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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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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什麽死罪?懇請嬤嬤給個提示!” 顧琉沙跪得筆直,目光冷厲,兩婆子的手剛才被顧琉沙不知用什麽東西按了下,如今還麻著,正心有餘悸,猛一看顧琉沙的目光,更是遲疑不敢靠近。

竇嬤嬤突然放下了茶杯,笑著看向李嬤嬤,“你不說出來,恐怕難以服眾呢。”

李嬤嬤瞇起了眼,恨得咬牙切齒,她最恨就是竇嬤嬤這幅嘴臉,以為全天下都在她的鼓掌之中!但心想,如果她不明白,恐怕這群人是不服的,當下便道:“好!既然你們要看,便讓你們看個夠!”

李嬤嬤向身邊的婆子打了個眼色,那婆子立刻跑了出去,沒一會便回來了,領了四個人,她們手上擡著一個擔架。

擔架上鋪了一層薄薄的葛麻白布,布下是一具屍體!

眾人一陣驚呼,臉帶驚恐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猜測那是誰。

很快李嬤嬤便揭曉了,瞪著竇嬤嬤,聲音提高了八度,“此人是今早在後山裏的枯井發現的,想必你們也認識。”

李嬤嬤怪笑一聲,然後一把將麻布掀開。

嘩——

頓時一片騷動,眾人或臉色煞白,或不可置信,或大驚失色,或隱含悲傷,盡管大家表情不一,但在看見屍體的一瞬都不約而同地拿巾帕捂住了嘴。

竇嬤嬤卻面不改色地看著擔架,緩緩地端起茶杯,輕呷了口,半響才淡淡地勾出一絲冷笑。

而趙翠看著擔架上的人時,目光微閃了閃。

死的人是大家都熟悉的,正是昨夜的白衣女子,映綠。

她的脖子軟塌塌地歪向一旁,嘴唇發黑,頭部有一個指甲大的血洞,露出裏面黑紅粘稠的血塊,濕漉漉地與頭發搭在一塊,身上的白衣染成了暗紅色的,兩眼死不瞑目地怒瞪著,幾乎要跳出眼眶。

李嬤嬤掃了眾人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在顧琉沙身上,冷冷地吩咐:“去把人帶來!”

很快,一個消瘦蒼白的丫鬟在婆子的帶領下,匆匆趕來。

那丫鬟從進門到現在一直低下頭,臉色蒼白得有點嚇人,雙目也通紅通紅的,卻大得好像銅陵,一勁兒地盯著屍體。雖然她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但自問記憶力也不差,顧琉沙敢肯定,此人絕對是她從沒見過的。無論昨日在看熱鬧的時候,還是一路上擦肩而過的。

只見那丫鬟‘撲通’一聲跪到了李嬤嬤跟前,不待她開口,李嬤嬤便問,“名花,說說昨夜你在後山看見了什麽?”

“奴婢……”名花在回答之前怯懦地看了眼竇嬤嬤,竇嬤嬤微擡了下眼皮,名花立刻如風中落葉,撲簌簌地猛磕頭,“奴婢不敢隱瞞!昨夜奴婢倒夜香時,看見有人把映綠推進了後山那口枯井裏……”

名花擡起頭往眾人掃了一圈,最後指著跪在竇嬤嬤跟前的顧琉沙道:“那時正是三更時分,奴婢看見正是她把人推進去的!”

眾人心中已預料,但當聽見名花親口指正時,都驚恐地看著顧琉沙,不明白她為何要殺人。

顧琉沙卻神色冰冷,目光沈靜,也沒有急著反駁,好像由始至終名花指證的人並不是她一般。

竇嬤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趙翠卻忍不住冷哼了聲,“東西可以亂吃,話卻不可亂說!小心說過頭閃了你的舌!”

趙翠的反應卻出乎顧琉沙的意料,她以為趙翠會冷眼旁觀,不想她居然會出言幫自己,不過想想也就明白了,她可能還需要自己幫她膈應她嫂子呢,而且說到底名花倒夜香也屬於內院的人,一個內院的人卻幫著外院,不就是叛徒麽?趙翠在竇嬤嬤面前十分得眼,此時不表明立場,更待何時。

“奴婢沒有亂說!奴婢說得句句屬實!”名花說著又磕了好幾個響頭,沈悶的聲音聽得人耳朵發痛,很快她的額頭便出現了一片青腫,名花留著淚,臉上卻是萬分委屈與隱忍的表情,大有若大夥不相信她,她便以死明志!

“哦,你說你看見她把人推進去,那當時你如何不阻止?”青鸞不鹹不淡地來了句,把凳子從院門口往裏面挪。

趙翠出言,她不驚訝,但青鸞,她不是對竇嬤嬤很不滿,和對自己包含敵意麽?如今這情況,顧琉沙也有點摸不著頭腦了,她需好好理理所有思路。不過無論青鸞處於何種目的,她的確幫自己說話了,顧琉沙感激地看著青鸞。

青鸞呸地吐掉嘴裏的瓜子殼,“別用這種死人眼光看我!醜死了!”

顧琉沙:“……”

“奴、奴婢當時實在太害怕了!所以……啊!”名花雙眼一睜好像想起什麽似的,大叫道,“奴婢當時看見她與映綠姐姐好像在搶什麽東西的,啊!奴婢想起來了,是銀兩!映綠搶不過就被她推進井裏了!那白色的包裹是銀兩!等她走了,奴婢還在井邊檢到一根銀簪!”

趙翠一看,登時臉色發青,這銀簪不是昨天青黛賞賜給顧琉沙的麽?難道她……真的殺人了?

要證明發簪是誰的,一點都不難,所有賞賜都記錄在冊,顧琉沙即便是這時抵賴,但對方既然拿得出來,自然有十足的把握證明發簪是顧琉沙的。

所以眾人都沒有懷疑,如今人證物證擺在眼前,看顧琉沙還怎麽狡辯!

而且看她那身打扮,衣衫是趙翠施舍的,那雙穿了洞的鞋便是粗使婆子都不肯穿吧,還有,聽說她有個幼弟在東山書院上學,那裏一期的束脩都夠普通老百姓吃一年呢!這丫頭除了偷跟搶,她往哪裏找銀兩!

這樣一想,顧琉沙似乎連殺人動機都有了!

顧琉沙心中冷笑,臉上卻惶恐不安地跪下道:“竇嬤嬤明鑒,奴婢昨夜一直在房中睡覺,奴婢沒去後山,更沒有跟映綠發生過爭執!這等莫須有的指正,奴婢如何是不服的!而且那發簪,奴婢昨天便不見了,這個趙翠可以作證!”

她定定地看著趙翠,趙翠目光一冷,不知顧琉沙在搞什麽鬼,但青黛姐姐鐵面無私,她會替她們說謊麽?

不待趙翠回答,李嬤嬤便冷笑一聲,“你們兩個住在一個屋子,自然互相包庇!她的話能作數?!而且你們後院也狼狽為奸慣了的,哼!看來不讓你們見見棺材,你們是不死心的!”說著,李嬤嬤冷冷道:“來人,把她的行囊給我擡出來,好讓大家看看她如何謀財害命!”

顧琉沙這次卻把目光看向青鸞,“慢著!既然嬤嬤說奴婢與趙翠姐姐情同姊妹,那奴婢想在搜查木箱時,也有個公證人在場。”

她雖然討厭後宅的陰謀詭計,卻但也不是不知道這裏面的關竅,越到這個時候,越容易插臟嫁禍,她相信就算她箱子裏沒有東西,這幫人也能讓它變成‘有東西’。

青鸞嫌棄地拍了拍身上的瓜子殼,卻也站了起來,面對眾人驚愕的目光,她冷哼道:“看什麽看!我也很好奇這個醜女人到底有沒有謀財害命,不如就跟各位媽媽一起進去看個究竟!”

顧琉沙感激地看著青鸞,青鸞的目光卻落在板凳上,黑裏透紅的正是她同室的好姊妹留下的血。

她知道自己並不是在幫顧琉沙,她只是看不慣這種烏煙瘴氣的插裝嫁禍罷了。女人何苦為難女人,而且直覺告訴她,顧琉沙是被人陷害的,就好像她的姊妹一樣。

至於她為何會有這種抽瘋的直覺,她連她自己都不太清楚,許是這個女人給她的感覺吧,目光清明冷靜,一身剛正不阿,是後院裏少有的一道清流。

李嬤嬤簡直恨透了後院這群賤婢,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破壞,但如今她又不能明著阻止。

趁大夥的註意力都落在青鸞身上,李嬤嬤悄悄往小院的右邊看去,那裏站的都是廚房的下人,一群人當中,有一個低著頭站在人群的最末端,她感覺到李嬤嬤的目光,微微擡起了頭,朝李嬤嬤眨了下眼睛。

李嬤嬤拂拂鬢發,冷笑道:“也好,多個人作證,到時搜出東西來,你們可就別說我動了手腳!”

青鸞挑眉笑道:“好。但如果有人事先插樁嫁禍那便不是我能看見得了的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李嬤嬤冷冷地看著青鸞,恨不能一巴掌扇過去,這個妖妖嬈嬈的狐媚子也曾替那老虔婆給她添過不少堵,遲早她都要一點一點還回去的,且等著吧!

顧琉沙的東西很少,全都收進床頭的木箱裏,很快青黛跟兩個婆子便把箱子擡了出來,放到院子的中央,然後當著眾人的面一把將鎖頭砸爛,打開——

有人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其實也不怪她,因為別人的箱子裝的都是各式各樣精致的綾羅綢緞,金釵銀環,而顧琉沙的木箱裝的卻是一堆枯草,滿滿的一箱子!

真是窮的叮當響吶!

兩婆子把所有枯草翻了出來,將木箱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把想要的東西翻出來,不由驚愕地回看李嬤嬤。

李嬤嬤心中一咯噔,親自走了過來看,果然預想的東西並不在,正驚疑地看著小院的右邊,那人的臉色頓時唰地白了。

竇嬤嬤輕呷了口茶,頗有深意地看眼顧琉沙,趙翠也驚魂不定地看向顧琉沙,顧琉沙摸摸鼻尖。

這真的真的不關她的事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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