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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往死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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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婆子立刻上來拿人,目標很明確!

顧琉沙心中猛地一沈,臉上卻平靜地問,“不知奴婢犯了何事?可否言明?”

趙翠仔細蓋好妝奩,才施施然地跨出門檻,“喲!李嬤嬤,是什麽風把您老人家吹來?”

這李嬤嬤也是九勿園裏的主事嬤嬤,負責外院的雜務,是焱印生母留下的陪嫁丫頭之一,卻一直與竇嬤嬤不對盤,為爭奪焱印奶母一職上,兩人曾鬥得死去活來,後來又在諸多雜事中矛盾不斷升級。

本來前院與後院是不相幹的,但兩人不知發什麽神經,總是互掐,看對方不順,焱印又常年在外,對院中的事不聞不問,所以身為竇嬤嬤麾下的得力助手之一,趙翠才敢這麽肆無忌憚。

“當然是妖風!”李嬤嬤冷笑一聲,向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把這個浪蹄子抓住!”

“且慢!”趙翠往顧琉沙跟前一站,怒道:“你以為這裏是你前院麽,喜歡打殺誰就打殺誰,抓人之前可曾問過竇嬤嬤?可曾稟告過三爺?”

說罷又指指顧琉沙道,“她是三爺從外面帶回來的人,打狗也得看主人!”

顧琉沙真不知該感激趙翠維護她,還是該正視自己乃焱印的一只狗。

李嬤嬤可不管這些,她一把踢開地上的筲箕,便要親自上來抓人,其他人聽見聲響都陸陸續續地跑出來看熱鬧,或打著哈欠,或梳著頭發。

“大清早的,誰在鬧呀!”不知誰叫了聲,一見是李嬤嬤頓時禁了聲,均站在一角幹看。

隔壁院的以青鸞為首,聽見聲響,陸陸續續地搬來幾張板凳,捧著瓜子兒在門口磕。

李嬤嬤插著腰,冷笑道,“你們還不來動手,真當她是什麽正經主兒不成?一個端飯丫頭還敢在老娘面前撒野!”

端飯丫頭自然說的是趙翠,趙翠臉色一變,氣得柳眉倒豎,橫在顧琉沙面前,擺明了不讓步,兩婆子互相看了眼,咬牙一股兒沖過來就要把趙翠架住,另外兩人則從左右兩邊包圍顧琉沙,但趙翠平日有青黛照拂是蠻橫慣了的。

看著單薄,掐起架來卻十分兇悍,鋒利的十指一撓一抓,沒一會就把兩個婆子抓得哇哇大叫。

其實真要打架,兩個婆子也不是打不過趙翠,只是她們忌憚她後面的人,聽說她是趙將軍托孤給焱印的人,而青黛又對她另眼相看,所以兩婆子不敢真的下狠手,趙翠看準的就是這點,三兩下就把人抓出個大花臉。

“沒用的廢物!”李嬤嬤氣恨地罵了句,再看另一邊,顧琉沙見趙翠敢反抗,當下便鎮定下來,一面放冷拳,一面問,“李嬤嬤,奴婢犯得到底是何事?懇請您言明!”

她放的冷拳全都是打在讓人麻痹疼痛的穴位,來抓她的兩婆子只會比架趙翠的那兩個更痛,她們見識到顧琉沙的厲害,登時便不敢逼近。

顧琉沙瞅準機會便一頭鉆進右邊角落的人群裏,另外兩婆子也沖過來抓人,奈何顧琉沙身形如泥鰍般在人群裏穿梭,圍觀的人躲閃不及,被笨拙如水桶的兩婆子撞得五葷六素,加上院子本就不大,一追一逃一閃間很快就院落弄得人仰馬翻。

剛晾的衣服被弄臟不算,就連院子裏的草木花架都被撞得東歪西倒,兩個婆子跑得氣喘籲籲也沒把人抓著,反把自己傷著了,圍觀的群眾也好不到哪裏去,剛剛被撞,又見昨日洗好的衣服被糟蹋了,一個氣不住,也加入混戰中,飛棍的飛棍,砸泥巴的砸泥巴,扯頭發的扯頭發,一群人正打得如火如荼。

竇嬤嬤聞訊趕來,迎面便飛來一個筲箕,幸好身旁的一個婆子把筲箕截住了,可是這樣也深深刺激了竇嬤嬤,她活這麽久,可是從未見過此等野蠻粗俗鄙陋的群架!如同市井流氓!

她眉毛抽動,剛撲好的華妝瞬間裂了一條縫,臉色更是陰沈得可怕。

站在她身旁的婆子心頭一顫,一把舉起院中的水缸往院中一擲,“哐當”一聲巨響,頓時世界都安靜了。

青鸞嚼著瓜仁對旁邊的一女子低聲笑道:“看,好戲沒了!”

坐在她身邊的女子臉色一白,怯懦地看眼竇嬤嬤,沒敢接話。

竇嬤嬤深吸了口氣,額角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個不住,她微不可查地瞥了眼青鸞,青鸞磕著瓜子兒,抿唇含笑,卻也不再說話。

幾個婆子迅速擡來一張梨花椅及茶幾,小心翼翼地服侍竇嬤嬤坐下。

竇嬤嬤拍拍嫣紅的指甲,這才安然入座,看見狼藉的院落,她冷笑道,“來人,將所有打架的人押出來,各打二十大板!”

她的聲音不大,卻有種讓人如墜冰窖的陰冷。

顧琉沙沈默地站著,一擡頭就對上了竇嬤嬤一雙陰鷙的細眼,她的目光冷冽如霜,仿佛能置人於死地,眾人大氣也不敢喘一下,這個可是三爺的奶娘,在三爺面前如半個母親,說話行事都極有威嚴的嬤嬤!就連老王爺也給她三分臉面呢!

顧琉沙垂下眼眸看著地面。

這裏的‘所有人’當然也包括前院的幾個婆子,也就是說,她要越過李嬤嬤處置前院的人,如此無疑就是在扇李嬤嬤的臉,李嬤嬤又如何能依她!

沒等竇嬤嬤的人出手,李嬤嬤便呸得一聲,“要打,也是你們後院的人該打!難道老娘教訓人還需你插手!”說著掃眼身邊的婆子,“不趕快動手,都死了不成?”

她插著腰,也讓粗使婆子擡來一套茶椅,趾氣高揚地坐在竇嬤嬤的對面。

竇嬤嬤聞言也不生氣,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輕呷了口,才笑瞇瞇道,“後院的人做錯事自有我會管家,容不得外人插手。”

平淡的語氣中似乎毫不把李嬤嬤看在眼內。

顧琉沙暗中看眼李嬤嬤,四十年華卻像五十光景,眉心現川,下巴瘦削,顴骨高聳,乃易怒尖酸之相,與竇嬤嬤的雍容華貴一比,立見高下。

有此大咖坐鎮,顧琉沙暗中也放松不少。

畢竟這些人最緊張的就是她們的臉面,看在她屬於後院的份上,竇嬤嬤為了面子怎麽都會保她的,畢竟如果她讓李嬤嬤料理了她,那她還如何在後院立威。

與顧琉沙的放松不同,李嬤嬤的心簡直像被人揉了又捏,捏完還踩上兩腳,她最恨的就是竇嬤嬤這種裝腔作態的架勢,要命的是,如今她也確實不敢再打鬧下去,先不說這老虔婆在三爺面前得勢,單是把這事捅到老王妃那,她準討不了好果子吃!

但如果不處置個把人,她今後如何服眾?!正惱恨間,突然目光一轉,便看見趙翠身後的一抹藍灰色。

李嬤嬤勾唇一笑道,“好呀!既然你有心要包庇罪奴,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來人,把那賤蹄子給老娘拖出來,重打五十大板!”李嬤嬤擡手一指,指的正是想方設法降低存在感,不斷往趙翠身後挪的顧琉沙。

兩個婆子聞聲立刻上前抓人,這下顧琉沙卻不敢再逃了。

有竇嬤嬤在,趙翠也不敢說話了。整個院子靜得如針葉落地,似凝著一股沈悶的氣氛,所有人都看著竇嬤嬤,看她如何反應。

但竇嬤嬤似乎沒有插手的意思端著一杯茶,仍在慢條斯理地啜著,顧琉沙微微有點愕然,接觸到顧琉沙的目光,竇嬤嬤冷冷地笑了笑。

兩婆子剛才被顧琉沙害得損皮折骨,如今正是報覆的好機會,她們恨不得廝了顧琉沙的皮拆了她的骨!

獰笑一聲便一把扭住顧琉沙就往院子裏的板凳押。

“咦!美人就要受邢了,你們還不趕快下去英雄救美?說不定美人就會對救她的人一往傾心,從此以身相許呢!”

杜淩北愕然回頭,只見兩人都老神在在地坐著、躺著,一個繼續喝他的酒,似乎對顧琉沙的能力很放心。

另一個……懶洋洋地把玩他的貓尾草,是根本就沒有心!

“嘖嘖,真是兩個冷血動物,難怪那位會……”

話未說完,又幾片刀葉襲來,這次卻是削去了他的一片衣角。

杜淩北一臉戲謔地瞥眼焱印,“既然這麽緊張,如何又不肯同我換?一百美婢,燕環肥瘦,也是大有好處的!”

焱印懶懶地看他一眼,戲謔地道,“你不是建議本王收她麽?還換什麽?”

杜淩北嘴角一抽,滿臉黑線。

他只不過說笑而已!這就當真了?而且,他肯收,他立刻前往清虛觀上香還神,不用這家夥三花五時變著法兒折磨他!

杜陵北悻悻地轉身,覺得還是山下比較好看。

……

板凳上還殘留著一絲來不及清洗的血跡,正是昨日竇嬤嬤處置青煙的那張紅木板凳,眼看棍杖就落到身上,顧琉沙掙紮著問:“李嬤嬤,不知奴婢所犯何事,您一進來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打人殺人的,難道你們外院的人就是這樣辦事的?便是清官審犯也有個由頭,您這樣做,可曾把竇嬤嬤放在眼內?”

竇嬤嬤低頭含笑,依舊不為所動,艷陽照得她那鋒利的雕花尾指指套熠熠生輝。

顧琉沙的一顆心登時沈入谷底。

四個婆子不由分說,兩人負責押解,兩人抄起大棍利手馬腳就要開打。

而就在這時,李嬤嬤卻擺擺手,陰鷙的雙目微微一閃,冷笑道,“且慢!你們後院講究體面,但我們前院素來只求讓罪奴刻骨銘心!”

李嬤嬤突然‘啪’的一聲放下茶杯,環視小院一圈,才冷冷道,“把她的褲給脫了!”

顧琉沙的心倏然一緊,冷冷地盯著李嬤嬤,李嬤嬤微楞了下,沒由來地竟生出幾分怯意,心道,此人若不盡快除之,假以時日必定會飛黃騰達,成為自己眼中釘,肉中刺!

她就是有這種強烈的預感,李嬤嬤目光一瞇,臉色猛然一變,“怎麽?!聾了不成?!”

押解的婆子正要依言行事,不想抓住顧琉沙的手突然一麻,竟就讓那丫頭一咕嚕地掙脫開去,眼看她已經跪到了竇嬤嬤跟前,兩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敢上去拉人。

顧琉沙趁機趕緊向竇嬤嬤磕了個響頭,道:“奴婢不知怎的就得罪了李嬤嬤,她這樣不由分說的打人,奴婢是如何都不服的!還請竇嬤嬤替奴婢作主!”

竇嬤嬤彈彈指甲,她淡淡地掃眼顧琉沙,見氣氛差不多了,便笑了笑道:“倒是個機靈的。我也很想知道你才剛來,如何就惹人眼了呢?莫非是你這張漂亮的臉蛋?”

竇嬤嬤說著突然慢條斯理地用她的尾指尖指套去摩挲顧琉沙的臉蛋,輕冷如佛指拈花。

顧琉沙只覺全身汗毛倒豎,就好像有一只無形的鬼手在她臉上輕輕撩過,只要對方願意,她的臉立馬就能毀掉。

李嬤嬤氣不打一處來,碰一聲便摔掉手上的茶杯,“廢物!連個人都抓不住!還不趕快給我抓回來打!狠狠得打!往死裏打!這賤婢可是犯了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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