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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神魔一線天香脫險 雨夜遭誣情慟燕山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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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又上來了,哈哈一笑,便往裏走。

一進門,卻見一個衣衫襤褸滿臉汙垢的小叫化兒正蹲在一只凳子上大魚大肉地狂吃,不由覺得好笑,便多看了幾眼。

小叫化兒見向歌吟看見自己,便也朝向歌吟一笑,露出一口編貝似的牙齒,卻又埋頭狼吞虎咽起來。

向歌吟突覺小叫化兒的笑容竟有些好看,不由一楞,隨即搖了搖頭,便也叫了一桌酒菜和聶小扇一起坐了下來。

正吃著,突聽外面一陣喧鬧,一夥人兇神惡煞一般闖了進來,一連掀翻了幾張桌子,叫道:“是哪個王八羔子挑了咱們天殘幫的分舵,有種的站出來!”

“是我!”兩個聲音突然一齊響了起來。

向歌吟吃驚地看著小叫化兒,小叫化兒也吃驚地盯著向歌吟。突然兩個人一齊大笑了起來。

“我挑的是衡陽分舵,你呢?”小叫化兒剔剔牙道。

“我挑的是陳州分舵!”向歌吟也笑道,卻見先前進來的那幾名壯漢兩邊一分,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旁,不由一驚,連忙止了笑,盯著門口。

“天殘幫與你們何怨何仇,你們竟下如此重手?”門外緩緩走進一個金袍中年人,身後跟了八個黑衣人,龍門一煞祁運排在第四,正是天殘幫幫主,金碧良的父親金萬裏。金碧良上次敗在何天棄手中,折去一臂金萬裏此去是向天冥宮興師問罪的,但剛走到半路上,卻聽得兩處分舵接連被挑,不由火冒三丈,立即追查,但見挑自己分舵的一個是年輕人,一個不過是個小叫化兒,也大是意外。

小叫化兒卻笑道:“只不過有些事情看不過眼兒而已,我不管你是誰,但我最討厭別人對我兇了,笑一個好不好呀?”說著,她人影一晃人已跳到金萬裏面前。

“啊——”只聽一聲慘叫,也未見金萬裏怎樣,小叫化已直直倒飛了出來。

向歌吟一見大驚,連忙躍起把小叫化兒接在懷裏怒叫道:“金萬裏,你也算是一幫之主,怎麽能對一個孩子下這麽重的手?”

金萬裏冷冷一笑:“誰叫她想偷我東西?”

“不要說得那麽難聽好不好?咱們都是有身份的人,用‘摸’好不好?……”小叫化兒在向歌吟懷中輕咳,卻咳出一口鮮血。

向歌吟一見大驚,連忙從懷中取了幾顆藥丸叫小叫化服下。

卻見祁運出列道:“幫主,殺雞焉用牛刀?這三個人就交給在下吧!”

金萬裏點點頭:“祁護法,留下活口!”

祁運道一聲“是!”大踏步的來到三人面前,提著嗓子道:“臭小子,你過來!”

向歌吟卻緩緩地把小叫化兒交給聶小扇道:“金萬裏,你最好還是自己來!”

“你算老幾,配讓咱們幫主親自出馬?”祁運大喝一聲,一鞭打來。

向歌吟冷冷一笑,不退反進,手中的酒壺一晃,壺嘴兒已奇詭地閃到了祁運的胸前,祁運臉色大變,連忙退開丈許,臉色難看至極,正待再要撲上,卻被金萬裏伸手一攔,陰陰笑道:“大夢三式,沒想到,大夢老人的大夢神功還沒有絕傳!”

向歌吟也一笑:“‘五老太岳鎮十魔’,天殘絕學既然還在,五老絕學又豈可失傳?不過,據在下所知,‘天殘七劍’並非天殘真正絕學,‘殘陰十七式’的真本,不知金幫主……”

原來當年十魔聯同作亂,所向無敵,無奈之下,大夢、銷魂、天問、相思、禪容五位老人合力在太岳山設下“太岳大陣”與血影、天冥、虛葉、佛彌、枯葉、天殘、長樂等十魔共焚於太岳山,《武林志》上記為“五老太岳鎮十魔”便指的是這一戰,所以,他們的武功也就大部分失傳了。

金萬裏卻抽出長劍冷冷地道:“你看看這是什麽?”

向歌吟笑道:“不過是一把長劍罷了,又有什麽稀奇?”

“你再仔細看看!”金萬裏陰笑道。

“天殘劍罡?!”向歌吟放眼再去看時,劍上竟已不知何時結了一層厚厚的氣冰,不由大吃一驚,驚叫道:“你——”

“不錯!”金萬裏盯著劍身上越來越濃的劍罡癡癡地道:“可誰又會想到,殘陽十七式的劍訣就寫在天殘七劍封面的背面呢?所以——”金萬裏的眼光突然又冷酷起來:“不管你們是誰,都死定了!”

向歌吟心中雖駭,嘴上卻道:“金幫主,你以為你修成了殘陽十七式,就一定可以殺了我們嗎?”

金萬裏卻桀桀一笑,猛地一揮長劍,鏘——空中竟傳來一串劍罡與劍身脫離的脆響,劍華奪目,罡嘯刺耳,似月虹一般排空橫至。

向歌吟大驚失色,知道接不住,連忙將聶小扇與小叫化一掌推開叫道:“快走!”

聶小扇剛剛跳開,白虹破空已當胸而至,向歌吟已再退不及,卻突然大呼一聲:“大夢殘篇——”

雙手猛地斜向一分,一團白色的氣團立即驟聚驟散。

轟——塵土飛揚,整座小店都已被炸散,天地間一片灰暗。

煙塵散盡,屋中早已不見了向歌吟三人的身影。

金萬裏不由大怒,命令身後的八衛:“還不快給我分頭去追!”

八人立即跳出,極偏僻的店角兒,兩條人影也悄悄地走了出來。

小叫化兒虛弱地躺在草坡上,笑看著同樣斜躺著被聶小扇照顧的向歌吟:“你很厲害呀,能擋住殘陽劍罡那麽威猛的一擊,卻還死不掉!”

向歌吟見她一笑,竟又比先前還好看了幾分,胸口的痛也不似那麽厲害了,笑道:“你也不壞,明知他是天殘一怪,還敢偷他東西!”

“可誰想到他竟吝嗇成那樣,一毛不拔!”小叫化兒笑著嘆息道。

兩個人覆又同笑。

小叫化兒突然眨眨眼睛道:“哎,我叫紀小秋,你呢?”

向歌吟一笑,輕吟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我是酒公子向歌吟,聽說過沒有?”

“行了,別酸了,我最聽不慣的就是詩呀詞呀的了,再這樣下去,我喊你醋公子得了!”紀小秋笑道,卻又看著到遠處小潭中汲水的聶小扇問道:“那位姑娘是你夫人?”

向歌吟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了下來,搖頭道:“不,她是我妹妹!”

“你妹妹?”紀小秋瞪大了眼睛,腦袋中扭了百八十道彎兒,怎麽也絞不過來了。

向歌吟看著紀小秋大的已經不能再大了的眼睛,卻唯有長嘆,然後又是一聲長嘆。

突聽頭頂上有人笑道:“幫主說得果然不錯,你們跑不遠的。”

小秋往上擡擡眼皮,卻是龍門一煞祁運和兩名黑衣人,知道已是走不脫,幹脆連站都不站起來,只笑道:“你真是只跟屁蟲呀,我到哪兒,你就跟到哪兒。”

“而且還是只很聽話的跟屁蟲!”向歌吟接著笑道。

紀小秋不由斜睨了向歌吟笑道:“早知道你這樣善解人意,我就不用去找何天香那個呆子了。”

“何天香?”向歌吟雖與何天香是朋友,但乍聽之下,還是一陣莫名的緊張,下意識地問道:“你找他做什麽,他是你什麽人?”

紀小秋見向歌吟緊張的樣子,不由又是奇怪又是好笑:“我跟他不過和你一樣也是路上認識的朋友而已,你窮緊張什麽?”

祁運聽得二人罵自己本已不高興,又聽二人都是何天香的朋友,不由新仇舊恨一起算了,怒道:“行了,你們不用找他了,有什麽遺言沒有?老夫替你們帶給那臭小子!”

向歌吟連頭也不擡,只向著正漸漸行過來的聶小扇道:“這個你還得先問問她!她知道!”

祁運便問聶小扇道:“哎,他們的遺言是什麽?”

聶小扇卻橫了橫手重的笛子冷冷地道:“這個它知道。”

“你們是不是在耍老夫?”祁運一楞,不由怒道。

紀小秋不由與向歌吟對視相笑:“咦?他還以為咱們是在耍誰呀?”

“你們找死!”祁運勃然大怒,正要出手,就聽身後有人道:“殘香亭一戰還沒結果,你就逃跑了,這次又打算要欺負誰?”

祁運只覺聲音有些耳熟,回頭一看,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卻是風揚雪與餘問天兩人。

祁運連想也不想,轉身就走,身後兩個黑衣人緊緊跟上。

向歌吟與紀小秋卻還照樣大大咧咧地躺在草地上,就像方才不是別人救了他們,而是他們救了別人一樣。

向歌吟懶洋洋地道:“二位如果不是很在意的話,是不是可以也躺下來,大家聊一會兒?”

餘問天笑道:“早就聽說江湖上有個酒公子放蕩不羈,卻沒想到也與紀姑娘湊一塊了!你們可真是臭氣相投了!”說著盤膝坐了下來。

風揚雪卻開始盯著聶小扇看,聶小扇卻恍如未見,依舊凝望著向歌吟。

紀小秋卻銜了一根草笑道:“餘大俠先別往我臉上貼金,你何來又何去呀?聽說最近你被一個什麽黑轎仙子追得挺狼狽的?”

餘問天不由臉一紅,卻佯怒道:“小鬼頭,你懂什麽?怎麽大人的事,你總這麽掛心?真不知道紀幫主是怎麽教你的!”卻又笑道:“其實這次我是跟風師弟到湖北去給師叔送一封信剛剛回來,順便看看何師弟把我傅師妹帶給郭師兄了沒有。”

紀小秋大笑:“這個我敢打賭,肯定帶到了!前些天我在慕容山下碰上何公子,他是一個人的。”

向歌吟卻搖頭:“我看也未必,前幾天我還看見郭大俠了,也是一個人灰溜溜的,就像身後有十八萬兵馬在追殺似的。”

“咦——這就奇了,傅師妹哪裏去了呢?”餘問天一回頭,卻見風揚雪正看著人家聶小扇發呆,連忙推了他一把。

風揚雪驚醒過來,臉卻早紅了。

向歌吟看在眼裏,笑道:“無妨,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舍妹聶小扇,這位是風揚雪風大俠,來,小扇,見過風大俠!”

聶小扇向風揚雪點頭一笑,卻覆又看著向歌吟。

風揚雪見小扇朝自己這一笑,只覺滿目春光,不由魂飛魄散,癡立在那裏。

“又是一個發花癡的。可人家眼裏卻根本就沒有你呀!”紀小秋心中長嘆道,卻又為聶小扇擔心起來,不由輕聲問向歌吟道:“餵,你妹子就讓她一直這麽下去嗎?”

向歌吟一楞,卻又突然盯著紀小秋笑了,眼光中閃著狡猾的光芒:“謝謝你,原先我還真不知該怎麽解決,但今天我卻突然知道該怎麽做了!”

“嗯?”紀小秋看著向歌吟不懷好意的眼睛,突然戒備了起來,心中暗笑道:“小崽子,看不出你人模狗樣的,居然打起姑奶奶的主意來了,咱們走著瞧!”

太行山,何天香終於一個人來到了添愁城前。只見峪口的一塊巨石上,用墨筆題了三個大字:“添愁城”。筆墨淋漓,惹人無盡相思。

谷口突然轉出柳含煙,一見立在谷口的何天香,不由臉色大變:“你來幹什麽?”

何天香冷冷地道:“你們挖了我爹娘的墳,你說我來幹什麽?”

柳含煙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驚慌地道:“你聽誰胡說,我……我怎會去挖你爹娘的墳?”

何天香厭惡地道:“你自是不會,可你師父會!只是我沒想到卻是你帶她去的!”

“我只是覺的她可憐,可誰想到她會那樣……”柳含煙忙道:“你知道的,我師父等了你爹二十年!”

何天香黯然一嘆道:“柳姑娘,我不怪你,你讓開,我自去找你師傅!”

柳含煙卻斜跨一步,依舊攔住何天香。

何天香不由道:“你幹什麽?”

“你不能進去!”柳含煙道。

“為什麽?”

“因為我三位師叔都來了。”柳含煙輕嘆道:“她們正在分你爹娘的骨灰。”

“什麽?!”何天香差點兒就跳了起來。

“何公子,你再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會說服她們,把骨灰送到你的手上,好不好?”柳含煙懇切地道。

“不行!都快一個月了,你都勸不動你師傅,三天時間你就能勸動她們師姐妹?”何天香擡腳就要往裏沖。

人影一晃,柳含煙覆又攔在面前。

“你讓開!”何天香連忙錯開一步怒道。

“她們正在吵得厲害,不管是誰進去,她們都會殺了他!二十年前她們是這樣,二十年後她們還是這樣!即便你是何大俠的兒子,她們也只會更恨你而已,我不想你死!”柳含煙道。

“如果我一定要進去呢?”何天香突然平靜了下來。

“那你除非把我打死在這裏!”柳含煙的語調也同樣的平靜!

“你以為我不敢?”何天香大怒,猛地揚起了右掌。

柳含煙卻擡起頭,輕輕地凝視何天香。

何天香的手臂在半空中慢慢地變軟,變軟,突然,何天香出指封住柳含煙的穴道,把她拉在一邊,人已走進谷裏。

柳含煙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手,不由急的大叫道:“何公子,何公子——”

添愁城的大廳裏,董婉婉正與三個中年夫人分坐一角吵的厲害,正是北尼的另三個弟子長恨海的長恨仙子李袖珍,絕情谷的絕情仙子蕭紅月,還有相思洞的相思仙子花盈盈。

只聽李袖珍說道:“大師姐,這事兒就是你做的太不夠意思了,何郎的屍骨,你怎麽能一個人獨占呢?”

“二師姐說的對,當年何郎又不是只對你一個人好!”花盈盈也道。

董婉婉眉角一挑,冷笑道:“四師妹,說話得憑良心,當年可是我先遇到何郎的,若不是你們都勾引他,說盡我的壞話,現在我早已跟他雙宿雙飛了,他又怎會跟那個小賤人一起死在荒郊野外呢?”

蕭月紅卻冷笑道:“大師姐,當年咱們誰是誰非,大家心裏都清楚,只是說句公道話,何郎若是真的喜歡你,又怎會從你那裏逃走,一去就是二十年?”

董婉婉面色一變,一甩袖子強硬地道:“不管你們說什麽,何郎的屍骨是我找著的,我說不給就不給!”

“嘿——”李袖珍不由朝著眾人道:“你們聽聽,做大師姐的就這麽霸道!何郎又不是她一個人的,他活著的時候,咱們沒少為他打過架,現在他死了,咱們每人分四分之一還不行嗎?”

蕭月紅、花盈盈剛要答話,卻聽一個聲音冷冰冰的響起:“不行!就是八分之一都不行!”

房門哐的一聲被撞開,何天香就出現在門口,冷冷地盯著董婉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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