來，現在自去便是，我也就沒什麽話好跟你說。”
周若嵐語氣冷冷地，盛氣淩人。
主母不在，便是大小姐說了算。
周盟自然明白她這話的意思：若祁紫依進了這道門，就是未來的女主人；若她不進來，養在外宅也無妨，只是沒有名分罷了。
“你想幹嘛？跟我立規矩麽？”
周盟將祁紫依護在身後，劍眉倒豎，氣勢不輸她半分。
雖然想到帶她回家可能會面臨重重考驗，只是沒想到竟然會來得這麽快。
周盟原以為，以母親的性格，是肯定不會將紫依拒之門外的。只要在父親回來之前能讓母親同意把她留在府裏，事情便成功了一半。
母親向來慈愛，這事情也不難辦。
——只是萬萬沒想到，擋在門口的竟然是周若嵐！
“夫人說，家裏有家裏的規矩，有些話得說在前頭。”
周若嵐註視著祁紫依，緩聲道：“你若決定進周家的門，就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麽成為周家大少奶奶，要麽扔江裏餵魚。”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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