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慣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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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琉沙剛目送二人離去,趙翠便怒氣沖沖地從院子的另一邊走來,回屋看見她床頭的幾個玉瓶,便陰陽怪氣地刺了句,“哎喲,勾搭完這個又勾搭那個,你可真夠忙的!”說著‘哼’一聲甩來了一封信。

信是趙蚺寫的,只是問她在王府過得是否慣,是否被人欺負等話,臨末還含蓄又羞澀地表達了他的愛慕,說什麽“相思可藥否”,看得她全身起滿雞皮疙瘩,其實他們……還沒這麽熟。

只不過看見信封裏面還夾著凸凸的書信,顧琉沙便原諒他了,凸凸說他在東山書院一切安好,讓她勿念。

歪歪扭扭的小篆塗了又寫,寫了又塗,盡管他掩飾得很好,筆鋒也裝得很稚嫩,但又怎逃得過同樣對書法頗有研究的她。

顧琉沙微微勾了下唇,只見凸凸信上的每一個字的落筆都果決凝煉,沒有幾年功底是很難練就的,也正因為對書法得心應手,熟練到刻入了骨髓,所以他才改不了落筆一瞬間的習慣,顧琉沙不知凸凸要對她隱瞞些什麽,但他不說,她遲早也要查出來的。

顧琉沙小心翼翼地將信折疊收進木箱裏。

趙翠‘哎喲’的一聲叫道:“還珍藏呢!”

她以為兩頁信紙都是趙蚺寫的。

顧琉沙沒有解釋,她站了起來,走到趙翠身邊,替她斟了杯茶,“謝謝你替我遞信。”

一碼歸一碼,雖然這家夥欠收拾,但遞信一事,她確實得多謝她。

“呸,誰稀罕替你遞!”趙翠奪過茶,卻也一口氣喝掉,心中的怒氣似乎消了一點,她眼珠子突然又轉了轉,道:“待過幾日,我再央求我哥,讓他贖你出去,到時可別忘了我這個小姑子的功勞!”

趙蚺不是她親哥,但人前人後,她總以哥相稱,這樣顯得親切。

顧琉沙在考慮要不要告訴趙翠,她的贖身銀兩需得一千兩黃金。

但見趙翠向她走來,正確來說是向她床頭的那幾瓶藥膏走來,顧琉沙頓時便不想開口了。

趙翠拿起其中一瓶藥膏,仔細端詳了會,冷笑道:“聽聞這是上頭送的,你倒大面子!一來就得到三爺的賞賜。”語氣酸得冒泡,但她一面說一面拿著藥瓶走到她的梳妝臺,打開瓶蓋往自己臉上塗,整張臉都塗了一遍後,又往門口走去,做賊似的向外瞧了眼,然後‘啪’地關門,轉身笑瞇瞇地向她走來,顧琉沙警惕地看著她,以為她要開架,孰知她雙手合十,笑得越發猥瑣了。

“呃……你喜歡用,就用唄。”只不要用這種目光看她就好。

“呸,誰稀罕你的藥膏!”趙翠說著卻把她手中那瓶藥膏塞進懷裏,接著又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的傷是怎麽得來的?”

顧琉沙身上除了手臂上那塊紅腫比較嚇人外,其餘的都是輕傷,只要換一套衣衫基本看不見了。

趙翠等人卻都聽見了後山裏的巨響,那裏的樹木倒了一大片,但連青黛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下人們又不敢跑去問涼月,所以大家都好奇得要命,雖然三爺給他們權利與自由,但對某些事情卻是十分嚴厲的,既不允許私底下妄議,也不允許傳出去,所以面對西邊的人前來打聽,下人們都選擇了緘默。

可是私底下如何,卻又是另一回事,人都有好奇心,趙翠從青黛那裏打探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便回來,孰知卻看見裏晨風師徒出現在她們的院子,而顧琉沙又受了傷,這絕對很值得懷疑,說不定顧琉沙的傷正是那聲巨響造成的。

不得不說趙翠的嗅覺十分敏銳,但消息卻不能從她口中傳出去,顧琉沙皺著眉頭一臉茫然地道:“我也不知道發了生什麽事,剛才我從廚房回來,經過竹林時,突然一聲巨響,就被山上掉下來的石塊砸中,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房中,聽說是李岳救了我,也多虧他了。”

趙翠狐疑地盯著顧琉沙,見她目光澄清不像在說謊,便又問,“那一向冷心冷情的裏神醫為何會親自過來?”

“呃……這個嘛!”顧琉沙低下了頭,臉頰微燙,耳根發紅,“你、你知道他、他們總是形影不離……”

“我呸!快別提那兩個家夥!”趙翠立刻鄙夷地擺擺手,阻止了顧琉沙繼續說下去。

顧琉沙默默看著幾上的玉瓶,心道:這可不能怪她啊,她又沒說什麽,是她自己誤會而已。

趙翠見問不出什麽,便急急走回自己的梳妝臺,拿出筆墨,開始奮筆疾書,擡頭便是,趙蚺哥親啟……

顧琉沙將剩下的玉瓶收進箱子裏,拿著從趙翠那裏買來的一匹上等綢緞往劉廚子的屋子走去,因綢緞顏色老成,趙翠這才很勉強地答應她,用五兩銀的“賤價”賣給她,當然買綢緞的五銀兩也是問趙翠借的!十日一百文錢的利息!

不知為何,顧琉沙總覺得那五兩銀很眼熟,趙翠將銀子飛快遞到她手上,又飛快奪回,那五兩銀只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瞬間,所以,她沒機會細看。

銀子銀子銀子!

顧琉沙從未如此迫切地急需銀子!她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在餐廳後巷徘徊的日子,那時的她跟現在一樣窮。

不過賺錢的法子總會有的,但眼下她需解決另一件事,便是向劉廚子負荊請罪。

當顧琉沙來到劉廚子的屋子時,劉廚子卻不在屋裏,於是顧琉沙又折回廚房。

希望能趕在那四張嘴開口前,當面與劉廚子解釋清楚,雖然這沒什麽好解釋的,但寥勝於無嘛。

當顧琉沙趕到廚房時,卻發現她還是來遲了。

張大廚及映藍等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語地,眉飛色舞地向劉廚子描述今早的事。

“哎喲,劉嬤嬤,你也太大意了,招了個白眼狼進來,這可怎麽好呀,到時別連你的飯碗都給搶了呀!”映藍一面擇菜一面瞥向門口處的顧琉沙。

“就是啊!剛剛青黛姐姐還親自過來一趟,說明日讓您再照例做一份送過去呢!這可怎麽辦?您老人家又不會做!難道要您低聲下氣地卻求她麽?呵呵,好可憐喲!”玉兒幸災樂禍地掩嘴笑道。

顧琉沙萬分緊張地看著劉廚子,綢緞在她手上似乎變成了一個很諷刺的物.件,但醜婦終須見家翁,顧琉沙深吸一口氣,無比虔誠又無比愧疚地向劉廚子走去。

劉廚子依舊是萬年冰山的面癱臉,見她走過來也仿佛視而不見。

顧琉沙眼巴巴地看著她,張口想解釋,可是又覺得仿佛她說什麽都是錯的,只會把事情越描越黑。

真的……很難辦。

見劉廚子不搭理她,顧琉沙垂頭喪氣地放下了綢緞,默默地拿起旁邊的一籮菜,正要挑揀,因心情低落又忐忑不安,根本就沒看清那籮到底是什麽菜,只聽映藍三人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才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土豆麽!

真是哪壺不該提哪壺!

顧琉沙頓時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無比懊惱地悄悄看眼劉廚子,劉廚子卻突然轉身冷冷地瞪著她,“跟我來!”

“哦!”顧琉沙立刻擦幹凈手,拿起綢緞,眼巴巴地跟在劉廚子身後,劉廚子微側過臉,瞥了她的手臂一眼,眉頭似乎皺得更深了,“手都不好好愛惜,如何切菜!”

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嚴厲,但在顧琉沙聽來卻仿佛是天籟之音,一瞬間,她好像活過來了般,笑嘻嘻地將綢緞遞了過去,並屁顛屁顛地跟在劉廚子的身後,臨末還不忘瞥了張大廚四人。

張大廚四人頓時懵了……

開掐的戲碼吶?老頑石虐新丁的段子呢?

而且!

那老虔婆不是不準外人進她的小廚間麽?連窗戶都掛了帳子,他們剛剛沒有眼花吧!那賤人好像跟著進去了呀!

很快,九勿園便炸開了鍋,都在議論廚房那個新來的雜役,說她不但智破冤案,還拿住三爺的胃口,甚至哄住了那塊老頑石,打破了有史以來一直無人打破的破規矩!

一瞬間顧琉沙便成了雜役們奮鬥的目標。幸福來得太突然,伴隨而來的是。

劉廚子讓她拜她為師,一日為師終身為母,也就是說她很快就會有一個管束她的老母,不但逢年過節都得好生供奉,當然徒兒孝敬師父,本是很應該才對,但她現在窮嘛,而且最讓顧琉沙驚恐的是,她的婚姻大事,不知會不會被她老人家拿捏住。

顧琉沙剛開始是想拒絕的,但在劉廚子堪比她祖父的嚴厲目光下及她自身的愧疚下,終於垂下了肩膀,耷拉著腦袋,擇日不撞日地,行了個拜師禮。

自此,那個麻雀雖少卻五臟俱全的小廚間便有了她的一席之地,隨之而來的是,她的頭頂多了一雙嚴厲的眼睛。

看著墻壁上琳瑯滿目的櫥架,及廚架上五色斑斕的瓶瓶罐罐,顧琉沙終於知道劉,啊不,是師父的廚藝為何比張大廚的更勝一籌了。

她老人家勝的是心胸與眼界及敢為人先的創新精神!

顧琉沙想不到她師父的廚房居然已經出現了她那個時代才有的香料,譬如姜黃,檸檬,香茅,迷疊香,黑松露等,這簡直是庖者的夢幻天堂,所謂有失必有得,看著各式各樣的香料與新穎‘廚具’,顧琉沙很快便重新振作了起來。

其實與劉廚子相處也不是太難的事,起碼在沒有上頭下達的任務時,她的時間完全可以自由支配,而劉廚子看著兇巴巴,嚴肅得想讓她撞墻,但在彼此熟悉之後,顧琉沙很快發現劉廚子兇神惡煞的外表下有一顆柔軟細致的心。

就拿她手臂上的傷來說。

當時的畫面是這樣的:

劉廚子一把放下調羹,冷冷地朝她瞪來,顧琉沙戰戰兢兢地回看她,心道:她剛獲得原諒,該不會又做錯了什麽惹她老人家不高興了吧!

孰知劉廚子突然不鹹不淡地來了句,“切得這麽粗讓我怎麽用!回去好好給我練十天再來!”就這樣,她老人家找個很蹩腳又嚴肅的理由,光明正大地放了她一回假。

於是十分空閑的她便趁機向青黛請了個示,外出找凸凸去。

正要翻找自己僅剩的一丁點財產,並且打算順便偷偷處理掉映綠的‘贓物’時,突然發現她木箱裏的幾瓶膏藥再次不翼而飛了。

她奶奶的!

還讓不讓人活了!

顧琉沙冷冷地瞪著趙翠,只見她拿起那瓶碧綠的玉瓶,不斷往自己臉上塗塗抹抹,“嗯,我兒時長的水痘印不知還能不能祛除,長在臉上多難看呀!”

顧琉沙:“……”

如果耳後都算臉的話,那確實是挺難看的。

“呵,用你一點點東西你就這副死臉,做給誰看呢!別忘記,你入趙家還得靠我呢!”趙翠冷哼一聲。

我靠你全家!

顧琉沙暗罵一句後,突然覺得渾身無力,她重重地嘆了口氣,“你喜歡用便用,只是用完拿玉瓶給回我,我還要交上去的。”

“切!說你小家子氣還死不承認!不就個破玉瓶麽,也值得你計較!”趙翠瞥瞥嘴,又往剛塗過藥的地方扇風,叮叮當當幾串首飾戴在她手上響個不停。

顧琉沙按下心中突然又躥了起來的怒火,道:“你這是飽漢不知餓漢饑。”

她全身上下才只有兩個細銀鐲,還是青黛送的,也不知能換幾個錢,如今離月底發工錢的日子還有好一段日子,她得盡快出去找個賺錢的法子才行!

出了九勿園,沿著荷花湖一路往西,穿過金柳堤,來到一條栽滿野菊的回廊。

顧琉沙一面思考賺錢的法子,一面漫無目的地走著,不料卻看見了回廊外的湖心島,她記得那日進府時,兩個婆子曾對她說,那裏是禁地,任何人不得踏入,否則亂棍打死。

想必那處也是個有故事的地方,只是這樣一個風景秀麗的島嶼,卻不能進入,真是浪費了。

顧琉沙不禁搖頭惋惜,剛覺得自己很莫名其妙,那裏浪不浪費又幹她什麽事,正要繼續想她的賺銀大計,猝不及防突然便撞入了一個人的懷裏。

那人渾身酒氣,惡俗不堪,對著她的臉,吹來了一口濁氣,顧琉沙忍著臭氣,正要推開他,不料那人卻一把將她抱住,“美人兒!本少爺在此恭候你多時!你果然沒讓爺失望!來!快來讓爺摸摸!”

焱廣庭此刻滿心滿腦都是顧琉沙身上滑膩的觸感,加上酒氣上腦,抱住顧琉沙後,便一把將她往旁邊的假山裏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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