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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藥王谷前雙嬌鬥艷 長寧城中有譜拭天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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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有很急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說的!”

許侍霜卻兩手一攤道:“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你不信我又有什麽辦法?”說著卻又朝郭疏影無賴的一笑。

郭疏影這次再也忍不住了,不由氣炸丹田,跳了起來大叫道:“行了!你不用再騙我了!剛才我在路上已聽說何公子就在這裏了,你快把他給我叫出來!”

許侍霜一驚,暗道:“怨不得她能找過來,原來是碰上陳長清那批王八蛋了,可她現在要見何大哥,那卻是萬萬不行的!”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卻也臉色一變,佯怒道:“姐姐什麽話!別人都說姓何的在咱們藥王谷,可我這個藥王的女兒怎麽還不知道?唐門那些人是些什麽人,你見過,自也知道,為什麽你寧可信他們卻不信我?”

郭疏影不由怒道:“我誰都不信,我只相信我自己,你若不心虛,就帶我進去找找看!”

許侍霜打個哈哈道:“哈!我有啥心虛的?雖說我沒義務帶你進去,但也決不會攔著你,那就要看你能不能進得了這座花陣了!”

郭疏影不屑地看了一眼花叢,冷笑道:“笑話,區區幾從花還能擋得了本姑娘”

“哦?這麽自信?那你就試試呀!”許侍霜側開身子邪邪地笑道。

“哼!”郭疏影冷哼一聲走上前來,但見一條奇窄的小路蜿蜒著伸向谷內,曲曲折折,似隱若現,郭疏影只看許侍霜那幸災樂禍的笑容便知道這條小路絕對走不得,只得俯身去看那花,不料,甫一低頭,便覺一股濃郁的奇香撲面沖來,頭腦立即一暈。

“不好,有毒!”郭疏影連忙以袖捂面細看那花時,卻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那花兒著實艷麗,但那花刺也多得難認數計,刺間泛黑,一看便知內蘊劇毒,千叢萬叢花朵排列起來,那真是針山針海,常人別說是走進去,就是飛也飛不進去的。

“怎麽樣?”許侍霜看著郭疏影吃驚的樣子,不由挑釁地問道。

郭疏影一扭頭,卻見許侍霜猶站在外面,不由眼前一亮,心中笑道:“對呀,這可是你自己不好,怨不得我!”突然一轉身,伸手奇快地向許侍霜抓去。

許侍霜正自得意,一時躲閃不及,肩上立刻被抓個正著,不由驚呼一聲。不料郭疏影也同時一聲驚呼,忙不疊地松了手,連退幾步查看自己的手掌時,卻早已腫了起來。

“你身上居然也有毒?”郭疏影不由怒道。

“你這是自作自受,活該!”許侍霜卻已在花叢中笑道。

郭疏影心頭火起,不由叫道:“你別狂,就憑這幾只破花也想攔的住本姑娘,你太天真了!”說著袖中突然白光連閃,傾刻之間便已將谷口一棵大樹上的幾根大枝連枝帶葉地削了下來。

許侍霜站在花叢之中看她揮刀砍樹,不由嚇得出了一身冷汗,暗叫道:“老天,幸好她剛才用的是手而不是刀,否則,我縱是有十條小命兒也一齊玩完了!”

轉眼間,郭疏影已抱了一大捆樹枝來到花陣前面,先目測了一下距離,然後將那樹枝一枝枝地擲了過去,綠枝搭成一線伏在花上搭成了一座絕妙的浮橋,直通花叢背後的草地。

郭疏影輕蔑地看了許侍霜一眼,突然乳燕般地掠起,左腳往枝上一點,一個騰身右腳已落在下一段樹枝上,再一點又到了下一枝,衣袂飛揚,姿勢著實漫妙無比。

許侍霜看著郭疏影裙帶飛揚如蝶般的自身邊飛過,卻又不由嘆了一口氣道:“你的輕功固是不錯,可這裏畢竟是藥王谷!”

話音未落,七枝不知何處飛來的鋼針,突然迎面齊飛,在半空中直刺郭疏影。

嗤,刀虹灼目,一閃即滅,七枝鋼針齊齊被截斷,郭疏影卻只覺真氣一松,一股濃郁的花香立即直沖頭頂,“不好,中毒了!”郭疏影不由大吃一驚,又一張口,腳下立即大沈,就覺腳上腿上一片酥麻,不由大駭,哪還敢再往前躍,立刻幾個倒躍躍了出來,立地閉目盤膝運功驅毒。

許侍霜卻從花叢中輕輕走了出來,笑道:“郭姐姐,滋味怎麽樣呀?”

郭疏影卻只睜開眼看了許侍霜一眼,又閉目排毒。

許侍霜卻又眨了眨眼睛,緩和地道:“其實,何公子我是見過的,他還幫了咱們藥王谷不小的忙!”

“什麽?你——”郭疏影不由猛地睜開了雙眼,恨恨地盯著許侍霜。

“可他走了,剛剛走的!去追魔門那幫惡徒了!”許侍霜道,“你現在去追還來得及!”

“真的?”郭疏影不由狐疑地看著許侍霜。

“我可以發誓!”許侍霜大聲道:“我要是說了假話,就叫我天打五雷劈!”然則臉卻一點兒也不紅,心中暗道:“為了何公子,你就卑鄙一點兒吧,你以前從沒做過什麽虧心事,僅此一次,老天爺一定會寬恕你的!”

郭疏影盯了許侍霜半晌,方遲疑地道:“那你為什麽方才還要騙我?”

“你這是在‘與我謀皮’呀,我不騙你難道還要騙我自己不成?”許侍霜心中暗道,嘴上卻依舊笑道:“怎麽會呢?我不過是看你人好,跟你開個玩笑罷了。其實何大哥也常提起你的,說你是個大好人!”

“什麽?他在你面前提起我?”郭疏影不由大是受寵若驚,不信地道。

其實許侍霜不過瞎說罷了,何天香又何曾常提起過她?但見她似信不敢的樣子,也不由好笑,暗道:“你呀,別看年紀比我大,可較了真兒上,你還差的遠哪!”口中卻笑道:“怎麽不是,他總說有一位送他帕子的郭姑娘,不是你那又會是誰呢?”

郭疏影這下再不懷疑,耳聽得何天香心中時時地掛念著自己,不由又羞又喜,不但對許侍霜的好感驟增百倍,一齊信了她的話,竟一時心中起伏澎湃,耳根發赤,星眸半張,膩聲問道:“他……他還說過我什麽?”

許侍霜已幾乎要笑破肚皮,可心中也莫名的有了一種淡淡的醋意,不由連忙道:“他數說的你的好處多著呢,一時半會兒又怎麽說得完?不過,你不是有急事要告訴他嗎?現在再不去追,只怕你就真追不上他了!”

郭疏影不由猛然驚醒,叫道:“他向哪個方向去了?”

“他去追那幫惡徒,去的自然是長寧了!”許侍霜道。

“那就多謝了!”郭疏影全力一逼,全身毒氣四溢中,他的人已飛起,不過剛行兩步卻又回頭問道:“對了,我還是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許侍霜!”許侍霜在後面笑道,笑的好甜:“找到何大哥的時候,歡迎你再來玩!”

“一定!”郭疏影遠遠喊道。

“一定?”許侍霜卻立在花叢中將小嘴兒一撇:“再等個千兒八百年的吧!”

許侍霜樂悠悠地回到谷裏,迎面又碰上谷寧,谷寧見許侍霜春風滿面的樣子,不由問道:“九師妹,那位黑衣姑娘走了嗎?”

許侍霜卻突然臉色一變冷著臉道:“四師兄,什麽黑衣姑娘白衣姑娘,我都沒看見!以後這件事也不許你向任何人提起,尤其是何公子!”

“為什麽?”谷寧不由問道。

“別管為什麽,你只管照做就是了!聽到沒有?”

“是!”谷寧答道,卻又看著許侍霜極其為難地道:“可我已經和大師兄和六師弟提起了!”

“什麽?!那你還不快去堵他們的嘴!”許侍霜不由狗踩了尾巴似的叫道。

許侍霜回到房裏時,卻見何天香早已醒轉,正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風景。

“聽說你剛才出去了?”何天香問道。

許侍霜連忙上前道:“沒什麽,處理了一件小事而已,你身上的傷還未全好,怎得起來了?”

何天香搖搖頭:“總躺在床上有些悶,我想出去走走!”說著斜身下床,但內傷尚未痊愈,一動之下,立覺一陣頭暈目眩,身子不由往一邊歪去。

許侍霜連忙上前扶住,心痛地道:“你要是覺得不行,就先不要逞強!”

何天香不又一笑,靠在許侍霜的肩膀上笑道:“照你這麽一說,我看我還真有點兒不行了!呵呵……”步子卻向外走去。

兩人相偎著走出屋子,放眼望去,雖經眾人整理一日,但整座藥王谷中看來仍是狼籍一片,到處殘紅斷莖,破瓦碎石,讓人看來說不出的不舒服。

“唉。”何天香不由嘆了一口氣道:“昨天還是繁花錦簇,今日已是落紅滿地,看來,人間世事,真是讓人無從自知!”

許侍霜卻噗嗤一聲笑道:“看不出你打起架來的時候威風凜凜,可靜下來的時候卻也會這般傷風憐月,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是哪種人呢?辛棄疾呢還是李清照?”

何天香聽了,也不由一笑道:“你不說我是個大混蛋嗎?”

許侍霜忙笑道:“去你的,說正經的!打架的時候我會想你是辛棄疾,你有他只身入金營處決叛徒的勇氣,現在嘛,我想你是李清照,可我卻不喜歡她的詞,她後來做的詞,壓抑的簡直讓人受不了!”

何天香卻是臉色一沈,正色道:“侍霜,你這話可就不對了。作為一個弱女子,國破家亡之時固不能投身報國,但揮筆填詞之時憂怨之餘也表現了女子少有的剛烈之氣,你想:‘天帝問我居何處?九萬裏風鵬正舉,風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這是何等的氣魄;‘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這又是何等的悲烈!即當今男子之中也找不出幾個。又更何且是一個婦人?她的詞固然婉約,但又有誰能說她毫無俠骨之氣呢?!所以,咱們江湖中人也一樣,有些事咱們管不了,但凡能盡力的,又何能一味推脫呢?是不是?”

許侍霜不由連連點頭道:“何大哥說的不錯,只是咱們藥王谷勢小力微,縱即能為江湖上做一些事情,卻又能起多大的作用呢?更況且,藥王谷經昨日一劫,氣力還知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恢覆呢!”許侍霜說到這裏,看著遍谷的淒冷狼籍,又想起二十年來谷中弟子護谷護石而浴血拼殺,僅在這塊彈丸之地上已埋葬的近百具枯骨的事來,不由一陣愴然。

何天香看了看許侍霜,卻走到小溪邊,輕輕地蹲下身子,伸手從裏面撈出一片殘缺的花瓣來道:“侍霜,你看,這裏全都是昨夜一戰所雕零的花瓣,但是明年,它所受創的葉子,會不會因為今年的雕零而不再生長、開花、放香了呢?”

“自然不會!”許侍霜道。

“對!肯定不會!我有一個朋友,她也是個女的,也不比我大幾歲,但她現在已是一個莊之主了,山莊兩次被毀,她兩次重建,她以前是愛流淚,就像溫室中的花朵一樣嬌脆,但現在呢?她堅強的簡直讓人敬佩!”何天香不由大聲地道,眼光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這個人我知道,她就是那個慕容蘭娟……”許侍霜也為他的激情所打動,不由道。

“不錯,她就是慕容蘭娟,慕容山莊的慕容蘭娟!她是李清照,但她現在已不是那個只會吟風弄月徒舒心胸的李清照,而是可以真正的躍馬揮劍,金折鐵斷的李清照!”何天香越說越激動,越說越驕傲,竟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他是在為慕容蘭娟的成熟而激動,他是在為慕容蘭娟的堅強而自豪!

許侍霜聽著聽著,眼光中也突然充滿了神往的色彩,不由問道:“何大哥,你看我行嗎?”

何天香卻大笑:“行!怎麽不行?你又不比她少什麽,她能做到的,你通過努力,也一定能做到!”何天香大聲地道,眼光筆直地眺向遠方,他的心情從來沒有感到像今天這樣的開闊,爽氣,他想仰天長笑!

不錯的,遠方的路還很長,還很艱難,但艱難困苦就像這燈光外面的黑暗一樣,燈光越強,黑暗也就越薄弱,燈光一時雖然不能照徹黑暗,但總有迎來黎明的時候!總有!想到這裏,何天香不由又笑了,喃喃地道:“魔尊,不錯,今天我找不到你,打不贏你,但我還年輕,我會用我一生一世的生命去尋找你,打敗你,在別人面前,你是魔鬼,是邪魔,單在我眼裏,你又有什麽真的可怕呢?”

突然,身邊的許侍霜推了他一下問道:“何大哥,你在想什麽?”

何天香不由一笑,低頭道:“侍霜,明天我就要該走了!”

“為什麽?”許侍霜不由吃了一驚。

何天香擡起頭,雙目遙遙地望向長寧方向:“已經都好幾天了,也不知道田大人和薛樓主他們怎麽樣了,我得快去看看!”

許侍霜不由大急,拖著何天香的胳膊道:“何大哥,你的傷還沒完全好,怎麽能這麽快就走?再說了,田大人的事自有田大人去處理,你又何必那麽上心呢?”

何天香不由一笑,搖頭道:“許姑娘,人來到世上,並不僅僅是為了自己而活著的,他要做許多的事情,許許多多的事情,固然有些是情願的,有些是不情願的,有些是要先做的,有些是要後做的,但卻是一定要做的!誰也無法逃脫,這就是活著!”

“不做行嗎?”許侍霜聽著有些深奧,不由懵懵地問道。

“你說呢?”何天香卻朝他一笑,大踏步地走了回去。

許侍霜看著他已突然矯健的步子,心中突然湧起一陣莫名的悲哀:“他是個如此了不起的男人,我好想留住他,可我到底該不該留他,我又能留住他嗎?”

許侍霜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好亂,就如同這橫七豎八的藥王谷一樣的淩亂。

福泰來客棧,金碧良依舊神志模糊,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大叫道:“不要……不要殺我……求求你,求求你,……”忽然又咬牙切齒的罵道:“狗日的天冥老怪,我操你祖宗!趁咱們天殘幫的人不在,偷偷摸摸地上來,算得哪門子英雄好漢……”

吱呀,門開處,田尺兒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盆水走了過來,嘴裏沒好氣的嘟囔道:“薛姐姐好好得發什麽瘋,也不知從哪兒平白擡這麽一具人不人鬼不鬼的幹屍來,天天拿我當丫頭子使不算,還總吵得人睡不著覺,真不知我上輩子造過什麽孽!”擡頭看看床上依然昏迷的金碧良,小腳兒一擡作勢欲踢,口中輕輕恨道:“睡了三天了,還睡!我真想一腳踢死你呀!”

不料一句話還未說完,就聽得金碧良一聲大叫:“爹——快來救我!”喊著竟從床上一腳飛起,正踢在田尺兒手中的水盆上,水盆噴灑著水珠隔著窗子飛出,就聽樓下一聲驚叫。

田尺兒只覺眼前一花,臉上身上已全是水,不由立即火冒三丈,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便破口大罵:“餵,你這人做什麽?!簡直是狼心狗肺,本姑娘好心好意端水來給你,你竟然……”不料話還沒說完,田尺兒驟見金碧良一腳飛出之後,居然毫不在意,翻了一個身後,又依舊四平八穩地睡去,竟連一點兒起碼要認錯的意思都沒有,田尺兒終於再也忍無可忍,怒不可遏地兩步便跳到床上,擡腳便往金碧良身上踹:“起來起來,別整天睡在床上像是死人似的,有種的就下來跟姑娘好好兒地打一架,這三天來,姑娘也受夠了,端水,餵飯、掃地、洗臉;掃地、洗臉、端水、餵飯……”田尺兒每喊一句便踹一腳,不料剛踹到第七腳上,便踹偏了,一腳踹在床沿上,“哎呦!”田尺兒只覺得腳上一陣鉆心的劇痛,不由一聲慘叫,抱著腳一骨碌從床上滾了下來,閉著眼睛大叫道:“啊呦,壞了,我的腳要斷了,啊呦,啊呦——”叫著叫著,眼淚已滑了下來,流的滿臉都是。

嘩!門被撞開,薛沈香與赫天南還以為是出了什麽大事,連忙搶了過來,卻見金碧良依舊好好地睡在床上,而且尺兒卻抱了一只腳在地上亂轉亂跳,煞是狼狽,不由都笑了。

“尺兒,出什麽事了?”薛沈香不由問道。

“他,他欺負我!”田尺兒見有人來,疼痛稍緩,終於止了淚道。

“別鬧了,他現在還沒醒過來,又怎會欺負你?”薛沈香看見田尺兒狼狽的樣子,不由大是好笑,又看看金碧良被子上已疊滿了的腳印,不由笑道:“肯定是你在欺負他!”

田尺兒不由又急又惱,轉身朝赫天南叫道:“赫大哥,薛姐姐不相信我,你可得給我說句公道話呀!”

赫天南連忙走上來,卻輕輕扶他到椅上坐下,柔聲道:“你先不要亂動,傷到哪裏了?讓我看看,到底嚴不嚴重?”

待褪下襪兒來,卻見腳脖子上早已腫了一圈,也怨不得田尺兒剛才呼天喊地的了,赫天南連忙從懷裏掏出傷藥來替他抹上,一邊心痛地道:“唉,你咋的還是這個性子,做什麽事都不管不顧的!”

雪白的小腳捏在赫天南手裏,田尺兒不由老實了許多,靜靜地坐在椅上由著赫天南小心地給她上著藥,既不掙紮,也不吵鬧,只是脖子後面已紅的可以烙大餅了。

薛沈香見兩人的樣子,不由輕笑一聲轉身回房,正要下樓,就聽得樓梯上登登登登一陣亂響,一個年約二十四五的白臉皮挎刀公差跑了上來,手裏拎著的卻是田尺兒的水盆,從還沒上得樓來,便已大叫道:“是哪個王八蛋沒長眼的,大白天亂丟東西,還不給我滾出來!”

薛沈香一看他手中的水盆,又見他滿頭滿身的水,便已知禍從何起,不由輕輕一笑。

那公差上得樓來,剛一擡頭,就見一個貌美如花的黃衣姑娘正看著自己一笑,心中不由一蕩,胸口的那股怨氣竟無由地消逝的無影無蹤,而剛才的兇悍勁兒也去掉了大半。

公差放低了手中的盆子,卻依然挺著胸從薛沈香身邊走過,伸手去推田尺兒的房門。

薛沈香看著好笑,不由叫道:“官爺,你做什麽?”

那公差一驚:“那個姑娘在叫我?!”連忙縮了手,轉過身來,卻依然不敢跟薛沈香對視,眼睛只瞟著別處道:“哦,沒什麽,只不過剛才不知道誰把水盆扔樓下去了,我怕傷了人,所以特地上來看看。”

薛沈香又是一笑,道:“哦,實在不好意思,剛才是我兩個朋友玩鬧,一時不慎,倒嚇著官爺了!”

這一笑,直笑得那公差心中一陣慌亂,連忙擺手道:“沒,沒什麽,既然是姑娘的朋友,那在下就不便再打擾了。”說著把手中的水盆向薛沈香一遞,便往樓下走去。

薛沈香伸手接過,笑道:“謝謝官爺,卻不知道官爺如何稱呼?”

那公差見一只白筍般的手從眼前接過水盆,心中竟更是慌亂,忙道:“在下鐘曉年,是這長寧城的總捕頭,姑娘喊我鐘捕頭就成了。”嘴裏說著,人卻逃命般往樓下跑去。聽得樓梯上雜亂的腳步聲,薛沈香不由嘆了一口氣,搖搖頭。

夜晚,田壽、薛沈香、江城月、李夢蓮、赫天南、田尺兒共聚一室,燭影搖搖,卻是一片憂慮。江城月首先道:“據咱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要想扳倒李相國真的是毫無可能!”

赫天南一掌拍在桌上,怒道:“這只老狐貍做事一向就非常精絕,從不肯露一絲把柄給別人,李漢成恰恰又剛回來,也知道咱們要動他的老子,把這裏的事情又特別掩飾了幾分,咱們照這樣查下去,只怕再查三年,屁大的事也還是查不出一點兒來!”

田壽突然轉頭問薛沈香:“薛樓主,聽說何壯士有消息了?”

薛沈香點點頭:“據總樓報告,不久前何公子剛剛借了我們和慕容山莊此處分舵的人馬,在藥王谷殺了何天棄一個落花流水,想來他應該沒事!”

田壽點點頭:“這老夫就放心了!”卻看著眾人道:“天南說的對,李相國已經把重要的線索都掩蓋起來了,咱們再這樣查下去,不會有什麽大的突破,所以從今天起,咱們就應該換種方式,譬如查查當地官員與李府的交往,或是李相國從京城送到這裏來的錢財都到哪裏去了,還有重要的一點,就是請各位的人註意長寧街頭巷尾的談論,然後聽取可能的線索,再有就是去找時知府幫忙……”

薛沈香卻搖搖頭道:“時知府是個膽小如鼠的人,李相國不會讓他知道的太多,街頭的閑言碎語也不會聽出什麽,要聽就要到李漢成家裏去聽!”

田尺兒不由吃了一驚:“薛姐姐,你的身份,不是開玩笑吧?”

李夢蓮也不由道:“是呀,這樣傳出去,對你天星樓的聲譽……”

薛沈香卻一擺手,笑道:“聲譽從何而來?咱們江湖中人是為朋友、為道義、為武功;從政的,是為黎民、為社稷、為蒼生;沈香如此,忠於天下,義於蒼生,他人怎麽說,又何必太放在心上呢?”

江城月聽了這話,不由大是敬佩,道:“薛樓主果然有男子漢的氣魄,拿的起放的下,江某佩服,夜探李家老宅的時候,我也去!”

薛沈香搖搖頭:“江少門主客氣了,但夜探李府,我一個人就足夠了,人多了反倒不好行事!你們棲霞門要監視長寧的水陸各個路口,還要負責田大人的安全,已經夠忙的了。”

田壽點點頭:“這樣也好,只是薛樓主要千萬小心,何天棄好象也在那裏,另外還有好多唐門的高手!”

薛沈香卻笑道:“何天棄也在?那就更應該要去了!”

“為什麽?”田尺兒不由道。

“因為有時候一個人或幾個人在一起不能說出來的事,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就都說出來了!”

夜晚,薛沈香連衣服都沒換便來到李家老宅,果見裏面燈火通明,崗哨林立,戒備甚是森嚴,但這又怎麽能攔得住薛沈香,各人只覺眼前一陣香風吹過,薛沈香已閃了進去。

連找了幾處不見李漢成,薛沈香不由有些著急,正要再移位,卻見遠處的房頂上也有一條嬌小的黑色人影一閃即逝,薛沈香不由吃了一驚,暗道:“咦,那人是誰?沒想到李家老宅中除了何天棄以外,竟還有這樣的高手!”

卻見那人影在一處房頂上停了下來,小心的貼在屋子的檐角上向屋內側耳傾聽,薛沈香不由恍然:“哦,原來和我是一路的。”想著,便小心地掩起行藏,幾個起落也來到那間房頂,卻藏進另一個檐角下。

那人見薛沈香飄來,明顯是個勁敵,不由吃了一驚,轉身就要走,薛沈香卻朝她一笑,輕輕一擺手,不說話,卻指指裏面。

那人會意,也沖薛沈香一笑,那笑容好美,竟讓薛沈香也不由吃了一驚,暗道:“這人是誰?武林中功夫這麽好又長的這麽漂亮的女孩子,我怎得沒聽說過?”

正待往下想,就聽裏面李漢成怒道:“平白搭進了百多個人去,也沒把事情搞定,你在做什麽?”

接著便是何天棄冷冷的聲音:“你窮吼些什麽?你們相府的黑衣衛隊不也天天吹牛皮,但怎樣?幾百號人也沒把姓田的怎樣,倒讓人家查到鼻子底下來了!”

李漢成不由大怒:“你若怕了,就走,沒人攔你!”

何天棄卻冷笑道:“也好,咱們一刀兩斷,誰也別看誰礙眼,只不過‘拭天譜’上得勾去咱們天冥宮下三十八舵還有血蝠、沙河、吳淞十七門派的名號!”

一句勾號斷交,李漢成一下子就軟了,不由道:“何兄,你這是什麽話?咱們是一條線上的人,你認為你這樣拍拍屁股走了就萬事大吉了?”

“那你說怎麽辦?”何天棄冷冷地道:“你主子的事兒要辦,我‘上面’交代下來的事就不辦了?”

“這個王八蛋的何天香!”李漢成怒喝道,就聽裏面嘭的一聲響,肯定是李漢成無處發洩,一腳踹翻了桌子叫道:“他現在還在藥王谷?”

“他是還在藥王谷,但眼下卻是田老頭逼得太緊,咱們幹什麽縛手縛腳,而且,咱們的事兒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何天棄一句話還未說完,薛沈香就見檐下那姑娘已“噌”的一聲站了起來,不由暗叫一聲:“不好,要糟!”

就見屋中燈光立時一暗,何天棄叫道:“外面是誰,給我下來!”

那姑娘一見被發覺,立刻展開輕功向外飛去,薛沈香卻僅將身子又往檐下縮了一縮。

就聽嗖嗖兩聲,何天棄與李漢成已雙雙上了房,這裏府中戒備之人也發現了那姑娘,立時燭火齊明,鼓噪之聲大作。

何天棄急道:“李兄,你去查看一下秘譜,我去追人。”

李漢成答應一聲道:“不要留活的。”兩人飛速離開。

薛沈香這才松了一口氣,暗道:“‘拭天譜’!?這拭天譜又是什麽東西?”本想跟著李漢成去看看,但見府中已是全面戒備,知道已再查不出什麽,只得飛身下房,找僻靜處轉回福泰來客棧來。

薛沈香回到房間,金碧良已然醒轉,卻是坐在床上,一臉冷然地對著眾人,見薛沈香推門進來,臉上不由閃過一絲驚詫,但隨即隱去。

江城月見薛沈香進來,不由道:“薛樓主,你看,我說不要救他回來吧?現在倒弄得像咱們欠了他什麽似的,連好臉兒也不給一個!”

金碧良一聽是薛沈香力排眾議把自己救回來的,臉上不由又是一震。

薛沈香卻笑道:“金少幫主可能受過什麽刺激,既然現在沒事了,大家也都回去休息吧!讓金少幫主自己靜一靜。”

眾人聽了,便站起來往外走,田尺兒卻是從心底裏看金碧良不起,見他依然一連冷然的樣子,忍不住又刺激他道:“威風什麽?讓人家死狗一樣打得趴在路邊,卻來向咱們扮冷臉兒,有什麽了不起?!”她知道金碧良是給打傷在路邊的,但至於爬著還是躺著,卻無從知道,只是已從心底裏厭惡了金碧良,自是挑最難聽的字眼兒來形容他。

金碧良心中本有事,他雖做惡,但畢竟是環境使然,且人心總是肉長的,大難將死之際,救自己的竟是自己的死敵,心中不免疙疙瘩瘩的很是不舒服,是以才不怎的說話,但聽田尺兒竟跟自己有仇似的,每句話總是刁刁鉆鉆,極盡諷刺挖苦之能事,終於再也忍耐不住,突然吼道:“你懂什麽?要不是我爹帶著八大侍衛出遠門,天冥那老怪物能把我打成這樣?”

田尺兒原來已一只腳踏出門外,一聽金碧良大吼,不由杏眼兒一瞪,反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回來,兩手往腰間一叉,也叫道:“喝!你兇什麽兇?人家是人,你也是人,你卻讓人家給揍成這熊樣兒,不怨自己不行,還嫌南風刮倒西墻,打不過人家就別打,現在吼,唬誰呢?”

她卻不知,當今武林中能在天冥老怪手下逃得性命的已是屈指可數,金碧良斷了一臂,又能逃到這裏來,更已算是奇跡。

金碧良聽了這話,不由火冒三丈,一時之間,卻又無從申辯,不由氣得只伸了一只右臂指著田尺兒叫道:“你,你……”

“怎麽,要打我是不是?反正早已踢也踢過了,罵也罵過了,再來呀!誰怕誰呀!”田尺兒罵著伸手便去挽袖子,一副準備馬上就要單練的樣子。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金碧良一見她擡胳膊挽袖子的樣子,便知道她不會武功,知道說得再多也是無用,只見她猶自咬牙切齒,一副準備沖上來就要死打爛纏的樣子,幾乎要給氣瘋了。

薛沈香一見,心中不由暗笑:“這人怎得跟婷兒一般的性子!”口中卻道:“金少幫主不要跟她一般見識,她這人就是這樣兒,嘴硬心軟,這三四天來,可是她一個人在照顧著你呢!”卻又回頭道:“尺兒,咱們走吧!你是天下第一武林高手,誰還敢跟你打呢?”

田尺兒這才極不情願地又跟著薛沈香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金碧良這幾天雖昏迷得厲害,但時幻時醒的也知道有人在身邊時時地照顧著自己,細微之處,縱是自己在天殘幫時最貼己的侍女也是遠遠不及,自己得勢時,這當然不算什麽,自己也絕不會放在心上,但此時卻是在自己落難之際,還有人肯如此上心地照顧自己,又怎能不使人特別的珍惜呢?只是目不能睜,不知為誰,今日一聽日夜照顧自己的不是別人,竟是眼前這個刻薄萬分的小姑娘時,竟不由奇跡般的一下子氣餒下來,不覺中已是低了頭。

就聽見田尺兒猶在外面叫道:“像這種不知好歹的人,我要是不狠狠地揍他一頓,我心裏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耳聽得田尺兒的叫罵聲,金碧良心中反突然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從心底處萌發的奇異感覺來,但他一擡頭,正看見門口關門的赫天南,又一目瞥自己已殘缺了的左臂,回想前事種種,金碧良突覺萬般思惆悵意,歉愧恨悔一齊撲上心頭,不由:“嗨!”地一掌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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