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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添愁城四絕分贓 慕容莊沈香交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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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郎!”蕭紅月與花盈盈盯著門口的何天香,驚喜若狂。

李袖珍卻怒道:“大師姐,你騙咱們何郎死了,卻把他藏在這裏,你好卑鄙!”

董婉婉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怒意,只是看著門口的何天香冷冷地道:“何天香,我們在談你爹,不關你的事,你給我出去!”

“什麽?他就是何郎跟那個小賤人生下來的野種?”蕭紅月吃了一驚。

“前輩!”何天香盯著蕭紅月冷冷地道:“家母雖早已過世,但還是請你說話客氣一點兒。”又轉頭向董婉婉道:“董前輩,你趁晚輩不在,挖開家父墳墓,自然知道晚輩是來做什麽的。”

董婉婉不由長嘆一口氣:“何梅芳欠我的,這二十年來……”

何天香打斷道:“你們以前的恩怨,在下不想多管,也管不了;而且家父業已作古,人死燈滅,是也罷,非也罷,都已成為過去。但你搶走家父的骨骸,卻是大大的不該,希望前輩早日賜還骸骨,讓他老人家早日入土為安。”

董婉婉卻冷笑:“賜還骨灰!好大的口氣!何梅芳這二十年來欠我們的就這麽完了嗎?何天香,你以為你是誰,你知道你現在是站在什麽地方,在跟誰說話!”

何天香毫無懼色,昂首迎向董婉婉懾人的目光沈聲道:“在下自然知道!在下是前代大俠冰梅劍客何梅芳的兒子,家父生前光明磊落,大小三十二戰,戰戰師出有名,在下並不以他的名字為恥;在下更知道,在下所立之地乃是五十年前‘北尼’與‘南叟’前輩合力剪除‘飛天神魔’,南叟老前輩血濺之地,而在下今日所為之事,在下也並不感到有何不當;而至於前輩你——”何天香的話音突然拉長,語鋒頓轉:“三十年前譽滿江湖的添愁仙子,今日的掘墓賊!倘家父地下有知,當也該罵自己是瞎眼的吧?!”

董婉婉突然面色大變,身形搖搖欲墜。

花盈盈連忙扶住道:“大師姐,你別聽這臭小子胡說八道,何郎欠咱們姐妹的,就是千生萬世也還不完的……”

“對!他欠的並不僅僅是你的,還有咱們姐妹的呢!”蕭紅月叫道。

董婉婉終於鎮定了下來,怨毒的道:“何天香,我告訴你,對也罷,錯也罷,你爹毀了我二十年的青春,我不能就這麽算了的,識相的,你就給我走開,否則……”

“否則怎樣?”何天香問道。

“即便你是他的兒子,我也一樣可以毀了你!”

“哈哈哈……”何天香仰天狂笑:“董前輩,在下既敢進來,除了以禮相求外,自然也抱了破釜沈舟之心,在下現在也可以告訴你,不得骸骨,在下誓死不歸!”

“哈哈哈……”董婉婉也大笑:“也好!我正要看看伴風的徒弟到底有什麽能耐?”

何天香不退反進,迎著董婉婉走來:“起碼不會汙了北尼前輩的名頭!”

兩人相距三步站定,董婉婉盯著何天香挺拔的身軀,突然搖搖頭嘆息道:“唉,簡直跟你爹當年一模一樣!”

何天香鼻頭一酸,眼淚就要落下來,卻強行忍住,覆又一禮道:“前輩既如此眷念家父,何不賜還骸骨,讓他老人家免遭流沛之苦?”

“胡說!他既然已在我這裏了,我又怎麽能再送他回那小賤人那裏?休想!”董婉婉大怒,一掌打來,正是北尼的落迦神掌。

何天香見她雙掌瑩白之色,勁風掛耳,知道力道不弱,想也不想,一記九傷神拳全力打出。

砰!拳拳相交,勁力四溢,董婉婉竟一聲驚呼,倒飛三丈,一口鮮血噴出;何天香也連退五步方才拿樁站穩,一口鮮血湧到嘴邊卻又被他強行咽下,冷冷地盯著被李袖珍扶住的董婉婉道:“落迦神掌,也不過如此而已!”對方四人,自己僅有一人,即便實力相差再過懸殊,又怎能首先就在氣勢上輸給了對方?

李袖珍緩緩從懷中抽出一根長索:“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內功修為已到了這種火候,看來咱們這些人都真的老了,不過你要不是那小賤人生的該有多好?”說著,一索掃來。

“長恨索!”何天香吃了一驚,竟是十大名器中排行第五的長恨索,卻來不及多想,連忙跳開。

“想跑呀,你怎跟你爹一樣,見了女人就跑?”李袖珍一聲嬌笑,如影附移,索影千重,將何天香圍在其中。

花盈盈笑道:“幾年不見,二師姐的長恨索果然爐火純青了,那就幹脆擺平了他,咱們談正事兒要緊!”

李袖珍笑道:“這倒也是,只是看到這孩子,我就想起當年他爹來,怎麽也下不了手,你說,怪不怪?”說著,正要動手,卻聽董婉婉在一旁虛弱地叫道:“不要殺他!”

李袖珍不由大是不悅,冷笑道:“大師姐,就你心軟,當年若不是你有心放水,咱們四人聯手之下,何郎怎麽會逃得了?再說,誰要殺他了,我只是想叫他聽話而已,你窮緊張什麽?”說著手中的長恨索一緊,叫道:“躺下吧!”索影立即大密。

嗆啷啷——突然,索影之中突然劍虹奪目,火星四溢,那麽綿密的索網竟被生生撕裂一道缺口,何天香便一聲長嘯,從索影中跳了出來。

“黯然銷魂劍!”李袖珍張大了嘴巴叫道。

花盈盈也突然驚叫道:“他是銷魂老人的傳人,咱們單個誰也不是他的對手,快用誅仙四絕陣制住他!”

人影錯動,何天香只覺一陣眼花繚亂,人已給四仙子包圍起來。

何天香冷冷道:“成名天下的四仙子也要以群毆來取勝,也不怕丟北尼前輩的臉?”

蕭紅月卻道:“咱們不管這個,反正現在除了咱們師姐妹,誰來搶何郎的骨骸,誰就是咱們的對頭!”說著一簫點來。

何天香正要接簫,突然滿天的簫影已是不見,一片長索狂卷而來,何天香大駭,連忙彎腰避過,剛一直身子,卻見一個柔若無骨的女子揮著衣袖撲了過來,二話不說,便是連腿加拳帶肩連順袖四十二擊,直打的何天香頭暈目眩,滿目都是花盈盈纖細的腰肢飛舞的雙袖,幸虧何天香的“寒風推雲掌”厲害,連消帶打,堪堪避過。

“咦?他打的明明是伴風的伴風掌法,我怎麽攻不進去?”花盈盈不由叫道。

“這孩子跟他爹一樣聰明,只怕現在伴風都已不是他的對手了!變陣!”董婉婉也不由嘆息道,腳步卻往左一劃,整個陣式立即大變,竟是蕭紅月的長簫與花盈盈的雙袖一齊漫天飛舞地壓了下來,何天香不由大駭,突然騰身而起,竟用逍遙十二式在空中連踢七十二腿,風雲腿!

砰砰砰砰……半空中竟然響起一串爆豆似的聲響,就聽蕭紅月與花盈盈同時一聲驚呼向外落去,何天香也正要落地,卻不知董婉婉什麽時候已沖到背後,照著腰便一記落迦神掌打來。

砰!何天香只覺眼前一黑,腰都要給打斷了,不由一個踉蹌,連忙一劍插在地上穩住身形。

“他受傷了!”李袖珍大喜,正要過去補上一掌,卻被花盈盈一把攔住,不由道:“你幹什麽?”

花盈盈卻面色沈重地道:“二師姐,你看那是什麽?”

李袖珍一看,不由大驚失色,失聲尖叫道:“劍罡!”

只見何天香雙目緊緊盯在銷魂劍上,銷魂劍上卻籠了層淡淡的罡氣,正是銷魂劍的最高境界——銷魂劍罡已至大成的境界,剛才李袖珍若冒然沖過去的話,只怕最少也得脫層皮。先成劍氣方得劍罡,只是若成劍罡,必須要有四十年往上的純修內功修為,但何天香不到二十,劍罡便已初成,也無怪李袖珍要驚呼失聲了。

董婉婉一見,也是大驚,突然叫道:“鳳翅天翔!”

三人一聽這四個字,臉色立即變得沈重無比,衣袂飛揚,各人各收兵器,後退三丈,右手撫胸,左手遙遙指定了場中的何天香,正是北尼當年毀滅飛天神魔的“鳳翅天翔!”

嗡——何天香突覺一股強大無比的壓力襲來,手中的銷魂劍竟突然自鳴長吟,啪!一塊地磚被驟然膨脹的劍氣鼓碎,接著又是一塊。

每一聲磚石碎裂的輕響都似巨鼓一般,敲在四方站定的四絕頭上,何天香的內功已提至極限,劍罡驟滿,一觸即發。

花盈盈突然看看蕭紅月,蕭紅月看看李袖珍,李袖珍看看董婉婉,董婉婉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場中深厚的劍罡,終於痛苦地點了點頭。四個人的左掌猛地一收,與右掌在胸前相互一絞,衣裙飛揚,四個人的身體竟似蝴蝶一般冉冉飛起,輕輕地旋轉在何天香的頭頂,淺笑羞盼,明眸善睞,如幻似夢,滿屋中都洋溢著淡淡的奇香,又哪裏還有一絲殺伐之氣?

壓重如山,何天香的眸子卻突然變得恐懼,因為銷魂劍竟已承受不了這種重壓,開始暴然長鳴,嗡——大廳之中盡是銷魂劍長鳴的回蕩之聲,長劍在劇顫,整座大廳都在鳴聲之中劇烈的顫抖,嗡——鳴聲更加急劇,何天香突然發現自己快要握不住銷魂劍,長劍在劇烈的顫抖中要脫手怒飛,何天香也在長鳴聲中幾要氣血沖天,魂碎軀散!

但四絕已開始輕柔的下落,下落,再下落……每下落一分,壓力便重十分,每下落一分,壓力便重十分,再十分……

“皓月同心!”何天香突然拔劍,振臂大呼。

嘩——滿廳地磚隨著銷魂劍的一拔之勢沖天而起,一輪滿月,皓若巨輪!

轟——驚天動地的一聲大震,四色人影飛散而出,半空中,漫天煙火,一廳粉塵!

皓月同心!好威猛的皓月同心!也惟有這銷魂劍中的皓月同心才頂得住這佛門密傳的鳳翅天翔!

“這就是鳳翅天翔嗎?”何天香在心底狂喊:“那麽優美的姿勢,那麽可怕的重壓,簡直要把人從內心上壓扁,壓塌,壓爛……”

“這就是皓月同心嗎?”四絕也呆呆地站在周圍,癡癡地咀嚼著銷魂劍起的那一剎那間的雄壯與燦爛!

何天香的劍又緩緩地舉起,四絕的纖指也覆輕輕地伸出,“皓月同心”下面還有“正氣乾坤”,“鳳翅天翔”下面也同樣還有“難沾一塵”,但這一擊的後果到底會怎樣,已沒有人知道,但每個人卻都不得不再進行這最後一擊!

“正氣乾坤”對“難沾一塵”!

何天香已忘卻了自身的存在,只是緩緩地揮動著手中的銷魂劍,劍尖發出絲絲的怪響,刺耳至極卻又舒適至極。

四絕的臉上也是一片聖潔,動作越來越輕越來越柔……

“住手!”砰的一聲巨響,廳門突然被人撞開,柳含姻懷抱一只瓦罐,滿頭大汗地奔向何天香。

所有的人都驚愕地看著奔進的柳含姻。

柳含姻卻一直奔到何天香身邊,將手中的瓦罐往何天香懷中一塞,叫道:“何公子,這就是你要的東西,現在,你快走吧!”

“含姻,你幹什麽?”董婉婉突然明白了什麽,不由怒叫道。

何天香也搖搖頭,冷冷地掃視了四絕一眼,輕輕地道:“柳姑娘,謝謝你,但決戰還未結束,我應該光明正大的帶著我爹娘的骨灰離開!”

“求你了!你們這樣會同歸於盡!”柳含姻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何天香面前,哭求道。

“你幹什麽?含姻!你快給我起來,不要丟我們四絕的臉!”董婉婉怒道,想沖過來拉起柳含姻,卻是一步也邁不出,其他三絕也恨恨地盯著何天香。

何天香大驚失色,連忙將她拉了起來,跺腳道:“好好!柳姑娘,今天看你的面子上,我走!”說著,抱了瓦罐一個筋鬥翻出門外。

“好!你好——”董婉婉盯著柳含姻咬牙切齒地罵道,還未罵完,已是一口鮮血噴出。

其他三絕也是一口鮮血噴出,頹然倒地。原來方才“皓月同心”對“鳳翅天翔”一擊,雙方俱遭重創,只是誰也不肯顯露而已,如今何天香一去,四人再也堅持不住,俱是一口鮮血噴出。

“師父——師叔——”柳含姻只知眾人都受了重傷,卻沒想到竟會如此嚴重,不由大驚,連忙上前救治。

“滾開!不要你這吃裏扒外的東西來管我!”董婉婉虛弱地推柳含姻道。

“師父——”柳含姻滿面淚痕,卻依舊照做,給四個人服下傷藥。

何天香拼盡全力跑出添愁城,昏天黑地地也不知走了多遠,卻再也堅持不住,兩口鮮血狂噴而出,暗叫道:“好霸道的鳳翅天翔,幸好短短半月之間我已將劍氣提升成了劍罡否則今晚只怕將命仍在這裏了。”何天香抹去嘴角的血痕,一擡頭,卻發現兩個奇形怪狀的人已不知何時站在面前,高的如竿,矮的如桶,每人手中捏了兩支判官筆,不由道:“你們是……”

一句話還未說完,只見眼前筆頭亂動,全身上下至少已有三十幾處穴道給點上了,其中也有治傷的,也有封閉行動的,甚至連啞穴都給點上了,何天香不由一頭霧水,連話也說不出,只得呆呆地看著兩人。

“咱們是連城雙筆,你這臭小子敢來跟董姑娘打架,又把柳丫頭欺負成那樣子,還想走?門兒都沒有!”上官兄弟齊聲道。

添愁城,柳含姻的房間,柳含姻正趴在桌上,獨對孤燈沈思著,不知想什麽。

叭叭,門外突然傳來了輕微的敲門聲。

“誰呀?”柳含姻開門,一看卻是上官日,不由奇道:“大叔叔,這麽晚了,你找我有何事啊?”

上官日跟進房來,恨恨地道:“賢侄女,今天那個姓何的小子欺負你太甚,咱們兄弟實在看不過眼兒去,剛才就替你‘好好照顧’了他一頓,先給你出出氣!”

柳含姻一聽,不由大驚失色,急叫道:“哪個讓你們‘好好照顧’他的?”

上官日眼珠一瞪:“恩?不要好好照顧?那麽,兄弟,給我狠狠地打!”上官日朝門外喊道。

“哎——好哩!”就聽門外上官月一聲答應,外面立即劈啪之聲大作,嘴裏還叫道:“姓何的臭小子,敢來添愁城鬧事,你還是頭一個!”

柳含姻不由著了慌,連忙手忙腳亂地跑了出來,卻見上官月正“狠狠”地揍何天香,不由大是心疼,連忙上去一把推開上官月道:“哪個讓你們打他的?你們不知道他身上有傷嗎?快把他扶到我屋裏來!”

上官日與上官月卻突然對視一眼,一齊捂著肚子道:“哎喲——賢侄女,咱們肚子好疼,去應個急,就不幫你了!”說著兩人哈哈一笑,跳出墻外,再也不見。

柳含姻只得自己把何天香抱上床,找條濕毛巾擦去何天香臉上的血泥汗漬。

何天香看著柳含姻為自己做著這一切,一股溫暖的感覺在心中輕輕升起。

柳含姻見他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手中的毛巾卻突然停了下來,冷冷地道:“你看我做什麽?”

何天香一楞,卻依舊輕輕嘆了一口氣道:“謝謝你!”

“謝謝你!”多麽平凡的三個字,又是多麽真摯的三個字,柳含姻心中突然一酸,眼淚似要滑落下來,卻連忙忍住,冷冷道:“你傷的不輕,還是先休息一下吧!”說著輕輕替他蓋上被子,端著臉盆走開。

“柳姑娘,今天谷口的事,我的確很抱歉!”何天香看著柳含姻的背影道。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柳含姻回頭,苦澀的一笑,連忙轉過了身子快步離開,眼淚卻已從臉上簌簌地滾了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何天香醒來,卻見柳含姻正坐在床邊癡癡地盯著自己看,不由一陣感動,從被窩中伸出手捏住柳含姻的手道:“你怎麽一夜沒睡?這樣很傷身體的!”

柳含姻卻黯然:“我又還能看著你幾天?你既對我無意,我也無須強求,等你傷一好,我就送你出城,咱們就算沒相識過罷了!”

“柳姑娘……”何天香不由大是感動,正想再說些什麽,卻突聽外面有人叫道:“含姻,你三位師叔都走了,你在跟誰說話?”

“遭了,是我師父!”柳含姻大驚,一躍而起,一把把被子拉起蓋在何天香頭上,奔到門邊道:“沒,沒什麽,我一只簪子找不到了,正在找呢!”

“是嗎?”董婉婉跨進門來,狐疑地看著柳含姻:“我怎麽聽得有男人的聲音?”

“怎……怎麽會?”柳含姻只得扶她在椅子上坐下,幹笑道:“一定是師父你老人家聽錯了!”

“我聽錯了?”董婉婉疑心更大,站起身來四處亂瞅:“不會吧,我還沒到那種眼花耳背的年紀吧!”

柳含姻跟在後面,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急的右手在左手裏亂按。

“咦?這被子裏面怎麽鼓鼓的,藏的是什麽?”董婉婉突然道。

柳含姻一看不由大驚失色,連忙擋在床前,驚慌地笑道:“師……師父,沒什麽,我的被子已經好多天沒洗了,有些發臭,你就不用管了!”

“什麽?這被子燕兒回聽雨軒之前不是已替你拆洗過了嗎?裏面到底藏的什麽?你給我讓開!”董婉婉大怒,一把拉開柳含姻,上來就要掀被子。

突聽一個聲音嘆息道:“董前輩,你不用問了,是我!”被子一掀,何天香坐了起來。

“啊?!”董婉婉倒吸一口涼氣,不由得打了一個趔趄,回頭一看柳含姻罵道:“好丫頭,你——你幹的好事!”

柳含姻眼見躲不過,撲通一聲在董婉婉面前跪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叫道:“師父!”

董婉婉一眼就看穿了怎麽回事,不由仰天噓嘆道:“天意,天意!何郎啊何郎,我前生欠你們何家的也就罷了,難道姻兒也欠你們的嗎?”

“董前輩——”何天香不由尷尬地道。

“一切你都不用多說了,我只問你一句,要不要姻兒?”董婉婉嘆道。

“這,這個——”何天香面有難色,吞吞吐吐地道。

“怎麽,姻兒配不上你嗎?”董婉婉扭頭,生氣地瞧著何天香。

“師父,你就算了吧!”柳含姻見何天香受窘,扯著董婉婉的衣角小聲地道。

董婉婉卻甩開柳含姻的手,怒道:“姻兒,這可是你一生的大事,現在不問清楚了,難道你想走師父的老路嗎?”

“不,不是,只是晚輩早已有了幾位紅顏知己了!”何天香心一橫,終於道。

“怎麽樣?我早就跟你說過,男人不是什麽好東西,見一個愛一個,沒騙你吧!”董婉婉更是大怒。

“可是,即便這樣,我也還是願意!”柳含姻卻盯著何天香含情脈脈地道。

董婉婉不由一楞,終於軟了下來長嘆道:“哎,真是女大不中留,以你的資質容貌,多少名門宦貴都不在眼裏,你又何必一定也要死拴在他們何家這棵樹上呢?”卻又一轉臉,對何天香厲聲道:“姓何的,你若是和你爹一樣對不起姻兒的話,天涯海角我也要殺了你,你聽到了沒有?”

何天香看了一眼已沈浸在幸福中了的柳含姻一眼,不由長嘆了一口氣,暗道:“有什麽聽到聽不到的,只是若被慕容山莊的那三位知道了,還不知道要鬧成個什麽樣子罷了!”

事情既已定下,雙方便不再敵對,又過了三天,何天香的傷還未完全恢覆,便要強行上路,對偎在肩上的柳含姻輕輕道:“姻兒,你師父的傷勢還未痊愈,你就暫且留下來照顧她幾天,過些日子你直接到慕容山莊來找我怎麽樣?”

“你說的話,我能不聽嗎?更況且她又是我師父!”柳含姻輕笑道:“只是不知道那三位姐妹長得什麽樣子?”

何天香也笑:“過幾天你見過不就知道了?”

何天香辭別添愁城,馬不停蹄的趕往梅山,將骸骨重新埋過,又添了新土,跪在墓邊默默道:“爹,娘,孩兒不孝,讓你們受苦了,不過孩兒保證,自此以後,再不會有人敢來動你們一坯土了,否則,孩兒縱是流盡最後一滴血,也不會放過他的!殺你們的人,孩兒已有線索,只待證據確鑿,不管他們在哪裏,有多可怕,孩兒也會窮畢生之力與他們周旋到底,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何天香突然在晚風中舉手宣誓。

夕陽中,何天香昂首下山,晚風吹亂了他的發髻,一片涼意,何天香卻仰望著蒼茫的天際,深深的問道:“魔尊呀魔尊,你在哪裏,你究竟在哪裏?”

夜半,何天香在客棧內同時運起風雲、銷魂兩種真氣,雖然二氣仍不能合二為一,但依在體內洶湧沖蕩,澎湃萬千,自知功力又突飛猛進,心中不由暗喜,就聽此時隔壁房間內隱隱傳來極細微的說話聲音,只聽一個人道:“馬上就做掉他們嗎?”竟是向老三的聲音。

另一個聲音陰陰地道:“幾十處山寨,就你們燕山最慢了,相爺說了,告訴你們洪老大,他若還是這樣拖泥帶水的,這老大的位子他就不要坐了!”

向老三忙道:“秘使息怒,請上稟相爺,明晚之前,咱們一定將事情辦妥,將山寨完全控制在咱們手裏,請相爺他老人家放心!”

“哼!”那秘使冷哼一聲:“那你還不趕快去做?”

“是是!小的這就回去通知老大,只是秘使大人遠道而來,可否容小的略備薄酒一杯以代洗塵?”向老三諂媚地道。

“既是薄酒一杯,那就免了吧!要找樂子,本公子自會去找,去做你的吧!”那秘使冷冷地道。

何天香突覺這秘使的聲音也有些耳熟,只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誰來,不由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洪老二是李相國的人,他們賊喊捉賊,嫁禍在我身上,殺王老大是第一步,奪山寨大權是真,現在他們又要對七妹他們下手了!”

正想著,卻聽得那向老三推門走了,何天香正要出去,卻聽那秘使站在院子中陰沈沈的自言自語道:“何天香薛沈香,咱們走著瞧,但願你們不要再落到我的手裏!”

何天香不由一楞:“怎麽這人還認得我,可我怎麽沒印象呢?”伸出去的腿不由縮了回來,伸指輕輕捅破一層窗紙向外看去,這一看,何天香不由火沖頂冠,氣炸丹田,一腳揣破房門大罵道:“何天棄,沒想到你居然做了李相國那個奸賊的秘使!”

何天棄回頭見是何天香,也不由吃了一驚,卻冷冷地道:“好啊,何天香,我到處找你,你卻自己送上門來,我做了李相國的秘使,卻又與你何幹?”

何天香不由一楞,心頭的火兒一下子平息了下來,輕嘆道:“你不該去為李相國做事的!”

何天棄依然冷笑:“生我者父母,養我者師父,你又算是什麽人,敢來管我?本公子就算助紂為虐那又怎麽樣?本公子願意!本公子不但要幫李相國扳倒北王府,還要橫掃整個武林,做當今武林第一人,這個你又管得著嗎?”

何天香勃然大怒,指著何天棄罵道:“何天棄,你還執迷不悟!你可知道,你讓卓海池在慕容山莊燒死的是誰嗎?”

“管他是什麽人,只要本公子想要他死了,他就得死!怎麽——”何天香一搖折扇,挑釁地一笑:“燒死你的岳父,心疼了?”

“何天棄!”何天香突然大吼。

何天棄嚇了一跳,不由冷冷道:“有話你就說,吼魂呢!”

何天香稍微平靜了一下心情,長嘆道:“慕容山莊燒死的,除了慕容莊主,還有你爹!我是你的親叔伯哥哥!”

何天棄陡然變色,突然罵到:“放屁!我自小就死了爹娘,什麽時候便又蹦出個爹來?又什麽時候多了你這個兄弟?”

何天香冷冷地從項間拽出玉佩:“你可以不認我,但你得認你爹!”

何天棄見了玉佩,不由面色大變,一時呆在那裏。

何天香收起玉佩,輕輕地拍了何天棄一下道:“天賜,這次你可信了?你的事,薛樓主都跟我說了,自古邪不壓正,玩火者終***,回來吧!”

何天棄卻猶自立在那裏,驚駭絕倫的發呆。

何天香嘆了一口氣,黯然道:“我知道這個對你打擊太大了,你一時還接受不了,這樣吧,你跟我回房間去,咱們兄弟好好談一談!”

何天棄卻突然搖頭:“不用了!”

“為什麽?”何天香不由道。

何天棄擡起頭:“我是個孤兒,天生天棄,救我者師父,養我者師父,所以我沒有爹娘,更沒有你這個兄弟!”說著從項間拽下自己的玉佩,一松手,玉粉如沙撒下,目光中卻冷硬如冰,轉身就走。

何天香大驚失色,連忙叫道:“天賜……”

何天棄回頭:“以前的何天賜早已死了,現在活著的只有何天棄!你好自為之!”何天棄冷冷盯了何天香一眼,翻身上房,轉眼不見。

“天賜,天賜,還有梅姑娘的事……”何天香連忙上房,追出客棧,但四周星野廖闊,又哪裏還有何天棄的影子?

一陣風吹過,何天香不由打了一個寒顫暗道:“可惡,燕山的義士危在旦夕,我怎得還在這裏拖延時間?”想到這裏,何天香連忙下房,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展開輕功翻房穿巷,直奔燕山。

剛翻過兩條大街,何天香突見前面燈火通明,一座高樓,上書“殘雪樓”三個大字。

“天星十二樓,天助我也!”何天香不由大喜,一躍而入。

天色早晚,只有一個中年婦人坐在櫃臺上,一見何天香闖進,連忙站了起來道:“客官從何而來,這麽匆忙,可是有要緊的繡活要趕做嗎?”

何天香無暇多說,開口便道:“我要一匹馬!”

“馬?”中年婦人不由吃了一驚,滿臉詫異:“咱們這兒只做繡活生意,客官……”

何天香只伸出三個指頭:“‘天星有恨,沈香無痕。’在下何天香!”

中年婦人臉色一變,立即朝後面喊道:“盧執法,準備最好的馬匹,快!”

得得!馬蹄踏在寂靜的驛路上,顯得格外的清脆悅耳,而何天香卻是心急如焚,恨不能一步踏上燕山,為何天棄耽誤了半天的時間,燕山上是不是已經發生了重大的變故了呢?

燕山,燕七剛剛起床,便有寨丁前來報道:“七寨主,大寨主請你大廳議事!”

燕七不由狐疑道:“自從大哥死後,二哥便獨掌山寨大權,很少與我們議事,今天倒是怎麽了?”卻也不多想,用過早膳,便向聚義廳走來。

馬蹄得得,燕山已在眼前,路邊突然沖出一隊人馬,叫道:“站住,什麽人?”

何天香連忙抱拳道:“在下何天香,想見七寨主!”

裏面突然有人大喊:“不!他不是何天香,我認得他!他就是殺了咱們老寨主逃走的那個何向天!”

人群立時大嘩:“殺了他為寨主報仇!”人馬立即圍了上來。

“在下不是……”何天香一看日頭,知道不可再拖,突然一拍馬臀,“駕!”駿馬一沖而過,身後兩柄長槍,三把大刀,一柄鐵斧沖天而起,飛得老高老高。

燕七來到大廳門口,卻見廳門虛掩著,不由笑道:“二哥搞什麽鬼,大白天也關門。”說著伸手推開廳門走進去。

突然後面兩股勁風襲來,燕七還未明白過來怎麽回事,已是數處要穴被制,全身動彈不得,一看制住自己的竟是向老三與雷老五,不由大驚,叫道:“三哥,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洪老二陰笑著從柱子後面走了出來。

燕七這才看清姜老四和周老六也不知何時與自己一樣被人制住穴道呆坐在椅子上,正滿面怒容的看著洪老二,向老三和雷老五。

“六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燕七雖知已處險境,但還是一頭霧水。

“羅嗦!”洪老二冷笑道:“李相國可是對你們青眼相看,榮華富貴可以說是點頭即來,可誰讓你們都跟王老大一樣頑固不化?”

猶如當頭一棒,燕七立時清醒,不由吃驚地看著洪老二道:“你……你才是那個奸細,大哥是你殺的?”

“誰叫他不識時務!”洪老二陰笑道。

“三哥,五哥,你們也跟他是一路的嗎?”燕七不由道:“你們的良心怎麽會過得去,當年大哥對你們不薄呀!”

“七妹,你還看不出來嗎?像這樣的畜生,什麽事做不出來!”周老六咬牙罵道。

向老三卻不動怒,朝燕七奸奸一笑道:“七妹,平時三哥待你不錯,如今你們大勢已去,你不如就委屈委屈跟了我,也省得跟這兩個王八蛋一起去送命!三個年紀雖然大了些,但以後混個一官半職,你也跟著風光,強似在這裏做山賊百倍!”

周老六氣得額上暴筋突出,怒叫道:“向老三,你還是人不是人,你若敢動七妹一根毫毛,我就是在陰曹地府也饒不了你!”

姜老四也大罵:“向老三,當心你死了沒人埋呀!”

雷老五卻陰陰一笑,走到周老六面前,仰天打個哈哈道:“老六,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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