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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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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蚺將軍帶頭砸場,早就有好奇搞事之人圍上來起哄,並趁機打幾個太平拳,他們積壓已久的惶恐與急切在這一刻得到空前的釋放,所有人都紅了眼睛,他們也有好兄弟在山谷裏,如果能醫治,他們當然希望大家都能活著回去。

守衛的士兵招架不住,早就退了出去,站在一旁幹看,別說戰士們好奇,便是他們這些守衛的士兵也很好奇,他們不相信顧琉沙,卻又把希望都壓在顧琉沙身上。

偌大的柵欄一下子便人劈了個稀爛,裏面的藥爐,藥池更是瞬間崩塌,瓷器摔碎的乒乒乓乓聲此起彼伏,帳營外早已鬧得雞飛狗跳。

小藥童李岳擔憂地看著顧琉沙,聽見外面巨大的聲響,他的手微一抖,白瓷裏的液體差點就打翻。

這時已經到了最後關頭,顧琉沙小心翼翼地用竹制的鑷子將一片藥片放進李岳手上的病菌培養液裏,等待藥物反應。

她淡淡地掃了眾藥童一眼,道:“無事,繼續,別停手。”這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瞬間讓藥童們都鎮定下來,顧琉沙就像一根定海神針幾天來,他們便是靠著她強大的精神支柱堅持下來。

不得不說,他們真心佩服這個與他們年齡相仿的女子,看著單薄消瘦,卻能一連幾天不眠不休地埋頭苦幹,好幾次差點暈過來,泡一壺濃茶又繼續投入指揮,哪怕失敗了不下百次,卻又淡定地重頭再來,反反覆覆,百折不撓,這種堅定的信念便是他們也自問做不到。

眼看趙蚺就要把他們精心搭建的器具都砸爛了,李岳終於氣不過沖出去,然而他人還沒走出門口,就被外面搗亂的士兵一腳踹了回來,凸凸急得暴跳如雷,掄起一根柴便往外走。

顧琉沙放下最後一組藥片,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鄭重而平靜地道,“好好看管這些藥物,不要讓人碰了!能做到嗎?”

凸凸眼睛微紅,咬牙點了點頭。

顧琉沙拍拍他的肩,獨自一人迎了出去。

外面已狼藉不堪,之前搭建柵欄、藥爐與攪盤已不覆存在,所有的提煉設備,分離器,蒸餾器,全都被砸爛了,就連墻角那一桶桶來之不易的營養液也被打翻了,所有的東西都是大家辛辛苦苦建造的勞動成果!

顧琉沙額角上的青筋跳個不住,渾身的怒氣瞬間爆發,“通通給我住手!”然而她話還未說完,一個瓶罐就迎面摔了過來,顧琉沙側身才堪堪避過,可是身後帳篷卻因此而被砸出個窟窿,裏面的藥碗砰一聲就碎裂了。

所有戰士都像瘋了般根本就沒人聽她的,七八個大漢在柵欄裏見東西就砸,見人就踢,叫囂聲,瓷器的破碎聲早就掩蓋了她的叫聲,門外的士兵低著頭不敢看她。

搗亂人群當中,一雙血紅的鷹勾眼瞬間便鎖住了她,見她終於出來,扛著一桶原液躥到她身邊,碰一聲砸碎,然後踐踏,所有的瘋狂與怒氣似乎在這一刻得到釋放。

顧琉沙強壓心中殺人的沖動,深吸了口氣,道:“趙將軍,可否讓您的人先住手,我們有話好……”

啪!

她“說”字還未出口,趙蚺便狠狠扇來了一巴掌,顧琉沙猝不及防,因這巴掌用了他八成的功力,顧琉沙整個人便被打飛了出去,加上這幾天她勞碌過度,頭腦昏昏漲漲,如今更是眼冒金星,喉嚨一甜,一口血便湧了上來。

顧琉沙強行將血咽回去,攥緊袖中的匕首,二話不說便踹了回去。

頓時世界都安靜了。鬧哄哄的場面好像被人突然按了靜止鍵,詭異得可怕。

趙蚺捂住腿間,不可置信地瞪著顧琉沙。

顧琉沙卻只覺一腳太便宜了他!趁對方呆滯的瞬間,一手揪住他的衣領,將匕首狠狠地抵在他的咽喉處,動作一氣呵成,目光也冷沈嚇人,仿佛只要他再動一下,他立馬就會成為那兩具幹屍一樣,其實人是她殺的,趙蚺早就猜到,只是主帥大人不予追究,他便不敢妄動。

剛剛他出手打人也是情之擡切,待他看清打的人是顧琉沙後,他便後悔了,雖說他素有暴涙之名,但他堂堂一個大爺們還不屑當眾打女人,尤其對方還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女人!可是打了就打了,他更關心的是研藥的進展。

孰知他剛要進去,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竟先一步鉗制住他。

士可殺不可辱!

趙蚺神色癲狂,正準備強行沖進去,本來他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只要救回兄弟,他什麽都不在乎!

“來人!將他們統統抓住!”就在趙蚺剛要動作間,太醫首輔關長齊帶著一隊人馬來勢洶洶地沖了進來,留下一隊人圍住顧琉沙與趙蚺後,便要往賬營裏闖。

“再走一步試試!”顧琉沙一把攥緊蚺,將匕首狠狠地往趙蚺的脖子上壓,她雖然不知這柄通體漆黑的匕首是用什麽材質做的,但她知道它鋒利無比,見血封喉,只要她願意的話!

“想從他的屍體上踏過,你們就盡管挑戰我的底線!”

戰士們都聽曾聽過關於顧琉沙及那兩名莫名失蹤的士兵的傳聞,知道這個胡國女子有些異於常人的異能,當下便不敢動了。

關長齊卻冷冷笑道,“嚇唬誰呢,別忘了他死,你也活不了!”這兩個眼中釘都死了,正合他的意!

“好啊!”顧琉沙也豁出去了,她把匕首微微壓了下去,趙蚺的頸脖立即血如雨註,“反正妾室橫豎是死,有貴國的大將軍墊背民女也是賺了的,只是不知夫君,你不知如何像王爺交代?難道你就不怕別人懷疑上你?這次疫病雖說是天意,但依民女之見,這恐怕未必呢!幸好民女留下了關鍵的證據。”

眾人聞言皆為之一驚,就連趙蚺都顧不得脖子上的血,急切地問:“你說的都是真的?!”

關長齊的一雙鼠眼轉了又轉,臉上驚駭不定,卻一眨眼便恢覆如常,“哼!是解藥還是□□尤未知,依老夫之見,還是要親自看過才放心!”說著便向身旁打了個眼色,幾名侍衛立刻沖進去,很快便與裏面的人發生沖突。

眼見著藥瓷灑落不少,顧琉沙的雙眼都紅了,攥住匕首狠狠地抵住趙蚺,“好好睜大的狗眼!這老頭本就蓄謀已久,難為你還給他當槍使,別說那藥他檢查不出來,就是毀了,我們也無話可說!幸好那麽多士兵一起陪葬,我在黃泉路上也不會感到寂寞!”

說著極其嫌惡地放開了他,並用手帕仔細把手擦幹凈,擦完手又擦匕首,然後才將那條臟汙的手帕扔到地上,施施然地坐在樹幹下冷眼旁觀。

趙蚺早已被顧琉沙說的“人為”一事震得五葷六素,如今看見藥營被毀,當下便急得火燒竈頭,也顧不得頸上的傷口,一把沖進去。

他雖與關長齊不熟,但也深知他的為人,心胸狹窄,貪圖美色,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裏面可是他唯一的希望!千萬不要全毀了才好!

可當他進去時,裏面的瓶罐已面目全非,所有層架都東歪西倒,上面的藥粉灑了一地,諾達的營帳更是穿了好幾個窟窿,搖搖欲墜得好像下一刻就要坍塌。

趙蚺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個不住,好像快要炸裂了,他一把沖到關長齊身旁,大刀唰地就架在他的脖子上,疾迅得讓關長齊猝不及防,驚駭地哇哇大叫,“住手!都給我住手!”

命在他人手,先保住再說!

帳內的士兵雖都是他帶來的,但此刻卻根本不聽他的命令,眼見趙蚺拿刀架著關長齊,士兵們更是沒命地打砸,亂哄哄的一番打鬥下來,裏面就連那張盛放藥物的石桌都被打翻了,所有藥一點不剩。

趙蚺急得頭頂生煙,關長齊見狀也暗暗吃驚,但沒一會就明白,看在他是聖上的人,趙蚺一時半會是奈何不了他的,反正藥不灑也灑了,他的一雙鼠眼滴溜溜地轉了轉道:“哎喲喲,既然□□都毀掉了,那老夫的任務也算完成了,得繼續回去研制新藥才行!趙蚺將軍,勞煩你把刀挪一挪!”

趙蚺氣得眉頭暴跳,既懊惱自己聽信讒言,將本來只有一步之遙的成果毀掉,又恨自己如今確實不能做什麽,便是這次的硬闖,他都是趁主帥大人外出才敢帶人過來的,他的手震了又震,最終咬牙放下了佩刀,“你最好祈求我找不到證據,否則我拿你的鮮血祭奠!”

“好啊,咱們走著瞧,看你這個小小將領能否奈何得了老夫!”關長齊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踏出營帳,看見顧琉沙坐在樹幹下優哉游哉地用手扇涼,眉頭不由猛地一跳:這賤奴不應該氣急敗壞才對麽?是了,一直跟著她的小尾巴不見了!思及此,關長齊立刻帶人轉身,卻被趙蚺一把攔住了去路,其他士兵也適時將他圍了個半死。

顧琉沙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不緊不慢地拍拍身上的灰塵,朝柵欄處走來的凸凸招了招手:“藥都轉移了嗎?”

凸凸瞥眼關長齊及趙蚺,在關長齊驚恐的目光及趙蚺等希冀的目光下,凸凸嘴角上揚,得意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去試藥吧!”顧琉沙輕輕彈了彈指甲,在經過趙蚺身邊的時候,又笑瞇瞇地看著關長齊,話卻是對趙蚺說的,“勞煩你看緊民女的準夫君,別讓他出來亂咬人了,畢竟他年紀大了,到時兩腳一伸,民女痛失夫君如何是好。”

說話的時候輕輕淡淡的,卻讓人莫名一震。

趙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為藥都毀掉了!所謂柳暗花明絕處逢生,原來便是這種感覺麽?

趙蚺神色覆雜地看著顧琉沙,既悔恨又高興,同時心底還隱隱覺得這個女人嫁給關長齊實在太可惜了,如果可以,或許他可以向主帥大人求情?

“岳兒過來。”

灰衣男人裏晨風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處,他看見李岳身上有一只灰色的腳印,神色微微一瞇,李岳看見裏晨風立刻跑過去,嘰裏呱啦地將所有事情通通說了一遍,然後才追上顧琉沙的步伐。

裏晨風定定地看了趙蚺一瞬,才轉身離開。

趙蚺全身一顫,只覺得他闖的這個禍似乎有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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