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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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早已聽聞亦貞酒店的大名,不過這還是柳蕎第一次親臨這個陌生卻又熟悉的地方。說是陌生,是因為此前她從未踏足,而之所以又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大抵是因為它和展亦清息息相關,總覺得這裏的每一處,都有他的影子。

孫遙把車停在了酒店大門口,一名侍者前來為展亦清打開車門,並禮節性地叫了一聲:“展總。”

他微微頷首,並未急著下車,而是轉過頭看著柳蕎。她正側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窗外,似是有什麽東西讓她著迷不已。

“蕎兒,我們該下車了。”他脫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外面有點冷,先穿上。”

聞聲,她轉過頭,回以他莞爾一笑:“好。”

剛一下車,就有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前來道賀,而他只是回以一句簡單的“同喜”,雖然疏離,卻又不失禮節。

其他幾人笑呵呵了幾聲,然後都佯裝不經意地打量著站在他身旁的女子。看到她身上披著一件衣服,而展亦清又剛好沒穿外套,於是幾人都心照不宣,彼此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人一個沒忍住,聲音朗朗地開口:“看來再過不久,我們就能喝上展總的喜酒了,真是雙喜臨門啊。”

聽言,柳蕎不自覺地紅了臉龐,而展亦清見狀,唇角輕輕揚起:“謝謝。”言罷,便攜著她走進了酒店大門。

“我們先去休息室,杜夢和柯恪可能已經到了。”

她的雙眸驀地一亮:“他們也來嗎?”

看她那開心勁兒,展亦清不免覺得好笑:“你就那麽想要看到他們?”

一想到從荀市回來後,她每晚都會花上個把小時跟杜夢煲電話粥,他就覺得心裏有些郁悶。當然,他並不會去限制她的交友,只要不“見友忘色”就好。

“誒?也不是很想啦,不過多幾個伴不是很好嗎?萬一你很忙,他們或許可以陪著我啊。”

他笑:“嗯,也對。”這個丫頭還挺會為自己著想的,不錯,很好。

說話間,他們便來到休息室的門口。他剛要按下門把,裏面的人就已經先行一步開了門。那人正是柯恪。

兩個男人同時擡頭,同時睨了對方一眼,彼此都默不作聲。

柳蕎汗顏。果然……兩個奇葩的男人站在一起,氣場不同,便會互相排斥。咦?不對,不是異性相吸嗎?他們應該互相吸引才對啊。咦?又不對,因為他們是同性啊。

她還兀自沈浸於自己毫無意義的浮想聯翩之中,杜夢就已經從柯恪的背後竄了出來。看到柳蕎,她也顧不上自己穿著一襲淑女範兒十足的禮服,一步上前摟住她:“我的小蕎蕎,你可想死我了。”

柳蕎踩著近十厘米高的高跟鞋,而她平時少穿,時至今日她也未能完全Hold住這個高度,所以杜夢一個勁兒地撲上來,她差點兒就來了個後空翻。幸虧展亦清眼疾手快,伸手撐著了她的後背。

看到自家女人對別人如此熱情,柯恪忍不住奚落一句:“夢,你矜持一點。”

嗯,這句話也是展亦清想說的,她那麽用力,萬一傷到他的蕎兒怎麽辦?

杜夢卻不讚同,尖著嗓音抗議:“看到我的小蕎蕎,我高興我激動,我幹嘛要矜持啊?”

“誰的小蕎蕎?”展亦清蹙著眉頭,語氣攝人。

仍舊摟抱著柳蕎的女人聽言,立馬松開自己的雙手,瞪他一眼:“是你的小蕎蕎,是你的蕎兒,滿意了吧?”

“當然滿意。”說時,他把撐在柳蕎的後背的那只手下移,摟住了她的腰肢。

見狀,杜夢用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隨即又盯著柳蕎身上那身紫色禮服看了幾秒,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裏裝滿了耐人尋味。

柳蕎被她看得直起雞皮疙瘩:“你看什麽?”

杜夢不答反問:“你身上的禮服是誰給你買的?”

“是……亦清。”說時,她擡頭看著眉目清俊疏朗的展亦清。

他張了張嘴,但一個字還未出口,身後便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愈發清晰可聞。

杜夢眼尖,老遠就看到了來者是為何人。她立馬收拾起方才的不正經,端正身子,聲音甜美地喊了一聲:“叔,嬸,你們來啦。”

她口中的叔嬸正是展如鵬和唐可玲。

柯恪對兩位長者頷了頷首,以示問候。而展亦清也朝他們淡聲喚了一聲:“爸,媽。”

而柳蕎看到他們,想起前段時間和他們並不十分愉快的相處,一時之間不知所措,無奈只好低著頭,輕聲打招呼。

唐可玲看到她,並不覺得意外,因為展言貞已經跟她提起過柳蕎會來參加她的婚禮,倒是一旁的展如鵬,看到展亦清身旁站著一個自己不想看到的女人,一張臉立馬陰沈下來,轉而對著展亦清命令道:“你跟我過來。”說完他便轉身走遠。

看他離去,唐可玲無奈地嘆氣。

“亦清你隨我去,小夢,你帶著柳蕎去言貞那兒吧,她還在化妝,或許你們可以幫幫她。”說完她又搖了搖頭,擡步跟上展如鵬的步伐。

看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柳蕎覺得自己剛剛才敞亮的心房像是被人狠狠地關上了房門,心裏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小展,他們……”

他打斷她:“相信我,沒事的。”

“你怎麽回事?怎麽把她帶來了?”他一進門,展如鵬就沈聲喝斥。

“她是我的女朋友,為什麽不可以帶她來?”

“我不是叫你不要跟她在一起嗎?”

“我答應你了嗎?”

“你……”展如鵬氣結,緊握成拳重重地捶打在桌面上。

“你們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聊嗎?非要像現在這樣,一見面就動怒,吵架?”唐可玲見狀,覺得心痛難當,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麽,只能在一旁,安撫著兩個身上冒著怒氣的男人。

展如鵬在沙發上坐下,別過頭不去看他。

而展亦清仍舊站在門口處,沈吟片刻,他才在展如鵬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然後問出了一個早就縈繞在心頭的疑問:“柳蕎的學費怎麽回事?你那麽不待見她,為什麽還要資助她上學?”

展如鵬瞇眼看他,語氣不明:“誰告訴你的?”

他反問:“這個問題重要嗎?”

默了幾秒,展如鵬解釋說:“她救過你,我想過要報答她,可是又怕她為難,不肯接受,就以資助的名義幫她完成學業,還特別叮囑了白院長,千萬不要告訴她。”

他的解釋,倒是和白奶奶所言相差無幾。

“那為什麽也不告訴我?”

“當時你還小,你知道後又能做什麽?而且也不是什麽大事,我來解決就好,與你無關。”

他冷笑一聲,與我無關嗎?

他明知故問:“當年,她救的人是誰?”

展如鵬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問出這麽奇怪的問題,不過他還是如實回答:“是你。”

他緊接著問道:“那是否與我有關?”

對方冷哼一聲,默不作聲。這小子,就會套他的話。

“你們……”他頓了頓,雙眸直直地盯著展如鵬,然後視線又落在唐可玲的身上,“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話落,整個休息室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展如鵬和唐可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許久都未開口,而展亦清則很有耐心地坐在一旁,等著他們的回答。

半晌,展如鵬才揮了揮手:“沒有,你走吧。”

空寂寥寥的走廊裏,回響著展亦清那沈穩有力的腳步聲,連同一起在空氣中回蕩的,還有他那紛亂的思緒。

從剛剛跟展如鵬的談話開始,他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偏偏這種感覺他卻說不清,道不明,這讓他更加覺得焦躁不安。會是什麽事情,讓展如鵬如此這般拒絕她,不看好她?單單是因為他所謂的小偷小摸嗎?不是的,展亦清覺得,事情遠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

他的眉頭緊鎖著,黑亮如墨的雙眼裏卻布滿了陰鷙沈郁,面色陰冷得似是凝上了一層冰霜,他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緊握成拳,露出手背上突突跳動的青筋,而他自己卻毫不知覺。他想,一定要徹查清楚,絕不允許有任何人任何事阻礙他和她的幸福,絕對不能!

可是,萬一查出那個讓他惴惴不安的真相後,他又該怎麽做呢?可笑!這還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這麽走著走著,想著想著,他就來到了展言貞所在的休息室。

他推門而入,卻看到偌大的一個休息室裏,只有柳蕎一個人。她雙手挽起裙擺,小心翼翼地四處打量,十足一個好奇寶寶的樣子。

一看到她,他的心情瞬間豁然開朗了,而前一秒還縈繞於心間的郁結也消散無蹤,無從尋覓,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他擡步走過去,從後面輕輕摟住她的腰,俯身附在她的耳旁低語:“在看什麽呢?”

柳蕎著實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緩過神後便嗔怒道:“你走路怎麽沒有聲音啊?”

展亦清忍不住低笑一聲,然後把她身子轉過來,讓她面對著他:“其他人呢?”

“她們在裏間換衣化妝。”她手指著他左後方的房間,接著道:“我不懂這些,幫不上什麽忙,就留在這裏看看。”

他轉頭瞥了一眼裏間,然後執起她的手:“跟我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柳蕎不悅:“有什麽話不能在這裏說?”話雖如此,她還是乖乖地跟他走了出去。

只不過片刻工夫,此前還很空蕩的走廊裏現在卻時不時有三三兩兩個人經過。顧及到每個休息室都可能會有人在裏面,他選擇帶她到了較為偏僻的樓梯間裏。

“你要跟我說什麽?”柳蕎揉了揉被他握得微微泛疼的手腕,問他。

他側著身子,雙手插兜,頭部微微揚起,像是在看什麽看得入迷,又像是在沈思,又或者……只是在放空。

從她的這個角度看過去,她只能看到他線條明朗的臉廓和他頎長的身姿,並看不出他臉上的神色。

他不語,她不免擔心:“小展,你怎麽不說話?”

“柳蕎。”他轉過身子看著她,神色如常,語氣卻與以往略微不同,尤其是在他直喚她的名字的時候。

她輕輕淡淡地應了一聲,等他繼續說下去。

“現在細細想來,我好像沒有聽你對我說過‘我愛你’這三個字,現在,此時此刻,我想聽你說。”

聞聽此言,柳蕎覺得好笑:“怎麽了?為什麽突然之間變得這麽肉麻?”

“說給我聽,好不好?”

見他神色認真,柳蕎也收斂起臉上的笑意,轉而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展亦清,其實我早就該讓你知道……”她擡起一只手,纖細的手指從他的眉心沿著鼻梁落到了他的唇上,“讓你知道,我愛你。”

如願以償的某人似是松了一口氣,又道:“還有呢?”

“還有……”她把手落在他的肩上,凝視著他。

因為她穿著高跟鞋,這一次不用費力地踮起腳尖,只需向前移動一點,再一點,她就能吻住他。

然而,當兩人嘴唇之間的距離還差幾厘米時,她卻突然頓住,繼而將整張臉都埋在他的胸前。

“後面有人。”

聞言,展亦清回頭,看到一名男子徐步走上來時,神色微微一怔。

“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擾。”那人也楞了一下,不過說話時語氣裏的笑意卻很明顯。他揚了揚手裏的手機,繼續道:“剛剛在接電話,沒註意到你們在這裏……”

“沒事。”他難得沒有表現出被打擾的不爽,對那人微微頷首道,“如有招待不周,請見諒。”

“不會。”男人已經走上來站在他們的旁邊,見柳蕎還縮在他的懷裏,打趣道:“那我就不打擾了,你們繼續。”

聞言,柳蕎懊惱得都想咬舌自盡了。

就在那人打開樓梯間的門準備離去時,她猛地從展亦清懷裏抽出身來,朝男人背後喊了一聲:“等一下。”

男人聞聲回頭看她,眼裏閃過一絲疑惑。

“這位先生,剛剛……剛剛你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沒聽到對不對?”

邵廷之楞了一下,隨即淺淺地笑了笑:“當然沒有。”言畢,他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那扇門關上時,柳蕎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都落了下來。

“他是誰啊?”

“言貞的前男友,邵廷之,是一名老師。”

老師?與他給她的感覺一樣,溫潤得像是從古時走出來的翩翩君子。

“他也來參加言貞姐的婚禮?”

“嗯。”

柳蕎來興趣了,擡頭看他:“如果我成了你的前女友,你會來參加我的婚禮嗎?”

展亦清覷她一眼,語氣輕緩卻很堅定:“那我只能回答你說,我永遠都不會讓這個‘如果’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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