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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真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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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嬤嬤放下茶杯,對李嬤嬤笑道:“找清楚了沒有?”

青鸞拍著手登時笑彎了腰,“哎喲!嬤嬤,您老人家放得這個響屁可真大呀!都快把我們給臭暈了!”說罷又捏了捏鼻子,後院的丫頭婆子都被她的話逗笑了,

當著大家的面,李嬤嬤的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真恨那個辦事不力的丫頭,只不過一瞬間,她的臉色便又恢覆如常,“贓物雖然沒找到,但人證物證不都在麽,而且名花素來老實,為人也憨厚,從來沒有和人發生過口角,平白無故,她是不會汙蔑人的!想必確有此事,她才如此說!只是如今犯人太過奸狡,擺了我們一道罷了!”

她說著突然話鋒一轉,“來人!把這殺人兇手給我狠狠杖斃!”

這次上來的卻是六個孔武有力的婆子,顧琉沙暗自翻了個白眼:這也太看得起她了,但臉上卻愈發鎮定起來,她無視六個婆子、大媽,站起來走到屍體旁邊。

眾人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顧琉沙要做什麽,只見她蹲下身,用手帕包著手時不時往屍體的眼睛裏翻翻,然後又往屍體的嘴裏戳戳,再把屍體翻過來,掀開她的衣服,完全把惡心恐怖的屍體當作一個精致的玩意般擺弄,看得異常精細與認真,就連素來面不改色的竇嬤嬤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李嬤嬤猛地一拍桌子,“人死為大,生前你害她不夠,如今她死了你又作踐她的屍體!大家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吧!看看這個喪心病狂的殺人兇手!謀財害命後居然連人家的屍體也不放過!要不是名花敵不過良心的譴責將你的罪行告密於我,恐怕大夥都給你這張無辜的臉給蒙騙了!我聽說她在軍營不但殺死了兩個戰士,還把準夫婿都謀害了!哼!此等窮兇極惡的女人,我絕不能讓她繼續待在這裏,否則她今日謀害這個,明日算計那個,我們九勿園就別想有太平日子過!既然三爺將九勿園交給我們三個嬤嬤管理,那我們理應好好替三爺分憂!來人,還不趕快動手!相信竇嬤嬤也不會反對吧!”

竇嬤嬤沒有出聲,而是看著顧琉沙。

顧琉沙笑著站了起來,朝竇嬤嬤福了福身,正待說話,李嬤嬤卻冷笑一聲,“難道竇嬤嬤想徇私枉法?銀簪是這個賤婢的!就算青黛是你的人,也容不得你抵賴!”

六個婆子急忙上前,顧琉沙卻不怒也不驚,胸有成足地轉過身,看向李嬤嬤,“嬤嬤先不要著急,待奴婢問幾個問題,嬤嬤再杖斃奴婢也不遲。”

顧琉沙說完便往仍跪著的名花走去。

名花沒由來一顫。

顧琉沙卻笑得越發平和起來,“你叫名花,是嗎?”

名花抹了抹眼角上的淚珠,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請問你是在哪裏看見我殺了人?”

“在後山的竹林裏。”名花一口咬定。

“具體哪裏呢?據我所知後山占地十多畝,不知你指得具體是哪個方位?而且後山均是竹林,竹竿並不能藏人,照你這般說,我如何就發現不了你?”

“因為我站在距離枯井三十丈開外的那棵橡樹後,所以你並沒有發現我!”名花血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顧琉沙,“當時你殺了人,還搶了她的財物!你別想不承認!你與映綠姐姐爭執的過程中,她扯掉了你的銀簪,你一心想得到財物,殺人後又急於逃離現場,所以才沒有發現銀簪不見了!人在做天在看!你這個喪心病狂的殺人狂魔一定會受到懲罰的!李嬤嬤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嗯,沒錯!人在做,天在看,所以這個殺人兇手一定逃不了!”顧琉沙笑了笑又問:“你確定是三十丈開外嗎?請問案發時,大概是什麽時辰?”

名花絞著手帕不知顧琉沙為何反覆問這些問題,難道這些問題裏有什麽破綻嗎?名花開始有點不耐煩了,“三更時分,這些我剛剛不是說了嗎?!”

顧琉沙卻是一如當初的平靜,與面露怯色的名花比起來,仿佛被指證殺人的不是她,而是名花,“沒錯,你剛剛的確跟大家提過。”

顧琉沙擡頭看了看無稽山,半山上的日晷如今正指著辰時初刻,顧琉沙回頭看著名花,“倒夜香這活需日夜顛倒,你一定很累了。晚上幹活,日間睡覺,難怪你的臉色如此蒼白,若是往日,此刻你應該在房中歇息了吧?”

名花不明所以地看著顧琉沙,不曉得她到底想要表達什麽,心底也愈發不安起來,但思前想後又沒有發現自己說錯過什麽,便勉強地點了點頭。

顧琉沙嘴角一彎,用手搭在額上,以手作簾地看著天邊絢爛的朝霞,突然話鋒一轉,“今日日光猛烈,不知習慣黑夜的你是否適應呢?”

名花倏地一驚!

不可置信地瞪著顧琉沙,那雙銅陵般的大眼此刻睜得大大的,幾乎要奪眶而出。

顧琉沙閑閑地放下手簾,定定地凝視著名花,名花渾身一顫,拿起手帕又往臉上擦,李嬤嬤卻不耐煩地一拍桌子,茶杯被她的掌力震得晃了幾晃,“在這東扯西扯什麽呢!別以為拖延時間就會有人來救你!”

顧琉沙不緊不慢地向李嬤嬤拱了拱手,“嬤嬤,其實奴婢說的這件事跟案情有莫大的關系,且等奴婢細細道來,便可真相大白了。”

旭日從天邊冉冉升起,院外的草地映出一片晶瑩剔透的蛛絲水網,細小的水網漸漸凝聚成一顆豆大的,從枯黃的草葉葉尖上滑落,似泉水叮咚般揮映天邊的霞光萬丈。

名花瑟瑟發抖,看著顧琉沙那張堪比絕色傾國也不為過的臉容,竟恐懼得無以覆加,她暗暗揪住心口,只覺那裏悶得發痛,好像要大口大口地喘氣才能讓她安安穩穩地跪著,只是她知道,她此刻的狀態,就像草葉上的露珠,稍有不慎就會落入萬丈深淵中,從此消失於世間。

她懼怕,她真的很懼怕,她一直藏得極深極深的秘密,只有她一人知曉,就連她父母也沒有察覺到的秘密……似乎馬上就要公諸於世了!

“嘿!你們猜真相是什麽?”杜陵北看著山下神采飛揚,鎮定自若的女子,越發覺得她獨特可人,兩眼彎彎,狡黠靈動,一副指點江山,任何困難在她面前都不足為懼的樣子,著實讓他著迷。

杜陵北瞥眼焱印,見他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不知為何,他突然有種預感,覺得這家夥在玩火***。

杜陵北玩味地笑著,不料卻對上了另一人的眼眸,面具下的他此刻正瞇起眼看著山下,冰冷的眼眸正閃過一絲疑惑,沒錯是疑惑!

似感覺到他打量的目光,黑衣男人扭過頭,朝他看來。

杜陵北立刻向他單眼眨了眨,一臉“我懂的”的目光,然後才看向山下,心中卻對面具男的反應產生了疑惑,不知為何他會露出那種目光,但沒多久,他便被山下的精彩吸引住,將黑衣男人的怪異拋諸腦後。

“真相是什麽?剛才你們的對話裏有什麽東西是能推翻案情的?要知道昨夜三更時分薄霧已散,三十丈開外的距離,絕對能看清兇手殺人。”青鸞好奇地問,眾人也都一臉懵然地看著顧琉沙,不知她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

顧琉沙淡淡地掃眼眾人,目光落到名花身上,笑了笑道:“這麽說來,大家似乎還不知道呢!”

她不緊不慢地向名花走去,一面走一面說:“你藏得很深,也掩飾得很好,但是即使再深再隱秘的人,一旦起了歹念,便有跡可循!原本我也不想揭你傷疤的,但千不該萬不該,你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而產生害人之心!”

“你這賤婢繞那麽大個彎,到底想要說什麽?真相不就是你這個窮酸相想謀財害命麽?”李嬤嬤見名花的臉色愈發蒼白,不禁出言呵斥。

“奴婢想說的是……”顧琉沙走到距離名花三尺的距離站定,一指名花,“她根本就在說謊!”

“她有眼疾,而且這個眼疾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嚴重到幾近失明!所以從頭到尾她都在說謊!”

案情峰回路轉,眾人一片嘩然,吃驚地瞪著名花,不相信這個看著跟普通人無異,並與他們有說有笑的丫頭居然有眼疾!而且還嚴重到失明!她不都正常吃飯,正常做事,正常與大夥玩鬧的麽?

“你胡說!奴婢沒有眼疾,奴婢看得清清楚楚,是你把人推下井的!”名花哭得幾乎跪不穩了,全身以一種劇烈隱忍的顫抖姿勢撐在地上,本就大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像牛眼一樣,在陽光下閃爍出一抹淡青色的光。

“你胡說!你胡說!大家不要聽她的!她是殺人兇手!兇案現場找到的銀簪是她的!”名花越叫越瘋狂,整個身子呈夜貓般躬起,似要向她撲來。

顧琉沙不退反進,甚至還彎下腰,與名花平視,平靜地看她一瞬,才道,“我有沒有胡說,要證明其實也不難,但是,你真的想要我當眾證明嗎?”她瞥眼地上的銀簪,“這種簪子要偷竊或要仿造並不難,而且你不知道,單憑一根簪子,並不能說明什麽嗎?到底是你太天真,還是你背後的人太無腦?”

名花頓時聲淚俱下,五只鋒利的指甲深深地摳著地上的青磚,發出刺耳的尖鳴,在巨大的恐懼下,她突然抓住了顧琉沙的話,一把跑到李嬤嬤身邊,緊緊地攥住她的裙裾,聲嘶力竭地道:“奴婢沒有眼疾,她胡說!是她殺人滅口無中生有!嬤嬤,您一定要為奴婢做主啊!奴婢是冤枉的!您說……”

然而名花話未說完,李嬤嬤便一腳踹開了她,“來人!將她的嘴堵上,拖出去杖斃!”

兩婆子立馬拿起絹帕便一把塞住名花的嘴,然後七手八腳地將她拖了出去,孰知才剛拖到門口,竇嬤嬤便道,“且慢。”

內院的婆子立刻攔住了院門。

竇嬤嬤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我也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今後院鬧出人命,怎麽也得查個水落石出,來人,先把人關進後院的柴房吧!”

李嬤嬤眉尖一挑,全身怒得劇烈顫抖,“你說關就關,她屬於前院管轄,理應由老娘處置!”

竇嬤嬤淡淡地笑了笑,凝視李嬤嬤半響,才道:“只怕你是急著殺人銷贓。”

“你!”李嬤嬤氣得咬牙切齒,但架不住眾人質疑的目光,她憤憤地坐了回去,那雙目光緊緊地盯著顧琉沙,好像淬了毒般。

“唔唔……”名花一面掙紮一面唔唔直叫,那雙牛大的眼充滿血絲,既懊悔也惶恐。

顧琉沙本也想著,事情既與己無關,便可袖手旁觀,但一看名花的目光,再看看枉死的映綠,竟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其實我知道殺人真兇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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