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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徹底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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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求立刻向她身後行了個標準的單膝跪,顧琉沙也跟著轉身跪下,目光所致是一雙玄色的紋雲皮制戰靴,上面沾了片細小枯葉,似曾相識的樣子。

顧琉沙的心沒由來一陣驚慌。

“哦,你來了。”低沈清冷的聲音有種叩擊忍心的魔力,語速不緊也不慢,連語氣都是極輕松平常的,但顧琉沙就是忍不住心慌。

“主子,樹林裏死了人,是我們的戰士,屬下失職,請主子責罰!”李求沒有起來,聲音略微有點顫抖。

周遭的空氣好像驟然下降般,顧琉沙下意識放慢了呼吸,老老實實地跪著。

那人沒有說話,徑直往營帳走,在經過她身旁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淡淡的青草味縈繞她的鼻尖,她看見地上的小雛菊悄然滑落了一片花瓣,玄色的戰靴繞過了那片花瓣。

那人終於進去了,顧琉沙只覺渾身被冷汗沾濕。李求站了起來也跟著進去,臨末又轉身,語氣略帶不悅,“還不趕快跟上!”

“是。”顧琉沙硬著頭皮走了進去,借著掀門簾的動作,顧琉沙飛快往裏瞥了眼。

營帳的燭火已被點燃,一室低調而奢華,全都是玄黑的暗沈色調,就好像那人給人的感覺,冰冷而黑暗,他正歪在最裏面的一張紫檀木雕蒼鷹的躺椅上,手裏把玩著一根與周遭氛圍毫不相搭的貓尾草。他的雙目狹長而冰冷,眼角略微上翹,透著一絲淡淡的紅,看她時仿佛夾著一絲似有若無的殺意,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顧琉沙剛一接觸那道目光便低下了頭,心如搗鼓,看不出他的喜怒。

“人是不是你殺的?”平淡的聲音好像來自幽冥的魔鬼,男人直接開門見山,殺了她個措手不及。

顧琉沙‘咚’一聲跪下,布滿血跡的小臉刷地白了,“民、民女什麽都不記得了,一醒來就、就發現身旁有一具屍體,民女什麽都不記得了……”說著腦袋徑直往地上磕,露出頭頂被汙血染濕的絹布。

男人輕嗤一聲,身體微微向前傾,“下手倒是狠!”這話也不知是在說兇手下手狠,還是……別的。

顧琉沙擡起頭時,臉上一片蒼白,本就受傷的腦袋又添了一抹青紅的瘀腫,澄清的雙眼透著一絲淡淡的倔犟,好像在無聲訴說‘我是清白的!就算你們殺了我,我也抵死不認’的神色。

男人沈默地用貓尾草輕扣著躺椅,若有所思地打量顧琉沙。

李求雙目微垂,抿了抿唇,似要說什麽,卻又忍住了。

一室沈默,微妙的氣氛充斥著濃重的壓抑。

就在這時,門外又響起了一連串腳步聲,“主帥,趙蚺將軍有要事稟告!”

男人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裏的貓尾草,懶懶地以手枕頭,“準。”

門簾被撩起,趙蚺提了一個小孩大步流星地跨進營帳,銳利的鷹勾眼一下子就落到顧琉沙身上,微不可查地‘哼’了聲,“主帥!森林裏又發現了一具屍體,加上李將軍發現的,一共兩人,都是卑職的屬下!卑職懷疑他們的死是這個詭異的孩童所致!”

說著他把凸凸往地上一扔,凸凸忽閃著大眼,淚眼汪汪,他仍不能活動,保持著坐立的姿勢,那雙黑不溜秋的大眼一直往男人的方向看,黝黑的瞳孔微微一縮。

顧琉沙心中駭然,偷偷瞥了眼男人,不料他也正好朝她看來,四目相對。

那人似笑非笑,目光卻異常銳利,好像一眼就將她淩遲得無所遁形。

顧琉沙頓時如遭雷擊,臉上卻冷冷地瞪著趙蚺,“你胡說!民女年幼的弟弟怎麽會殺人?!他只不過是一個六歲孩童,試問又怎能殺死您的部下?還望主帥大人您明察!”

“巧言令色!誰知他是不是奸細派來蒙騙大家視線的!他深夜一人跑到那種鬼地方,不是意圖不軌又是什麽?而且他居然能逃過重重的巡衛,可見不是一般孩童!要知道,主帥當年只手打敗貴國的第一勇士,才不過五歲!”趙蚺冷笑道。

本來他見這個女人有幾分姿色,又是敵國女子,便抓來打算孝敬主帥大人的,不料人未獻上去便出了這等意外,真他媽晦氣!

一想到主帥大人,他又小心翼翼地看眼榻上的男人,見他並無不悅之色,便轉頭對顧琉沙厲言一指道:“說!你們到底是誰?是不是敵國派來的奸細?!”

“民女是誰,將軍您不是很清楚嗎?我們姐弟本住在巖石灘上,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卻被您莫名其妙地抓來!民女倒想問問你們到底是誰!”

顧琉沙目光如炬,一臉視死如歸的模樣,巴掌大的臉蒼白卻不屈,那雙沈靜的眼眸如深山裏的寒潭般純凈攝人心魂,讓人莫名就會相信她的話。

趙蚺臉色微微一變,有種被人戳破心思的窘迫,大刀噌一聲便脫鞘而出,“放肆!區區一敵國叼奴竟敢用這種語氣和主帥說話!”

說罷刀尖一揮,直往她刺來,顧琉沙略擡下巴,冷笑道,“說不過就想殺人滅口麽?貴國的處事方式也真讓民女大開眼界!抓拿兇犯尚且講究證據,你無憑無證便一口咬定民女的幼弟殺人,這樣,如何讓人心服口服?”

利劍猛然一頓,趙蚺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青,殺了她的話,他們瀎濛便被人蒙上草菅人命的惡名,不殺卻又難掩他心頭的憤怒!

正猶豫不知如何是好,躺椅上的男人卻懶懶地擡了下眉眼,掃了顧琉沙一眼,笑道,“趙蚺,既然她要心服,便用能讓她心服的法子。”清冷平淡的話語如羽毛落下,狹長的丹鳳眼甚至連一絲波瀾也沒有。

趙蚺心中一喜,一把收起了利劍,大聲應諾:“是!想來末將的部下早已對她垂涎至久,讓她嘗嘗銷魂蝕骨的滋味,說不定她一高興,什麽話都能吐出來了!”

那人似笑非笑地輕扣著那根柔弱的貓尾草,貓尾草上的小傘種子在柔軟的皮毛上輕舞飛揚。

顧琉沙大眼一睜,仍不相信這是自己聽到的,這群野蠻的人類!

“不!你們泱泱大國,欺負一個弱質女子,算什麽英雄好漢!那兩個人要不是心存歹念,民女又豈會如此!”

男人聞言慢條斯理地坐起,在她還未反應過來時,便已到達她身前,以手肘支膝,身體微微向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另一手則用貓尾草的末端輕輕挑起她的下頜,“沒人告訴你,本王既非英雄,也非好漢麽?”

顧琉沙抿緊嘴唇,心中盡管驚駭不已,但臉上卻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架勢,對方越恃強淩弱,她便越不能低頭,她低聲笑了起來,一臉平靜地道:“你信不信,只要你的戰士碰我,來多少,我就能殺多少?”

她用只有兩人才聽見的聲音,雙方定定地看著對方,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相同的氣質,他修長的手一下子鉗住了她的咽喉,她幹脆把臻首擡高一點送過去。

李求和趙蚺大氣也不敢抽一下,驚愕地看著顧琉沙,不知這瘋女人到底哪來的勇氣,她不知道,主帥素來慣用的手段,不是讓人痛快死亡,而是讓人痛不欲生,痛恨自己活在世上!對了,她是敵國刁民,根本就不知道主帥的厲害!

顧琉沙當然也看出眼前的男人並非等閑之輩,從他渾身散發的氣勢與舉止便知,此人若不是慣於叱測風雲站在蕓蕓眾生之巔,便是身經百戰雙手染滿鮮血者,這種君臨天下的氣勢沒有經過一定的非人經歷是無法凝聚的。

她自知男人危險如毒蛇,但此刻她想得比較豁達,就是——死也絕不讓人碰她一根寒毛!來多少,她殺多少,殺不了,她便當作被一群瘋狗咬了,連死她都不怕,難道她還怕那些虛無的折磨麽?

當然,如果有機會選擇,她當然想選擇好好活下去。

脖子上的力道越來越重,她的呼吸也越來越困難,顧琉沙感覺腦袋好像有什麽東西狠狠輾過般,痛得她眼冒金星,耳朵發聵,但她心中似有一根鋼玄,繃得直直的,如何她都不能屈服。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就在她瀕臨崩潰意識模糊之際,男人突然收起了力道,貓尾草從她的下頜輕輕撩過,朝她的心口輕輕一點,“是用它殺人的麽。”

是陳述不是疑問,顧琉沙仍發暈,突然一股奇異的力量順著貓尾草的末端如針紮般朝她心口襲來,當她反應過來時,她全身都僵硬得一動不能動。

顧琉沙冷冷地盯著眼前的男人,雖然深深畏懼於他的下一步動作,但嘴上仍倔強地不服輸,“沒錯。除了我,沒人知道它的用法,主帥你想知麽?哪怕你有辦法讓我反抗不了,但只要我不說,它的秘密就永遠隨我埋葬在塵埃裏,難道主帥您就不好奇?”

她平靜地說著,話語如泠泠珠玉,清脆而魅惑人心,其實這時,她已是強弩之末,在頭腦逐漸昏沈的瞬間,她仍不想放棄,她才好不容易重活一遍,她不甘心就得到這樣的結局!

一個人有了求生的欲望,游戲規則就要改變了。

男人唇角一彎,就好像萬仞的孤峰上突然灑落一片暖陽,孤傲絕決又傾國傾城,到這時,顧琉沙才驚覺,男人的容顏居然如此好看,說是謫仙也不為過,那雙狹長碎冰的黑眸對她來說是致命的□□,好像一看便會陷阱去,其實他們應夠都是同一類人,不用了解,不用交流,一眼便能看出,這種久違的看見同類的喜悅,顧琉沙有那麽一瞬間怔然了。

“好,既然你要玩,希望你不要讓本王失望。”他把貓尾草的草梗銜在嘴裏,修長的手向她遞了過來,目光懶散卻深邃。“忘了介紹,本王叫焱印,三火焱,封印的印,初次見面,多多指教。”

顧琉沙登時傻眼了,嘴巴因反應過急,差點就咬掉自己的舌頭,她打死也不會承認,剛剛她正打算咬舌自盡,如果這人不收回他成命的話!

顧琉沙呆滯地伸出手,在指尖尚未碰到對方的手時,對方便嫌棄地收了回去。

李求和趙蚺則一臉驚恐地大氣都不敢抽一口,就是這種表情!

這種恐怖的表情!

看著平易近人,絕色傾國,有種讓人醉生夢死的感覺,卻是神機營最害怕看見的表情!薄唇微勾,鳳眼微瞇,看不出喜怒!

但一旦出現這種表情,便代表天要塌下來了!其他人只能夾起尾巴自求多福!

李求和趙蚺默默對視了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見了彼此少有的一致的恐懼!

他們又不約而同地看著地上的少女,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憐憫。

不知這瘋女人到底說了些什麽竟把主帥得罪得這麽狠,若然落在他們手上,她尚且有活路的可能,但一旦被主帥記恨上,她便只剩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後悔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結局了!

主帥大人什麽都好,就是‘特記仇’這小小的缺點……

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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