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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勁兒,就連SD眾人和她討論DOTA2領域的內容時,她打字的手也不像以往那般靈活。

晚間,顧運坐在電腦椅上, 登錄著DOTA2, 準備訓練,顧運猶豫再三, 還是問出了這四天以來一直盤旋在他心裏的問題,“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幾天蔣笑有些不正常?”

“是啊。”顧運才問完, 吳涵就急切地接話道:“我去請教她還有沒有像力丸出三個天鷹之戒這樣的野路子出裝法,她就打了句‘去看貼吧’給我。”

吳涵接觸蔣笑的次數不多, 但在之前的晚餐時間, 吳涵被顧運以盛飯,洗手, 拿筷子等等諸多借口支走,回來時又被迫坐到蔣笑旁邊時, 吳涵偶爾會跟她講上幾句有的沒的, 聊到DOTA2, 蔣笑都是眉飛色舞的以打字的方式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即使是聊到別的,蔣笑也會客套又禮貌的多打幾個字。

吳涵認為,四天前的蔣笑,是個開朗活潑又健談的好姑娘,然而這四天裏的蔣笑,很有問題。

曹思源湊了過來,俯下身子在顧運耳邊小聲交代:“這幾天她直播我打匹配的時候也是各種心不在焉,有時候好幾分鐘都不切換視角也不解說,好像在忙著別的事兒一樣。”

“嗯。”顧運點了點頭,看到大家都覺得蔣笑不對勁,然而越是這樣,顧運就越是擔心。

自從那個雨夜之後,顧運以為他和她之間的關系應該是取得了飛速進展,然而事與願違,吳涵和曹思源說得都對,四天以來,蔣笑不但不愛理人,而且經常心不在焉,顧運難得和蔣笑攀談上,她也只是興趣缺缺地回給他幾個字,並且,真的只是給顧運看手機上的字,連個正臉都不給他。

一場雨之後,蔣笑不笑了,甚至看都懶得看顧運一眼。

難道,是他太心急了,表現得太快了?

不應該啊!他都跟她說了十八天的“你好”了,怎麽還……

“E神,此時此刻,你應該感到高興。”張世雨一手搭在顧運肩膀上,繼續以看破一切的口吻道:“隔壁妹子這是開竅了。”

“什麽意思?”

張世雨高深莫測地露出迷之微笑,又朝顧運的方向傾著身子,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你第一次請蔣笑吃宵夜的時候,不是被她間接拒絕了麽?”

“嗯,然後?”

“蔣笑這一系列不正常的舉動,是不是在你們第二次吃宵夜回來以後出現的?”

“嗯,繼續。”

“那不就結了!她這幾天不過就是在為間接拒絕完你以後又喜歡上你而糾結。”

顧運蹙起眉,被張世雨繞得雲裏霧裏,“什麽意思?”

“……”張世雨癟著嘴,耐著性子道:“女孩子面子薄,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處理自己的感情,你想啊,你在不知道蔣笑就是Panda的情況下和她表白,還被她拒絕了,然而現在蔣笑喜歡上你了,你想啊,這第一頓宵夜的時候還拒絕得振振有詞,可是第二頓宵夜之後就淪陷了,你說這對蔣笑來說是不是自己打自己臉?”

顧運從張世雨的話裏繞了出來,唇角一勾,一對酒窩深陷進臉頰之中,“連你也看出來她喜歡我了?”

張世雨抽了抽嘴角,“是是是,還是很深沈的那種喜歡。”

“嘿嘿……”

張世雨好笑地看著先前還一臉擔心,此時卻宛如一個智障的顧運,“嗯……我開始相信那個微博段子了。”

顧運騷包地笑道:“什麽段子?”

“這個世界上沒有一頓宵夜解決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兩頓。”

然而,事實確實如此,但又不全如此。

那個淒涼又絕美的雨夜過後,一個念頭在蔣笑心底紮了根,發了芽,日益長成蒼天大樹,讓蔣笑魂牽夢繞,吃飯的時候想,睡覺的時候想,直播的時候想,最關鍵的是,這個念頭,讓她不敢跟SD眾人過多接觸,生怕對方多看她一眼。

洗過澡以後,曾經本是穿上衣服就走出衛生間,然而這四天裏,每次穿好衣服後,蔣笑都會站在洗漱臺上的鏡子前,認認真真地擦幹鏡子上的水汽,又仔仔細細地審視著鏡子中的自己。

古時候的詩人騷客,都以“出水芙蓉”來形容女子嬌俏的容貌,蔣笑沒見過芙蓉出水時的模樣,但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不但跟“出水芙蓉”沾不上邊,而且,就這濕漉漉又亂糟糟的長發,被熱水蘊得紅撲撲又毫無美感的臉,反而讓蔣笑想到另外一個詞……

狗尾巴花。

蔣笑煩躁地把本就淩亂的發揉得亂作一團,哭喪著一張臉走出衛生間,徑直朝著張宸瑞的臥室走去。

省去了敲門的動作,蔣笑擰動門把,推開了張宸瑞的房門。

聽到動靜,半躺在飄窗上看書的張宸瑞擡起頭,莫名其妙地覷著朝他走來的蔣笑。

這是四天以來,蔣笑第一次主動找張宸瑞。

蔣笑在張宸瑞面前蹲了下來,一雙手攀上張宸瑞的胳膊,有一搭沒一搭地搖動著,紅撲撲的臉上,高高嘟起的嘴,半天沒有言語過一句,一雙飽含郁悶的大眼,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張宸瑞。

“……”

從小到大,一旦蔣笑做出這幅小女兒模樣,便是有求於張宸瑞,上一次蔣笑這樣時,正是求張宸瑞幫忙說服蔣家父母,讓她可以做網絡主播。

張宸瑞閉上眼,認命道:“說吧,這次求什麽?”

“我……”蔣笑放下撫在張宸瑞手臂上的手,又把手抱在膝蓋上,一張臉埋在臂彎裏,悶聲悶氣地含糊說了幾個字。

“什麽?”

蔣笑擡起頭,本是被熱水蘊紅的臉,此時更加紅上幾分,蔣笑舔了舔幹燥的唇,回避著張宸瑞的眼睛,小聲喃喃道:“我想……變得好看一些……”

張宸瑞一楞,繼而放下搭在飄窗上的腿,端端正正地坐在蔣笑面前,張宸瑞高高在上地俯視著蹲在地上的蔣笑,咋咋呼呼地道:“你知不知道現在整容風險有多高?廣告裏的零風險根本就是醫美行業的謊言!”

“……”

“你也別想什麽半永久微整形,上個月央視才曝光過的,那些去培訓班學習紋眉,美瞳線和什麽水晶唇的人,一點醫學基礎都沒有不說,最快一個星期就能畢業走人了。”

“我……”

“你什麽你?果酸和水光針什麽的也不行,這些一旦開頭,就是無底洞!”

蔣笑“噌”地一聲從地上彈了起來,雙手叉腰趾高氣昂地沖張宸瑞吼道:“我只是想學個化妝而已,你哪兒來那麽多腦洞?有辦法就告訴我,沒主意就別嗶嗶!”

“……”

“下個月上海的比賽就開始了”蔣笑嘆息一聲,雙手垂了下來,一雙眼又失了神采,“我是主辦方特邀的解說員,我不想以這幅鬼樣子出現在大眾的視野裏,出現在……”顧運的面前。

下個月,在上海舉辦的DOTA2國內線下賽,是由蔣笑效力的直播平臺承辦的,以堪比央視播音員般的嗓音,專業的DOTA2解說和“EZ的那個毒奶”的光環,釣足網友胃口的女解說Panda,自然在解說員邀請名單之中。

下個月,直播時從不開攝像頭的Panda,就要在公眾面前露出真身。

下個月,啞巴妹子就是Panda的事實再也瞞不下去,蔣笑和Panda兩個毫不相幹的名字,將融在一個人身上,即便蔣笑已經以這幅模樣在顧運面前晃了那麽長時間,但是,從那個雨夜之後,蔣笑暗自發誓,當她以Panda的身份出現在顧運面前時,一定,不能是這個樣子。

那可是顧運想要跟她生孩子的Panda啊!

那可是……

她想要為他變得更好的人啊!

“化妝……”張宸瑞一臉糾結地看著蔣笑,相識二十三年來,除了上幼兒園的時候,在參加跳舞表演時,蔣笑被迫畫過一次類似於年畫福娃一般的妝容,除此之外,張宸瑞清楚的記得,這個宅慣了的姑娘,連個防曬霜都不曾買過……

然而,張宸瑞害怕蔣笑失望,也總是竭盡全力的,避免她因自己失望,“我有辦法。”

蔣笑眼睛亮了起來,張開手一把抱住張宸瑞,腦袋在他脖頸間蹭了蹭,“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死開!”張宸瑞嫌棄地推開蔣笑,伸手揩著脖頸上的水漬,“真是該好好打扮打扮了,你看看你,洗過的頭發還糙得跟刀片似的。”

“……”

蔣笑是那種做什麽事兒都很認真的姑娘,上學的時候,她除了學習就是玩兒命學習,但凡遇到難解的題,寧可不吃不睡也要想盡辦法地解開,迷上DOTA2以後,也是各方面鉆著牛角尖的死命研究。

可是,蔣笑也是那種單核系統的姑娘,做一件事,就一門心思地撲在那一件事上,腦子裏根本容不下其他的事物。就像現在,自從打定主意學習化妝起,蔣笑滿腦子都是跟護膚和化妝相關的東西,遇到其他事情,都是一副“關我屁事”的模樣。

“前方高能預警!”張世雨整個人趴在房門上,一只眼瞄著貓眼,“電梯裏走出來不知道是哪個通的快遞小哥,嗯……看背影像是昨天來的那個,啊!敲門啦!啊呀!蔣笑開門啦!嘖嘖嘖,收到包裹的蔣笑笑得很開心吶!”

顧運坐在電腦面前,背對著張世雨悶悶道:“無聊。”

話雖這麽說,顧運卻是以“上廁所”為借口暫停了游戲,一字不落地聽完了張世雨來自前方的報道,恢覆游戲後,顧運把鼠標點得直響,鬼才知道他現在有多郁悶。

距離上次雨中宵夜已經過去一個星期,蔣笑從來沒在她面前露出過笑臉,然而她卻對著快遞小哥笑?還笑得很開心???

那個送快遞的長得有他帥嗎?會玩DOTA2嗎?玩得比他遛嗎?嘁!什麽東西!

不知道什麽時候湊過來的張世雨,雙手杵在長桌上,玩味地看著顧運面前顯示器上的DOTA2界面。

只見顧運操作著的輔助英雄,正不要命地追著敵方大哥一頓平砍,換一個角度來看,也可以理解成顧運操作著他的輔助英雄,氣勢洶洶地走在送人頭的路上。

張世雨好笑道:“你跟一快遞員較什麽真?你該感興趣的,是包裹裏的東西啊。”

“……”

“你也該改一改你這德性了,知道她喜歡吃什麽有什麽了不起的,你除了是EZ,又有什麽了不起的?”

游戲裏,輔助英雄作死成功,被敵方英雄兩刀暴擊砍死,顧運的視線從灰黑的屏幕上移開,直視著張世雨,等待著他的下文。

“兩個人之間很少會有那種天生的心有靈犀,你是個男人,感情方面要個屁的臉面,你先努力靠近一點,她才會朝著你的方向踏上一步,你們才會慢慢的有默契,總是要有人先說出喜歡的,把話藏在心裏,又盼著她能聽到,那……至少也要到耳朵能貼在胸口的距離才行啊!”

張世雨在自己的電腦椅上坐了下來,一邊開機一邊道:“想要跟她表白,談戀愛,或者是結婚過一輩子,你不能只是一個會打DOTA2的男人,以及你們的話題不能永遠只有DOTA2。”

顧運直直地看著張世雨的側臉,良久才道:“你把治療失眠的方子換了?”

“我失眠早就治好了啊!”張世雨莫名其妙道。

“哦。”顧運轉過頭繼續操作著剛剛覆活的英雄,“我還以為你睡不著的時候改看雞湯段子了。”

“我這……”

“不過,說的有些道理。”

“……”好心好意的。

第 37 章

一連幾天, 蔣笑按照張宸瑞的指示,用張宸瑞的微博號搜刮了好幾個知名和不知名的美妝博主,又根據美妝博主的推薦,購買了一大堆化妝品, 基礎護膚的,彩妝的, 工具類的, 用得著的, 用不著的,應有盡有。

一入彩妝深似海, 從此錢包是路人。

剛剛踏進化妝大門的蔣笑, 看了那麽多天的美妝微博, 早已看得眼花繚亂,各式各樣琳瑯滿目的彩妝產品,以及美妝微博底下褒貶不一的評價,即便蔣笑心裏根本沒底氣, 不知道什麽樣的產品才是適合自己的,但是, 蔣笑總結出了一條真理——既然不知道什麽是對的,那就買貴的。

存在即合理, 它能賣那麽貴, 總是有理由的。

蔣笑用裁紙刀劃開包裹封條, 她倒是沒有學會徒手撕包裹, 但卻很是能體會到快遞帶來的巨大幸福感。女生總是很奇妙, 花錢的時候明明牙根都咬出血來了,然而在收到包裹的時候,又有一種花出去的錢又送回來了的錯覺。

包裹裏放著的是五把一套的化妝刷,筆桿分兩部分,手握著的那一端是艷麗的帶著星星點點金粉光澤的櫻花粉色金屬手柄,連接刷頭的那一端是純金色的金屬筆桿,再配上乳白色的山羊毛刷頭,這簡直是一套讓少女們欲罷不能的化妝刷。然而蔣笑購買這一套霓虹國某大牌的化妝刷,根本不是為了它的顏值,而是這一套化妝刷是幾位美妝博主推薦的刷子裏最貴的……

蔣笑抽出最大的一把刷子,山羊毛的刷頭在臉頰上輕輕掃過,很柔,很軟,還有點不自在的癢,蔣笑打了個寒顫,伸手揉了揉刷頭掃過的地方,舒服一些後,蔣笑又拿起大小差不多,刷頭一扁一圓的兩把刷子,仔細端詳著。

看了那麽多天美妝微博的蔣笑基本能認出,刷頭最大最飽滿的那一把,是蜜粉刷,比蜜粉刷稍微小一號的是腮紅刷,刷頭最小最扁的是眉刷,然而這兩把……是眼影刷沒錯,可是……又有什麽區別呢?

尋思了一陣,蔣笑嘆了一口氣,罷了,買都買了,至於有什麽區別,想是想不出來的,用了不就知道了。

豁然開朗的蔣笑,將只剩下填充物的包裹放到門邊,手裏握著剛到貨的五把化妝刷,歡歡喜喜地踏進了臥室。

原來只有床,電腦桌,書架和衣櫃的臥室裏,在衣櫃的旁邊,新添了一個和臥室純白家具同色系的梳妝臺。梳妝臺和整個臥室的布局很搭,它早就該屬於這個臥室,可卻遲了那麽久才落座在其中。

梳妝臺上擺放著新購置的各式各樣的化妝品,短短幾天時間,不大不小的臺面,就被堆放得再也挪不出多少空間。蔣笑端坐在梳妝臺前,瞄了一眼面前的鏡子,鏡中的姑娘,嘴角溢出笑意,蔣笑在梳妝臺上扒拉出一小塊空地,把化妝刷和手機放在上面,又調出一條她收藏了好幾天的微博。

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蔣笑惡補了那麽多天的化妝理論知識,現在,這一套死貴的化妝刷也到貨了,實踐的時候到了。

蔣笑點開的,是一條名為“日常妝,女孩子平時化一下妝也是好的,萬一走在路上一不小心就遇到前男友了呢?”微博裏的九條長圖,詳細地記錄著最後妝容的每一個步驟。蔣笑點開第一張圖,就像看說明書一般,跟著微博一步一步地拿起該用到的化妝品,一點一點地塗抹在臉上。

化妝這個活計,和做菜是一樣的,每一個傳教的老師,只會說用到什麽,怎麽做,然而所有東西的計數詞都是“適量”,“少許”以及“稍微”,其中的火候,只有日積月累的熟能生巧才能掌握。

蔣笑跟著微博步驟塗上了隔離,抹勻了粉底液,按壓了遮瑕膏,掃上了蜜粉,一個小時後,底妝完成,蔣笑羞澀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白皙的膚色越發均勻,眼下的烏青也消失不見,就算是近距離仔細尋找,也找不到毛孔的影子,蔣笑咧嘴一笑,興高采烈的開始進行下一步——畫眉。

【先用眉筆描出想要的眉型,再用眉粉填充眉型內的空白部分。】

蔣笑拿著眉筆,看了看微博裏美妝博主的配圖,又看了看鏡中的自己,蔣笑不禁楞住。

只見微博裏的美妝博主,還沒描眉前就是兩道平直有型的眉毛,然而鏡子裏的蔣笑,卻是兩道從未修剪過的,狂野生長著的濃眉……

剛剛才因為化完底妝有變美一點就開心到飛起的蔣笑,此時又郁悶不已。

這個美妝博主簡直是犯規嘛!眉毛修得那麽好看,自然想怎麽描就怎麽描了啊!

然而,蔣笑並不是沒有搜刮過修眉的教程,修眉刀她也買來了,可是,蔣笑卻遲遲下不去手。非常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的蔣笑,這種她從未涉及過的,以及一刀下去就沒有回頭路的事兒,一旦交到她手裏,就基本等同於完蛋……

以前放飛自我的宅也宅習慣了,這張臉放在以前也沒覺得有什麽,可自打想變好以後,蔣笑越發嫌棄這兩道濃眉,而當做完底妝之後,白皙又均勻的一張臉上,爬著的兩條粗獷的黑就更加突兀。

蔣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放下眉筆,彩妝微博裏跳過畫眉的篇幅,又認認真真地跟著後面的步驟描繪出眼妝,陰影,腮紅和口紅。

“我回來啦!”玄關處響起張宸瑞的聲音,“快出來,買了你愛吃的櫻桃,謔,這個兒大的!”

蔣笑的臥室裏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張宸瑞把櫻桃籃子放在鞋櫃上,彎下腰換著鞋,餘光瞄見前方出現一團黑影時,張宸瑞擡起頭,繼而整個人僵在了當場。

“那個……”蔣笑一雙手背在身後,無措地互相搓著,“好看嗎?”

“……”

深灰色寬松居家服,將蔣笑的身材襯得又寬又扁,一頭濃密又毛躁的黑發,被一只白色珊瑚絨墜著蝴蝶結的寬厚發帶一股腦地束到腦後,蔣笑的一張臉,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張宸瑞眼裏。

白皙臉上,兩道毫無形狀又濃黑的眉,汙糟不堪又顯得臃腫的眼皮,粗壯又陡峭的眼線和刷得纖長又根根分明的睫毛,將本就大的眼睛襯托成詭異的碩大,最讓張宸瑞無語的,是蔣笑雙頰上那兩團黃裏透紅,還帶著閃粉效果的腮紅,以及那兩道不可描述的艷橘色的唇……

張宸瑞吞了一口唾沫,吶吶道:“你是不是關註微博的方式不對?”

“我第一次化妝……”蔣笑癟著嘴,心虛道:“跟著步驟畫的,結果成了這個樣子。”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確定你關註的是知名美妝博主,而不是民政學院殯葬禮儀專業的學生?”

“……”紮心了餵!

“你這個妝啊,讓我覺得下一秒你就要被拉去火化了!”

別的姑娘化妝是為了美,以及無形中能夠激發出男性的欲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是人之常情,然而蔣笑化妝,同樣是為了美,可是卻無形中能夠打消張宸瑞的食欲……

別的姑娘化妝是化妝,蔣笑化妝,則是在上色,並且還是過度上色……

蔣笑氣地直跺腳,白了張宸瑞一眼,就朝著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幾分鐘後,原先抹在臉上散發著人民幣氣味的化妝品,又被散發著人民幣氣味的卸妝水沖洗的一幹二凈,蔣笑郁悶的頂著一張擦得紅腫的臉走了出來,擡眼一瞟,就瞧見笑盈盈的張宸瑞,以及他面前果盤裏的,滿滿當當的櫻桃。

張宸瑞堆著笑道:“櫻桃給您洗好啦!過來吃吧。”

蔣笑又白了張宸瑞一眼,大喇喇地走了過去,挨著張宸瑞在沙發上坐下,氣呼呼的一個一個地把櫻桃塞進嘴裏。

“萬事開頭難嘛,你不能因為我說了什麽就放棄啊,再說了,這只是我個人的觀點,說不好……”張宸瑞頓了頓,心虛地接著道:“說不好……顧運就喜歡那樣的妝容啊!”

“噗……”一顆櫻桃核連同著口水噴了出來,蔣笑樂道:“不會說謊就不要瞎編好嗎?顧運只是網癮少年而已,又不是非正常人類。”

張宸瑞給蔣笑遞過紙巾,呼……笑了就好。

可是,下一秒,蔣笑又收起笑容,期期艾艾地道:“化妝和職業電競一樣,你看到的那些人表面上風光無限,卻不知道,他們在背地裏練習了多少次,我只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了,就算化妝品買得再貴再適合我,可是手殘的我,根本不會化妝。”

明明是按照教程一步一步來操作的,然而對彩妝應用一無所知的蔣笑,卻掌握不好使用量,描不好線條,搭配不好顏色,所以,搗鼓幾個小時,最後還是弄出了比沒化妝之前還慘烈的鬼樣子。

誰都懂熟能生巧,可是連蔣笑自己都不相信,一個連修眉都不會的姑娘,能在短短半個月時間裏化好一個最基礎的日常妝。半個月的時間,蔣笑能拿穩眼線筆,在眼睛上描出一條看得過去的眼線就算不錯了……

即使這些年來,大事小事都有張宸瑞扛著,然而類似於化妝這樣的女兒家的事兒,張宸瑞卻幫不了蔣笑,要不然她早在花季雨季的年紀就學會了捯飭自己,也不會等到現在才想到臨時抱佛腳。

一只溫暖的大手撫在了蔣笑的手腕上,蔣笑擡起頭,就見張宸瑞正凝視著她,這樣熾烈又堅定的眼神,讓蔣笑不禁相信,他還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張宸瑞。

“放心吧,我會讓你以最完美的姿態出現在上海的比賽現場的。”

第 38 章

距離上海線下賽還有一周的時間,SD戰隊眾人猶如高考沖刺般, 日以繼夜地玩兒命訓練。哪個陣容要藏到最後, 哪個套路要避免被對手克制, 參賽的戰隊都有哪些拿手絕活,要怎麽針對,針對不了又要怎麽處理……

在沒有教練, 專業數據分析師,領隊等等相關人員的情況下, SD戰隊五人,萬事只能靠自己。隊伍的打法風格,個人的英雄池,戰術的配合等等這些戰隊自身的事務,加以蔣笑的統計分析,他們可以自行解決, 然而其他戰隊的情況,他們只能憑借著顧運和張世雨的經驗,以及觀看其他戰隊以往的比賽錄像中獲取信息。

職業比賽和行軍打仗是一個道理, 講究的是知己知彼, 雖然SD戰隊並不曾和此次上海線下賽的任何一支戰隊交過手,但是SD戰隊五人卻擁有著謎一般的自信。

究其原因有二。

第一,上海線下賽,不過是個拿來給曹思源, 吳涵和劉璐練手的職業比賽, 心態放松了, 壓力自然就小了。

第二,SD戰隊不曾和任何一支職業戰隊交過手,也不曾出現在任何職業比賽的舞臺上,如果沒有SD戰隊訓練賽的比賽編號,任憑誰也找不到他們的比賽錄像,那麽反過來說,任何一支職業戰隊,對SD戰隊的了解,基本為零。

外界只知道,SD戰隊有些什麽人,誰是誰,唯一暴·露在眾人視線裏的,只有女解說Panda直播的對象,SD戰隊的一號位選手,SD.Justice,可是,SD.Justice又只是單獨行動,獨自出現在Panda的直播裏,人們無法完全摸清SD戰隊的打法風格,個人英雄池,團隊執行力以及戰術統籌。

【田文彬:大佬,你們戰隊的情況多少透露點給我啊!】

顧運笑著刪除了前隊友剛剛發來的微信,就當手機沒有收到過任何信息。

“嘖……”張世雨目睹著顧運若無其事地把手機放到桌上,“好歹也是曾經一起奮戰過的隊友,我就不像你這麽絕情。”

顧運挑眉道:“你的前隊友也來打聽過我們的情況?”

“不止是前隊友,圈子裏和我熟的人都問過了。”

“你怎麽說?”

“當然是實話實說啦!”張世雨苦著一張臉,聲情並茂的還原著對外的說辭:“哥哥們!兄弟苦啊,SD這野雞戰隊,毛都沒有就不說了,晚飯還是在鄰居家蹭的,訓什麽練啊,你們職業戰隊都不樂意跟我們打訓練賽就算了,EZ那傻嗶還要我十一點前上床睡覺,第二天七點還要起來跑步,哥哥們,我這不是打職業,我這可是戒網癮啊!哎,要不是圖閑著玩兒還有工資拿,我早走了餵!”

顧運樂道:“一會兒我把田文彬的電話號碼給你,你跟他詳細說一說SD戰隊的情況。”

“哈哈哈哈……”笑鬧過後,張世雨小聲提醒道:“後天我們就去上海了,你還不準備跟蔣笑攤牌麽?”

顧運抿著唇,半天答不上一句話。

這正是顧運糾結的問題,以前他總是把冠軍和Panda放到一起,他欠了Panda一個國際賽事的冠軍,奪冠是向Panda表白的前提,可是,自從知道蔣笑就是Panda,每天的相見既愉悅又磨人。

曾經,顧運對Panda的了解,只限於聲音和專業的解說角度,顧運對Panda的癡迷,只限於那是第一個喜歡他的女粉絲以及那是一個一心一意為他默默付出的女人。而當蔣笑脫離了DOTA2引擎,活生生地闖進顧運的生活中,他們聊的話題不只限於DOTA2時,顧運發現,他不是因為蔣笑是Panda而為她癡迷,而是因為蔣笑將顧運對Panda的喜歡,更加具象化了。

顧運垂下眼,濃密的睫毛映出了好看的陰影,“可是我們還沒有拿到國際冠軍。”

“你怎麽就那麽死腦筋呢?”張世雨一頭栽在電腦椅靠背上,“你就說,你喜歡不喜歡蔣笑?”

“我愛她。”顧運篤定道。

張世雨打了個寒顫,抖落著一身的雞皮疙瘩,“那不就行了,不就是欠了她一個國際冠軍嗎?哥幾個努力幫你還上,要是還不上,你就把自己搭進去,給她做一輩子的牛馬,也該還清了。”

顧運被張世雨說得一楞一楞的,而後又“噌”的一聲站了起來,昂首闊步地朝著房門走去,“走!到隔壁吃晚飯了。”

“……”張世雨抽了抽嘴角,現在才五點,又是工作日,隔壁管夥食的帥哥還在牙醫診所忙得熱火朝天,吃個屁的飯啊!“E神你冷靜點,我覺得你可以趁這個時間練習一下說辭。”

一想起那一晚顧運氣勢洶洶地跑到隔壁對質,結果要麽是不敢敲門,要麽是見到蔣笑就自動喪失語言能力,張世雨認為,這種一開始有點尷尬,後來就只剩尷尬的場合,他沒有能力做出第二次挽救。

顧運楞在了門口,DOTA2裏叱咤風雲的EZ大神,第一次向張世雨露出無助的眼神。

張世雨愛莫能助地聳了聳肩,他也是單身了二十七年的狗啊!兀的,一個念頭閃過,張世雨偏頭看向劉璐,笑嘻嘻地道:“九爺,有個事兒……E神想請教請教你……”

六點二十八分,SD戰隊基地的大門由內打開,吳涵和劉璐身著同款白襯衫和黑西褲,兩雙鋥亮的新皮鞋,氣宇軒昂地踏出了門,同樣打扮的張世雨緊隨其後,一張氣勢逼人的臉上,浮誇地戴著一副碩大的黑色墨鏡,最後,顧運踏了出來,白色襯衫外,套了一件灰黑色修身西服馬甲,領口處騷包地系上黑色絲光領結,和眾人同款的黑色西褲,卻襯出與眾不同的修長腿部線條,鋥亮的皮鞋邁著的每一步,沈穩又堅定。

然而,這一場猶如伴郎簇擁著新郎,氣勢逼人的迎親戲碼,隨著張世雨大呼小叫的聲音,瞬時破了功,“誒誒誒,鎖門啊!”

“哦……”

顧運往回走了幾步,伸手拉上房門,然而之前所撐起來的氣勢,瞬間灰飛煙滅,那雙朝著隔壁邁的腳,步幅也越來越小……

“哎呀,E神,你這樣是不行的啊!”眼瞧著馬上就到隔壁門口,劉璐幹脆站在了原地,一臉擔憂道:“拿出點氣勢來啊!來來來,我們再對一下臺詞,記得啊,當我說‘聽說沒?HT戰隊的二號位選手和他們的領隊在一起了’的時候,雨神你應該接什麽?”

張世雨誇張又了然道:“真的?我早就覺得他們有貓膩了!”

劉璐轉頭看向吳涵道:“大師到你了。”

吳涵閉了閉眼,背誦課文一般死氣沈沈地道:“有什麽好奇怪的?同在一個圈子,興趣愛好和三觀都相同,在一起並不奇怪。”

劉璐看向顧運,“這時候你應該跟蔣笑說什麽?”

“要不……”顧運抿了抿唇,臉頰上升起不自然的溫度,“我們也在一起吧。”

劉璐雙手一合,自顧自地擊了個掌,“穩了!走吧。”

顧運:“……”

短短三米不到的距離,三位隊友走得那叫一大義凜然,然而顧運,卻是步步為營,當劉璐摁響隔壁鄰居的門鈴時,顧運甚至能聽到他那如同雷鳴一般的心跳聲。

張世雨蹙起眉,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兒。

不消片刻,房門由內打開,張宸瑞擡起眼向外看去,只是一眼,就楞在了當場。

搞什麽?

張世雨一把摘掉墨鏡,他仿佛知道哪裏不對勁了,“蔣笑呢?”

是了,以往SD戰隊眾人過來吃飯,除了第一天以外,此後就再也沒有過敲門的動作,此時房門大開,然而除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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