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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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張宸瑞之外，張世雨就算伸斷脖子，也無法在房內捕捉到任何人影。
張宸瑞讓到一邊，把這四個穿得不知道是要去參加婚禮還是葬禮的男人迎了進來，“笑笑有事不在，我們吃吧。”
顧運直視著張宸瑞，“什麽事？還有，她最近都在忙什麽？”還忙得沒空理他……
“啊……她們家出了一點事兒……”張宸瑞滿意地瞧著顧運變得焦急的眼，慢條斯理地接著道：“笑笑的爸媽……”
顧運急道：“叔叔阿姨怎麽了？”
叔叔阿姨……張宸瑞抽了抽嘴角，幹脆一次性道：“叔叔阿姨倒是沒怎麽，他們種了一片果園，最近也不知道怎麽了，種的橘子樹都染了病，讓笑笑回去幫幫忙。”
張世雨：“橘子樹……”
劉璐：“病了……”
“嗯。”張宸瑞點了點頭，肯定道：“橘子樹都病了。”
天地良心，張宸瑞這樣的五好青年，不僅不善於演戲，更加不善於撒謊，蔣家父母於他來說等同於沒有血緣關系的摯親，即便是稱病，也只能是一些無關緊要又讓張宸瑞良心過意得去的物件……
“蔣笑什麽時候回來？”顧運才沒空搭理生病的橘子樹。
張宸瑞聳了聳肩，愉快地說著讓顧運天旋地轉的壞消息，“你們去上海前八成是回不來了。”
三千公裏以外的上海。
徐徐的涼風吹動著厚重的烏雲，成片的灰色石庫門建築群，讓人產生時光倒流，仿佛置身於20世紀20年代般的錯覺，一身黑色純棉運動休閑裝的蔣笑，瞄著手機上的導航，在一個店面門口停下了腳步，灰白的石窟門上，立著這家店鋪的招牌。
婳。
第 39 章
既姽婳於幽靜兮, 又婆娑乎人間，婳, 嫻靜美好也。
偌大的一個燈牌，黑底白字，單單寫了個“婳”字，就再無其他, 這裏就是蔣笑的目的地，張宸瑞口中的，一個神秘化妝師的工作室。
灰白的石庫門上，嵌著一扇光怪陸離的花窗玻璃門, 二者結合在一起，違和之中又透出一股詭異的吸引力，讓蔣笑忍不住想推門而入。
流光溢彩的花窗玻璃門由內打開，門內傳出一陣清脆悅耳的風鈴聲, 以及氣急敗壞的尖銳女聲。
“當自己是誰啊？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以為全上海就只有你家能化妝？呵, 笑話！”
蔣笑連忙往旁邊靠了靠, 以免和奪門而出的女人撞上，一股濃烈的香水味飄了過來, 蔣笑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 一擡眼, 就對上了女人的視線。
那是一張妝容精致的臉, 除了讓蔣笑艷羨的精湛化妝手法, 在女人的臉上, 就再也找不出任何特點, 甚至於女人完美無瑕但又過於濃艷的妝容，都讓蔣笑提不起興趣。
然而頂著一張網紅臉的女人，只是輕描淡寫地瞥了蔣笑一眼，嗤笑一聲，便步入徐徐的涼風之中，不曾回頭。
女人的蔑視蔣笑並沒有放在心裏，卻是在女人的言語中，對花窗玻璃門裏的光景越發好奇，剛才那個女人，是被化妝師拒絕了的吧？她那股得不到又想要的酸勁兒，要比她身上的香水味還要濃烈。
蔣笑緊抿著唇，拉開了花窗玻璃門，瑟瑟寒風灌入門內，引起一陣清脆悅耳的風鈴聲，蔣笑擡頭一看，天花板上錯落有序地掛滿了繪著粉色櫻花圖案晶瑩剔透的圓形玻璃風鈴，每一個風鈴的下方，還掛著一張長條白色紙質許願牌，離蔣笑最近的那一張許願牌上，娟秀的字體寫著紮心的大實話——“女人只有美才有出路”。
蔣笑抽了抽嘴角，這哪是什麽許願牌，哪家的許願牌會這麽嘲諷餵！
“你是誰？”
清冷的女聲喚起了蔣笑的神志，蔣笑循聲望去，幾米開外，一個高挑又窈窕的女人站在背光處，正抱著手地打量著蔣笑。
“張宸瑞介紹我過來的……”蔣笑自報著家門，眼前的女人明明看似瘦弱，可她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場，卻讓蔣笑莫名地不敢挪動一步，“我叫蔣笑，是來找柳婳的。”
“我就是柳婳。”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輕微腳步聲，柳婳穩健地踩著黑色高跟長靴，朝著蔣笑步步逼近。
黑色高跟長靴上，搭著同色的緊身牛仔褲，白色的雪紡寬松襯衣外，套著黑色的短款皮衣，簡單到只有黑白色系的穿著，卻又不那麽簡單。
蔣笑期待又忐忑地看著柳婳，隨意束起的馬尾，自然又蓬松，一張棱角分明的瓜子臉上，精心勾勒的上挑眉底下，一雙細長又內勾外翹的丹鳳眼，就算是單眼皮也擋不住它的神韻，高挺的鼻梁下，明艷的紅色口紅，勾勒出飽滿的唇形。
這是一張看似沒有風格，但又耐人尋味的臉，柳婳的美，像她的穿搭風格一樣，在於簡單的漂亮，又漂亮的簡單。
柳婳在蔣笑身前兩米的距離停下，那雙機具東方古典神韻的眼，只是瞟了蔣笑一眼，柳婳腳尖一轉，朝著來時的路又折返了回去，只留下一句涼薄又刻薄的話語，“你走吧，回去告訴小宸瑞，我無能為力。”
“……”蔣笑那一顆忐忑的心，像從高空墜落一般，重重地跌進無盡的深淵，拔涼拔涼。
如果是以前，不爭不搶的蔣笑說不好就轉身告辭，然而，不知道是工作室的裝潢氛圍，還是眼前刻薄的女人散發出來的莫名氣息，讓蔣笑深深地認知到，她不能走，即便全上海還有那麽多的化妝師，但蔣笑認定，只有柳婳能把她塑造成她最想要的樣子。
“等等……”蔣笑跟了上去，不死心道：“我知道我的條件差，會讓你很費心，但是，你能不能看在張宸瑞的面子上……”
“不。”柳婳停住腳步，打斷了蔣笑的話，“你條件很好，好的像一塊璞玉，只需要稍稍雕琢就可以了。”
“那為什麽你還拒絕我？”
“雕玉是玉雕師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柳婳無賴地撇清著關系，“還有，正因為你是小宸瑞介紹來的妹子，我才不會幫你。”
一想起張宸瑞在微信裏死乞白賴的懇求語氣，柳婳就莫名的火大。
蔣笑眨巴著眼，不解道：“為什麽？你不是張宸瑞最敬佩的學姐嗎？”
“是嗎？”柳婳楞了楞，而後轉過臉，好看的眼直直地盯著蔣笑，“他是這麽跟你說的？”
“對啊！”
“他還說了什麽？”
有戲！蔣笑欣喜地拉起唇角，努力搜索著張宸瑞對柳婳的只言片語，“張宸瑞說你漂亮又耐看，就像名師大家的筆墨丹青裏走出來的姑娘，不是那種一眼就讓人過目不忘的美女，而是那種就算是帶回家，天天看見也不會膩煩的精品。”
“這些真是小宸瑞說的？”
“是呀！”蔣笑點了點頭，又道：“我肯定不會講出這麽文縐縐的話啊！”
柳婳認真地打量著蔣笑，她的人就跟她的臉一樣，未經雕琢，樸實又真實，“你和小宸瑞是什麽關系？”
“我們兩家是世交，但我和張宸瑞……”看穿了柳婳心思的蔣笑，一雙純凈的眼亮得不含任何雜質，“如果張宸瑞未來的新娘同意的話，我可以給她做伴娘。”
柳婳挑了挑眉，抱著手偏著頭，雖然話語任是刻薄，但語氣卻緩和了不少，“錢帶夠了沒？我收費可是挺貴的。”
……
在上海舉辦的DOTA2線下賽如期舉行，開賽當天，各大應邀戰隊集結完畢，正朝著主辦方租下的酒店的宴會廳，參加簡短又隆重的開幕式。
SD戰隊一行五人，身著統一的黑色運動隊服，很是輕松地跟在工作人員的身後，徐徐朝著宴會廳的方向走去。
顧運一雙眼四處張望著，熟悉的身影倒是不少，可就是少了那一個他最想看到的人。
“蔣笑不會是不來了吧？”張世雨跟著顧運東看看西望望，“隔壁帥哥說了，橘子樹一旦染病，比人還難治呢。”
“我問過主辦方了，她來了。”
只是……她在哪裏？
顧運跟隨著工作人員走過樓層的通道，搭乘電梯來到樓下的宴會廳，路過宴會廳外，一扇掛著“解說間”標識牌子的房門前，顧運只是多看了幾眼，又跟著工作人員轉身進了宴會廳。
下一刻，解說間的房門被人由內打開，柳婳大步邁了出來，充斥著古典美韻味的臉上大喇喇地掛著譏誚，“我還當是什麽了不起的主播呢，這種環境跟那些拍私片的妹子有什麽區別？”
確實，這不過是個小成本的DOTA2線下賽，主辦方連個比賽現場都沒準備，從小組賽到總決賽，都是在酒店房間裏進行，與其說是一場線下比賽，不如說是雙方選手打過照面以後又各回各的房間，在裁判監督中完成線上比賽。
連選手都是這種待遇，就更別指望主辦方會在解說員身上花錢了。
蔣笑賊兮兮地四下看了看，拉著柳婳快步朝著主辦方準備的化妝間走去，“你小聲點，好歹人家是給我發錢的主兒。”
柳婳樂道：“就這環境？我都能猜到這幾天人家給你的解說費，還沒有你給我的跟妝費高咧。”
“……”確實是這樣，蔣笑翻了個白眼，這不都是因為柳婳收費高還不給折扣嘛，“場地你也看了，柳姐姐，你心裏有數了沒呀？”
一個星期的相處，雖然柳婳和蔣笑並沒有熟到巴心巴肝的份兒上，但柳婳也不排斥和蔣笑姐妹相稱。
柳婳甩開蔣笑的手，徑自走進了化妝間，站在她先前占好的位置前，柳婳從米色風衣口袋裏摸出手機，打給了在酒店停車場待命的助理，讓助理從事先準備好的風格迥異的七套服裝，把其中的一套服裝送上來。
“來吧。”柳婳拍了拍面前的椅子，朝著蔣笑招了招手，“我要開始揮舞仙女棒了。”
化妝間裏，主辦方聘請的女化妝師，一邊忙活著手上的活計，一邊有意無意地瞄著蔣笑的方向，女化妝師的眼神裏，有羨慕，也有嫉妒。
等女化妝師為一個不知道是來比賽現場幹什麽的男人做好發型時，女化妝師一擡頭，就看到一抹身影轉進了化妝間。
女化妝師臉上連忙蓋上層層笑意，朝著那人就迎了過去，“嬌嬌姐，怎麽才來啊？等你半天了呢。”
許嬌嬌笑看著女化妝師，又隨女化妝師引著朝她的梳化位置走去，路過蔣笑時，許嬌嬌瞥了一眼鏡中的蔣笑，連帶著將在蔣笑臉上忙活著的化妝師收入眼底。
待坐定後，許嬌嬌湊到女化妝師耳邊，輕聲道：“那兩個女的是誰啊？”
很有八卦精神的女化妝師俯下·身子，裝作為許嬌嬌擦拭口紅的樣子，小聲輕蔑道：“坐著的那個我不清楚，好像是這次比賽的解說員，站著的那個，是跟妝師，柳婳。”
化妝師是分等級的，分為初級，中級和高級化妝師，然而根據化妝師所服務的人群，又有諸多分類，女化妝師嘴裏的跟妝師，是在化妝圈裏最低下的分類，跟妝師服務的是最普通的人群，他們服務的場合，大多是婚禮現場，影樓外景，公司年會以及小型商業活動，跟妝師起早貪黑，要在客戶參加活動前為其梳化完畢，又要為客戶服務到活動結束，所以，稍微有一點理想的化妝師，都不屑做跟妝師。
可是，整個上海化妝圈裏，誰都不敢小覷跟妝師柳婳，以及，誰都很是期待，柳婳服務完的客戶，會變成什麽樣。
第 40 章
許嬌嬌倒是不在意什麽化妝師還是跟妝師, 反而是從鏡子中打量著端坐在她身後，正在梳化的女人，即將完成的妝容，凸顯著一張稚氣又貴氣的臉, 許嬌嬌微微瞇起眼，又轉開了視線。
原來是她。
半個小時後。
臨時搭建的簡易換衣間，厚實的深色亞麻布簾被換衣間內的人拉開，柳婳三步並作兩步地邁了出來, 看著換衣間裏的人兒，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笑意, 柳婳雙手一合，響起了清脆的擊掌聲，“大功告成！”
在一旁磨磨蹭蹭地收拾東西的女化妝師轉過頭, 隔著柳婳眺望著換衣間裏的光景, 只是一眼, 女化妝師就楞在了當場。
站在換衣間裏的蔣笑, 身著一條白色又稍稍偏青色的真絲緞面連衣裙, 裙身上精巧地印染著一株株枝繁葉茂的玫瑰, 墨綠色的枝葉筋骨，只勾勒出粉色線條的玫瑰花, 綠，粉, 白三種色調, 在淺色基調的裙身上層層遞進, 層次感立體又鮮明。設計師最心機的地方，便是在連衣裙腰部前後的地方加入了立體打褶設計，支撐起裙擺微微的蓬松感，只要蔣笑稍有動作，輕薄的真絲緞面裙擺上的一株株玫瑰花便會跟著輕微顫動，栩栩如生。
柳婳貼心的為蔣笑搭上了一字扣灰色鉆面高跟鞋，盡管尖細的鞋跟高達六厘米，但腳腕上的一字扣設計，巧妙的為從沒駕馭過高跟鞋的蔣笑保駕護航。
優雅又古典的連衣裙配上流動著細潤光澤的鉆面高跟鞋，將蔣笑的雅致風韻展露無遺，甚至是讓人覺得這股撩人的優雅氣質，本就是蔣笑與身俱來的，然而衣著只是將它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而已。
蔣笑按照柳婳的交代，張弛有度地駕馭著高跟鞋，聘婷地步出換衣間，化妝間的燈光毫不吝嗇地照在她身上，蔣笑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純凈的眼裏滿是欣喜。
烏黑的長發攏到後方綰成發髻，發髻處別了一朵碩大又嬌艷的白玫瑰，精巧的與連衣裙相互呼應，勾勒立體的臉上，飽滿又光潔的額頭，兩道娟秀有型的眉，一雙純凈的眼，只運用了單一的棕色系，看似單一又輕薄的色彩層層遞進，就將蔣笑的一雙眼暈染得靈動又有神，輕輕掃過的腮紅，似有似無，毫不張狂地襯出好氣色，接近於裸色的口紅，為這個清雅到毫無侵略性的妝容繪上了點睛之筆。
此時的蔣笑，美不勝收的同時，又仿佛能讓人內心安靜下來，她就像裙子上繪著的玫瑰一般，是玫瑰，可又不是嬌艷欲滴的紅玫瑰，而是素凈雅致的粉白玫瑰。
女化妝師看直了眼，她無法相信，眼前的這個優雅又恬靜的姑娘，就是先前那個一身運動休閑服，毛毛躁躁的死宅女……
柳婳拿起首飾盒，打開從裏面拿出一對簡約風格的夾式鉆石耳環，輕巧地夾在了蔣笑並沒有耳洞的耳垂上，又拿出一個鑲嵌成王冠款式的翡翠戒指，柳婳擡起蔣笑的手，一邊將戒指套在蔣笑的食指上，一邊含笑道：“為你加冕，我的姑娘。”
蔣笑笑意盈盈地看著柳婳，認真道了句：“謝謝。”
張宸瑞說的沒錯，比柳婳好的化妝師多到數不清，但是，只有柳婳能畫出最令人滿意又最能顯現個人韻味的妝容，別的化妝師，是用化妝品掩蓋住缺點以及凸顯出優點，然而柳婳，則是用妝容和穿搭來刻畫一個人的性格。
蔣笑能從柳婳為她量聲打造的妝容中看到自己的雅致韻味，又像是這股韻味本就深藏在蔣笑的骨子裏，只是被柳婳以妝容的形式挖掘出來，這種渾然天成的妝容，讓蔣笑覺得即便是卸了妝，她也不用擔心她就像失了魔法的灰姑娘一樣被徹底打回原型。
柳婳的眼掃過蔣笑的無名指，打趣道：“我對這個妝可是很滿意啊，我就不信外面那群打游戲的宅男有幾個能把持得住。”
“……”
“去吧。”
“嗯。”蔣笑點了點頭，第一場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工作人員來回催了好幾次，她確實該走了。
柳婳目送著蔣笑徐徐走去，等蔣笑快要走出化妝間時，柳婳又吼道：“誒！耳環和戒指別弄丟了啊，那可都是真貨啊！”
“……”蔣笑噎了噎，又吼了回去：“知道啦！”
在化妝間外等待多時的工作人員跟著噎住，原本是吃驚於蔣笑的大變樣，然而聽她這麽一吼，工作人員又心神一定，宅女果然是宅女……
蔣笑跟隨工作人員走著，可越走越不對勁，之前才和柳婳去過解說間踩點的蔣笑發現，他們現在的路線，根本不是通往解說間的。
“你好，請問我們這是要去哪裏？”蔣笑客氣又禮貌地問。
“主辦方臨時加了個走紅毯的環節”工作人員解答道：“據說還要直播。”
蔣笑眨巴著眼，確實是臨時加塞的，臨時到她根本不知道的地步，“走紅毯？開幕式不是快結束了麽？”
那麽問題來了，哪個神一般的主辦方會把走紅毯放在開幕式的後面？況且這第一場小組賽就要開始了，打比賽前走一次紅毯能為選手增加迷之BUFF？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主辦方交代了，只是讓解說員走紅毯，選手不參加的，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解說員走的哪門子紅毯？蔣笑偏著頭想了一會兒後又豁然開朗，是了，這次比賽是由蔣笑效力的直播平臺承辦的，並且這次解說比賽的解說員一共四組，八個人都是該平臺的簽約解說員，這時候臨時加塞一個走紅毯的環節，還要在平臺上直播，姑且是為了宣傳平臺吧，畢竟承辦比賽的錢不能白花。
酒店二樓正中央，一男一女站扶手護欄邊，俯視著一樓的酒店大堂。大堂裏，工作人員將一條寬度為一米五的紅毯，從酒店大門鋪到了大堂中央，一塊來不及印上任何字樣的巨幅白色KT板落寞地矗立在紅毯前方，八個無所事事又一臉懵嗶的解說員，閑閑地站在酒店大門口，傻楞楞地等著相關工作人員告之開始走紅毯。
一身銀灰色西服的男人，雙手杵在扶手護欄上，目光從一樓大堂移到了一旁的女人身上，“這時候搞個走紅毯……真的不會太突兀？”
“你還不信我？”許嬌嬌美眸一轉，笑著道：“直播平臺承辦電競比賽本就是付出大回報少的事兒，若是再不宣傳一下你這幾位DOTA2的解說員，等比賽結束了，誰還記得是你們平臺承辦的呢？”
“那也得在開幕式前搞啊，解說搭配著選手一起走紅毯，這才有吸引力啊。”
“錢總，這就是你不太懂我們這個圈子了，就算你用把紅毯儀式和開幕式搞得像明星頒獎典禮一樣，大部分的觀眾，也只會在比賽開始前打開直播。”許嬌嬌莞爾，豐盈的唇著著熾熱的紅色，一開一合間，千嬌百媚，“讓你的解說員在官方宣傳的比賽時間走這一遭紅毯，不正是收視率最高的黃金宣傳時段麽？”
“那……玩家有情緒怎麽辦啊？”
“錢總，據我了解，您還經營著幾家規模不小的公司，有話題才有熱度的道理，您不會不清楚吧？”
被許嬌嬌稱為“錢總”的男人楞了楞，而後又笑著道：“許小姐，可是還有什麽高招？”
許嬌嬌前傾著身子，趴在扶手護欄邊，一雙精心描繪的眼在一樓大堂裏掃過，最後將目光鎖定在一襲讓人挪不開眼的綽約又淡雅的玫瑰連衣裙上，“有……”
官方號稱“簡短的開幕式”一點也不簡短，不知道哪裏來的各種領導，啰啰嗦嗦地講了好半天，最讓選手們有情緒的，是主辦方為了凸顯體育精神以及開幕式的隆重感，選手們都得站著參加……等SD戰隊眾人回到酒店房間，門一關，就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抱怨聲。
“我踏馬就說了不用參加這野雞比賽。”劉璐把自己扔進床上，四仰八叉地道：“還沒開打呢，就要了九爺我的半條命。”
張世雨大喇喇地伸了個懶腰，又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雙手揉著酸痛的腿部肌肉，“我覺得我這段職業生涯挺值的，在基地的時候要起床跑操，來比賽了還得站一個多小時的軍姿，對拿冠軍有沒有幫助我不知道，但至少不會像其他戰隊那樣，落下職業病。”
“你們長得高的還好。”吳涵幽幽道：“那麽小的空間裏站了那麽多人，我這種矮子，到後來都得掐著人中來保持意識清醒。”
“哈哈哈哈……”
“都別吵了。”顧運坐在電腦前，一邊打開比賽直播間，一邊朝眾位隊友道：“都過來，第一場比賽要開始了。”
本次比賽應邀的一共12支戰隊，被分為A，B兩組，每組6個隊伍，整個比賽為期一周，賽制分為小組循環賽，淘汰賽和決賽，然而目前開始的小組循環賽更是簡單粗暴，每組6個隊伍兩兩角逐，一局定勝負，然而比賽第一天，A組的SD戰隊被排在第一輪小組循環賽的最後一場。
距離SD戰隊上場，最少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顧運卻不急著讓隊友們投入到訓練中，在顧運看來，比起訓練，摸清楚對手的套路更為重要。
然而，當顧運打開官方直播間，SD戰隊眾人全都圍了過來時，映入他們眼中的，並不是比賽畫面，而是……
【接下來，有請專業又不失幽默，玩家妹子眼中的本命解說，預感！】
“搞什麽？”張世雨看著視頻裏被點到名字的解說尷尬地踏上紅毯，不由得跟著尷尬道：“進錯直播間了吧？現在的直播也真是……洗浴中心開業典禮也好意思拿來直播？”
吳涵目不轉睛地盯著直播畫面，“這個……好像是我們酒店的大堂。”
直播的畫面跟著解說員的步伐漸漸移動，最後來到那一副巨大的KT板前，走完紅毯的解說員在已經被簽了六個名字的KT板上，找了塊空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曹思源指著畫面裏KT板後的一角道：“對，是酒店大堂，這塊板子後面就是前臺，我們在這裏辦的入住手續，當時我就站在這兒。”
張世雨看看眾人，不解道：“你們聽說過有紅毯儀式麽？”
眾人搖了搖頭，張世雨又道：“那這是在搞什麽？解說員走紅毯有什麽好看……”
張世雨的話還沒講完，直播間裏就傳出了足以讓SD戰隊全員屏住呼吸的聲音。
【最後，有請本平臺最具分量的解說員，智慧與美貌並存，專業與毒奶齊飛，國寶級神秘力量的代名詞，Panda！】
畫面一轉，SD戰隊眾人的目光，被那一襲綽約又淡雅的連衣裙所牢牢吸引住，蔣笑美而不艷的笑臉遠遠地出現在鏡頭裏。
然而還沒等SD戰隊眾人看清，就被直播間的彈幕護體了……
【方圓幾裏：這是……阿姨？？？】
【ADD：66666，我毒奶解說居然那麽美！】
【景離：艹！長這樣做DOTA2解說簡直犯規！】
【水水：我不信！我不信！她開口前我絕對不信這貨是Panda。】
【Dean：誰有我老婆的電話號碼？謝謝。】
“把彈幕關了！”張世雨吼道，然而坐在電腦面前的顧運，卻沒有任何行動，張世雨氣急敗壞地奪過顧運手裏握著的鼠標，關閉了彈幕。
直播裏的人兒笑盈盈地朝著鏡頭揮了揮手，又施施然地朝著紅毯的那一頭走去，一顰一笑，美不勝收。
“E神……”張世雨用手拍了拍顧運的背，就像拍在了墻上，只有聲響，並沒有回應。
此時的顧運，一雙眼追著直播裏的人兒，一顆心早已跳亂了節奏，整個腦子裏，充斥著和她的點點滴滴。
——曹思源的資歷淺，不太懂得與人交往的方式方法，我替他向你道歉，不好意思，你別放在心上。
那時候，電梯門外的她，努力地想要說什麽，可只發出了幹澀的一聲氣音，讓他以為，她真的是一個啞巴。
——你會打四號位嗎？
那時候，十五樓的走廊上，她把手伸得筆直，只為了讓他看到手機上的這幾個字，他以為她和那些質疑他的粉絲一樣，排斥又不想讓她多管閑事。
——你們隊長屁話怎麽那麽多？
那時候，SD戰隊的基地裏，他用曹思源的手機，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了她的好意，不讓她給曹思源購置禮物，她那播音員一般的嗓音響徹整個基地，隊友們嗤笑他，然而他卻因為她的嫌棄，暗自神傷。
——算了，誰讓你們的隊長是EZ呢？
那時候，他登錄曹思源的賬號，冒充曹思源打了一局比賽，感慨她為曹思源做了那麽多的同時，嫉妒的心又止不住的作祟，他試探了她，卻得到了甜如蜜的答案。
——我是喜歡賽場上的EZ沒錯，但賽場下的你，就算請我吃宵夜，我也不會感恩戴德，不會拿著這件事跟朋友一吹好幾年，更不會吃完了跟你搶著付錢，明白了嗎？
那時候，小吃店裏，她如此擲地有聲地告訴他，不知道她是誰的他，當時他還很是開心，原來她和別的女粉絲不一樣，她只是很單純的，喜歡著賽場上的他。
——我雖然不是Panda，但我也像Panda一樣，希望你，以及SD戰隊能越來越好。
那時候，她的家門外，他證據確鑿，而她卻矢口否認，他一直堅定的想法，從此坍塌，她不喜歡現實中的他，而他卻越來越癡迷於她。
——你又不愛吃魚。
那時候，壓人的黑，滂沱的雨，小區中心花園的六角亭裏，她明明餓癟了，卻還不想麻煩外賣員，他逼著她點外賣，十八天的共進晚餐，她知道他不愛吃什麽，他也知道，她笑起來，確實很美。
回憶如同洪水猛獸，一點一滴地浮現在眼前，直播裏早已沒了蔣笑的身影，然而顧運的眼裏，心裏以及整個腦子裏，全都是蔣笑。
“我怎麽覺得……Panda有點眼熟啊？”吳涵眨著眼，細細思索著在哪裏見過Panda。
“你傻啊？”劉璐大喇喇地白了吳涵一眼，“這踏馬明明就是住我們隔壁的啞巴妹子嘛。”
“這都能看出來？”張世雨拍手道：“九爺好眼力！”
劉璐又白了張世雨一眼，恨恨道：“我沒猜錯的話，你，E神還有思源早就知道了是吧？”
張世雨又重覆道：“這都能看出來？九爺好眼力！”
劉璐一手搭在顧運的肩上，又朝著張世雨哂笑道：“所以蔣笑消失了一個星期，並不是家裏的橘子樹病了，而是去整容了吧？”
“她沒整容。”顧運終於有了反應，一雙不如以往清澈的眼，混雜著情與欲，“雨神說過，她只要打扮打扮，就很好看。”
張世雨本想糾正一下他原來說的是蔣笑打扮打扮就還是可以看的，轉念一想起方才直播裏的蔣笑，張世雨又點了點頭，認同了顧運的話。
此時直播間的畫面轉到解說間，蔣笑和一位男解說坐在簡易的解說臺後，蔣笑朝著鏡頭略顯尷尬地笑著道：“大家好，我是Panda。”
堪比央視播音員的嗓音，輕飄飄地響起，然而卻重重地砸在顧運的心尖上，顫得他整個人都木了。
真好，是她。
真好，她就是Panda。
“隊長……”曹思源擔心道：“你還好嗎？”
顧運喉頭一動，輕咳一聲後道：“我很好。”
眾人松了一口氣。
“就是手有點抖。”
眾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兒……
兩個小時裏，SD戰隊的房門開了關，關了又開，顧運反覆出入著房間，他一臉急躁，似乎是在張羅著什麽大事兒，但這件事，卻和比賽半毛錢的關系也沒有。
房門再一次被顧運打開，端坐在椅子上的張世雨頭也不回地道：“搞定沒？”
“嗯。”
“那就行，坐吧，裁判一會兒就到了。”
顧運在他的位置上坐了下來，一臉輕松地登錄著游戲。
劉璐湊過頭，擔憂道：“E神，這次真的不用我幫忙？”
顧運勾起唇角，臉頰上的酒窩深深地陷了進去，“這些話都要別人幫忙，那還算什麽心裏話？”
劉璐一楞，這麽騷的話居然是一個單身了二十五年的狗講出來的？
不消片刻，比賽相關的人員進入到SD戰隊的比賽房間，SD眾人調試準備完畢，比賽即將開始。
然而，在一切準備就緒，正要載入比賽時，曹思源，劉璐，張世雨和吳涵的耳麥裏，傳出了顧運沈穩的聲音。
“兄弟們，這一局，我們一定要贏。”
這一局，從BP到結束，只用了短短的四十分鐘，SD戰隊不僅贏了，還贏得毫無懸念。從一開局就以絕對的優勢碾壓對手，若不是SD戰隊求穩，選擇擴大優勢再上高地的話，這場比賽不會超過三十分鐘。
比賽結束後，SD眾人神色輕松，其中，從來沒有打過職業比賽的三人，經此一役後，賽前忐忑不安的心，此時也得以放松。
“嗨！我還以為職業選手多牛逼呢。”劉璐滿臉得意道：“結果還不如我們前兩天打的那個野雞戰隊。”
“對方的一號位還沒我穩，哈哈……”曹思源開心道。
“別太得意了。”吳涵道：“這是對手不了解我們，以後就沒那麽輕松了。”
“大師說對咯！”張世雨一手搭在劉璐肩上，“我們現在是屬於犯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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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宸瑞讓到一邊，把這四個穿得不知道是要去參加婚禮還是葬禮的男人迎了進來，“笑笑有事不在，我們吃吧。”
顧運直視著張宸瑞，“什麽事？還有，她最近都在忙什麽？”還忙得沒空理他……
“啊……她們家出了一點事兒……”張宸瑞滿意地瞧著顧運變得焦急的眼，慢條斯理地接著道：“笑笑的爸媽……”
顧運急道：“叔叔阿姨怎麽了？”
叔叔阿姨……張宸瑞抽了抽嘴角，幹脆一次性道：“叔叔阿姨倒是沒怎麽，他們種了一片果園，最近也不知道怎麽了，種的橘子樹都染了病，讓笑笑回去幫幫忙。”
張世雨：“橘子樹……”
劉璐：“病了……”
“嗯。”張宸瑞點了點頭，肯定道：“橘子樹都病了。”
天地良心，張宸瑞這樣的五好青年，不僅不善於演戲，更加不善於撒謊，蔣家父母於他來說等同於沒有血緣關系的摯親，即便是稱病，也只能是一些無關緊要又讓張宸瑞良心過意得去的物件……
“蔣笑什麽時候回來？”顧運才沒空搭理生病的橘子樹。
張宸瑞聳了聳肩，愉快地說著讓顧運天旋地轉的壞消息，“你們去上海前八成是回不來了。”
三千公裏以外的上海。
徐徐的涼風吹動著厚重的烏雲，成片的灰色石庫門建築群，讓人產生時光倒流，仿佛置身於20世紀20年代般的錯覺，一身黑色純棉運動休閑裝的蔣笑，瞄著手機上的導航，在一個店面門口停下了腳步，灰白的石窟門上，立著這家店鋪的招牌。
婳。
第 39 章
既姽婳於幽靜兮, 又婆娑乎人間，婳, 嫻靜美好也。
偌大的一個燈牌，黑底白字，單單寫了個“婳”字，就再無其他, 這裏就是蔣笑的目的地，張宸瑞口中的，一個神秘化妝師的工作室。
灰白的石庫門上，嵌著一扇光怪陸離的花窗玻璃門, 二者結合在一起，違和之中又透出一股詭異的吸引力，讓蔣笑忍不住想推門而入。
流光溢彩的花窗玻璃門由內打開，門內傳出一陣清脆悅耳的風鈴聲, 以及氣急敗壞的尖銳女聲。
“當自己是誰啊？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以為全上海就只有你家能化妝？呵, 笑話！”
蔣笑連忙往旁邊靠了靠, 以免和奪門而出的女人撞上，一股濃烈的香水味飄了過來, 蔣笑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 一擡眼, 就對上了女人的視線。
那是一張妝容精致的臉, 除了讓蔣笑艷羨的精湛化妝手法, 在女人的臉上, 就再也找不出任何特點, 甚至於女人完美無瑕但又過於濃艷的妝容，都讓蔣笑提不起興趣。
然而頂著一張網紅臉的女人，只是輕描淡寫地瞥了蔣笑一眼，嗤笑一聲，便步入徐徐的涼風之中，不曾回頭。
女人的蔑視蔣笑並沒有放在心裏，卻是在女人的言語中，對花窗玻璃門裏的光景越發好奇，剛才那個女人，是被化妝師拒絕了的吧？她那股得不到又想要的酸勁兒，要比她身上的香水味還要濃烈。
蔣笑緊抿著唇，拉開了花窗玻璃門，瑟瑟寒風灌入門內，引起一陣清脆悅耳的風鈴聲，蔣笑擡頭一看，天花板上錯落有序地掛滿了繪著粉色櫻花圖案晶瑩剔透的圓形玻璃風鈴，每一個風鈴的下方，還掛著一張長條白色紙質許願牌，離蔣笑最近的那一張許願牌上，娟秀的字體寫著紮心的大實話——“女人只有美才有出路”。
蔣笑抽了抽嘴角，這哪是什麽許願牌，哪家的許願牌會這麽嘲諷餵！
“你是誰？”
清冷的女聲喚起了蔣笑的神志，蔣笑循聲望去，幾米開外，一個高挑又窈窕的女人站在背光處，正抱著手地打量著蔣笑。
“張宸瑞介紹我過來的……”蔣笑自報著家門，眼前的女人明明看似瘦弱，可她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場，卻讓蔣笑莫名地不敢挪動一步，“我叫蔣笑，是來找柳婳的。”
“我就是柳婳。”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輕微腳步聲，柳婳穩健地踩著黑色高跟長靴，朝著蔣笑步步逼近。
黑色高跟長靴上，搭著同色的緊身牛仔褲，白色的雪紡寬松襯衣外，套著黑色的短款皮衣，簡單到只有黑白色系的穿著，卻又不那麽簡單。
蔣笑期待又忐忑地看著柳婳，隨意束起的馬尾，自然又蓬松，一張棱角分明的瓜子臉上，精心勾勒的上挑眉底下，一雙細長又內勾外翹的丹鳳眼，就算是單眼皮也擋不住它的神韻，高挺的鼻梁下，明艷的紅色口紅，勾勒出飽滿的唇形。
這是一張看似沒有風格，但又耐人尋味的臉，柳婳的美，像她的穿搭風格一樣，在於簡單的漂亮，又漂亮的簡單。
柳婳在蔣笑身前兩米的距離停下，那雙機具東方古典神韻的眼，只是瞟了蔣笑一眼，柳婳腳尖一轉，朝著來時的路又折返了回去，只留下一句涼薄又刻薄的話語，“你走吧，回去告訴小宸瑞，我無能為力。”
“……”蔣笑那一顆忐忑的心，像從高空墜落一般，重重地跌進無盡的深淵，拔涼拔涼。
如果是以前，不爭不搶的蔣笑說不好就轉身告辭，然而，不知道是工作室的裝潢氛圍，還是眼前刻薄的女人散發出來的莫名氣息，讓蔣笑深深地認知到，她不能走，即便全上海還有那麽多的化妝師，但蔣笑認定，只有柳婳能把她塑造成她最想要的樣子。
“等等……”蔣笑跟了上去，不死心道：“我知道我的條件差，會讓你很費心，但是，你能不能看在張宸瑞的面子上……”
“不。”柳婳停住腳步，打斷了蔣笑的話，“你條件很好，好的像一塊璞玉，只需要稍稍雕琢就可以了。”
“那為什麽你還拒絕我？”
“雕玉是玉雕師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柳婳無賴地撇清著關系，“還有，正因為你是小宸瑞介紹來的妹子，我才不會幫你。”
一想起張宸瑞在微信裏死乞白賴的懇求語氣，柳婳就莫名的火大。
蔣笑眨巴著眼，不解道：“為什麽？你不是張宸瑞最敬佩的學姐嗎？”
“是嗎？”柳婳楞了楞，而後轉過臉，好看的眼直直地盯著蔣笑，“他是這麽跟你說的？”
“對啊！”
“他還說了什麽？”
有戲！蔣笑欣喜地拉起唇角，努力搜索著張宸瑞對柳婳的只言片語，“張宸瑞說你漂亮又耐看，就像名師大家的筆墨丹青裏走出來的姑娘，不是那種一眼就讓人過目不忘的美女，而是那種就算是帶回家，天天看見也不會膩煩的精品。”
“這些真是小宸瑞說的？”
“是呀！”蔣笑點了點頭，又道：“我肯定不會講出這麽文縐縐的話啊！”
柳婳認真地打量著蔣笑，她的人就跟她的臉一樣，未經雕琢，樸實又真實，“你和小宸瑞是什麽關系？”
“我們兩家是世交，但我和張宸瑞……”看穿了柳婳心思的蔣笑，一雙純凈的眼亮得不含任何雜質，“如果張宸瑞未來的新娘同意的話，我可以給她做伴娘。”
柳婳挑了挑眉，抱著手偏著頭，雖然話語任是刻薄，但語氣卻緩和了不少，“錢帶夠了沒？我收費可是挺貴的。”
……
在上海舉辦的DOTA2線下賽如期舉行，開賽當天，各大應邀戰隊集結完畢，正朝著主辦方租下的酒店的宴會廳，參加簡短又隆重的開幕式。
SD戰隊一行五人，身著統一的黑色運動隊服，很是輕松地跟在工作人員的身後，徐徐朝著宴會廳的方向走去。
顧運一雙眼四處張望著，熟悉的身影倒是不少，可就是少了那一個他最想看到的人。
“蔣笑不會是不來了吧？”張世雨跟著顧運東看看西望望，“隔壁帥哥說了，橘子樹一旦染病，比人還難治呢。”
“我問過主辦方了，她來了。”
只是……她在哪裏？
顧運跟隨著工作人員走過樓層的通道，搭乘電梯來到樓下的宴會廳，路過宴會廳外，一扇掛著“解說間”標識牌子的房門前，顧運只是多看了幾眼，又跟著工作人員轉身進了宴會廳。
下一刻，解說間的房門被人由內打開，柳婳大步邁了出來，充斥著古典美韻味的臉上大喇喇地掛著譏誚，“我還當是什麽了不起的主播呢，這種環境跟那些拍私片的妹子有什麽區別？”
確實，這不過是個小成本的DOTA2線下賽，主辦方連個比賽現場都沒準備，從小組賽到總決賽，都是在酒店房間裏進行，與其說是一場線下比賽，不如說是雙方選手打過照面以後又各回各的房間，在裁判監督中完成線上比賽。
連選手都是這種待遇，就更別指望主辦方會在解說員身上花錢了。
蔣笑賊兮兮地四下看了看，拉著柳婳快步朝著主辦方準備的化妝間走去，“你小聲點，好歹人家是給我發錢的主兒。”
柳婳樂道：“就這環境？我都能猜到這幾天人家給你的解說費，還沒有你給我的跟妝費高咧。”
“……”確實是這樣，蔣笑翻了個白眼，這不都是因為柳婳收費高還不給折扣嘛，“場地你也看了，柳姐姐，你心裏有數了沒呀？”
一個星期的相處，雖然柳婳和蔣笑並沒有熟到巴心巴肝的份兒上，但柳婳也不排斥和蔣笑姐妹相稱。
柳婳甩開蔣笑的手，徑自走進了化妝間，站在她先前占好的位置前，柳婳從米色風衣口袋裏摸出手機，打給了在酒店停車場待命的助理，讓助理從事先準備好的風格迥異的七套服裝，把其中的一套服裝送上來。
“來吧。”柳婳拍了拍面前的椅子，朝著蔣笑招了招手，“我要開始揮舞仙女棒了。”
化妝間裏，主辦方聘請的女化妝師，一邊忙活著手上的活計，一邊有意無意地瞄著蔣笑的方向，女化妝師的眼神裏，有羨慕，也有嫉妒。
等女化妝師為一個不知道是來比賽現場幹什麽的男人做好發型時，女化妝師一擡頭，就看到一抹身影轉進了化妝間。
女化妝師臉上連忙蓋上層層笑意，朝著那人就迎了過去，“嬌嬌姐，怎麽才來啊？等你半天了呢。”
許嬌嬌笑看著女化妝師，又隨女化妝師引著朝她的梳化位置走去，路過蔣笑時，許嬌嬌瞥了一眼鏡中的蔣笑，連帶著將在蔣笑臉上忙活著的化妝師收入眼底。
待坐定後，許嬌嬌湊到女化妝師耳邊，輕聲道：“那兩個女的是誰啊？”
很有八卦精神的女化妝師俯下·身子，裝作為許嬌嬌擦拭口紅的樣子，小聲輕蔑道：“坐著的那個我不清楚，好像是這次比賽的解說員，站著的那個，是跟妝師，柳婳。”
化妝師是分等級的，分為初級，中級和高級化妝師，然而根據化妝師所服務的人群，又有諸多分類，女化妝師嘴裏的跟妝師，是在化妝圈裏最低下的分類，跟妝師服務的是最普通的人群，他們服務的場合，大多是婚禮現場，影樓外景，公司年會以及小型商業活動，跟妝師起早貪黑，要在客戶參加活動前為其梳化完畢，又要為客戶服務到活動結束，所以，稍微有一點理想的化妝師，都不屑做跟妝師。
可是，整個上海化妝圈裏，誰都不敢小覷跟妝師柳婳，以及，誰都很是期待，柳婳服務完的客戶，會變成什麽樣。
第 40 章
許嬌嬌倒是不在意什麽化妝師還是跟妝師, 反而是從鏡子中打量著端坐在她身後，正在梳化的女人，即將完成的妝容，凸顯著一張稚氣又貴氣的臉, 許嬌嬌微微瞇起眼，又轉開了視線。
原來是她。
半個小時後。
臨時搭建的簡易換衣間，厚實的深色亞麻布簾被換衣間內的人拉開，柳婳三步並作兩步地邁了出來, 看著換衣間裏的人兒，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笑意, 柳婳雙手一合，響起了清脆的擊掌聲，“大功告成！”
在一旁磨磨蹭蹭地收拾東西的女化妝師轉過頭, 隔著柳婳眺望著換衣間裏的光景, 只是一眼, 女化妝師就楞在了當場。
站在換衣間裏的蔣笑, 身著一條白色又稍稍偏青色的真絲緞面連衣裙, 裙身上精巧地印染著一株株枝繁葉茂的玫瑰, 墨綠色的枝葉筋骨，只勾勒出粉色線條的玫瑰花, 綠，粉, 白三種色調, 在淺色基調的裙身上層層遞進, 層次感立體又鮮明。設計師最心機的地方，便是在連衣裙腰部前後的地方加入了立體打褶設計，支撐起裙擺微微的蓬松感，只要蔣笑稍有動作，輕薄的真絲緞面裙擺上的一株株玫瑰花便會跟著輕微顫動，栩栩如生。
柳婳貼心的為蔣笑搭上了一字扣灰色鉆面高跟鞋，盡管尖細的鞋跟高達六厘米，但腳腕上的一字扣設計，巧妙的為從沒駕馭過高跟鞋的蔣笑保駕護航。
優雅又古典的連衣裙配上流動著細潤光澤的鉆面高跟鞋，將蔣笑的雅致風韻展露無遺，甚至是讓人覺得這股撩人的優雅氣質，本就是蔣笑與身俱來的，然而衣著只是將它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而已。
蔣笑按照柳婳的交代，張弛有度地駕馭著高跟鞋，聘婷地步出換衣間，化妝間的燈光毫不吝嗇地照在她身上，蔣笑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純凈的眼裏滿是欣喜。
烏黑的長發攏到後方綰成發髻，發髻處別了一朵碩大又嬌艷的白玫瑰，精巧的與連衣裙相互呼應，勾勒立體的臉上，飽滿又光潔的額頭，兩道娟秀有型的眉，一雙純凈的眼，只運用了單一的棕色系，看似單一又輕薄的色彩層層遞進，就將蔣笑的一雙眼暈染得靈動又有神，輕輕掃過的腮紅，似有似無，毫不張狂地襯出好氣色，接近於裸色的口紅，為這個清雅到毫無侵略性的妝容繪上了點睛之筆。
此時的蔣笑，美不勝收的同時，又仿佛能讓人內心安靜下來，她就像裙子上繪著的玫瑰一般，是玫瑰，可又不是嬌艷欲滴的紅玫瑰，而是素凈雅致的粉白玫瑰。
女化妝師看直了眼，她無法相信，眼前的這個優雅又恬靜的姑娘，就是先前那個一身運動休閑服，毛毛躁躁的死宅女……
柳婳拿起首飾盒，打開從裏面拿出一對簡約風格的夾式鉆石耳環，輕巧地夾在了蔣笑並沒有耳洞的耳垂上，又拿出一個鑲嵌成王冠款式的翡翠戒指，柳婳擡起蔣笑的手，一邊將戒指套在蔣笑的食指上，一邊含笑道：“為你加冕，我的姑娘。”
蔣笑笑意盈盈地看著柳婳，認真道了句：“謝謝。”
張宸瑞說的沒錯，比柳婳好的化妝師多到數不清，但是，只有柳婳能畫出最令人滿意又最能顯現個人韻味的妝容，別的化妝師，是用化妝品掩蓋住缺點以及凸顯出優點，然而柳婳，則是用妝容和穿搭來刻畫一個人的性格。
蔣笑能從柳婳為她量聲打造的妝容中看到自己的雅致韻味，又像是這股韻味本就深藏在蔣笑的骨子裏，只是被柳婳以妝容的形式挖掘出來，這種渾然天成的妝容，讓蔣笑覺得即便是卸了妝，她也不用擔心她就像失了魔法的灰姑娘一樣被徹底打回原型。
柳婳的眼掃過蔣笑的無名指，打趣道：“我對這個妝可是很滿意啊，我就不信外面那群打游戲的宅男有幾個能把持得住。”
“……”
“去吧。”
“嗯。”蔣笑點了點頭，第一場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工作人員來回催了好幾次，她確實該走了。
柳婳目送著蔣笑徐徐走去，等蔣笑快要走出化妝間時，柳婳又吼道：“誒！耳環和戒指別弄丟了啊，那可都是真貨啊！”
“……”蔣笑噎了噎，又吼了回去：“知道啦！”
在化妝間外等待多時的工作人員跟著噎住，原本是吃驚於蔣笑的大變樣，然而聽她這麽一吼，工作人員又心神一定，宅女果然是宅女……
蔣笑跟隨工作人員走著，可越走越不對勁，之前才和柳婳去過解說間踩點的蔣笑發現，他們現在的路線，根本不是通往解說間的。
“你好，請問我們這是要去哪裏？”蔣笑客氣又禮貌地問。
“主辦方臨時加了個走紅毯的環節”工作人員解答道：“據說還要直播。”
蔣笑眨巴著眼，確實是臨時加塞的，臨時到她根本不知道的地步，“走紅毯？開幕式不是快結束了麽？”
那麽問題來了，哪個神一般的主辦方會把走紅毯放在開幕式的後面？況且這第一場小組賽就要開始了，打比賽前走一次紅毯能為選手增加迷之BUFF？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主辦方交代了，只是讓解說員走紅毯，選手不參加的，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解說員走的哪門子紅毯？蔣笑偏著頭想了一會兒後又豁然開朗，是了，這次比賽是由蔣笑效力的直播平臺承辦的，並且這次解說比賽的解說員一共四組，八個人都是該平臺的簽約解說員，這時候臨時加塞一個走紅毯的環節，還要在平臺上直播，姑且是為了宣傳平臺吧，畢竟承辦比賽的錢不能白花。
酒店二樓正中央，一男一女站扶手護欄邊，俯視著一樓的酒店大堂。大堂裏，工作人員將一條寬度為一米五的紅毯，從酒店大門鋪到了大堂中央，一塊來不及印上任何字樣的巨幅白色KT板落寞地矗立在紅毯前方，八個無所事事又一臉懵嗶的解說員，閑閑地站在酒店大門口，傻楞楞地等著相關工作人員告之開始走紅毯。
一身銀灰色西服的男人，雙手杵在扶手護欄上，目光從一樓大堂移到了一旁的女人身上，“這時候搞個走紅毯……真的不會太突兀？”
“你還不信我？”許嬌嬌美眸一轉，笑著道：“直播平臺承辦電競比賽本就是付出大回報少的事兒，若是再不宣傳一下你這幾位DOTA2的解說員，等比賽結束了，誰還記得是你們平臺承辦的呢？”
“那也得在開幕式前搞啊，解說搭配著選手一起走紅毯，這才有吸引力啊。”
“錢總，這就是你不太懂我們這個圈子了，就算你用把紅毯儀式和開幕式搞得像明星頒獎典禮一樣，大部分的觀眾，也只會在比賽開始前打開直播。”許嬌嬌莞爾，豐盈的唇著著熾熱的紅色，一開一合間，千嬌百媚，“讓你的解說員在官方宣傳的比賽時間走這一遭紅毯，不正是收視率最高的黃金宣傳時段麽？”
“那……玩家有情緒怎麽辦啊？”
“錢總，據我了解，您還經營著幾家規模不小的公司，有話題才有熱度的道理，您不會不清楚吧？”
被許嬌嬌稱為“錢總”的男人楞了楞，而後又笑著道：“許小姐，可是還有什麽高招？”
許嬌嬌前傾著身子，趴在扶手護欄邊，一雙精心描繪的眼在一樓大堂裏掃過，最後將目光鎖定在一襲讓人挪不開眼的綽約又淡雅的玫瑰連衣裙上，“有……”
官方號稱“簡短的開幕式”一點也不簡短，不知道哪裏來的各種領導，啰啰嗦嗦地講了好半天，最讓選手們有情緒的，是主辦方為了凸顯體育精神以及開幕式的隆重感，選手們都得站著參加……等SD戰隊眾人回到酒店房間，門一關，就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抱怨聲。
“我踏馬就說了不用參加這野雞比賽。”劉璐把自己扔進床上，四仰八叉地道：“還沒開打呢，就要了九爺我的半條命。”
張世雨大喇喇地伸了個懶腰，又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雙手揉著酸痛的腿部肌肉，“我覺得我這段職業生涯挺值的，在基地的時候要起床跑操，來比賽了還得站一個多小時的軍姿，對拿冠軍有沒有幫助我不知道，但至少不會像其他戰隊那樣，落下職業病。”
“你們長得高的還好。”吳涵幽幽道：“那麽小的空間裏站了那麽多人，我這種矮子，到後來都得掐著人中來保持意識清醒。”
“哈哈哈哈……”
“都別吵了。”顧運坐在電腦前，一邊打開比賽直播間，一邊朝眾位隊友道：“都過來，第一場比賽要開始了。”
本次比賽應邀的一共12支戰隊，被分為A，B兩組，每組6個隊伍，整個比賽為期一周，賽制分為小組循環賽，淘汰賽和決賽，然而目前開始的小組循環賽更是簡單粗暴，每組6個隊伍兩兩角逐，一局定勝負，然而比賽第一天，A組的SD戰隊被排在第一輪小組循環賽的最後一場。
距離SD戰隊上場，最少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顧運卻不急著讓隊友們投入到訓練中，在顧運看來，比起訓練，摸清楚對手的套路更為重要。
然而，當顧運打開官方直播間，SD戰隊眾人全都圍了過來時，映入他們眼中的，並不是比賽畫面，而是……
【接下來，有請專業又不失幽默，玩家妹子眼中的本命解說，預感！】
“搞什麽？”張世雨看著視頻裏被點到名字的解說尷尬地踏上紅毯，不由得跟著尷尬道：“進錯直播間了吧？現在的直播也真是……洗浴中心開業典禮也好意思拿來直播？”
吳涵目不轉睛地盯著直播畫面，“這個……好像是我們酒店的大堂。”
直播的畫面跟著解說員的步伐漸漸移動，最後來到那一副巨大的KT板前，走完紅毯的解說員在已經被簽了六個名字的KT板上，找了塊空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曹思源指著畫面裏KT板後的一角道：“對，是酒店大堂，這塊板子後面就是前臺，我們在這裏辦的入住手續，當時我就站在這兒。”
張世雨看看眾人，不解道：“你們聽說過有紅毯儀式麽？”
眾人搖了搖頭，張世雨又道：“那這是在搞什麽？解說員走紅毯有什麽好看……”
張世雨的話還沒講完，直播間裏就傳出了足以讓SD戰隊全員屏住呼吸的聲音。
【最後，有請本平臺最具分量的解說員，智慧與美貌並存，專業與毒奶齊飛，國寶級神秘力量的代名詞，Panda！】
畫面一轉，SD戰隊眾人的目光，被那一襲綽約又淡雅的連衣裙所牢牢吸引住，蔣笑美而不艷的笑臉遠遠地出現在鏡頭裏。
然而還沒等SD戰隊眾人看清，就被直播間的彈幕護體了……
【方圓幾裏：這是……阿姨？？？】
【ADD：66666，我毒奶解說居然那麽美！】
【景離：艹！長這樣做DOTA2解說簡直犯規！】
【水水：我不信！我不信！她開口前我絕對不信這貨是Panda。】
【Dean：誰有我老婆的電話號碼？謝謝。】
“把彈幕關了！”張世雨吼道，然而坐在電腦面前的顧運，卻沒有任何行動，張世雨氣急敗壞地奪過顧運手裏握著的鼠標，關閉了彈幕。
直播裏的人兒笑盈盈地朝著鏡頭揮了揮手，又施施然地朝著紅毯的那一頭走去，一顰一笑，美不勝收。
“E神……”張世雨用手拍了拍顧運的背，就像拍在了墻上，只有聲響，並沒有回應。
此時的顧運，一雙眼追著直播裏的人兒，一顆心早已跳亂了節奏，整個腦子裏，充斥著和她的點點滴滴。
——曹思源的資歷淺，不太懂得與人交往的方式方法，我替他向你道歉，不好意思，你別放在心上。
那時候，電梯門外的她，努力地想要說什麽，可只發出了幹澀的一聲氣音，讓他以為，她真的是一個啞巴。
——你會打四號位嗎？
那時候，十五樓的走廊上，她把手伸得筆直，只為了讓他看到手機上的這幾個字，他以為她和那些質疑他的粉絲一樣，排斥又不想讓她多管閑事。
——你們隊長屁話怎麽那麽多？
那時候，SD戰隊的基地裏，他用曹思源的手機，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了她的好意，不讓她給曹思源購置禮物，她那播音員一般的嗓音響徹整個基地，隊友們嗤笑他，然而他卻因為她的嫌棄，暗自神傷。
——算了，誰讓你們的隊長是EZ呢？
那時候，他登錄曹思源的賬號，冒充曹思源打了一局比賽，感慨她為曹思源做了那麽多的同時，嫉妒的心又止不住的作祟，他試探了她，卻得到了甜如蜜的答案。
——我是喜歡賽場上的EZ沒錯，但賽場下的你，就算請我吃宵夜，我也不會感恩戴德，不會拿著這件事跟朋友一吹好幾年，更不會吃完了跟你搶著付錢，明白了嗎？
那時候，小吃店裏，她如此擲地有聲地告訴他，不知道她是誰的他，當時他還很是開心，原來她和別的女粉絲不一樣，她只是很單純的，喜歡著賽場上的他。
——我雖然不是Panda，但我也像Panda一樣，希望你，以及SD戰隊能越來越好。
那時候，她的家門外，他證據確鑿，而她卻矢口否認，他一直堅定的想法，從此坍塌，她不喜歡現實中的他，而他卻越來越癡迷於她。
——你又不愛吃魚。
那時候，壓人的黑，滂沱的雨，小區中心花園的六角亭裏，她明明餓癟了，卻還不想麻煩外賣員，他逼著她點外賣，十八天的共進晚餐，她知道他不愛吃什麽，他也知道，她笑起來，確實很美。
回憶如同洪水猛獸，一點一滴地浮現在眼前，直播裏早已沒了蔣笑的身影，然而顧運的眼裏，心裏以及整個腦子裏，全都是蔣笑。
“我怎麽覺得……Panda有點眼熟啊？”吳涵眨著眼，細細思索著在哪裏見過Panda。
“你傻啊？”劉璐大喇喇地白了吳涵一眼，“這踏馬明明就是住我們隔壁的啞巴妹子嘛。”
“這都能看出來？”張世雨拍手道：“九爺好眼力！”
劉璐又白了張世雨一眼，恨恨道：“我沒猜錯的話，你，E神還有思源早就知道了是吧？”
張世雨又重覆道：“這都能看出來？九爺好眼力！”
劉璐一手搭在顧運的肩上，又朝著張世雨哂笑道：“所以蔣笑消失了一個星期，並不是家裏的橘子樹病了，而是去整容了吧？”
“她沒整容。”顧運終於有了反應，一雙不如以往清澈的眼，混雜著情與欲，“雨神說過，她只要打扮打扮，就很好看。”
張世雨本想糾正一下他原來說的是蔣笑打扮打扮就還是可以看的，轉念一想起方才直播裏的蔣笑，張世雨又點了點頭，認同了顧運的話。
此時直播間的畫面轉到解說間，蔣笑和一位男解說坐在簡易的解說臺後，蔣笑朝著鏡頭略顯尷尬地笑著道：“大家好，我是Panda。”
堪比央視播音員的嗓音，輕飄飄地響起，然而卻重重地砸在顧運的心尖上，顫得他整個人都木了。
真好，是她。
真好，她就是Panda。
“隊長……”曹思源擔心道：“你還好嗎？”
顧運喉頭一動，輕咳一聲後道：“我很好。”
眾人松了一口氣。
“就是手有點抖。”
眾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兒……
兩個小時裏，SD戰隊的房門開了關，關了又開，顧運反覆出入著房間，他一臉急躁，似乎是在張羅著什麽大事兒，但這件事，卻和比賽半毛錢的關系也沒有。
房門再一次被顧運打開，端坐在椅子上的張世雨頭也不回地道：“搞定沒？”
“嗯。”
“那就行，坐吧，裁判一會兒就到了。”
顧運在他的位置上坐了下來，一臉輕松地登錄著游戲。
劉璐湊過頭，擔憂道：“E神，這次真的不用我幫忙？”
顧運勾起唇角，臉頰上的酒窩深深地陷了進去，“這些話都要別人幫忙，那還算什麽心裏話？”
劉璐一楞，這麽騷的話居然是一個單身了二十五年的狗講出來的？
不消片刻，比賽相關的人員進入到SD戰隊的比賽房間，SD眾人調試準備完畢，比賽即將開始。
然而，在一切準備就緒，正要載入比賽時，曹思源，劉璐，張世雨和吳涵的耳麥裏，傳出了顧運沈穩的聲音。
“兄弟們，這一局，我們一定要贏。”
這一局，從BP到結束，只用了短短的四十分鐘，SD戰隊不僅贏了，還贏得毫無懸念。從一開局就以絕對的優勢碾壓對手，若不是SD戰隊求穩，選擇擴大優勢再上高地的話，這場比賽不會超過三十分鐘。
比賽結束後，SD眾人神色輕松，其中，從來沒有打過職業比賽的三人，經此一役後，賽前忐忑不安的心，此時也得以放松。
“嗨！我還以為職業選手多牛逼呢。”劉璐滿臉得意道：“結果還不如我們前兩天打的那個野雞戰隊。”
“對方的一號位還沒我穩，哈哈……”曹思源開心道。
“別太得意了。”吳涵道：“這是對手不了解我們，以後就沒那麽輕松了。”
“大師說對咯！”張世雨一手搭在劉璐肩上，“我們現在是屬於犯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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