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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腹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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罄德園的醉茗軒四面敞開,可見裏面寶桌玉倚,錦帳翠帷,軒外又布一重珠簾,簾外皆取奇石疊作蓬萊,山邊引水為池,文石為岸,白石為橋,橋岸兩邊植滿寒梅,此時陽光明媚,千姿百態的梅花在雪中傲然綻放,真道是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

絲竹管樂之聲悠然傳來,眾賓客或賞景吟詩,或坐在軒中品茗談笑,不知誰突然說起京中藥膳堂那位橫空降世的女大夫,說其不但容貌姣好,醫術更是一絕,但凡有個疑難雜癥找她管看好。

又有人說那位女大夫乃九勿園的一個寵婢,聽聞王妃的眼疾也是她看好的,本將失明,如今竟神奇康覆。貴婦人紛紛交頭接耳地私語起來,都說想會一會那位女大夫,也是,貴婦中誰沒個小病小痛,特別女人,要看那些個不為外人道的私病,找女大夫要比找男大夫要方便得多,尤其是醫術出眾的女大夫。

眼看眾夫人蠢蠢欲動,有心結交那位女大夫,衛茹玥便笑著道:“你們說的那位大夫就在念佛齋,不若我們過去看看,順便也可拜見王妃。”

眾夫人見景賞得差不多了,來來去去無非是些奇花異草,諸如此類的死物並不能打動她們,真正能打動她們的是宴會上衣物首飾的較量及圈中的各種隱秘八卦,既然那位女大夫被外人傳得如此神乎其神,何不去看個究竟?

眾夫人紛紛點頭,表示願意一同前往。

好好的宴會被打斷,崔氏自然心有不悅,但反響最熱烈的那幾位夫人乃她相中的人家,萬不可失罪,便吩咐女兒幾句,讓其好生招待餘下的客人,這才帶人前往念佛齋。

白氏剛漱完口,下人便來報,說崔氏與眾夫人在門外求見,白氏正要動身前往罄德園,見人來了便只好重新坐回主位上,並讓陳嬤嬤請她們進來。

眾夫人見過禮後,這才擡頭,一眼便看見站在白氏身後的華裳女子,頓時,窸窸窣窣的衣服碰擦聲停止,堂內一片靜默,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心中都有一個疑惑,她就是那位女大夫?

在來時的路上她們便一直在議論她有多絕色,有知情人說她深得焱三爺看重,曾被三爺當眾求娶,如此重要的人物,她們居然到現在才知曉,這讓他們如何不熱切,可杜三小姐卻說那知情人言過其實了,比起她家阿姐,實乃遜矣。

杜凡幸之美,她們是見過的,當年帝京元宵佳節,一曲成名,在那之前也素有才名,可不知怎的,近幾年竟突然退出眾人的視線,有人說她去游學了,又有人說她被焱三爺傷透了心,投池自盡了,眾說紛紜沒個結論。但當時帝京兩大美男為了她大打出手卻是實實在在的事,她們中不少人也親眼目睹,如今杜三小姐又說她今日會來焱家,無論是抱著看八卦的勁頭抑或有心與這些個美人一較高下的心思,全都興沖沖地來到念佛齋。

然而此刻看見那女子竟完全反應不過來,可以說,她們此刻心中一片失望,女人都愛比較,她們之所以失望是因為這位女大夫遠遠超出她們所能想象的最極致的美。

隨便一根手指頭都能將她們輾壓,把她們踩在塵土裏。

她們只覺眼前一片光華閃耀,仿佛世間最美好的事物都集中在這位女大夫身上,臉孔美麗絕倫,腰肢盈盈不堪一握,再加上她此刻穿著的那套火紅如焰的華裳,將她的肌膚趁到了極致的白,膚白如雪,透著一抹晶瑩的光亮。窗外微風吹拂,她的裙裾輕輕晃動,裙擺下隱藏的蝴蝶好像曉得繞著她飛舞似的,身上也沒有多華麗的首飾珠翠,但給人的感覺就是光彩奪目,美不可芳物。

比當年的杜凡幸不知強上多少倍,這是眾賓客心中所想。

杜凡霜剛才仍在心疼那襲價值不菲的華裙,但如今看見顧琉沙身上穿的,才覺得那套簡直不值一提,特別在那紅裙的襯托下,顧琉沙更加美艷動人了,宛如一個站在雲端的公主,而她則是匍匐在地連替她添腳趾都不配的粗野村婦,心中的嫉恨瞬間膨脹,衣袖下的拳頭緊攥,差點便要發作,但好在理智尚在,知道此處不是杜府。

此時眾人也從驚艷中回過神,紛紛依次坐好,其中衛國公夫人開口與白氏寒暄兩句,問其眼疾好了不曾,白氏有心介紹顧琉沙,便將顧琉沙拉至身旁,對眾夫人說就是她替自己治好眼疾的,直誇她乃天上有地下無,看上去歡喜得不行。

眾人相互交換了下眼色,紛紛稱讚附和,正此時,白氏忽然‘哎呀’一聲,說腹絞痛。

眾人惶恐地面面相覷,陳嬤嬤忙命顧琉沙看診。

衛茹玥卻突然走到崔氏身旁耳語幾句,崔氏頓時神色大變,立刻奔至門外,讓家中侍衛速速進來捉拿顧琉沙,侍衛隊在崔騎的帶領下很快蜂擁而至,正要進來捉人。

忽地,一名黑衣男人淩空而降,立在顧琉沙跟前,只見他臉罩銀面,拔劍出鞘。

唰地,白晃晃的劍光寒氣逼人。

“誰敢亂動,別怪我不客氣。”他冷聲道。

懾於他濃烈的殺氣,眾侍衛頓時定住不敢妄動,賓客瞬間亂成一團,紛紛從座位上跳起,逃到屋子的角落,以為刺客殺了進來,顫顫巍巍地不敢亂動,然而尖叫卻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而就在這時,衛茹玥突然站出來,對驚惶的賓客,道:“大家稍安勿躁,有崔大人在,區區刺客何足懼矣。”

許是她的表情太過鎮定,也夾著一絲莫名其妙的興奮,眾夫人果真不叫了,全都豎起了耳朵細細聆聽。

衛茹玥笑著又朗聲道:“今日,趁大家齊集於此,我便替天行道,將這惡毒之極的賤婢拆穿!她其實並不是什麽大夫,她乃胡國派來的奸細!”

衛茹玥說著朝外打了個眼色,立刻便丫鬟將一個挎著藥箱的郎中請了進來。

那郎中大家都認識,乃藥膳堂的張大夫張景崇,只見衛茹玥對他點了點頭道:“張大夫,王妃正腹絞痛得緊,您快去替王妃瞧瞧吧。”

張景崇不敢耽擱,立刻走到白氏跟前,替她把脈看診,白氏此刻正緊捂著肚子,嘴唇發白,額上的冷汗更是不斷往外冒,看上去很是痛苦。

張景崇小心翼翼地數著白氏的脈息,全場一片寂靜,就等他下結論,可是等了好一會,只見張大夫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又嘆息,就是沒個準兒。

衛茹玥目露紅光,似等不及了,急切地問:“張大夫,祖母他如何了?你但說無妨,不要害怕,我們都會替你作個見證的!不會有人威脅到你的!”

張大夫卻只沈默不語,神色微微凝重起來,眉頭更是皺得厲害。

衛茹玥見狀,猙獰之色在她眼中一閃即逝,道:“呵,我知你與這個女奸細有些交情,即便你不說,我也知道,祖母她必定是中毒了!”

此話一出,眾人立刻驚嘩,她們都知白氏的眼疾是那位女大夫診治的,如何突然就中毒了?事關她們日後的切身利益,又見這麽個絕色終於有了一絲汙點,再也顧不得是否有刺客在場,紛紛走近了一點,不肯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衛茹玥掃眼眾人,清了清喉嚨,便當著眾人的面將顧琉沙乃胡國軍妓的事說了一遍,還說她已經掌握了此奸細下毒害人的證據。

眾人再次驚嘩,面面相覷地露出了些許興奮之色,剛才有多失望,如今便有多激動,終於可以扳回一局了!

衛茹玥往門外拍了拍手,立刻便有婆子將一個婦人押將進來,只見那婦人年約四十,眉目憨厚,相貌平庸,便是放在人群中找不著邊的大眾臉。

然而那仆婦不是別人,正是那個端藥的仆婦。

只見她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肯定地對眾人說顧琉沙乃胡國奸細,說她於行醫只懂點皮毛,並不能懸壺濟世。

又說她一個月前曾讓李大夫買了大量的月石,表面是要配置藥水之用,其實是要毒害王妃,那月石本就含有劇毒,此女子居然拿來診治王妃的眼疾,可見其並不會治病。

還信誓旦旦地對眾人說王妃就是用了那些藥水後才出現嘔吐,胃口極差的癥狀。因她偶然知曉此事,這位女大夫便用重金收買她,還替她那不肖兒還清賭債,目的是讓她不要將她的惡事揭發,但如今王妃已然毒發,她平日深受王妃恩惠,良心實在過意不去,才不得不將真相公諸於世,並願意以死謝罪。

眼看那仆婦就要撞柱自盡,黑衣銀面眼疾手快地將她踢回了屋子中央。

崔氏頓時拍桌怒起,“大膽賤婢,居然敢毒害王妃,人來,快快將她拿下!”

侍衛紛紛倏然拔刀,正此時,外面高聲傳稟:“王爺駕到!”

萬眾矚目的男人從門外快步走進,入門的一瞬,仿佛所有光華都聚在他身上,只見他面容英毅出眾,身姿挺拔頎長,行走間恍如君臨天下,無不深深地吸引著堂內的適齡女子,所有人都癡癡看著他,然而他的眼中卻只有一個人,那便是站在白氏身後的紅裳女子。

半日不見如隔三秋,他一雙狹長如碎冰的鳳眸落在她身上時,頓時化作萬千的柔情,無限的寵溺。只是那女子卻一直低垂著眼眸,並不看他。

焱□□中微有失望,連帶腳步都不由自主地僵了下,待看見她身旁的白氏時,眉頭又猛地一跳,一眨眼便掠至白氏身前,握著她的雙手,問:“沙沙,祖母怎麽了?”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他此刻充滿憤怒,祖母是他最尊敬最愛重的長輩,絕不容有失。

衛茹玥一見頓時興奮無比,飛快地跑了過來,將顧琉沙如何毒害白氏的話又覆述了一遍,還將那仆婦的證詞告之。

焱印站直身,旁若無人地凝視著顧琉沙,一字一頓地道:“沙沙,本王相信,你是被人陷害的,但無論如何一定讓祖母平安無事。”

顧琉沙眼睛微微泛紅,終於擡頭看向他,正要說話,突然門外又沖進一個女子。

那女子白衣勝雪,纖纖如空谷幽蘭,隨著她的奔跑,眾侍衛只覺眼前有一道白影飄過,下意識便讓出一條道,只定睛一看,無不嚇了一跳。

明明該是氣質出眾,容姿絕色的妙齡女子,但偏偏長了一頭花白的銀絲,精致的臉容也盡顯遲暮色衰的憔悴,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只不知她經歷了何等滄桑,竟變成這副模樣。

那女子跑到焱印身後,緊緊地攀住他手臂,道:“印,不要丟下我,我怕!”

泠泠如珠玉的聲音幾近哀求。

“啊!她是杜大小姐!杜凡幸!”不知誰突然驚叫一聲。

一人認了出來,很多人也辨認清楚了,紛紛掩嘴驚呼,隨著眾人的呼聲傳來,那女子仿徨地縮在焱印身後,不住地瑟瑟發抖,看上去如同一只受盡驚嚇的小鹿。

但很快,那雙純粹如鹿眸的眼睛又從焱印身後探了出來,很是驚懼地朝她看來,顧琉沙猛然一滯,話到嘴邊突然便咽了回去,心中微微抽痛起來,抽痛又讓她緋紅的臉頰退盡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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