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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神魔一線天香脫險 雨夜遭誣情慟燕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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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無光,月無色,何天香駐馬。

滿山都是火,烈火!熊熊的烈火!

火的海!火的洋!火的濤!火的浪!

何天香眼中全都是火!火!!火!!!

啊——啊——

火光中,有無數的蝙蝠在亂竄,是血蝠,噬血的蝙蝠!

整個的慕容山莊都溶在血火之中,是那麽的慘烈,又是那麽的淒壯!何天香已呆住,他的心靈在震顫,在酥抖!

“哈哈哈……”火光中,突然有狂笑聲起。

“伯父——”何天香突然狂叫一聲,跌跌撞撞地向前撲去。

一片燃火的廢墟前,一個獨臂的渾身浴血的白衣人正在狂笑著,他的聲音嘶啞,如同裂帛,但他的身子卻直如磐石——一塊牢不可推的磐石!

“伯父——”何天香悲愴地呼道。

笑聲嘎然而止,白衣人緩緩地扭頭:“你是誰?”

何天香幾欲暈倒,這是人的臉嗎?雙耳已被撕去,鼻子去了半邊,雙目也被血蝠摳出,眼珠尚掛在臉上,滿臉都是血!血!血!

已沒人再能認出他的模樣,一只握劍的右肘尚留在旁邊,他的右臂尚在流血,血水流下,將他右側的衣衫全部浸透,而他卻憂如未覺。

“伯父,我是天香,何天香,何梅芳的兒子何天香啊!”何天香突然撲倒在老人腳下,放聲大哭。

“哈哈哈……”老人突又狂笑:“你是何天香?何梅芳的兒子?哈哈哈……何家不絕!何家不絕!!哈哈哈……”狂笑聲中,老人已擡步向火堆中走去,火焰一卷,已將他消逝的無影無蹤,何天香的眼中也只剩下熊熊的火光一片,但哈哈的狂笑聲卻依然在火光中不息不絕。

“伯父——伯父——”何天香瘋子一般沖了進去,但一股濃煙沖來,何天香已迷失了方向。

也不知摸索了多久,何天香突然聽到身邊有人在抽泣,“還有人活著?”何天香忙爬過去,聽聲音推了一把,那人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何天香一咬牙,從腿上撕下一片衣襟,吐了一口唾沫,擦了擦眼睛,終於漸漸看清了。

原來是在大廳之中,遍地死屍,四壁依舊都是火,身邊的人竟是慕容蘭娟。但現在的慕容蘭娟已是形同癡傻,秀發蓬亂,正伏在慕容長明身上無力地抽泣。

慕容長明身上插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器,胸口也被血蝠撕得稀爛,手中還捏著敵人的一截殘肢,顯是已死去多時,慕容忠就躺在他的身邊,同樣的死不瞑目。

何天香嘆息著替他合了眼,又推推慕容蘭娟,慕容蘭娟還是沒有絲毫反應,何天香又拉她,可她的身子已似無骨,拉起來又軟倒,何天香不由急了,向她喊道:“蘭娟、蘭娟!”但慕容蘭娟已麻木的什麽也聽不見。

轟!大廳門口的圓柱塌倒了,流焰四射!

何天香猛然清醒了許多,從心中發出一個強烈的呼聲:“我們不能死!我們不能死!”他心中狂喊,口中卻大叫慕容蘭娟:“你醒醒!你醒醒!”待叫得五六聲仍沒有反應的時候,何天香急頂兒了,一甩手,啪啪!就狠狠給了慕容蘭娟兩個耳刮子,怒叫道:“慕容蘭娟!你給我醒醒!你爹死了,他已經死了……”一陣濃煙嗆來,不由將他嗆的一陣咳嗽。

慕容蘭娟神情一震,突然一把抓住何天香問道:“死了,死了,你說誰死了?”

“你爹死了,我說的是你爹!”何天香喊道,但目中已有淚滑下。

“不!我爹不會死的!我爹不會死的!你騙我!你騙我——!”慕容蘭娟突然抓住何天香的衣襟瘋狂地叫道,竟把何天香推倒在地上。火焰襲來,兩個人身上已都著了火。

何天香連掙了兩掙沒掙出來,啪!反手又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慕容蘭娟臉上,抓住她的肩膀,紅著眼睛吼道:“慕容蘭娟,你給我聽著!你爹死了,我伯父也死了,但你不能死!我不能死!我們都不能死……”他的嗓子已啞,喊話已像是在幹嚎。

轟!轟!東西兩邊時時有柱子倒塌,火焰彌散,濃煙滾滾,將他底下的話淹沒。

“哇——我爹死了!何公子,嗚嗚——”慕容蘭娟猛然醒悟過來,一下子抱住何天香,埋頭在他懷裏嗚嗚大哭。

何天香的聲音有些哽咽,卻依舊輕輕拍著她的背道:“是的,他們都死了,但我們不能死,我們要出去,我們要報仇,你明白嗎?”

慕容蘭娟緩緩點了點頭。

何天香連忙扶她起來,兩個人拉著手往前走,但四周已都是倒塌的柱梁,火焰畢畢剝剝地作響,已是無路可以出去。慕容蘭娟不由看著何天香問道:“何公子,怎麽辦?”

何天香看看四周已漸大的火勢,咬咬牙,也不管慕容蘭娟同不同意,突然一把扣住慕容蘭娟的左肩。

“何公子,你幹什麽?”慕容蘭娟不由大吃一驚。

何天香不說話,卻突然抱起慕容蘭娟飛快地轉了三個圈子,一聲暴喝,竟將慕容蘭娟石頭一樣拋過廳口倒塌的火柱,直向莊外扔去。

轟!慕容蘭娟剛一飛出,一根燃著火的橫梁便砸了下來。

“何公子——”慕容蘭娟一聲驚呼,但何天香已埋沒在火焰之中,什麽也看不見了。

咚!慕容蘭娟重重地落地,癡癡地道:“何公子?”但滿目烈火如山,又哪裏還有何天香的影子?

“咦?奇怪,咱們三百裏急襲,怎麽還會有人活著?”身後突然轉出數百名大漢正是“血蝠幫”一眾。

“哦,這不是慕容姑娘嗎?”一個陰惻惻的聲音笑道,正是血蝠幫幫主“無影毒蝠”卓海池!

慕容蘭娟回頭,不由血氣上湧:“你們是誰?”

“哈哈哈……”卓海池笑道:“上天有眼,讓老夫斬草除根……”他話尚未完,慕容山莊的火堆裏突然傳來一聲厲嘯,嘯聲穿雲裂帛,如仙鶴喪偶之鳴,如蒼鷹尋仇之嘯,慘烈無比,竟使卓海池也不由打了一個寒顫。

慕容蘭娟卻是臉上一喜,冷笑道:“是何公子,他還沒死!”

突然火光中又是一聲長嘶:“天香雲外飄。”

呼——伴著這聲長嘯,一根長三丈有餘的橫梁已從火堆中直飛而出,如火龍,似烈駒,只在半空中拖出一道烈焰;濃煙滾滾,帶著呼呼風聲,竟映的整座夜空都白了許多,這是何等的聲勢?這又是怎樣的奇觀!數百人已是呆住。

“我哭豺狼笑!”

悲愴的長吟聲中,一條燃著火的人影已從火堆中直飛沖天,似怒鷹,如悲鶴,竟在半空中追上火木,左足一踏,已點在火木之上。卓海池不由驚駭地張大了嘴巴,世間竟有如此輕功?

“青鋒出鞘日,”

那條人影在火木上急踏三步,已到了火木的另一端,火木勢猶未盡,依往前飛。

“天地鬼神嘯!”

最末一句出口,那人影已猛地一點火木末端,淩空飛出,火木受力下墜,砸在山莊外的火堆上。轟!的一聲,氣浪翻滾,勾火四濺!聲勢赫人!

而人影卻依舊直沖前飛,如飛火,似流星,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火的痕跡。

呼!人影旋轉著落地,身上濃煙滾滾。

“何公子!”慕容蘭娟連忙跑了過來,替他撲滅身上的火焰。

何天香卻在凝視著慕容山莊,他眼中充滿了痛苦,恐怖,憤怒與怨毒!他眼中仍舊只有火;他耳中仍舊只有那震撼心靈的狂笑;他腦海中仍舊只有那遍地的屍首和怵目的鮮血!

他的手上有血,是何梅瑄與慕容長明的鮮血!

慕容蘭娟乍與他的眼光相接,竟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冷顫,她幾曾見過何天香這種眼神?

“何公子好輕功!”卓海池在後面陰笑道。

“卓海池!”何天香突然森然地道。

“好凝重的殺氣!”卓海池只聽他說了四個字,竟覺得頭皮要發炸,不由一招手,屬下十幾名高手立即跟了上來,左右護住,以觀何天香之變,心中卻道:“奇怪,他怎麽知我的名字?”

何天香突然仰天長呼:“師父——天香從不殺人,但今天,天香開戒了——”話音未落,銷魂劍尚未出鞘,他的人卻已狂獅一般沖了過來,身後塵土飛揚!

卓海池臉色大變,抽出長劍一揮,“殺——”屬下幾百人一齊沖了上來。

鏘!卓海池手中的長劍竟吃不住何天香劍鞘的一震,直沖上天,他連忙跳了開去。

啪啪!噗噗!何天香似瘋狂一般沖了進去,有史以來第一次無所顧忌地全力出手,第一次暴怒中的隨心所欲,一路之上竟是刀碰刀斷,劍碰劍折,腿碰著腿碎,頭碰著頭破,提提喀喳似砍瓜切菜,搖棗打瓢一般,直打倒了一地,卓海池在一旁已看得呆了,他沒想到竟還有如此的打人方法,慕容蘭娟卻也提了紅花劍從側旁殺了進來。

何天香正發洩的快意,突見身邊的血蝠幫眾都潮水般退去,方得一驚,就聽慕容蘭娟叫道:“何公子,小心!”

何天香擡頭,卻見天地間鬼影一片,無數只血蝠撲啦啦地向自己飛撲而來。

卓海池陰陰笑道:“看我不活撕了你!”

何天香揮劍猛劈,可這些血蝠久經訓練,極是乖巧,根本傷它們不得,何天香連劈數劍無功,左肩倒給抓了一爪,幸虧躲的及時,只是劃破了衣服,卻未中毒。

“哈哈哈……”卓海池狂笑道:“何天香,慕容老鬼是毀在本幫血蝠之上,那獨臂老鬼也差不多是,小子,你就認命吧!哈哈哈……”

狂笑聲中,卓海池突然猛地一揮手!

“啊——”

半空中一片血蝠的鬼鳴,數十只血蝠不再輪流攻擊,竟是一齊猛撲而下。

慕容蘭娟一見,臉色驟變,提劍就要往前沖,卻被兩名血蝠幫高手攔住,砰砰打在一起。

遮天蔽地,無生唯死,何天香一聲長嘯,竟是不退反進,破空而起,閃電般迎向空中的群蝠。

鏘——整座慕容山莊中都有長劍出鞘的脆吟在回蕩,一痕綠芒在這如火的夜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銷魂劍!銷魂的劍!人魂已銷,劍魂何在?

嘭!綠痕突然炸散,嘶——劍氣撕裂了長空,竟是劍氣!無數道劍氣沖天而起!形成一座劍的山,劍的墻!

“嘎——”劍墻之中,有魔在泣,有鬼在叫;劍墻之中有黑血滲出,一滴,兩滴……連成線,連成片,最後,整道綠墻都已變成了黑色。血!血蝠的血!血蝠嗜人之血,現在卻終於流出了自己的血!

卓海池的臉開始扭曲變形!

嘭!劍芒隱去,何天香執劍落地,一身白袍已成赤黑色。雙目中精光暴閃,冷冷地盯著卓海池,他緊閉著嘴,臉硬如石!

他沒有擡頭看那些血蝠,但已有雨從天空中灑下,天很晴,當然不會真的有雨,是血雨!肉雨!血蝠的身軀!那些血蝠已被他剁為醬,絞為泥!

卓海池的心在顫栗,在下沈,在恐怖中沈淪!接著他又開始痛心,這種蝙蝠是異種中的異種,是他踏遍黑山惡水蠻夷絕谷方才得來的,總共才不過三四十只,方才偷襲整個慕容山莊才不過損失了十幾只,但何天香一劍便將剩下的所有血蝠毀之殆盡,又怎能不讓他痛心?

“何天香,你知道你幹了些什麽?”卓海池嘶叫道。

何天香冷冷道:“你又知道你幹了些什麽?”火光映著他的臉,一明一暗,竟沒有人能再看清他的表情。

卓海池不再說話,他突然發現自己開始看不透這個年青人。

兩個人對峙著,火光更加兇猛,見四周映得一片通紅!

慕容蘭娟卻沖了過來大叫道:“何公子,我要殺了這個惡魔替我爹報仇!”

何天香沒有說話,卓海池卻冷笑道:“就憑你?”

慕容蘭娟停下了,但卻絕不是因為卓海池那句話,而是因為何天香!

何天香就靜靜地站在那裏,火光一明一暗,越發看不清他的臉,說不出的詭異。

蝙蝠幫的人看不出,但慕容蘭娟卻分明察覺出那是一種意境,一種已至瘋至狂至悲至慟的意境!是種火山即將爆發前的那一瞬間的寧靜!

火山從不輕易爆發,但只要一爆發,就是地破天驚!慕容蘭娟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何天香雖未說話,但她已被這種無形的氣勢阻住,她在等——她在等——她在等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說不出來!

何天香緊緊地攥著銷魂劍,全身竟籠起了一層薄薄的透明的霧,使他的身形在這火光背面顯得更加的模糊,如一尊天神,又如一尊魔鬼。

天神與魔鬼本來就在一線之間!退一步是神,進一步就是魔!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種力量,而是一種氣勢,一種無堅不摧的氣勢!是一種欲泣無淚,欲哭無聲,天地間至悲至痛至恨至愧的氣勢!這種氣勢沖破了頂點;竟成了這片刻的寧靜,恐怖的寧靜,死亡的寧靜!

這已是魔的境界,是的,不是神,而是魔!

沙沙,何天香已向前移步,緩緩地向前移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坎上;每個人都在顫抖,每個人都在恐怖中掙紮;卓海池在發抖,慕容蘭娟也在發抖,火山就要爆發,死神已張開了它碩大的嘴巴!

慕容蘭娟不敢相信,一場慘殺過後將會剩下什麽,遍地的死屍滿山的血?不,不,不僅僅會是這樣,而是人性惡的一面將要被全部引爆!就在今夜,上天將要培育出一個嗜殺的惡魔!

轟!轟!火勢更猛了,不斷地有樓臺軒榭倒塌,煙花飛散,如霧似煙,煞是好看。但沒有人看,每個人眼中有的,只是撕心的恐懼和那剛從墳墓中走出來的死神!

天亮以後,將會是什麽樣的結局?

沒有人知道,上天也不知道,它所能做的,就只能是將時間如舊一點點向前推移,向前推移……

死神的腳步近了,更近了,沙沙,沙沙……

慕容蘭娟突然希望天快亮些,但那可能嗎?

何天香手中的銷魂劍早已被染成了黑劍,隱去了燦綠的光芒,但每個人都似已看見惡魔在漆黑的劍身上綻開的笑臉!

沙沙,沙沙……

漆黑的銷魂劍舉起來了,火光中,劍身裏,有魔在獰笑,有鬼在嚎叫!

“殺——!”

突然,一陣山崩地裂的喊殺聲從身後傳來,打破了這令人恐怖的寧靜,也似醍醐灌頂般將何天香從魔道中驚醒,何天香回頭,只見漫山遍野都是人,婷兒騎著頭一匹高頭大馬沖在最前面,身後是慧香與六怪,左邊是江城月與李夢蓮率領的棲霞門的人馬,右邊是薛沈香與錦兒還有黃直所率的慕容山莊各地分堂的人馬。

人馬似潮水一般湧過何天香的身邊,向蝙蝠幫的人群沖去。卓海池大驚,拼命招架,但三方人馬來勢兇猛,轉眼之間已將蝙蝠幫眾切成幾塊,摧枯拉朽般地聚殲,卓海池大駭:“這些人怎麽會來到這裏的?”

婷兒奔到何天香身邊,急急問道:“你沒事吧?”

何天香不說話,手中的長劍卻無力的垂下,眼光中充滿了悲哀,他突然默默地向後走去,心中問自己:“為什麽人們總要這樣殘酷的相互廝殺,正也罷,邪也罷,可哪一條不是活生生的生命呢?即使得到的再多,可誰又能永保長生,永保名貴呢?這難道就是人類永恒的悲哀嗎?”

血腥的廝殺已然結束,三方人馬已把精力放在滅火與搶救傷員和清理屍體身上。

薛沈香走到何天香面前,黯然地道:“可惜,卓海池逃走了。”

“他不是真正的兇手!”何天香卻輕輕地道。

“真正的兇手是誰?”薛沈香不由一楞。

“李漢成!”

何天香與慕容蘭娟站在山坡上看著遍山的餘火,不由欲哭無淚,試想世事如煙,如夢似幻,數天之前此處還是繁華萬千,而今卻已成土成煙,人亡屋殘,誰又能說些什麽,誰又能做些什麽?

婷兒,薛沈香,江城月,李夢蓮立在兩人身後,也同樣的默默無言。

天已大亮,火已撲滅,餘煙裊裊,殘梁焦木,滿目淒涼。

靈棚早已搭起,靈幡在風中悲慟地招展。在慕容山莊罹難的一百三十四位烈士的牌位在靈棚中一字排開,最前面的是慕容長明,接著是何梅瑄,再是慕容忠……

慕容蘭娟一身白衣走在最前面,步履是那樣的沈重,卻又是可怕的從容,一夜之間,她竟已換了一個人似的,顯得那樣的老成。身後是何天香與蕓兒,同樣一身素衣,再後是黃直所率的慕容山莊分堂的下屬,還有附近村鎮中自動趕來的百姓,雪白一片。靈幡在飛舞,白衣在飛翻,天地間一片淒慘。

慕容蘭娟木然地走過人群,木然地跪在了靈牌之前,嘩——身後跪了一地的人,但沒有人出聲,響動的只有漫天的白幡。

三叩完畢,眾人魚貫而出,不一會兒,薛沈香,江城月,李夢蓮,婷兒,六怪還有專門從南少林趕回的餘循真,少林苦竹,峨眉定安師太等人前來吊唁。

慕容蘭娟在旁一一答禮。

婷兒見慕容蘭娟臉色蒼白的可怕,不由走到慕容蘭娟身邊道:“慕容姑娘,你要節哀,可千萬別傷了身體!”

慕容蘭娟依舊木然地點頭,婷兒與她目光一接,竟突然感到一種絕望的冰涼,不由連忙退了下來走到何天香身邊道:“何大哥,慕容姑娘受刺激很嚴重,你有時間多陪陪她!”

何天香點點頭,但見慕容蘭娟依舊麻木的樣子,心中不由多了一層悲涼。

慕容蘭娟頭腦大受刺激,如同傻呆,什麽事也不上心,慕容世家的重要人物又都在山莊中全部遇難,這可忙壞了薛沈香,李夢蓮,江城月,黃直,蕓兒等人,紮靈棚,制靈衣,送往迎來,請苦竹大師做道場超度亡靈等等等等都由諸人打點,何天香與婷兒又都是是只管做事懶得操心的主兒,是以諸人只忙得死去活來,這樣拼命似的忙活了三天,終於忙了個差不多,薛沈香抽身出來,見何天香正倚在樹上傷神,不由問道:“何公子,在想什麽呢?”

何天香擡頭見是薛沈香,便道:“薛樓主,這幾天來我一直在想這麽一件事:從咱們截獲給何天棄的那只信鴿來看,卓海池應該是天冥宮的下屬,可他怎麽又會替李漢成做事呢?難道天冥宮跟相府也有勾結?再說了,天下這麽多幫派,他們怎麽就單單挑上了慕容世家?慕容世家跟他們有仇?有恨?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薛沈香點點頭:“天冥宮跟相府有勾結是肯定的了。但卓海池不是天冥宮的下屬,而且當年天冥老怪和卓海池還有點兒過節,不過卓海池為什麽對何天棄這麽客氣,我也就不知道了。”薛沈香嘆了一口氣,繼續道:“而至於他們選上慕容山莊,這是情理之中的事,因為這應該是李讓民的主意而不該是天冥宮的主意!”

“為什麽?”

“因為李讓民要與北王爺抗衡,他就必須要有雄厚的經濟、人力資源,慕容山莊地處江南沃土,土地肥沃,人口旺盛,又俯瞰長江,地理位置十分險要,李讓民自然對他垂涎三尺了。既便這次不是血蝠幫來,武林中許多幫派也早對這塊風水寶地垂涎三尺了,只是前些年慕容大俠慕容永住在,慕容山莊的絕技‘飛雨流花十字劍’一直無人能擋,所以不敢輕舉妄動,但十年前慕容大俠仙逝,慕容世家的好日子也就到頭兒了!”薛沈香嘆道,又補上一句:“要不前些天四大世家就敢到慕容山莊咄咄逼人的逼親?實際上不是人親,是山親,水親,銀子親哪!”

何天香聽了也不由黯然,卻道:“只是,這次李相國居然和天冥宮這個武林幫派聯手,而天冥宮又是志在必得成竹在胸地挺進中原武林,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薛沈香也一臉凝重,沈思道:“我以前也只是聽說而已,但就現在的情況看來,總不成李相國真的要……”

下半句還未出口就見李夢蓮與婷兒急急走來,問道:“何公子,薛樓主,見到慕容姑娘沒有?”身後跟著江城月慧香等人。

何天香吃了一驚,問婷兒道:“她不是跟你們在一起的嗎?”

“沒有呀!自打今中午我就沒見她,我還以為她跟你在一起呢!”婷兒道。眾人不由面面相覷。

慧香突然驚道:“你們說,她……她會不會一時想不開,去尋了……”

“慧香!你別烏鴉嘴……”婷兒連忙罵道,但一句話還尚未完,幾個人已同時臉色大變,驚鴻一般四處飛散了開去。

何天香心急如焚,真怕慕容蘭娟會幹出什麽傻事來,幾步邁到她的房間,卻空無一人,不暇多想,輕奔後山,卻見蕓兒正提了一個食盒往前走,連忙幾步趕上問道:“蕓姑娘,你哪裏去?你們姑娘呢?”

蕓兒見是何天香,便道:“我去給我們小姐送吃的!”

何天香一聽慕容蘭娟沒事兒,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她到哪裏去了?大家都嚇死了!”

“我們姑娘在坐關!”

“坐關?坐什麽關?”何天香吃了一驚道。

“飛雨流花十字劍!”

“飛雨流花十字劍?!”何天香不由大驚失色,一把拉住蕓兒的胳膊:“你是說慕容世家七代仗以成名的江湖飛雨流花十字劍?”

“不錯,正是這套劍法!”蕓兒道,但何天香的手指捏得她的胳膊隱隱生痛,不由皺了皺眉頭。

“她瘋了!那套劍法是只有男人才能練的!又那麽兇猛霸道,連她爹都覺得過於兇險而放棄,她怎麽這麽不知好歹?要是她再出什麽事,這慕容山莊豈非徹底完了?”何天香怒道。

“那你看慕容山莊現在還沒有完嗎?”蕓兒卻冷冷地回道。

“我不跟你多說話,快帶我去見她!”何天香怒道。

“你見不到她的,她在石室裏,連我也只能通過一個石孔給她送吃的!”蕓兒嘆道。

後山無影洞,何天香佇立洞前,沈聲道:“蘭娟,你別傻了,快出來吧!”

洞中,慕容蘭娟的聲音同樣沈著,平靜:“何公子,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是,我這個人的性格你也知道,我不會以可憐來攫取別人的同情,我只能以成功來要求別人的尊重!你應該支持我的!”

何天香不由無語,覆又沈默,過了良久,何天香突然一聲長嘆,緩緩轉身離去。

“何公子!”身後蕓兒突然叫道。

“什麽事?”何天香回頭。

蕓兒遞過一張已被血火燒去一半的信箋:“她說,就算是她對不起你吧!”

何天香接過一看,卻是一張便箋,只見上面寫道:

“字示天香吾徒:

今日長明兄前來,為你與慕容姑娘之事暢談半日,為師萬分高興,慕容姑娘乃……”

底下已為煙火所炙,又加血浸漸漸不可辨認,但何天香已知定是慕容長明從雁蕩山帶回之物,今日讓蕓兒送還自己,也就代表慕容蘭娟已確切決定與自己劃清界線,全力以赴“飛雨流花十字劍”了!

何天香卻淡淡一笑,雙手一搓,便箋已在手中化成片片飛灰,隨風遠去。

蕓兒不由一呆:“何公子,你……”

何天香一笑:“修煉‘飛雨流花十字劍’是不是很兇險?”

“是的,可是……”

“你告訴她,不管她活著還是死了,她都已是何家的媳婦;我不會在意那一張紙,該記得的,我都在心裏!”

蕓兒擡頭,但何天香已走遠。

無影洞中,慕容蘭娟緩緩推開了第二重石門,嗆——一聲劍嘯,一道十字形的劍芒突然從眼前直飛而過,直擊在第三重石門上,轟!石門炸散,緩緩地露出了內壁上七個血紅的大字:飛雨流花十字劍!

下面便是飛雨流花十字劍各劍的劍式,慕容蘭娟看著看著,耳邊突然傳來了無數長劍脫鞘長吟的鳴叫之聲,清脆悅耳,卻又迷人心魄,慕容蘭娟突然看見了無數的長劍在石室之中削抹沖刺,寒光耀眼,慕容蘭娟突然覺得有些頭暈,目眩,頭暈,目眩……漫天都是劍光,還是劍光,劍光……

何天香黯然地回到山莊的大廳,婷兒,薛沈香,江城月,李夢蓮等都已焦急地等在那裏。

“找到了沒有?”婷兒焦急地問道。

何天香點點頭。

“那她為什麽不跟你回來?”

“她在煉功!”何天香道。

“煉什麽功?現在都什麽時候了?”婷兒大不以為然地道。

“飛雨流花十字劍!”

“飛雨流花十字劍?!”薛沈香突然驚叫道,江城月、李夢蓮也面現驚駭之色。

“怎麽?這劍很厲害嗎?”婷兒不由問道。

“是的,這是種十分兇狠霸道的劍法,凡中了這一劍的人,一定會身體裂成四瓣而死的!”薛沈香嘆道。

“咦?中一劍怎麽會分成四瓣?”婷兒不由大是不解。

“‘歲月無痕憶有痕,飛雨流花是跡印’,飛雨流花十字劍並不只是一劍,而是一招飛雨刀與一招流花劍同時用劍交叉成十字使出,招出之時有雨的清麗,有花的輕盈,卻已超脫了時空的限制,當你還在讚嘆它的美麗時,劍鋒已透過你的身體……”薛沈香輕輕嘆道。

“沒你說的這麽恐怖吧?”婷兒不由大是驚恐地道。

李夢蓮也長嘆:“慕容老莊主也曾認為此招過於兇惡,所以堅持不練也自他堅持反對後輩子弟練習,卻沒想到他的一念之仁,卻為慕容山莊全莊招了殺身之禍!也是慕容妹子命苦呀!”

何天香卻站了起來,做了一個揖道:“諸位,慕容姑娘坐關,此中又無主事之人,重建山莊的事,就煩勞諸位了!”

眾人忙站了起來,江城月道:“何兄,這是什麽話!就憑慕容山莊與棲霞門的交情,這事是應該的!”

薛沈香也笑道:“天星樓雖說都是女兒家,扛不得大梁搬不動石頭,但大家整日做繡活兒,幾千幾百兩銀子還是有的!”

婷兒卻看著何天香笑道:“怎麽,你還沒入贅人家慕容世家,現在就這麽出力起來?”

何天香聽了這話,心中不由一悶,想起了父母雙亡,伯父與慕容前輩竟又在這場血劫中雙雙而去,不由更是難過,只覺胸口一股郁悶之氣憋得難受,不由臉色有些難看。

“何大哥,我說錯話了嗎?”婷兒一見,不由吃了一驚。

“沒什麽,我只是覺得有些郁悶,出去走走就好了!”何天香說著站了起來。

“我陪你一起去!”婷兒叫道。

“不用了,還是我一個人去吧!”何天香黯然道。

“為……”婷兒剛要叫,卻被薛沈香一把拉住,使了一個眼色。

何天香朝薛沈香投過感激的一瞥,雙手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殘陽如血,殘垣如墨,何天香心如鐵鉛,一個人踱在小道上。

突然,眼前人影一晃,一個紅衣人影已立在何天香面前笑道:“姓何的,什麽時候也有閑心出來散步了?”

何天香擡頭,卻是血無天,不由冷冷道:“你來幹什麽?”

血無天卻陰陰笑道:“我可不是來跟你打架的,只不過有一件事要告訴你而已!”

“什麽事?”

“你老爹老娘的墳給人家扒了,半根骨頭都沒剩!”

“什麽?”何天香猶如當頭一棒:“你胡說些什麽?”

“你看我像胡說的人嗎?”血無天冷冷道。

“是不是你?”何天香火冒三丈,指著血無天大叫道。

“我倒是想啊,只可惜被人搶先了一步!”血無天可惜地道。

“是誰?”何天香目欲噴火,一步一步地逼向血無天。

血無天被他目光一懾,心中不由打了個冷顫,心下先自怯了:“是柳含姻那個丫頭領著她師傅董婉婉去的,你瞪我幹嘛?”說著,再也不敢久留,一翻身跳過兩棵大樹逃之夭夭。

“天哪!你為何如此待我——”何天香突然仰天悲呼,轟!一拳將身邊一棵棵碗頭粗的大樹攔腰打斷,嘩,樹冠倒下,驚起一林寒鴉。

慕容山莊,薛沈香問道:“你真的要走嗎?”

何天香點點頭:“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得去看一下。”說著回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婷兒道:“婷兒,這裏人手不夠,你就先留在這裏幫忙,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婷兒看了看何天香,只得低了頭撅著嘴道:“好吧!你說怎樣就怎樣了!”

何天香向眾人一禮:“各位保重,我先走了,慕容姑娘那兒,李姑娘替我知會一聲兒就行了!”

李夢蓮點點頭:“你放心去吧!咱們會把這裏照顧好的!”

何天香點點頭挎上銷魂劍,打了個包裹下山。

何天香下得山來,直奔梅城,不過數日之間已來到先前的何家莊,遠遠看見兩座墳立在那兒,心中不由釋然,心道:“血無天這家夥委實不是東西,竟想挑撥我去添愁城結怨,真是可惡!”

猛然,何天香怔住,原來,眼前墳碑固然俱全,但木碑上所題之字體卻遠非先前。何天香只覺腦袋嗡的一聲響,幾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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