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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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凸凸在顧琉沙被人擄走後,便立刻跟了過來,本來一切都很順利的,那兩個廢物雖有武功底子,卻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就在他跟到樹林的小山丘後,正等待出手的機會,好不容易等到那兩個廢物發生爭執,便知是救人的好時機,孰知他剛一動,後衣領便被人勾了起來。

來人打著哈欠,懶懶地靠在樹上,那雙碎冰似的黑眸讓人一見心驚,但這都不是讓他膽顫的地方,他膽顫的是,對方居然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背後,並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對他出手。

“你、你是誰!”凸凸黑眸一瞇,如受到威脅的幼獸,身體呈一個微躬的姿勢,這代表他在蓄勢待發。

那人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修長的手指往前挑了挑,將他勾近了一點,眨眨眼睛,“小矮子,你在幹什麽?”

狹長的丹鳳眼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疏離,即使對方穿的是一襲極普通的月牙白衣袍,但他全身散發出來的清雋貴氣卻在告訴他,他的身份不簡單!哪怕他長得很好看,比天上的神仙還好看,但凸凸卻不敢掉以輕心。

他瞬間便恢覆呆萌稚氣的臉,歪著腦袋眨巴著眼睛,嘴巴一扁,“神仙哥哥,你能救救我姐姐嗎?她被人欺負!”說著艱難又勉強地擠出兩顆眼淚。

然而凸凸還是高估了此人的道德底線,看著漂亮,卻比誰都冷漠不近人情,他看見草叢的三人,嘴角微微翹起,狹長的丹鳳眼裏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興致,他將凸凸放到身旁,手托在膝上,上身靠近了一點,“我為什麽要救她?好處呢?”

清冷危險的氣息襲來,凸凸不由楞住,不想此人居然是這種反應,正常情況下,是個有血性的男人都不應該挺身而出,英雄救美麽?

既然對方不救,便只好他自己救了!

凸凸站起身,然而他才剛一動,那人突然擡手輕指一彈,凸凸只覺全身一麻,整個人便不能動彈了,連一絲聲響也蹦噠不出。

浮雲閉月,薄霧彌漫,男人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重新躺回樹幹上,單手擱在腦後,淡眼看向下方的三人。

其中一人聽見動靜已經向他們走來,另外一人仍在原地,從他們這個角度可以看見,顧琉沙被那猥瑣男壓在身下,凸凸焦急地眼珠暗動,卻愛莫能助。

胖子的變故是顧琉沙始料不及的,她以為凸凸會很快收拾那絡腮男然後趕來救她。

因為用力的方向所限制,布條一時半會割不斷,眼看胖子已經在她身上動手動腳,掙紮間,顧琉沙擡起腿就要頂他的要害,顯然這死肥豬是個慣犯,經驗相當豐富,一側身就避開了她的膝頂,從另一邊壓制住她,猴急地扯開了她的衫領,幸好她身上的衣服繁瑣,一時半會,胖子還不曾得手。

只是隔著衣服的摩挲也足夠她惡心的了,就在這極度的忍耐之下,顧琉沙發揮了前所未有的潛力,咬牙奮力一割,也不在乎匕首有沒有劃傷她的手掌,在胖子就快要進一步扒她衣服的時候,她割斷了布條。

美色當前,即使最謹慎的男人也會有那麽松懈的一瞬,顧琉沙忍住胖子滿嘴撲鼻而來的惡臭,用匕首狠狠往前一捅,再攪了攪——

人體的哪個位置最痛,哪個位置最容易讓人死亡,對於浸淫醫學二十多年的她來說,是閉眼都能摸準的事!

顧琉沙站起來一腳踢翻撲在地上的男人,然後漠然地從他身上抽出匕首,目光冷靜得像黑夜的寒星,仿佛眼前的男人是一具面臨宰割的獵物。

滿地的鮮血隨著枯葉一點一點地滴入泥土裏,只有這個時候,她才是當年那個殺伐果斷的操刀人。

顧琉沙漫不經心地掃了手心一眼,那裏被匕首劃傷了,血液順著匕首柄一路往下,滴到刀刃上,奇異的雲紋在'黑暗裏若隱若現。

顧琉沙眉頭一蹙,疑惑地打量匕首,就在這時,昏死過去的胖子突然尖叫一聲,痛苦地在地上打滾,雙手瘋狂地往臉上抓,原本姣好的臉很快便被抓出十道血痕,好像很痛苦,又好像在經歷著什麽恐懼的事似的,雙眼死死地睜著,快要跳出眼眶了,顧琉沙嗯一聲,正要察看胖子的情況,她知道自己下的那刀只會讓人感到巨大的疼痛卻不會讓人死亡,但胖子這種情況似乎有點不妙,她才彎下身,胖子突然脖子一歪便沒了生息,七竅流出暗紅的血液。

顧琉沙仔細地檢查胖子眼孔,又探了下他的心率,確認人已經死了,她不由皺起眉頭,作為一個出色的外科醫生,這是她絕不容許犯的低級錯誤,哪怕是情急之下。

然而就在她凝神沈思之際,手上的匕首突然寒光一閃,一個魁梧的黑影出現在寒光凜凜的刀刃上!

是去而折返的虎眸男!

月光穿頭烏雲,虎眸男提著佩刀,從濃密的草叢裏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毒蛇般的雙眼在銀白的月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顧琉沙強壓心中的震驚,不緊不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虎眸男的武功顯然在胖子之上,她必須殺他個措手不及,就在虎眸男舉刀朝她劈來的一瞬,顧琉沙猛地側身飛閃,與他擦身的一霎,擡匕狠狠地刺了過去——

但顯然胡渣臉一早預計到她的動作,噌一聲,他的佩刀在半空突然折了個彎,對著她的面門又是一劈,強悍的腕力震得她整條手臂都快麻了,差點就將她手上的匕首甩出去。

顧琉沙暗暗心驚,沒料到虎眸男的武功竟高到這種地步,比胖子不知厲害了多少倍,面對這麽一個謹慎又武功高強的男人,毫無武功底子的她無疑就是以卵擊石。

顧琉沙想也不想拔腿就跑,邊跑邊大聲呼救,將逃生的技能發揮到了極致。

虎眸男瞥了眼地上的死屍,全身的血液幾近凝固,額角上的青筋直直跳個不停,心知若然被這個女人逃回去,胖子的下場便是他的下場,那個可怕的男人簡直就是魔鬼般的存在,對付冒犯軍紀的戰士向來從不手軟,而且他讓人恐懼的手法簡直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放眼整個瀎濛,他從未見過有比那人更恐怖的男人!他絕不能讓這個女人活著回去!

絕不!

看著顧琉沙纖弱的身影,虎眸男發了狠般追過去——

一前一後,顧琉沙沒命地大叫,樹上棲息的寒鴉啞啞地拍翅驚飛,枯葉嘩啦啦地掉落,引起不少動靜,虎眸男暗叫不妙,一把抽出腰間的皮帶,運起內勁便往顧琉沙身上抽,顧琉沙猝不及防,一個踉蹌便摔倒在地……

今夜負責巡邏的李求耳根一動,隱約之中好像聽見了女人的呼叫,他瞇起眼往遠處的樹林裏看,多年殺伐的經驗告訴他,樹林裏一定發生了什麽。

他迅速向身後巡邏隊伍揚起手,冷冷道:“你們待在這裏,務必加強防衛,你,你,你,還有你!跟我過去看看!”

“是!”四人領命立刻跟上,急促的步伐整齊劃一地往樹林疾奔。

凸凸不斷眨眼,瘦小的額頭已經冒出層層冷汗,他必須沖破禁制去救那個蠢貨!

樹上的男人斜睨他一眼,修長的手指往他的腦袋輕彈了下,“小矮子,別白費心機了。”說完慢條斯理地打了個哈欠,然後嗖一聲便落到了那堆濃密的草叢裏。

地上的男人已經死透,腹部的血液仍汩汩而流,男人以肘支膝,狹長的丹鳳眼看著地上的屍體微微蹙起,碎冰似的瞳孔瞬間劃過一絲厲芒。

屍體七孔流血,臉容青灰扭曲,只是一個刀傷卻不會讓人衰敗至此,那個女人……有古怪,他抿了抿唇,扭頭往顧琉沙消失的方向看去。

樹影憧憧,寒風吹得小徑上的落葉沙沙作響,他鳳眸一瞇,嗖一聲便原地消失不見了。

……

當李求趕到樹林的時候,看見顧琉沙抱住膝蓋,頭發散亂地把頭深深地埋在雙膝之間,衣領有點散開,露出後背雪白柔美的頸脖,看見他來,她擡起頭,目光空洞,神情呆滯。

李求瞥了眼地上的屍體,心臟狠狠一縮,他身後四名戰士也暗暗抽了一口涼氣,地上的屍體幹癟而凹陷,四肢幹得像樹枝,屍體的四周全都是黑紅的血液,零零散散流了一地。

他們行軍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死屍,就好像被什麽東西吸幹了精血似的,其中一個戰士“啊”地一聲尖叫,李求冷冷地盯著他,那戰士唯唯諾諾地道:“他、他是趙蚺將軍的得力助手!”就在昨天,他們還一起喝酒呢,如何一眨眼就變成了一具幹屍?就算經過一天一夜的暴曬,也不至於幹成這個樣子,他驚懼地看著地上的女人,腦海瞬間便聯想起兒時,祖母跟他說的那些山精鬼怪。

其他戰士也立刻意會過來,悄悄遠離了顧琉沙一點。

“仔細看看!”李求深深地看著顧琉沙,見她一動不動地蜷縮在地上,再看死掉的人,對著人,他也略有所聞,武功高強卻生性好色,恃著自己得臉,專挑新來的戰俘或軍妓下手!男女不忌。

他向身後微一挑下巴,兩名戰士立刻上前察看屍體,另外兩人則在四周搜索檢查。

“你就是趙蚺帶回來的那個女人?”李求冷冷問,顧琉沙好像這時才回魂,她猛地點頭,急忙抓住李求的衣角,“救命啊!將軍,怪物殺人了!這裏有怪物!”李求這時才發現顧琉沙淩亂的秀發上有一個指甲大小的窟窿,窟窿裏不斷有鮮血冒出,沾濕了她的頭發,看上去挺嚇人,他伸手往她身上點了點,那血流得沒那麽快了,卻也讓人怵目驚心。

李求沈吟半會道,“先把傷口處理好,有什麽,待會回去再好好跟主帥說!”

顧琉沙只得照辦,站起身,從不遠處的草叢裏摘了幾棵藥草,放入嘴裏咀嚼,然後連汁帶渣地往自己的傷口上敷。

李求心中一動,卻不動聲色,在這期間,兩名負責在四周搜索的戰士也走了回來,他們其中一人向李求搖了搖頭,另外兩名檢查屍體的戰士也遲疑走來向李求稟告,“將軍,死者腹部有一個半寸長的傷口,看傷口的形狀似乎是匕首之類的兇器所致,但從傷口的深度與位置來看,似乎這種程度不會招人致死……”

李求聞言也親自在屍體身上檢查了一番,又往密林裏看了看,沈吟半晌,這才站起來,冷冷吩咐:“統統帶回去!”

“是!”其中兩人上來押人,另外兩人則擡屍體。

顧琉沙乖乖跟隨,淩亂的劉海遮住了她的雙眼,只是李求顧著原路偵查,並沒有發現顧琉沙在轉身的一瞬,那雙清澈的眼眸突然精光一閃。

兩人搬著屍體走在前方,顧琉沙被另外兩人押在中間,李求墊後,就這樣,五人小心翼翼把顧琉沙押回營地。

那是一片空曠的草地,遠遠看去,營中的篝火燒得劈啪作響,戰士們都入睡了,巡邏的戰士警惕地安守崗位,黑幕下一切都沈默井然,空氣中似凝著一股淡淡的不安。

李求往西北角看去,那裏正是拘禁軍妓的地方,只有夜晚,軍妓才有活動的自由,他朝身後的一個戰士打了個眼色,那戰士立刻往那邊跑去。

顧琉沙看了眼她之前待的帳篷,藏在袖中的手卻忍不住緊了緊。

凸凸不知回來沒有,但願他沒出什麽意外。

李求似有所覺,驀地轉身朝她看來,顧琉沙暗自一驚,擡頭,蒼白的臉上換上的全是驚恐與無助,囁嚅的嘴唇想要說些什麽,卻什麽也沒說,只那雙眼仿佛是黑夜裏的一個深淵,好像一不小心便會被它吸引進去,這樣出色的一雙眸子就好像某個人的,那個王般的男人……李求往主帥營看去,心臟突然直直抽跳。

他沈默地把顧琉沙往那邊帶……

主帥營外一片黑暗,顧琉沙低頭看著地面,十月的小雛菊正是開花的季節,夜露打濕了它的花瓣,它隨風搖晃似要拼命地汲取那點微薄的養分,妄圖在即將來臨的寒冬存活。

看著這樣的畫面,顧琉沙的腦海突然浮現一雙碎冰似的黑眸,那是一雙令人生畏的眼睛,那樣的男人……會殺了她麽?

顧琉沙的心臟突然砰砰直跳,她抓緊了衣袖。

李求從營帳裏走出來,顧琉沙緊張地看著他,卻見他突然看向她身後。

顧琉沙渾身一僵,感覺後背像有一道無窮的威壓,又像有道寒芒似的目光在打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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