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藥王谷前雙嬌鬥艷 長寧城中有譜拭天 (3)

關燈
地拍在床沿上。

田壽的房間。

“拭天譜?拭天譜是什麽東西?”田壽也皺了皺眉頭,不由問道。

“晚輩也不知道,但聽他們所說,好象是聚義為盟的一類東西!”薛沈香沈吟道。

“聚義為盟?聚什麽義,為什麽盟?”田壽不由沈思道。

突然,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會不會是那東西?”

“不錯!應該是那東西!”田壽激動地道:“你能確定那東西就在李家老宅?”

“應該不錯!”薛沈香也笑道。

江城月卻問道:“大人,你們在說什麽東西?”

“拭天譜!大人來長寧的時候,北王爺就曾說過李相國可能留了一件謀反的鐵證在長寧老家,要咱們務必查出來,現在看來這件東西就是這‘拭天譜’了!”薛沈香笑道。

“真的?!”江城月、李夢蓮、赫天南不由大喜道。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現在大家就攏近一些,商量一下,怎樣才能把這‘拭天譜’搞到手!”田壽笑道。

“好!”眾人立即攏了上來。

田大人房間的燈光一直亮到天亮,大家方倦倦地出來,但臉上卻畫滿了失望,田尺兒打著呵欠的最後一句話是:“要是明晚上討論的還是這個問題的話,千萬不要再叫我,我先睡去了。”

將近天明,何天棄方疲憊不堪地回來,李漢成劈頭就問:“解決了?”

何天棄搖搖頭:“她輕功不弱,我追了她兩個時辰,眼見就要追上,誰知她卻躲進一片樹林裏去了。”

“什麽?你又……”李漢成不由氣急敗壞地道:“要是姓薛的那個賤人的話……”

“不是她!那個人我好似在哪裏看見過,一時卻記不起來了。”何天棄道。

“反正不管是誰,她聽了咱們方才的談話,對咱們是大大的不利,要是讓姓田的老賊知道了……”李漢成不無擔憂地道。

“要不然就幹脆把它鏟平得了,省得整天提心吊膽。”何天棄好氣兒地道:“反正還有一本底譜!”

“鏟平?你說得到輕巧,且不說現在咱們正處在田老賊的監視之下,一動工,還不白白賣給人家?再說了,當初上面殫精竭慮立這個幹什麽來著?不就是想事成之後再拿出來威武一下嗎?你現在就給他鏟平了,他恨你一輩子,這事成與不成,你都沒好日子過!”李漢成冷冷道。

“真他娘的王八蛋!”何天棄怒罵道:“你們主子怎麽總是幹這些拉屎不揩屁股的事,害得咱們也沒法兒去幹正事!”

“老頭子都拗他不過,你說咋辦?”李漢成道。

“行了,別提你老爹了,在朝廷上他不也讓北王爺給捏扁了?屁大的事兒幹不出丁點兒來!”何天棄恨道。

“可你們也沒幹出幾樣好事兒來,要你們去刺殺王清水,倪寒和郁一程那批親北王府的封疆大使、朝廷要員還有寧子隱、夏夢遺、何天香那些人,你們居然十個裏殺死半個,害得咱們沂城、洛陽、兗州的兵權盡入他人之手不算,就連燕山那十拿九穩的事兒都給砸了,你知道損失有多大?早知是這樣,咱們還不如直接找‘天殺’呢!是破點財,可省心!還四六分江山哪,我看二八都多了!”李漢成也不由發火道。

“行了,別吵了!自己揭自己的短兒有什麽好處?”何天棄不耐煩地道:“今天晚上我就帶幾個人到福泰來去走一趟,看看他們到底知道了多少,然後再定奪下一步該怎麽走,如果順手的話,一刀把那個田壽給宰了,省得聽得他的名字我就心煩!”

“我也去!”

“你?就憑你那幾手三角貓的花俏工夫,還是省了吧!薛沈香隨手就能把你打出幾個眼兒來,你還是在這裏幫著梅姑娘把那間房倒出來才是正經,我明天就搬進去!”何天棄狂妄地一推椅子便走人。

李漢成看著何天棄走遠,不由咬牙切齒地大罵道:“他娘的,老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你們上面怎麽就派了你這個混帳王八糕子來跟老子合作,這他娘的‘將來第一有為之士’?純粹他娘的放屁,放屁!”又回頭道:“李貴!”

一個幹狡詐的老頭兒立即走了進來垂手道:“公子爺有何吩咐?”

“立即派人加急送信給京城,請求派人手支援;天冥宮的人咱們靠不住,事成了,大家一起享福;事敗了,他們往深山中一躲,咱們呢!”李漢成氣呼呼地道。

夜半三更,何天棄帶人悄悄地跳進客棧,自己徑奔薛沈香的房間,靜靜地聽了一會兒,朝後一揮手,兩名天冥宮高手立即悄悄向江城月、李夢蓮的房間移去,另有一名守住田尺兒的房間,兩名守住赫天南與金碧良的門口,陳長清則悄悄溜到田大人房間的窗口,看看四周無動靜,便從懷中掏出一只吹筒,輕輕用唾液按破窗紙,小心地吹了進去,過了一會兒,他將吹筒收在懷裏,貼耳在窗細細一聽,朝何天棄一點頭便輕輕啟開窗子爬了進去。

陳長清爬進房間,伏低身子四周查看了一圈,卻見田大人在床上早已被迷了過去,卻也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來到桌邊伸手一翻,驟見桌右角有一個包袱,輕輕打開一看,竟是田大人的印信和北王爺的幾封書信,不由連忙包上包袱一起提在手裏,心道:“這可是好東西!”轉頭一眼,田大人猶未覺醒,不由暗道:“一不做,二不休,此時不將他做了,更待何時?”想著摸出鋼刀,躡手躡腳地向床前摸來。

陳長清剛爬進田大人的窗子,田尺兒的房門便是一響,田尺兒披著頭發,睡意朦朧地從房裏走出來,裙帶不整的便要往下走。

那名天冥宮的高手剛要動,何天棄卻一擺手,示意不要打草驚蛇,天冥高手立即翻身用壁虎功夫倒吊在房頂上隱了起來。

田尺兒急急往下走,剛走到父親窗前,月光中突然發現窗上多了一個小洞,不由一楞,下意識地湊上去一看,不由嚇得魂飛魄散,只見一個黑衣人正拿著刀向父親床上摸來,忍不住一聲尖叫,撞門便往裏面闖。

何天棄一見要糟,幹脆一扇子抹了下來,叫道:“動手!”

幾乎就在同時,薛沈香房間的窗子突然炸開,一道電光徑奔何天棄前胸,何天棄一驚,點向田尺兒的折扇立即閃電般地折回,叮的一聲擋開薛沈香的長劍,又覆一扇,攔住薛沈香的去路冷笑道:“薛樓主,咱們今天好好地打一架!”

只聽呼喝聲起,眾人早已驚醒打做一處。

薛沈香聽得田尺兒尖叫,知道田大人有險,不由大是著急,手中天問劍連閃,想奪一條路沖過去。

但何天棄擋在前面,一把折扇揮舞開來,薛沈香一時之間,竟是沖不過半步。

聽得尺兒尖叫,赫天南從床頭提起鐵棒便朝門外奔,一腳踢爛房門,迎頭便和一名天冥宮高手打在一起。

金碧良卻是單臂往床上一撐,已一腳踢爛後窗,從窗口上跳了出去。

陳長清剛要動手,突聽一聲尖叫,房門嘭的一聲被人撞開,一條人影風一般撲了進來,不由嚇了一跳,緊接著外面刀劍呼喝之聲大作,心中不由一凜:“怎麽,被發現了?”就在這一猶豫的間隙,田尺兒已撲到田壽床前,轉過身子護住田壽大叫道:“你是誰?想做什麽?還不快給我出去?”

陳長清這才看清是田尺兒,不由畏懼之心頓去,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田壽的寶貝女兒,索性一並做了!”說著掄刀向前坎來。

田尺兒眼見白晃晃的刀光直劈了過來,早嚇得兩股戰戰,幸虧身後的人是老爹,要不然早給跑掉了。不由眼睛一閉,尖叫道:“赫大哥,快來救我,再遲一步就沒命了!”手中卻將田壽的被子猛得一掀向陳長清當頭罩去。

陳長清左手撥開被子,右手刀直劈而下,獰笑道:“去死吧!沒人救得了你!”

眼見刀光及眉,田尺兒不由一縮身子,兩眼一閉,直待等死,眼淚卻一下子湧了出來。

突聽當啷一聲,陳長清驟覺手腕一麻,單刀已給人踢飛,定睛一看,卻是一個面色陰冷的年輕人已不知何時立在面前,不由驚道:“金碧良,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來了,你自然知道!”金碧良冷冷道:“我先殺了你,然後再出去找何天棄算這斷臂之仇,還有天冥宮毀我總舵之恨!”

陳長清臉色一變,突然伸手打出三支餵毒紫金鏢,轉身便要往窗外跳。

“想走?”金碧良怒哼一聲,身子一伏,躲過紫金鏢,伸手便向陳長清背後抓來,卻一手抓在一只包袱上,就聽得嘶啦一聲響,咚!一方官印和幾封信已一齊落在地上。

兩人一呆,不由雙雙向前搶來,金碧良一把把幾封信抓在手裏,陳長清卻摸到了官印,金碧良一急,突然大喝一聲,一腿橫掃,陳長清顧不得拿印,連忙轉身而起,卻一抖手,一支紫金鏢向田尺兒射來。

金碧良不由大駭,暗罵一聲:“卑鄙!”卻絲毫不敢遲緩,一個旋身,一式“飛燕掠空”伸袖將那支毒鏢一掃,啪的一聲貼著田尺兒的鬢邊飛過,釘在後面的墻上。

待回頭時,陳長清早已搶了那印走得無影無蹤,金碧良知道再追也追不上,只得回過頭來,卻見田尺兒臉色嚇得蒼白,眼睛睜的大大的,美麗的眼瞼上猶掛著幾滴晶瑩的淚珠,身子輕輕地抖動著,宛如梨花帶雨,一副驚魄未定的樣子,但也別有一番風致。

金碧良卻看看墻上那支通體烏黑的紫金鏢,暗想方才若是稍晚一步的話,田尺兒只怕早已魂飛魄散,金消玉損了,不由心有餘悸地道:“你沒事吧?”

田尺兒卻瑟瑟地道:“我赫大哥呢?”

金碧良心中不由一痛,眸子一黯,低頭長嘆了一口氣,方沈聲道:“他沒事!”卻伸手拉開房門,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就在邁出第一步的時候,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步子竟是有史以來第一次那樣的沈重,回聲:“我這是怎麽了?”門口,金碧良不由輕輕地從心底問自己。

何天棄一見金碧良從田壽房裏走出來,立即知道陳長清失手了,知道戀戰無益,不由叫道:“大家走!”一行人立即走得幹幹凈凈。

眾人不追趕,急急沖進田壽的房間,卻見田壽父女二人都安然無恙,不由都松了一口氣。

薛沈香奔到床邊察看田大人,赫天南則急急上下打量著田尺兒,生怕少了一塊什麽似的問道:“尺兒,你沒受傷吧?”

田尺兒受此驚嚇,不由臉色蒼白,問道:“剛才你們都到哪裏去了,若不是那個姓金的及時趕來,我跟爹現在早就被那個老頭兒給殺了!”

“金碧良?”薛沈香不由吃了一驚,有些不信地往外看去,卻見金碧良正沈郁地往外走去,不由道:“金少幫主,謝謝你!”

金碧良回頭苦笑了一下,搖搖頭:“但我還是把田大人的引信給弄丟了。”說著依舊低了頭,沈郁地向前走去,左臂空蕩蕩的衣袖在他身邊飄飄蕩蕩,平添了許多落寞的感覺,與先前的他簡直判若兩人。薛沈香看了,突然也無由平添了一種莫名的沈重,“人生啊……”良久,薛沈香方不由輕輕地嘆道。

李家老宅,李漢成欣喜萬分,手中玩弄著田大人的印信笑道:“田壽呀田壽,你也有今天!丟了皇上禦賜的大印,那可是滿門抄斬的罪;明天我就讓爹一本參上去,看你北王爺還怎麽遮掩?”

李貴卻是眼珠一轉道:“公子爺,這田大人丟了印信,你又如何得知的呢?再說皇子也素知老爺和北王爺還有田大人是不和的,也未必直能把他整倒。”

李漢成不由皺皺眉頭問道:“那你說怎麽辦?”

“依小人之見……”李鬼不由在李漢成耳邊一陣嘀咕,又道:“反正那大盜韋笑河現在不在此處,田壽又跟他有七分相象,咱們只管將屎盆子往他頭上一扣,他還能跑的了?讓官府去對付他們,豈非省咱們不少的心?”

李漢成點點頭,卻又道:“可是田壽不會武功……”

李貴卻奸笑道:“這個公子爺就不必擔心了,時知府是個軟蛋,還不是咱們說什麽就是什麽嗎?田壽要說話,好!印呢?沒印你就是江洋大盜,還冒充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更要殺頭!”

李漢成聽了,臉上不由露出了笑容,卻道:“我只是擔心薛沈香,江城月那批武林人物……”

“咱們這是借官府名義行事,他們雖然膽子大,但也都是有家有產業的人,他們要反,正好,給他來個私通大盜,抗官辦案的罪名,讓老頭求上面一道旨,發兵給剿了,天冥宮不還是求之不得嗎?咱們也少了一塊眼中釘,一石三鳥,何樂不為?”

“恩!”李漢成終於陶醉地點了點頭,笑道:“李貴,看不出還真有你的,那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是夜,李家老宅數件珍寶被盜,且有火起,燒了足有兩個時辰,護院武師追蹤江洋大盜韋笑河一直到福泰來客棧,韋笑河失蹤,武師要入內追查,卻給人像稻草一樣丟了出來,六個人沖了進去,大街上躺了三雙。李相國的兒子李漢成一早便帶了兩名家將氣沖沖地闖進府衙,時光正時知府衣衫不整地跑出來迎接;李宅是長寧數一的富戶豪宅,李相國是長寧的土皇帝,所以李宅發生的事兒,第二天便傳遍了整座長寧城。

福泰來客棧,薛沈香走進金碧良的房間:“金少幫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金碧良看了薛沈香一眼卻道:“薛樓主,有話請直說,現在也沒什麽外人。”

“好,金少幫主果然爽快!”薛沈香一笑,隨即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也就直言不諱地道:“昨天晚上的事,金少幫主也明白,並沒有一個人闖進客棧來,是李家蓄意沖著咱們來的;他們欺田大人丟了印,來勢洶洶,是想把咱們一網打盡,金少幫主本來就與此事無關,也不必趟這趟渾水,所以我想……”

金碧良一笑,伸手呷了一口茶道:“薛樓主是嫌金某在這裏白吃白住,想趕金某人上路了?”

薛沈香也不由一笑,忙道:“金少幫主說哪裏話……”

金碧良卻單掌一擋,臉色正道:“薛樓主,我這個人以前的行事你也知道,無論如何是不配跟你們這些人坐在一起的,但有些話我現在卻要想說,不知你能不能聽得下去?”

薛沈香一伸手:“金少幫主但言無妨!”

“就當今之事,我不但不能走,我還想加入你們調查李相國圖謀不軌之事!”

“為什麽?”薛沈香不由吃了一驚。

“因為……”金碧良突然擡起頭:“第一,李漢成和天冥宮是一路的,何天棄廢我一臂,又毀我總舵,這個仇我要報;第二……”金碧良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來:“我以前做的惡太多,現在我想……我能不能向以前被我害過的人贖一點罪?”

薛沈香輕輕一笑,卻盯著金碧良也了呷一口茶問道:“是不是因為田姑娘……”

“不不不,”金碧良的臉騰的一下子紅了:“你別亂猜,我只是感激她,把她當做小妹妹而已。我所做的一切,跟她一點兒關系都沒有!”然而,金碧良心中卻又在一遍又一遍的問自己:“你所做的,真的跟她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嗎?真的沒有嗎?沒有嗎……”

“那好,沈香代表大家歡迎你!”薛沈香突然站起來向金碧良伸手道。

金碧良見薛沈香伸手過來,不由吃了一驚,卻輕笑一聲道:“薛樓主就這麽相信金某人?”

“如果每個人我都不信,那這個世上,我又能信誰?”薛沈香笑道,美麗的大眼睛清澈透亮,閃爍著真摯的光芒。

“謝謝你!”金碧良也忍不住站了起來,伸出一只獨臂,緊緊握住薛沈香的手,激動地道:“你是第一個肯支持金某的人!”

薛沈香走出房來,卻見江城月正朝著自己笑,不由問道:“江少門主,你笑什麽?”

江城月笑道:“薛樓主果然厲害,連江某人笑都不許,相比之下,江某倒覺得何兄弟有些不及你了!”

薛沈香忙笑道:“江少門主這話可就錯了,剛強體現在女人身上,溫柔體現在男人身上,都同樣不失為美,更何況,何公子知道我心強,喜歡出風頭,所以處處讓著我,其實他深思遠慮,靈活卻又沈穩,這正是行大事的本錢,他現在只是不發而已,一發則必定石破天驚,天下皆知,又哪裏像我這般招搖,雷聲大,雨點小?!論才,論德,沈香都惟有甘拜下風而已!”

江城月笑道:“薛樓主客氣了,可我總覺得何公子有時太花心,有時又太過無情……”

薛沈香笑道:“癡情固非他所願,無情亦非他本心,他已經做的很好了,咱們姐妹又還能奢求他些什麽呢?”

“然而……”江城月還想說。

薛沈香卻忙岔開道:“江少門主,咱們先不說這些,大人怎麽樣了?”

江城月道:“幸好陳長清下的毒不是太重,大人現在已然無礙,只是丟了印信,大人有些著急。”

薛沈香也不由一皺眉頭:“這事卻是棘手,軟的硬的,李漢成肯定都不吃,唔,咱們看來只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離此百裏,有座臥龍山莊……”

“什麽其人之道,其人之身?臥龍山莊是做什麽的?”江城月大是不解,現在田大人的印在李家老宅,關百裏外的臥龍山莊什麽事?臥龍山莊也沒什麽實力很出眾的名幫大派呀!

薛沈香卻笑道:“江少門主,有些事,我以後再告訴你,但我馬上要有一封信,煩你用你們棲霞門的火漆飛鴿傳過去。”

好不容易說服許侍霜和許天臺,從藥王谷出來,走了一天的路,何天香只覺得又累又餓,眼見天色已黑,四周依然是山連著山,看不著邊,摸不著沿,何天香不由嘆道:“唉,看來我這個人是天生趕不得夜路!”不料話尚未完,就見遠處山頭上有火光閃耀。

“有火光的地方,一定就會有人!”何天香不由精神一震,展開身法向前撲去,果見山頂上一個約三十歲的漢子正在火架上烤一只野鴨,只見他紫面虬須,雙目炯炯有神,腰間一柄紫金刀闊達三寸,一看便是個豪爽的漢子。

何天香一見大喜,老遠就叫道:“遠來即客,兄臺歡迎嗎?”

那漢子擡頭瞪了何天香一眼,又低了頭細細地烤著鴨,不冷不熱地道:“我沒說過歡迎你!”

“可兄臺也沒說過要趕在下!”何天香笑著已盤膝在火堆前坐了下來。野鴨誘人的香氣撲鼻而來,何天香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讚道:“好香!”卻轉頭問那漢子道:“兄臺如何稱呼?”

那漢子頭也不擡,只冷冷道:“我是大盜賊!”

天下居然有人自承是盜賊?!何天香不由大覺有趣,隨即也笑道:“我也是賊!”

那漢子依舊沈得住氣,還是懶得擡頭地道:“我是大盜韋笑河!”

何天香更樂,也叫道:“我是臥龍山莊的小偷司馬謹!”

司馬謹是前代偷王之王,現在已七十多歲了,自然不會是何天香這麽年輕的模樣。那漢子見何天香還是不信,終於再也忍不住緩緩地擡起頭看著何天香,極其認真地道:“我真的是江洋大盜韋笑河!”

何天香不由捂著肚子笑,眼淚都流出來了,這世上居然還有人會害怕別人不承認自己是強盜?這人真是太有趣了,何天香心裏想著,嘴上卻不由叫道:“我也真的是小偷之王司馬謹,司馬老兒……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那漢子原本認為能將對方嚇得屁滾尿流,抱著腦袋滾下山去,卻不料對方竟哈哈大笑起來,不由有些吃驚的盯著何天香。

何天香收了笑,卻也不管那漢子如何地盯著自己,伸手便毫不客氣地從火桿上,撕下一只鴨腿來放在嘴裏大嚼道:“唉,你要真是韋笑河就好嘍!”

那漢子沈聲道:“為什麽?”卻扯下腰間的大酒袋仰天喝了一口。

“韋笑河雖然是大盜,但他殺的是貪官汙吏,搶的是惡霸劣富,還仗義助人,太平山一個人就砍了二百七十個山賊,只糧食就大分了三天,那威風,那氣勢!像這樣的英雄,誰不想見一見?能與這樣頂天立地的漢子促膝長談,那又是何等的痛快?!”何天香無不感慨地道。

那漢子看了何天香一眼,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突然問到:“你喝不喝酒?”

何天香道:“喝,但喝不多!”

“那接著!”漢子手一扔,酒袋便朝何天香飛來。

何天香伸手接過,喝了兩口,只覺得芬芳濃郁,著實舒心,忍不住讚道:“好酒!”又扔了回去。

“他娘的,三十年的女兒紅,怎會不好?只是後勁兒大了些!”漢子伸手接過,也扯了一條鴨腿在嘴裏嚼著,卻又問道:“你還知道什麽?”

何天香兩口酒下肚,只覺得渾身說不出的舒坦,聽得對方說臟話,卻也沒怎麽註意,繼續道:“人家都說韋笑河氣壯如牛,力大如山,一巴掌打爛了華尚書三幢宅子,一口氣吹飛了王太監四百八十三匹江南繡緞……”何天香說得眉飛色舞,那漢子聽得也有些飄飄然,卻不料何天香又是一笑道:“可我還聽說他有一次做案的時候,正碰上人家家眷蹲馬桶,嚇得他連蹦帶跳地跑了出來,踩了一腳馬糞不說,還一連三天沒敢繼續做案……”

那漢子的臉立即一下子拉下來了,不悅地道:“這些你聽誰說的?”

“北王爺唄!”何天香突然覺得自己的話突然多了起來,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舌頭。

“北王爺?北王爺知道我?”漢子不由吃了一驚,一個在江湖上被傳為無惡不做的江洋大盜,竟能被遠在京城的北王爺所知道,而且還知道的這麽清楚,給予這麽高的評價,這是自古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漢子不由感到一種莫名的榮耀。

“他怎麽不知道?他還說這年頭像韋笑河這樣的漢子已經太少了,只不過這個人太甩,搶的東西多,可甩的也快,到頭兒來手裏總剩不下幾個,所以只好天天打劫,手順了,金銀財帛,不順了,雞鴨狗鵝也不放過,呵呵,呵呵……”又喝了幾口,何天香覺得手中的鴨腿已快拿不住了,卻突然問道:“哎,你來這裏做什麽?”

“做什麽?他娘的!老子今天打杭州過,居然聽說長寧敢有人頂著老子的名頭做案!你說做也就做了吧,卻偏偏只偷了兩只雞,摸了兩只鴨就放了一把火,這哪是老子的作風?所以老子才來看看是他娘的哪個混帳王八蛋不長眼的,學都學不出一個樣子來,竟白白地壞老子的名頭!”那漢子的心情緩和了下來,卻又氣道。

“哦,那你的作風是什麽?”何天香不由問道。

“像這種當官的大宅子,尤其是李相國的這種老宅子,當然是左手提一條口袋,右手提著大刀闖進去,先大喊一聲:老子來了,兒子們快來接駕!把那能打的都打趴下,然後拉開口袋,把能拿的都拿了,把不能拿的都用刀砸了,再在李相國的床上使勁地踹兩腳,撒上一泡尿,然後再放一把火燒他娘的……”那漢子越說越高興,忍不住又舉起酒袋來,咕嚕咕嚕一陣狂灌。

“痛快!痛快!就是這樣,先這樣,再這樣……”

何天香聽了也不由大是過癮,手舞足蹈的和他一起比劃著,好象兩人真的已去李家老宅如此這般大鬧了一番一般,兩個人一起大笑著,吵著,不知何時已一起躺在了地上。

過了良久,何天香方漸漸地靜了下來,竟也噥噥道:“他娘的!你真能喝!我的頭都快要裂了;要是你碰上我那師兄,你們到真是他娘的一對兒……”

“什麽?他娘的,還真有人能喝得過老子?……他娘的,他是誰?叫什麽名字?”那漢子鼻孔中也開始發出了輕輕的鼾聲。

“他叫他娘的郭強,郭……強……他娘的,好困……呼呼……”何天香終於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睡到第二天的一大早,何天香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爬了起來,一看身邊,則早已是人去空空,只餘一堆灰燼。何天香晃晃腦袋,猶覺頭有些痛,不由暗笑道:“這酒後勁兒果然大的很,我沒喝幾口,竟醉成這樣子。”突然,一陣風吹來,一團濕霧撲在臉上,何天香不覺精神一爽,擡頭向四周看去,只是碧空四垂,一痕晚月猶掛西天,一輪紅日已冉冉自東方升起,腳下四周深谷之中,白芒芒霧氣一片,輾轉著翻滾著,雲山霧海,壯闊極了,高風陣陣旋來,更是涼爽萬分;人立山頂,猶如踏在江月雲濤之間,如神如仙,可與天齊年。說不出的豪邁與壯闊,何天香只覺胸中天寬地闊,豪氣萬千,不由一聲長嘯,朗聲道:

“碧空停晚月,霧海托金輦;恨浪怒濤滾滾去,千峰萬谷始到前。

滄海憶流年,愛恨各半邊;晨霧暮藹千萬丈,終是艷陽一片天!”

未了卻是那句早已順口了的話:“他娘的!”

第二天,中午,田尺兒剛剛推開窗子,便發現客棧已被一隊捕快密密實實地包圍了,弓上弦,刀出鞘,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領頭的正是那個被自己砸了一臉盆的鐘捕頭,鐘曉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