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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黑甲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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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琉沙全身僵硬,牽強地扯出一絲笑容,手上的動作卻不停,“王爺說笑了,當然是……找奴婢!”

突然手心傳來一陣鉆心的痛,低頭一看,只見一個指甲大小的黑球砸到了她的手臂上,剛因說話分神而沒有看見,黑球一碰她的手臂,整片衣袖突然便穿了一個窟窿,衣袖下的皮膚立刻便腫了一大塊。

黑球具有腐蝕性!

顧琉沙痛得眼冒金星,身體一輕,只見焱印抱著她跳到了另一棵銀杏樹上,他身後是密密麻麻的黑球,黑球所到之處,那處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偌大的樹木坍塌,金黃的扇葉簌簌飄落,而就在混亂的扇葉中,一個墨發少年嗖地跳落,乍眼一看,只覺得這少年很是奇特,因為他全身上下只有兩個色調,黑瞳黑發黑甲黑衣黑鞋,白皙的臉白皙的頸脖白皙的手背。

他貓在樹枝上,氣急敗壞地朝焱印大聲嚷嚷,“有種你就別跑,扔開那女的,跟老子好好幹一場!”

“哦。”焱印微微一側身便捏住了一個疾飛而來的飛鏢,笑道:“你喜歡怎樣幹?”

他話是對墨發少年說的,雙眼卻很暧昧地盯著顧琉沙,將她抵在樹幹上,手肘落在她頭頂上方,涼風習習,似把他低沈的聲音吹啞了幾分。

顧琉沙暗自翻了個白眼,不知這家夥又在鬧哪出,她指指右邊的墨發少年,冷冷地提醒,“王爺,您的說話對象應該是他才對。”

“美人在懷,本王看那黑甲小子做什麽。”焱印有意無意地挑起顧琉沙的下頜,嘴唇似乎湊近了一點,手也從她的下頜一路往下,來到她的鎖骨處,便游移不前了。

顧琉沙的呼吸一下子凝住,詫異地看著焱印,見他雙目清明,神色冷厲,並不像中了毒的樣子,也不像撞了邪,便沒好氣地推開他,卻發現他的身體硬得像鋼鐵,無論她用多大的力氣推,他都紋絲不動。

墨發少年一聽,頓時氣得火冒三丈,他生平最恨人家討論他的指甲,尤其恨人家強調它們的顏色,猛一甩手,一大團密密麻麻的黑球頓時疾飛而來,“哼,你別得意,用不了多久,你們焱家便毀在你手上,你養的那群斥狗都會跟著你,死無葬身……”

顧琉沙警惕地看著那些黑球,深怕它們再碰到她,說實在,她並不想聽他們談論的內容,這些話太驚駭世俗,相信焱家的人也不想她一個來歷不明的丫鬟聽到這些話吧,於是便很識趣地捂住了耳朵!

“看在奴婢知情識趣的份上,王爺……應該會護奴婢周全吧?”顧琉沙滿臉驚恐,說話的聲音都有點顫抖了,那團密密麻麻的黑球已經快飛到這邊了。

“嗯。”焱印點點頭,然後很幹脆地與她換了個位置。

“王爺您……是不是搞錯方向了?”顧琉沙有點欲哭無淚,看著身前密密麻麻的黑球,她簡直想死的心都有,恨不得當下暈過去,暈了便沒痛覺了。

“您、您不是說護奴婢周全的麽?”

黑球快碰到她了!顧琉沙心臟‘砰砰’直抽,驚恐地尖叫,掙紮,卻動不了!

焱印十分無奈聲音從身後傳來,“太多了,只好委屈你一下了。”

啊——

這是人話麽!

避無可避,顧琉沙只好先護住腦袋,黑球們灼熱的溫度迎面襲來,一浪接一浪的,她似乎能聞到頭發被燒焦的味道了,臉頰更是火辣辣的燙,在這危急之際,她很沒骨氣地急出了幾顆眼淚,而就在這時,奇跡發生了,黑球好像曉得憐香惜玉般,幾乎貼著她的皮膚處停止了。

熱,非常的熱!卻有種劫後餘生的虛脫,顧琉沙臉色煞白,身體有點搖搖欲墜,焱印大臂一伸,便將顧琉沙緊緊地抱在了懷裏,百般憐惜地護在手心裏。

顧琉沙簡直想抽他兩巴掌,這賤男,剛才不見他這般珍惜她!這會又來假惺惺做什麽!

她剛要掙紮,便聽對面的墨發少年暴跳如雷地叫道:“你以為你拿她擋,老子就奈何不了你?!”

焱印將顧琉沙牢牢地禁錮在樹幹上,賴洋洋地笑著,“你確實奈何不了。”

“你!”墨發少年頓時臉容扭曲,鋒利的指甲都快嵌進樹幹裏了,“哼,你少在這囂張,明日主子便會向聖上呈上那些你殺害關長齊的證據,到時,你及你焱家都別想再有翻身之日了!”

顧琉沙剛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麽重要信息似的,這黑甲少年為何不會傷害她,他是誰派來的?他與竹林裏的黑衣男人及面具男是一夥的嗎?不料才這麽疑惑著突然又聽見了他們談論這些驚天的秘密,原來這賤男被人抓住把柄了!顧琉沙驚愕地看著焱印,“也太不小心了吧?”

焱印回看她,突然便彎起了一抹暧昧的笑,“沙沙,是在擔心本王麽?”

沙沙……

顧琉沙嘴角狠狠一抽,要不是時間不對,她真恨不得甩他兩巴掌,深吸了口氣,還是很中肯地建議,“王爺如今的形勢最好是先抓住那個黑甲小子,然後再拿他要挾他家主子,讓他們交出證據!”

“你的建議很不錯,本王可以考慮下。”焱印狀似不經意地看向無稽山的山頂。

顧琉沙看見焱印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急得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道:“那王爺恐怕您得快點動手呢!”

看著周遭再次升起的密密麻麻的黑球,顧琉沙突然有點能體會黑甲小子氣急敗壞的心情,這賤男,真的有種讓人恨不得甩他兩巴掌,再踹他幾腳的氣質!

正惱火間,沒由來,她的後頸突然一麻,整個人便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沒人告訴你,粗暴的女人並不可愛麽?”焱印輕輕淡淡的笑聲傳來。

眼角的餘光裏,顧琉沙看見了密密麻麻的泥球突然從銀杏的四面八方襲來,好像一張巨大的蛛絲網,將他們二人緊緊包裹在中間,咋眼一看,別說是人,恐怕連一直蒼蠅都飛不出去,耳邊傳來烏鴉的‘啞啞’嘶叫及樹木‘劈裏啪啦’地坍塌聲……

她會死?

不會死?

這……卻不是她能知道的了。

涼月帶著人急速往這邊疾奔,即將出城的黑衣女子聞見聲響,立刻調轉了駿馬的方向——

轟——

一道巨大的聲響,震驚了焱家各個院落。

老王爺坐在金絲楠木輪椅上,瞇起眼,若有所思地盯著窗外,那裏正是無稽山的方向,他喃喃自語道:“真是苦了印兒。”

隨著他的話語,那雙布滿皺紋的鷹眼裏很快便蒙上了一層淚光。

他身邊,一個年過花甲卻精神抖擻的老太監掃了掃麈塵,勸道:“老王爺難道還不相信小主的能力?此次大戰能平安歸來,想來必是個有福的,天佑我焱家。”

“但願如此吧!”

焱印嗖一聲從一團煙霧中躍起,黑甲少年也嗖一聲躥了上去,兩廂交接——

轟!

墨發少年長臂一伸,鋒利的指甲刀瞬間朝焱印掃來,無數落葉在空中盤旋飛舞,樹葉紛紛化作利刃好像一條巨龍般纏.住墨發少年,墨發少年則以更快的速度飛躍,但終究比不過巨龍的攻擊,一個短暫的交鋒。

墨發少年狼狽地落到另一棵樹上,他的衣衫被樹葉刀割得支離破碎,身上也有多處地方被葉刀割傷了,那是他引以為傲的防禦!他震驚地轉身,瞪著焱印:“你竟達到了化臻之境?!”

墨發少年才一開口,便看見焱印突然對他隔空彈了個輕指,一瞬間他只覺得自己心口一陣刺痛,全身的內勁頓時如洩氣的氣球般不斷往外冒,墨發少年臉上的震驚也變成了驚恐,“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麽?”

焱印信手拈來一根貓尾草,懶洋洋地銜在嘴裏,經過剛才的激戰,他的臉色也有點蒼白,卻見他蠻不在乎地道:“沒什麽,只是讓你閉嘴而已,因為你太、聒、噪了。”

說著嗖一聲便到另一棵樹上,他朝身後揚了揚手,“再見了,黑甲小子,園子的修理費,本王會命人送到貴府。”

黑甲少年這下可不止恐懼這麽簡單,簡直如墜冰窖,風中淩亂了。

他氣急敗壞地朝焱印的背影吼叫嘶嚷,可那家夥卻一眨眼便消失不見了。

無稽山山頂,某人懶懶地靠在樹上,看著山下翠竹林的黑衣男人被杜淩北帶來的幾人七手八腳地擡走了。

至於那個不懂禮貌的黑甲小子也被另外一批人帶走了。

“暮宿君從此以後便歸本王了。”焱印懶笑一聲,聲音如山澗漫流的冰泉,清冷而倦怠。

他對面是一個身穿紫蟒黑袍,臉戴銀色面具的高大男人,他沈默地站在花陰下,看不清其面目,只見他若有所思地在把玩著袖中的一串湛藍色的水晶手鏈,半響,他從懷裏取出一塊令牌拋到焱印手中,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走下山,看似緩慢的步伐,卻一下子便消失於花影之中。

焱印懶懶地朝那人的背影道了個謝,“攔截證據,別忘了。”

涼月木然地抱劍站在另一棵桃花樹下,她對面是一個黑衣女子,女子用一根紅緞子把長長的墨發束在腰後,她不滿地瞪著焱印,輕哼了聲,“難道王爺與他打賭之前,就不能預先知會我們一聲麽?”

剛才涼月那道急召簡直沒把她害慘了,她正把密件送到莊子去,猝不及防收到傳訊,差點就露出行蹤,擺脫死士趕回來,才發現是焱印與王鄒打賭,而賭註居然是竹林那個沒用的廢物。

焱印懶懶地笑了聲,“蕭珩的眼線擅自闖進來,打賭是順便的。 ”

涼月定定地看著他,焱印沈思了好一會才懶懶地笑道:“毀了本王心愛的百年杏樹,怎麽也得索賠幾百萬兩銀才能平覆本王受傷的心,否則本王會覺得很吃虧的,涼月,這事便交給你辦。”

涼月微睜了睜眼,好半響才道,“是。”

黑衣女子卻忍不住冷嗤了聲,心道,這種銀杏九勿園要多少有多少,不就幾棵銀杏麽,也值百萬兩銀!

不過,最近神機營缺銀子,這個主意倒是不錯,誰叫那家夥每次替他們辦事都漫天開價!

涼月突然又問:“廚房的雜役,需要對她催眠麽?”

涼月口中的催眠是神機營裏一種專門讓人失去記憶的秘術,而施術之人是她,專門針對組織裏辦重要事情的人,一旦接觸核心秘密,無一幸免,王府內的人更不用說。

焱印沈默了片刻,淡淡地道:“暫時不用。”

面對黑衣女子似笑非笑的目光,焱印用貓尾草陶陶耳朵,“她沒聽到多少。”

涼月點了點頭便退了下去。

黑衣女子卻翹手冷笑,“你跟我解釋做什麽?我又不是你什麽人!要解釋也該跟那位解釋!”

黑衣女子怕他一言不合便動手,早早就逃下山,裊裊的餘音緩慢傳來……

所有人好像都有點誤會了,五年前那件事卻只有他一個知道。

焱印劍眉微挑,若有所思地躺在樹幹上,沒一會,便瞇眼睡了過去。

顧琉沙醒來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小院的木屋裏,李岳坐在她床邊,翹著手打量她,她手上的傷已被包紮好,床邊還有幾瓶白玉瓶,看起來價值不菲,若拿去變賣,一定賣到不少銀兩,說不定湊幾個就能贖身了。

李岳道:“這藥是王爺賞賜的,生肌玉骨膏,天天早晚塗抹於患處,能去掉你手上的疤痕,不過……”

“不過什麽?”顧琉沙擔心地問,“該不會要我付銀子吧?”那樣的話,她寧可不用。

李岳不自在地摸摸鼻尖,其實以三爺的小氣來看,確實是上演過類似的對話,幸好他吸取上次無言閣的教訓,未等焱印開口便先向他說明,顧琉沙如何如何可憐又如何如何貧困了,好說歹說,終於讓那人打消了讓顧琉沙自付藥費的念頭,卻也……

李岳遲疑了片刻,在顧琉沙滿臉戒備的目光下,這才笑瞇瞇地道:“倒也不是,只是這種藥嬌貴得很,需要用玉瓶盛裝,王爺說你用完藥……需得把玉瓶還給他。”

說到後面,李岳差點憋不住,要放聲大笑。

他跟隨師傅行走江湖,也見過摳門的,卻沒見過像焱三爺這般摳門的,要不就別給,哪有送出去的東西還有要回的道理!而且他是王爺,又家底豐厚,難道還缺這幾個破玉瓶麽?這女人也太他媽可憐了。

被李岳腹誹的可憐女人此刻正一臉黑線,不過她早在進王府前便領教過那家夥的吝嗇的了,所以聽見李岳的話,倒也沒什麽,她裝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奴婢真的很多謝王爺這麽慷慨解囊!”

噗嗤!

李岳頓時笑得肩頭抖動,顧琉沙實在不明白這有什麽好笑的,她從枕頭下取出一張紅色的更貼,是進京前焱印給她的,如今也該給回人家了,她瞥眼屋子裏臉色陰沈的灰衣男人,輕咳了聲,道:“這個給回你,其實嘛,愛了便愛了,這很正常,感情這種東西本就不受任何年齡,身高,家底及性別的約束,這真的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之前多有誤會,希望您不要計較。”

後面那句卻是對裏晨風說的,她話剛落,裏晨風的‘黑面神’頓時不翼而飛了。

顧琉沙暗松了口氣,卻見李岳全身僵立,表情呆滯,不由對他眨眨眼睛,一副‘我懂的’的表情。

女人需要矜持,男人同樣也需要矜持!

裏晨風一改之前的冷漠,拉起李岳的手,不理會他的臉紅與掙紮,對顧琉沙微點了點頭,“便不叨擾了。”

顧琉沙頓時有點受寵若驚,李岳很想跟顧琉沙解釋清楚,卻被裏晨風不由分說地拉著走出了門。

“徒兒,待會你想吃什麽?為師給你做,喜歡吃那種麥子饅頭做的花朵,是麽?”

顧琉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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