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坤明在屋子裏來回地走，小紅在這裏，他嫌嘮叨；她出去的太久了，他又覺得無聊。中間好像是妹妹來過一次，卻讓門口的家丁給攔回去了。

父親要關他到什麽時候？

門“吱——”聲開了，閃進來一個人，又迅速地關上。蘇坤明趕緊迎上去，“你這壞丫頭，明知道我悶，還出去那麽久不回……”話沒說完，他呆住了。

是丁小靈，她穿著小紅的衣服，梳著跟她一樣的丫環髻，卻全然沒有丫環半分的生怯。眉間，更多地是堅毅。

蘇坤明激動地拉住她的手：“丁丁，怎麽是你？小紅呢？”

丁小靈一把甩開他：“誰準你喊我丁丁的？”

“段府的少爺不都是這樣叫你嗎，丁丁？”蘇坤明又去拉她的小手，還像個小孩子一樣來回地擺，跟她撒嬌。

“你跟他們不一樣？”丁小靈又惱又愛，說這句話時不敢看蘇坤明的眼睛。

蘇坤明可謂情場老手了，姑娘家的心思，他最會猜。他慢慢地低下頭，把嘴巴貼在丁小靈的耳邊，悄聲問道：“我跟他們……哪裏不一樣？”

丁小靈羞得面紅耳赤，曾經豪爽的性格此刻化作一股女兒柔情，蘇坤明看得呆了。冷珍珠像水中的月亮，孤傲而遙遠。丁小靈不同，她熱情而單純，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對他深深的依戀和愛，也許連她自己都不曾意識到。

而這種不著痕跡的迷戀，才是最讓蘇坤明著迷的。一個女人愛上他，不因為他蘇家少爺的身份，也沒怕他風流成性的名聲。

蘇坤明不需要她的回答，她這個傻乎乎的丫頭，也許根本答不上來。

他的嘴唇在她的頸間留戀往返，任她的黑發在他鼻間拂過，癢癢的感覺一瞬間引燃全身的欲望。丁小靈快要支撐不住了，這陌生的感覺讓她的世界天玄地轉，就在她渾身軟得一絲兒力氣也沒有的時候，蘇坤明及時地抱起了她。

蘇坤明盡量克制自己，不要太過魯莽，不要嚇壞了身下的人兒。當他溫柔地解開她的衣衫時，露出的，竟然是當初自己為她包紮過傷口的布。

大概因為丁小靈天天把它藏在胸口，這塊普普通通的玉黃色布塊散發著淡淡清香。蘇坤明鼻尖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丁丁，我愛你，這輩子，我只愛你。”蘇坤明的吻暖暖地落在丁小靈臉上，丁小靈再也控制不住，她伸出雙手，迎接著他。

“蘇公子，丁丁也愛你，永遠。”

蘇坤明醉在這溫柔鄉中，甜蜜的溫存過後，他又霸道地掐住丁小靈的下巴。“以後，不準叫我蘇公子，叫我坤明。”

丁小靈點點頭，輕聲說：“那你也不許叫我丁丁，不許叫我丁小靈，不……”

“那我怎麽叫你？”

“叫我靈兒。”丁小靈害羞地轉過臉去，她曾在心中一千遍一萬遍地幻想，有一天，段靖平會喚她一聲“靈兒”。那樣，她就是舍去性命，也甘願。

原來愛情是這麽不講道理的。這兩個人，心中都有一個自以為會愛一輩的人，哪怕得不到，也會將他（她）放在內心最重要的位置。

丁小靈的青梅竹馬敵不過蘇坤明一塊衣角的溫暖。

冷珍珠的絕世容顏敵不過丁小靈的情真意切。

當夜幕悄悄地合籠下來，蘇坤明拉著丁小靈的衣角，舍不得她走。

“我被父親關在這裏，不知道要關到什麽時候。也許我以後都看不到你了，你不準走。我不讓你走。”

明知蘇坤明是在撒嬌，丁小靈就是狠不下心來，腳步怎麽也挪不開。可是理智告訴她，再不走，小紅一個人在外面會有危險，段府的人這麽長時間不見她，也會著急，到處去找她。

這些，跟蘇坤明說了，他不管，就是不放手。

丁小靈哭笑不得，這個男人，這個男人怎麽一下子就走進了她的心啊。

“坤明，小紅要是還見不到我，她要是擔心，然後自已跑回來了，怎麽辦？”

“那你跟她換衣服時怎麽沒想清楚點，把時間約在明天嘛，明天才把衣服換回去啊。”

丁小靈見講道理不行，冷靜下來，說道：“你若想早點出去，最好跟你爹爹服個軟。”

“我為什麽要身他服軟，要不是他財迷心竅，跟那個吳啟英合夥，我娘親怎麽可能被燒成那樣？吳啟英敢在臨清城放這把火，還不是因為他在後面撐腰？”

丁小靈心驚，幸好自己沒有說露嘴，看來蘇坤明不知道這把火是他爹爹一人所為。他不知道最好，不然，父子倆要是幹起來，吃虧的還是他。

“這些都是他們生意上的事情，我們不知道，也不去管它。現在是過年，你娘親肯定不希望看到你們父子不和。你服個軟，不就可以去看望你娘親了嗎？”丁小靈細聲說道。

蘇坤明也知道留不住丁小靈，她說的話，也有道理。天天關在這裏，什麽事情也解決不了。

兩人難舍難分，臨走前，蘇坤明又讓丁小靈把那塊玉黃色的布拿出來，深情地看著她說：“靈兒，這就是我給你的訂情信物。雖然它不值一錢，但卻記載著我們之間的故事。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心裏只有你一個人。”

丁小靈也看著他的眼睛，堅定地說：“坤明，論身份，我配不上你。以前我很傻，總想著給大少爺做妾就心滿意足了。現在也還是傻，明知道跟你不可能，卻還是……”

蘇坤明不讓她把話說完，“我喜歡你這樣傻。等過完年，我一定叫爹爹上門提親，你等著我。”

丁小靈還想說什麽，可是看看外面的天色，再不走真的不行了。她敲了三聲門，外面一陣響動，家丁為她打開了門。

丁小靈頭一低，消失在夜色中。

等小紅從外面回來的時候，蘇坤明已經重獲自由，坐在蘇夫人的床邊，陪她說話呢。小紅偷偷地沖蘇坤明做了一個鬼臉，又指了指外面，表示自己要去幹活了。蘇坤明給了她一個感激的笑。

“坤兒，趁你爹爹和妹妹都不在這裏，我們娘倆好好地說說話。我們好久沒有這樣坐著聊天了吧？”蘇夫人的傷多在臉上，身子恢覆得快，已經能坐起來了。

“娘，你難受嗎？”蘇坤明太了解容貌對一個女人的重要了。

“不難受。”蘇夫人淡淡地笑了一下，容顏盡毀，她眼裏的光仍然充滿感激與慈愛。“坤兒，再不要在你爹爹面前說什麽為娘報仇的話了。你心裏應該清楚，蘇家的生意，本來就是不幹不凈的。”

“娘……”

“你不要打斷我，聽我說完。”蘇夫人吃力地擺擺手，接著說道：“娘之所以這麽多年不離開蘇府，就是為了你和欣兒啊。你爹爹作惡多端，將來定有報應。娘吃齋念佛，無非是想若有報應，全都報應在我一個人身上。”

“這老天爺也算有眼，不枉我這麽多年供奉著他。坤兒你想想，如果出事的是你和你妹妹，娘親的心，那不比刀挖還難受嗎？”

“娘，您愛爹爹嗎？”蘇坤明玩過那麽多女人，直到今天才知道愛上一個人是什麽感覺，他太想知道爹和娘當年的感情了。

蘇夫人眼底閃過一絲柔情，不過很快就消失不見。她笑著，想了一會兒，才開口說：“當然愛過。一個女人，把身體托付給一個男人，你說她愛不愛他？”

“您與爹爹不和，是不是因為你們經常提到的那個叫小芳的女人？”

“是，也不是。他想要三妻四妾，我原也阻攔不了。可是他竟然狠得下手，親手要了兩個人的性命，而且沒有一絲悔意。這才是讓我真正心寒的啊。”

“坤兒，這些是過去的事情，是我們這一輩人的事，你不要理會。將來，你也會娶妻生子，還有你妹妹，也會嫁人，有自己的相公。娘希望你們都不要受你爹爹影響，輕意辜負別人的一片真情。你爹爹再心狠，對你們，卻是一片真心。”

“外面的事情，娘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你爹爹年紀一年比一年大，蘇家這一個大家子的重擔，遲早要落到你的肩膀上。到那時，也許你能理解一點你爹爹。”

“記住，以後都不許再提放火的事情，記住了。”蘇夫人一再叮囑。

……

這邊說不提放火的事情，那邊吳啟英和若蘋的新家裏，卻正在說起這一場大火。

“哥哥，你說什麽人和蘇家有這麽大的仇恨呢？要放火燒死那蘇夫人？”若蘋問。

“我的傻妹妹，你看問題還真是天真。那宅子又不是蘇家的，大火燒起來的時候，蘇夫人只是碰巧在那裏罷了，你從哪裏看出來這火是針對蘇家的呢？”吳啟英本來不想跟她說這些事情，但想想既然是一家人了，以後他的事情，她多少是要聽說的。

由別人口中聽來，還不如自己親自講給她聽。

“也是啊，我以前在凝香院，總以為自己比別的姐妹們聰明。怎麽在哥哥面前，就變得這樣糊塗了呢？”

吳啟英憐愛地點了一下她的額頭，“傻丫頭，有一個家，家裏還有一個大哥哥，你當然可以又傻又天真啦。這才是幸福的樣子啊。”

“這場大火，遲早是要來的。若蘋，哥哥是一個做大生意的人，以後，外面的閑言碎語肯定會很多，你不要相信。有什麽不明白，就直接來問哥哥，懂嗎？”

“嗯。”若蘋用力地點點頭，挽起吳啟英的胳膊說：“哥，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既像娘親，又像娘子，還像妹妹，像姐姐，甚至像姑姑……總之，我來填補你所有的親人。”

若蘋一口氣說了好多，吳啟英哈哈大笑，笑中帶淚，“傻妹妹，盡說癡話。那是不是我還要做你的父親，你的哥哥，你的弟弟，還有你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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