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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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工資。

最後,作為雙方代表的顧運和張宸瑞友好地握了握手,本次SD電競俱樂部和談在顧運的“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以及張宸瑞的“話別說太早,往後你還得好好表現”聲中,圓滿結束。

吳涵用手肘拐了拐張世雨的胳膊,“雨神,我怎麽感覺氣氛很不正常啊。”

“哪裏不正常?”張世雨往椅背上靠了靠,“男方第一次和女方家長正式見面談條件就是這個樣子的,你總不能指望女方家長給了嫁妝以後還回你一句‘歡迎隨時來娶’吧?”

“……”吳涵撇了撇嘴,所以這才不正常啊,難道他們談的不是SD電競俱樂部的合作嗎?這一頓飯下來,怎麽顧運的公事和私事莫名其妙的都談完了餵!

當一切敲定以後,早已擺脫洗碗這件事的張宸瑞提議去購置一些供給之後聘請來的工作人員使用的生活用品,無所事事的張世雨,吳涵和陳然也跟去搭把手,順便再巴結一下新老板,待一群人優哉游哉地出了門,房子裏只剩下對著一桌剩飯剩菜翻白眼的蔣笑,以及留下來幫忙收拾的顧運。

顧運走到蔣笑身邊,看著一臉不高興的蔣笑,輕聲道:“怎麽啦?”

蔣笑撅著嘴,指著餐桌上的“爛攤子”,撒嬌抱怨道:“自從瑞哥想到要投資你們開始,點外賣和洗碗的活兒都是我在做,每天都在和‘吃什麽’這種千古難題做鬥爭,而且我發現,我和廚房用品肯定是八字不合。”

“怎麽個八字不合?”

“這些碗啊鍋啊還有洗滌劑在洗碗的時候都被我罵過。”蔣笑撲閃著眼,說得似模似樣:“要是八字相合的話,怎麽可能相處得那麽不愉快?”

顧運點點頭,接受了蔣笑的歪理,“看來還得招聘一個煮飯阿姨,或者是讓瑞哥看看,哪裏可以包餐還帶配送的。”

確實,“吃”這個字,本就是頭等大事,然而,讓SD戰隊或者是未來的SD電競俱樂部裏的誰來做飯,都不太現實。

“那洗碗呢?”蔣笑眼巴巴地問。

“買個洗碗機吧。”顧運斟酌著,“俱樂部還得養那麽多人,我們也約定好盡量不參加多餘的商業活動,收入基本靠賽事獎金,所以力所能及的事就沒必要請人做了,洗碗啊保潔啊這些小事,大家分了輪流做也不是不行。”

顧運接著道:“明天我和瑞哥商量下,規劃一下樓下的兩套房子,最好是把其中的一套房規劃成辦公區域,吃飯的地方也搬去樓下,你們這一套畢竟還是私人住宅,等人員都到崗了,十幾號人出入難免不方便,我也不放心。”

蔣笑眨巴著眼,深深地看著顧運,一雙眼裏亮晶晶的。

顧運伸手在蔣笑的鼻尖上刮了一下,笑道:“做什麽這麽看著我?”

“我以為職業選手,尤其是像你這樣,出道早的選手,除了打游戲什麽也不會,我還特地叮囑瑞哥在擬定方案的時候要方方面面都考慮周全。”蔣笑勾起嘴角,甜甜的笑意在臉上化開,“結果證明,我錯了。”

曾經那個在賽場上,打的一手好游戲卻遙不可及的EZ,如今活生生地站在蔣笑的身邊,柔聲細語地跟她訴說著游戲以外的事,他是那麽的瑣碎,絲毫不像在DOTA2裏叱咤風雲的大神EZ,然而,卻又是那麽的具體又鮮活,這樣的他,讓蔣笑感到舒服和安心。

“以後還會越來越好的。”顧運這麽說,又像是在和蔣笑亦或者是自己承諾著。

蔣笑眉眼彎彎地看著顧運,當餘光觸及到餐桌時,蔣笑又板著一張臉,一邊著手收拾,一邊認命道:“在洗碗機到貨前,還是得我手動洗碗啊!”

“叮呤咣啷……”

蔣笑:“……”

顧運彎下腰,一片一片地撿起從蔣笑手裏滑落到地上,碎成渣的骨瓷碗,一臉嚴肅道:“收拾碗筷都能搞出那麽大動靜,那麽就罰你從今天起不能洗碗吧。”

蔣笑直楞楞地看著顧運收拾著殘局,一股暖意油然而生,燙紅了臉頰,也填滿了心田。

“吧唧。”

溫軟的唇在顧運臉頰上不輕不重地吻了一下,待顧運還沒反應過來,蔣笑立馬站起身,逃命一樣地朝著臥室跑去,“好好洗碗,我去淘個洗碗機來拯救你!”

話音剛落,關門聲和反鎖的聲音一並傳來,顧運楞了楞,笑意滿滿的繼續收拾餐廳裏的殘局。

看來,他們的第一次親吻時的場景,在蔣笑心裏留下了陰影,當她再一次主動送上門,同時也學會了提防顧運反撲回去……

顧運將餐廳和廚房收拾幹凈,蔣笑也早已打開了臥室的門,顧運靠在門框邊,猶如欣賞風景一般,看著端坐在電腦椅上不斷寫寫畫畫的蔣笑,“在幹什麽?”

蔣笑頭也不擡地回:“整理一些思源的數據,有圖有真相,我們才有把握和他媽媽談判。”

看來她還真是把這件事攬在自己身上了,顧運剛往臥室裏跨了一步,又縮了回來,“我可以進來嗎?”

“嗯,進來吧。”

得到肯定的回覆後,顧運美滋滋地跨進了他從未進過的,蔣笑的房間。

這個房間比SD基地裏原先屬於蔣笑的主臥室多了梳妝臺,電腦桌和書架,但還是簡單大方,一件姑娘家會放置的擺設都沒有。

顧運站在蔣笑身後,看了一會兒她整理的資料,目光就被一旁的書架吸引了過去。

一共五層的書架,顧運隨意瞥了一眼上下兩層擺放著一些雜志讀物,小說以及工具書,最後牢牢地看著中間的那一層,從左到右密密麻麻地擺放著的軟抄本,使顧運想起之前蔣笑送給他的,用來記錄四號位經典比賽局的那一本。

書架隔層上貼著藍色便簽紙,分別寫著“精選局”,“2011”,“2012”,“2013”,“2014”,“2015”以及“2016”。

“這是什麽?”

蔣笑朝著顧運轉了過去,“這個……”

與此同時,顧運在“2011”的標簽下,把排在最前方的一本軟抄本抽了出來,打開。

“……”蔣笑撇了撇嘴,哈!好尷尬呀!

熟悉的字跡,熟悉的內容,那些一筆一劃寫出來的方塊字,紮堆映進顧運的眼裏,觸目驚心,百感交集。

顧運手裏的軟抄本,第一頁上記錄的比賽,正是顧運以職業電競選手的身份,在2011年8月的第一屆國際邀請賽上,打過的第一場職業比賽。

下一秒,本子應聲落地,坐在電腦椅上的蔣笑被顧運拉了起來,落入了堅實又炙熱的懷抱裏。

“是從那時候開始記錄的麽?”那時候,2011年8月,鮮少有人知道DOTA2這個游戲有了職業比賽。

“嗯。”蔣笑把頭埋在顧運的胸膛上,感受著那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聲,“那時候國內沒有客戶端,沒有直播平臺,我和瑞哥就守在網吧裏,看游戲風雲頻道播放的比賽錄像視頻,為了看比賽,我連瑞哥答應的大餐和兩個球的貝賽斯冰淇淋都沒吃到,還好上網的錢是瑞哥給的,不然我就虧大了。”

“明天帶你吃回來。”顧運低頭在蔣笑頭頂印了一吻,柔聲道:“笑笑……謝謝。”

謝謝你的出現,謝謝讓我遇到你,謝謝……你就在這裏,在我懷裏。

第 55 章

兩天後的周末清早, 浴室裏嘩嘩的流水聲戛然而止, 蔣笑把自己收拾幹凈,用幹凈的白毛巾擦幹浴室裏的鏡子上的水汽, 蔣笑朝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戴上柳婳給她安利的美瞳。

當時柳婳翻著白眼說服蔣笑把白片換成美瞳的說辭,直到現在, 蔣笑都還記得每一個字。

——柳婳:“我就不明白你們為什麽那麽堅持白片?同樣是給眼睛貼一層膜, 那麽我為什麽不貼一個彩膜呢?白片顯得自然?嘁!自然的女生只得到了別人為難半天賞她的一句‘這個妹子真樸實’, 然而好看的女生,得到了所有。”

果然,直徑14.0,38%含水量的自然小棕環美瞳,毫不張揚地把蔣笑的一雙大眼襯得神采奕奕。

蔣笑把一襲長發吹到半幹, 用珊瑚絨的白色束發帶將頭發固定在腦後,換上準備好的寬松的白色娃娃領七分袖雪紡衫和黑色休閑西裝褲, 擦幹腳上的水, 換上棉拖, 蔣笑打開衛生間的門, 徑直走進臥室。

梳妝臺前, 蔣笑坐了下來, 把那些價格死貴的護膚品,一層一層的在臉上抹勻, 拍打滲透進皮膚, 做好了基礎護膚, 蔣笑拿起淡綠色的隔離霜,點在臉上,又用指腹慢慢推開,抹勻。放棄了粉底液的瓶瓶罐罐,蔣笑拿起圓形黑色帶金邊的氣墊BB霜,執著粉撲認認真真地在全臉上按壓了一遍。

底妝做完,蔣笑看著鏡中的自己,一對在上海線下賽時被柳婳修出形狀,此後蔣笑三不五時地修剪雜毛得以保留的平直眉型,蔣笑打開眉粉盒,用扁平頭的眉粉刷蘸了些許搭配她濃眉的深棕色粉末,仔仔細細地沿著眉型,從眉頭直直地掃到眉峰,繼而又用眉筆一筆一劃地勾勒出有型的眉尾。

放下眉筆,蔣笑把臉湊到鏡子前,眉毛一會兒上揚,一會兒下挑,檢查無誤後,蔣笑滿意地勾起唇角,繼而從化妝包裏抽出眼線筆,剛要拔開筆蓋,蔣笑想了想,又把眼線筆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從一個美妝白癡進化到能畫好眉毛,已經是柳婳指導有方外加蔣笑天賦異稟了,然而對於眼線這種技術活兒,蔣笑心裏還是沒個底……

蔣笑嘆了口氣,索性拿起腮紅,輕輕的在顴骨上方,從眼睛二分之一處掃到了鬢角,淡粉色的高線腮紅,更能凸顯出朝氣。

再精心描上柔和珊瑚色的口紅,將半幹的頭發噴上精油,梳成中分,再把兩邊的鬢角綰到腦後,用簡約的黑色發飾固定住。

蔣笑退後幾步,遠遠地打量著鏡中的人兒,簡單的妝容運用了柔和的色彩,襯出好氣色的同時,又使她看起來人畜無害,經典的黑白配服飾,簡約得沒有任何圖案,然而娃娃領的設計,幹練之餘,又增添了幾分可愛。

蔣笑滿意地拉出個笑臉,拿上放置在電腦桌上的文件夾和挎包,在大門口的鞋櫃裏,挑選出藏青色磨砂羊皮質地,鞋面上裝飾著彩色蜻蜓的樂福鞋,換好以後就開了門,走了出去。

聽到隔壁的響動,SD戰隊基地裏,坐在餐廳享受著美味早餐的四個男人一股腦地從敞開著的大門裏沖了出來,又紛紛楞在了門邊。

張世雨“吧唧吧唧”地嚼著煎餅,感慨萬千,“化妝真的是第一大邪術,以後我找女朋友也得像E神這樣,先驗過素顏再說,蔣笑這種平時不化妝猛的一化,嗯……挺驚喜的,要是我那位至今素未蒙面的未來女朋友是那種平時都化妝猛的一不化……那就是驚嚇了。”

顧運把張世雨的話當成了誇獎,彎起嘴角,一臉傻笑地擡腿走到電梯口,幫蔣笑按了下行鍵,“準備好了麽?”

蔣笑走到顧運身旁,朝著他晃了晃手裏的文件夾。

文件夾裏的東西,是這兩天中,SD電競俱樂部眾人為曹思源整理出來的數據,包括他的個人技術分析,SD電競俱樂部的簡介,電競行業的相關信息,以及國內外媒體和網友對曹思源的評價。

然而,蔣笑大清早起來把自己收拾得大方得體,也並非是心血來潮,而是她要在今天,曹思源媽媽在家的日子,和曹思源的媽媽進行一次有理有據的談判。

顧運點點頭,又不放心道:“要不讓陳哥跟你一塊兒去吧,多一個幫腔的人也是好的。”

蔣笑一楞,看著和張世雨,吳涵站在SD基地門邊的陳然,點了點頭,“也好。”

陳然以前是CG戰隊的領隊,有著豐富的戰隊管理經驗,對電競行業的了解也要比剛剛摸到門路的蔣笑多了不少,更關鍵的是,陳然長著一張討喜的娃娃臉,蔣笑心想,長輩應該不至於把門甩在這樣的一張臉上。

被點到名的陳然笑呵呵地走了過來,接過蔣笑手裏的文件夾,電梯到達十五樓,兩人跨了進去,踏上SD電競俱樂部,管理層人員首次發揮職能的征程。

曹思源家住在一個老式小區裏,六層樓高的單元樓,敞開的樓道口連個門禁都沒有,蔣笑跟著陳然,一步步踏上積滿灰塵的水泥樓道臺階,在三樓停了下來,蔣笑站在曹思源家老舊的紅色鐵質防盜門前,剛要擡手敲門,想了想,蔣笑又縮了回來,退到一邊朝著陳然道:“陳哥還是你來吧。”

“好。”

陳然站在門前,在鐵質防盜門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當一位花白頭發的老者打開鐵質防盜門裏的木門時,陳然臉上也隨之堆滿了人畜無害的笑容,“爺爺您好,請問曹思源在家嗎?我們是他的朋友。”

蔣笑也朝著似乎是曹思源外公的老人綻開笑顏,一顆懸著的心落了一半,太好了,有疼愛曹思源的外公外婆在場,他們的談判會順利很多。

老人隔著鐵質防盜門,細細地打量著門外的蔣笑和陳然,“你們是源源的朋友?”

十六歲的曹思源,在外公外婆眼裏,他極度內向,又極度自負,看起來並不會交比自己大那麽多的朋友。

“是的。”陳然解釋道:“爺爺你知道思源前些日子去打比賽的事兒吧?我們是和他一起打比賽的朋友。”

為了讓老人相信,陳然還把SD戰隊基地的地址和顧運的大名報了一遍。

“哦……”被說服了的老人恍然,一邊打開了鐵質防盜門,一邊熱情地將蔣笑和陳然迎了進去,繼而又在陳然耳邊小聲道:“源源的媽媽也在,她不太喜歡源源跟你們一起打游戲……”

打游戲……從老人嘴裏說出來,就像是他們並不是正兒八經的職業電競俱樂部,而是一群人在傻了吧唧地玩過家家,捉迷藏和丟手絹似的……

蔣笑抽了抽嘴角,小聲對老人道:“我們就是來跟阿姨談談,讓源源重新跟我們打……游戲的。”

罷了,蔣笑放棄掙紮,畢竟,作為上一代人的曹思源母親都把他們當做是在“打游戲”,那麽蔣笑也沒必要跟上一代的上一代交代清楚他們打的到底是什麽游戲……

“太好了太好了。”老人滿是皺紋的臉上掛著大喇喇的笑容,“源源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我還擔心他學習壓力大,讀書讀傻了,自從跟你們打游戲以後,有事沒事還會跟我和老太婆多說兩句,人也活潑了不少呢。”

蔣笑一臉動容地看著曹思源的外公,暗自下定決心,她要拼盡全力,和其他人一起將SD電競俱樂部的宏偉藍圖一一兌現,首先要兌現的,正是為SD電競俱樂部迎回他們的一號位選手,曹思源。

餅已畫好,蔣笑和陳然在客廳沙發上正襟危坐,蔣笑左手邊的單人沙發上,對他們的到來既期待又緊張的曹思源,和外婆擠在沙發裏,時不時地朝著蔣笑擠眉弄眼。

這男的是誰?

你們都準備了些什麽和我媽談?

有把握嗎?

餵餵餵!看我的眼睛OK?

然而都被蔣笑以迷之微笑含糊帶過……

不消多時,曹思源的媽媽,跟著外公從裏間的書房走了出來,中年婦女揉了揉發酸的眉心,戴上金絲邊眼鏡,淩冽地看著蔣笑和陳然。

蔣笑和陳然立馬站了起來,蔣笑朝著曹媽媽微微頷首,“阿姨你好,我是蔣笑,這位是我們SD電競俱樂部的領隊,他叫陳然。”

曹媽媽眸光一冷,哼笑一聲,“居然是你。”

蔣笑一楞,反應過來曹媽媽話裏的意思後,又僵在了當場。

——“你好,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我想問一下,你家隔壁,1502的房子有人住嗎?”

——“有的,請問您有什麽事兒嗎?”

——“我來找人,但是摁了半天門禁都沒人應,所以就冒昧打擾你了,那你知道不知道1502的人去哪兒了?什麽時候回來?”

——“我不太清楚,您咨詢一下小區保安吧。”

——“好的,謝謝你啊,大姐。”

此時此刻,蔣笑已經沒心思去計較被中年婦女稱為“大姐”的事兒了,這時候在蔣笑腦子裏,大寫加粗標紅再加上滴血效果的兩個大字,正是……

完了。

第 56 章

曹媽媽在蔣笑右側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與此同時,曹思源的外公也搬了個馬紮放到電視機前的空地上, 四平八穩地坐了下來。

“爸……”曹媽媽一雙淩冽的眼裏充斥著無可奈何, “您和媽先回房間看電視吧。”

花白頭發的老頭兒搓了搓手, 倔強地反駁道:“我就坐這兒!我是你老子, 不是你學生, 你還管不著我坐哪兒!”

“……”曹媽媽噎了噎, 轉過頭本想跟曹思源的外婆求助, 結果看到自家親媽正寶貝似地摟著曹思源, 曹媽媽搖了搖頭, 放棄了這個愚蠢的念頭。

“得道者多助, 失道者寡助, 寡助之至,親戚畔之。”縮在外婆懷裏的曹思源挑了挑眉,“出自孟子《公孫醜下》。”

“你少跟我陰陽怪氣的。”曹媽媽涼涼地看著曹思源,又朝著家裏最有發言權的外公道:“別的先不說,這個姑娘, 就住在源源跑去玩的那一家隔壁, 她明明知道源源就在那裏, 可是她替源源隱瞞對我撒謊,說她不清楚隔壁人家的情況, 您說說, 就憑她這樣的品質, 我還需要聽她辯解什麽嗎?”

蔣笑急道:“阿姨, 這是個誤會,我當時真的不知道您是思源的母親。”

曹媽媽:“所以你就能撒謊?”

“不是……”蔣笑斟酌著,即便是曹媽媽認定蔣笑是誠心撒謊的情況下,曹媽媽也並沒有撒潑亦或者是打斷蔣笑的辯解,這麽看來,曹媽媽還是個可以愉快講道理的對象,想到這裏,蔣笑平靜道:“情況是這樣的,我是1502的戶主,1502的房子是租給SD戰隊做基地用的,也就是您所說的思源跑去玩的地方,那一天您深夜到訪,詢問我1502的情況,以現在的社·會環境來看,出於姑娘家和戶主的防備心,我想換做是誰都不會對陌生人知無不言吧?而且我也不是誠心瞞您,因為在您把思源領回來前,我們俱樂部任何一個人都不知道您對思源打職業電競這件事毫不知情,所以……當時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只能以一個陌生人的方式來回答您的問題了。”

陳然貼心地補充道:“蔣笑說的‘基地’,您可以理解為我們俱樂部的辦公室,還有職業電競也是體育範疇裏的一個項目。”

沒等曹媽媽說什麽,曹思源的外公就一拍大腿,指著曹媽媽道:“你還賴人家小姑娘騙你,是你大晚上地敲人家門才誤會了,現在壞人那麽多,小姑娘當然不會告訴你啦!”

防人之心不可無,完全沒毛病。

蔣笑感激地朝著曹思源的外公微微一笑,繼而又對曹媽媽真誠道:“那天晚上我沒有向您說實話,我該向您道歉,對不起。”

曹媽媽點了點頭,“好吧,這件事就算說清楚了,我接受你的辯解,趁著今天有空,我就聽一聽你們來這一趟要說些什麽。”

曹媽媽板起臉,淩冽的眸光掃在蔣笑和陳然身上,“不過我還是那句話,我兒子的事,我有權利也有能力去安排和處理,容不得別人帶著他誤入歧途。”

蔣笑舒了一口氣,不論曹媽媽以母親的身份給她什麽樣的下馬威,至少曹媽媽還願意聽她說,這樣就好。蔣笑接過陳然手裏的文件夾,從裏面抽出放在最上面的一份資料,雙手恭敬地遞到曹媽媽手裏。

“阿姨,這是中國電子競技行業的一些介紹,您一邊看一邊聽我說。”

曹媽媽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認真地翻看著手裏的資料,多年的教師生涯,讓她深刻的明白,要在深刻了解的情況下,才能有理有據地反駁他人的觀點。

SD電競俱樂部整理的這份資料很詳細,從電子競技的起源到如今的發展,方方面面的詳細闡述了電子競技到底是個什麽東西。這是一份有備而來的資料,也是蔣笑用來說服曹媽媽的第一份分量十足的資料。

“1986年美國的ABC頻道,電視直播了兩個孩子玩任天堂游戲機的畫面,這一段電視直播的內容被視為電子競技的開始。”蔣笑堪比央視播音員的嗓音淳淳地響了起來,“電子競技,確實是您以為的一幫人坐一起玩電腦游戲,但是,這個電腦游戲,必須達到競技的層面,達到體育項目的本質特性,也就是‘對抗’的層面,才可以成為電子競技游戲。”

蔣笑:“我們國家在2003年11月18日這一天,國家體育總局就把電子競技列為我國第99個正式體育競技項目,2008年,又改批為第78個正式體育競技賽項,這就證明,電子競技,是被國家和官方承認和認可的。”

曹媽媽點了點頭,也剛好看到資料頁面上寫著的“ 2017年阿什哈巴德亞洲室內和武術運動會,2018年雅加達亞運會和2022年杭州亞運會相繼將電子競技納入正式比賽項目。”

陳然笑著補充道:“阿姨,您可以電子競技運動和棋藝類的項目相似,屬於人與人之間的智力對抗運動,當一個游戲發展成電子競技項目時,和其他體育項目一樣,比賽中有著統一的競賽規則,就不再是一幫人瞎玩兒了。”

曹媽媽擡頭看了一眼陳然,又低頭看著資料上,SD眾人為曹媽媽整理的有理有據又實事求是的電子競技發展史。

2003年,韓國總統李明博在WCG現場與星際選手ogogo打表演賽。

2004年,孟陽(RocketBoy)在Fatal1ty長城DOOM3挑戰賽奪冠,贏得100萬人民幣獎金。

2005年,李曉峰(Sky)獲得WCG魔獸項目世界冠軍。《魯豫有約》為電子競技世界冠軍制作專題節目。WNV戰隊在WEG第三賽季奪得中國第一個CS世界冠軍,WNV戰隊選手xiaot做客CCTV10《人物》欄目。

2006年,李曉峰(Sky)在WCG蟬聯冠軍,並入選中央電視臺2006體壇十大風雲人物評選。

2008年,十名電子競技選手成為北京奧運火炬手。成都市第十一屆運動會引入電子競技為正式比賽項目。國家體育總局整合現有的體育項目,將電子競技重新定義為第78號體育運動,並且在CCTV10《百科探秘》欄目中播出《78號運動》。

2009年,由荷蘭導演執導的紀錄片《Beyond The Game》在荷蘭上映,講述了中國人皇Sky(李曉峰)和荷蘭獸王Grubby(曼努埃爾·申克赫伊岑)的故事。

2011年,第一屆DOTA2國際邀請賽,總獎金為160萬美元,歐洲戰隊奪冠贏得100萬美元獎金,中國戰隊奪得亞軍。

2012年,第二屆DOTA2國際邀請賽,總獎金為160萬美元,中國戰隊奪冠並贏得100萬美元獎金。

2013年,第三屆DOTA2國際邀請賽,總獎金提額至300萬美元,由於中國電子競技俱樂部聯盟的錯誤抉擇,中國戰隊嚴重缺乏訓練和實戰經驗,中國戰隊敗得一塌糊塗。

2014年,第四屆DOTA2國際邀請賽,總獎金高達1000萬美元,中國戰隊奪冠並贏得500萬美元獎金,比賽期間,中國國家總局代表團遠赴美國西雅圖,接見了中國戰隊代表。

2015年,第五屆DOTA2國際邀請賽,總獎金高達1800萬美元,中國戰隊包攬二之五名,CCTV2和CCTV5頻道新聞欄目多次報道此次比賽盛況。

2016年,第六屆DOTA2國際邀請賽,總獎金突破2000萬美元,中國戰隊奪冠並贏得912萬美元獎金,CCTV5公布的2016中國十佳勞倫斯冠軍獎的61個候選人,其中包括該DOTA2電競戰隊。

這是一份實事求是又飽含心機的文件資料,SD眾人希望通過這份真憑實據,由淺入深地引導曹媽媽了解電子競技,了解何謂“DOTA2”。

果然,SD眾人的這份心機起了效果,曹媽媽擡起眼,識破道:“源源玩的就是這個DOTA2的游戲?”

聽到“游戲”二字,蔣笑失笑道:“是的。”

曹媽媽放下手裏的資料,好整以暇地等著眼前的兩位說客繼續出招,“我大概明白什麽是所謂的‘電子競技’了。”

言下之意是……你們可以繼續表演了。

蔣笑從文件夾裏拿出第二份和第三份文件遞給曹媽媽,這兩份文件,每一份只有一頁紙,但分量不比第一份輕,“這是我們俱樂部的資料以及思源的個人數據。”

第二份資料裏,詳細闡述了SD電競俱樂部的現狀,成績以及未來規劃,當看到SD電競俱樂部是由赫赫有名的宸景集團讚助時,曹媽媽楞了楞神,伸手推了推險些滑落的金絲邊眼鏡。

蔣笑看在眼裏,又不刻意去提那個看上去很唬人的讚助商,“國內的電競俱樂部,為了方便參加國內比賽,都會把俱樂部基地安置在上海和周邊一帶地區,我們都知道思源還是高一的學生,出於照顧他完成學業的考慮,我們俱樂部承諾,暫時不考慮將基地搬離這座城市。”

陳然再一次補充道:“當然,這是我們俱樂部的誠意,思源是否能夠回到俱樂部參與職業比賽,最終選擇權還是在您和思源的手裏。”

“你們俱……俱樂部是吧?看上去像模像樣的。”曹媽媽眼睛劃過SD戰隊成績一欄裏,“2017年5月,獲得上海線下賽亞軍並贏得10萬人民幣的獎金”和“2017年5月,獲得基輔春季特級錦標賽四強並贏得25萬美金的獎金”。

曹媽媽瞥了一眼曹思源,“原來你不上學就是去幹這個?”

曹思源吞了口唾沫,又嘴硬道:“幹這個總比上學有成就感,我在學校裏,你這個大學教授還得經常過來被高中老師訓成什麽樣兒。”

狗一樣……可是曹思源不敢說……

眼瞧著曹媽媽即將發飆,蔣笑連忙道:“阿姨,我也說了,做出把基地安置在這個城市的決定,也是為了照顧思源完成學業,我們並沒有讓思源輟學的意思,和您想的一樣,思源這個年紀,確實是該以學業為重。”

待曹媽媽神情有所緩和,陳然笑盈盈地道:“職業戰隊也不是每天都要占用思源的時間進行訓練,思源現在高一,周末還不用補課,我們可以利用周末的時間來訓練,但是,一個賽事的比賽周期最短也是七天,如果是國外的比賽,至少也得占用思源兩個星期的時間。”

陳然毫不遮掩地把利弊都拋在曹媽媽面前,蔣笑擔憂地看著曹媽媽,只見她眉梢一擰,陷入糾結的同時,面上的神情又比剛見面時緩和了不少。

確實,跟長輩說話,就得不遮不掩,一五一十地把正反面都袒露出來,這樣,才會讓長輩不反感的同時,看出誠意,蔣笑深深地看了陳然一眼,他能在CG俱樂部擔任那麽多年的領隊,的確是有些實力和經驗的。

與此同時,曹媽媽翻開第三份文件,A4的打印紙上,密密麻麻地羅列著曹思源的各項數據。

還沒等蔣笑做出解釋,陳然就開口道:“這些專業的數據,您一時半會兒估計也看不太明白,那麽我簡單給您介紹一些吧。”

陳然食指指在一行信息上,“這裏寫的思源天梯記錄在1890場的高端局裏,勝率為72.4%,KDA高達4.2,最高連勝記錄達到了驚人的49場,這些信息都是思源一場場比賽打下來的,實打實的證據,只為了證明,但凡游戲水平在中高端的玩家,打游戲的時候只要和思源成了隊友,基本就可以做好贏得比賽的準備了。”

躺贏,就是這些數據所表達的的意義。

陳然:“思源對於DOTA2的競技水平,已經超出了中高端玩家的水準,思源連勝49場的記錄,就連職業選手也很難做到,並且職業電子競技運動員,是需要通過層層選拔,符合條件的才有資格參加比賽,思源正是我們俱樂部精挑細選的正式一號位選手,這個月裏的兩場大賽裏,思源也用實力證明了他有能力勝任DOTA2職業一號位選手。”

與此同時,蔣笑從文件夾裏抽出第四份,也是最後一份文件資料,一邊遞到曹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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