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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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退房後,由柯恪開車送他們到機場。因為柯恪的業餘愛好是賽車,而且這個時間點已經過了上班高峰期,道路比較寬敞暢通,所以他不自覺地加了速,快得連車窗外的風景還未入眼便已飛到腦後。

以這樣的車速,時間倒是省了不少,但是這對於一個對死亡充滿恐懼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柳蕎緊緊抓住展亦清的手臂,不敢松開半分,又看了一眼坐在副駕上泰然自若的杜夢,她到底還是不好意思開口叫柯恪開慢一點兒。

只好……委屈一下展亦清了。

她擡頭看他,見他眉頭緊蹙,就以為是自己抓疼他了,於是緩緩地松開了手。

察覺到她的異樣,展亦清適時回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緊緊摟住她的肩膀,旋即對某人命令一聲:“開慢一點。”

柯恪對著後視鏡瞪了他一眼,又看看靠在他身上,臉色有些泛白的柳蕎,到底還是減了速度。

杜夢回頭看她,不免擔憂:“柳蕎,你怎麽了?”

“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言畢她就掩唇打了一個哈欠。

聞言,杜夢頗具玩味地問了一句:“沒睡好?”

柳蕎一楞,下一秒便靠在展亦清的肩膀上,閉上眼睛,滿是一副“我已經睡著了,什麽都沒聽到”的神情。

展亦清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緩緩勾唇笑了。

就這麽迷迷糊糊地瞇了一會兒,瞌睡蟲就蹭蹭蹭不停地竄了出來,於是她腦袋昏昏沈沈地上了飛機,又腦袋暈暈乎乎地下了飛機。

走出機場後,她揉了揉臉,隨他上了奧迪,然後靠在椅背上……繼續睡!

展亦清看她一眼,暗暗覺得好笑。看來她昨晚的確是累過頭了。

他傾過身子,把副駕的座椅調低了些,又把外套脫了蓋在她的身上,免得她著涼。但她可能真的太累了,即便身上有動靜,她也毫無察覺,睡得毫無防備。

展亦清心想,以後得看著她才行,不能讓她隨隨便便在別人面前睡覺!

她就這麽閉著眼昏睡,直至到了樓下,她仍舊沒有睜開眼。展亦清頗覺無奈,為什麽他以前不知道她這麽喜歡睡覺?

他正在尋思著是讓她繼續睡還是把她叫醒之時,她卻突然睜開眼,目光茫然地望著車窗外的夜色。然後轉過頭,便撞上他沈沈的目光。

她緩緩坐起身子,披在她身上的外套便滑落了下來。

展亦清彎身拾起衣服,又把她的座椅調了回來。

她揉了揉額頭,說話時聲音有些沙啞:“到家了嗎?”

“在樓下。”他答,擡起一只手撫了撫她的臉頰,聲音輕柔:“還困嗎?”

她搖了搖頭:“不困了。”

許是因為剛睡醒,她的五官皆添了幾分迷糊慵懶之氣,頭發也有些淩亂。可展亦清偏偏覺得,這樣的她顯得愈發我見猶憐,顧盼生輝。

“那我們上去吧。”

啪的一聲響,燈光從頭頂的天花板傾瀉下來,照亮了整個客廳。直到這個時候,柳蕎的意識才完全回了籠。

她說:“晚飯待會兒再做,我先去洗澡好不好?”

展亦清垂眸靜靜地看著她。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他在她身上看出了某些與往日不同的感覺,可他一時之間又說不明到底不同在哪裏。

略微沈吟,他緩緩地道:“好。”

等她進了浴室之後,他打電話到某一他以前常去的某會館訂餐。約摸半個小時後,送餐員把晚餐送了過來,可某人也許洗澡洗得太忘我了,仍把自己關在浴室裏不出來。

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然後走到浴室門前,正想敲門時,裏面的人毫無預兆地打開了門。

柳蕎楞了一下:“怎麽了?”

他搖頭:“沒事,就想叫你吃飯。”

吃飯?柳蕎蒙圈,難道是因為自己還沒睡醒?晚餐不是還沒做嗎?

她帶著疑惑走到客廳,當看到餐桌上擺放著的幾個飯盒時,她才了然。

“不想你太勞累,所以就在外面點了餐。”他站在她的身後,雙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

柳蕎回頭看他,語氣意味深長:“我覺得,不讓我勞累的最佳方法就是……你把所有家務活都承包了。”

展亦清一楞,隨即低聲笑了笑:“那也要看你給不給我這個機會。”

聞言,柳蕎飄給她一個白眼,剛剛不是給了他表現的機會了嗎?真是會裝!

因為在飛機上昏昏欲睡,再加上飛機餐不合她的胃口,時至現在,她的確覺得餓了,故此,不消片刻,她就把一大碗飯解決得一粒飯都不剩。

見狀,展亦清覷她一眼:“我這裏還有,你要不要吃?”

柳蕎撫了撫稍稍鼓起的肚子,又看看他碗裏還剩三分之一的飯菜,終是搖了搖頭:“不吃了,再吃就成大胖豬了。”

“怎麽會?”他微挑了挑眉,語氣暧昧不明:“以後我們多多運動便是。”

聞言,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麽,總之她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活像一只被煮熟的小龍蝦。

“羞死人了。”她捂著臉道。

知道她又想歪了,展亦清頗覺好笑。但既然她都這麽想了,他又有什麽理由不遂了她的願?

見他許久都不作聲,柳蕎好奇地把手指分開一條縫,然而從指縫間看到的一幕,真是讓她大跌眼鏡。

某流氓正在……寬衣解帶。

她驚呼:“你在幹嘛?”

“看不出來嗎?”他擡頭看她,反問一句:“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夫人都想到那裏去了,我有什麽理由不成全你?”

“住手!”她一聲喝住,與此同時傾身按住他擱在腰帶上的手,“不許亂來!”

展亦清低頭看了一眼她覆在他腰帶上的手,又看看她因為生氣而鼓起來的腮幫子,慢條斯理地道:“是你亂來了。”

柳蕎聽得滿頭霧水,什麽叫做是她亂來?

見她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展亦清無奈地仰天長嘆:“你再不把手拿開,我不能保證接下來不會……”

聞言,柳蕎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恍然一驚。這手放的位置還真是微妙啊。

她猛地把手縮回,佯怒道:“安安分分地吃飯,哪來那麽多廢話?”

他無限配合地道:“夫人教訓的是。”然後果真安分地吃起飯來。

柳蕎偏過頭看著窗外如墨的夜色,不自覺地揚起唇角……笑了。

翌日,柳蕎醒來的時候,窗外正飄著微微細雨。

她赤著腳走到窗旁,推開窗,細細的雨線便隨風從窗口飄了進來。直到現在她才發現,湳市也開始降溫了。

她打了一個寒顫,關上窗後,正欲回頭,卻聽聞身後傳來一道略帶責備的聲音:“怎麽不穿鞋?”

柳蕎回頭,便看到展亦清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低著頭,眉頭微蹙地看著她的光腳丫。

她也低頭看著自己白白嫩嫩的腳趾頭,甕聲甕氣地答:“習慣了。”

以前她一個人的時候,在家裏都習慣了不穿鞋,除非天氣冷到不能忍的地步。而跟他住在一起之後,她盡量會註意一下自己的形象,至於現在……本來她以為他已經去上班了,但誰知竟被他逮了個正著。

“把這壞習慣改了。”說時他就走上前去,把她打橫抱起。

柳蕎一驚,還未來得及為自己辯白,他又說:“天氣變冷了,不能把自己凍壞,否則我會心疼。”

聞言,柳蕎努了努嘴,但她的心裏明明甜得不要不要的了。

“你怎麽還沒去上班?”待他把她的拖鞋拎過來後,她問他。

“今天天氣不好,我送你去書店。”

“可是這樣不會耽誤到你的工作嗎?”

“不要緊。”

“哦。”既然他都這麽說了,她瞎操心也沒用,再者說了,她還是挺相信他的工作能力的,畢竟……她已經準備好將以後養家糊口這一重任寄托在他的身上了。

車子在書店門前的大路上停下。

不知是因為天氣不好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較之以往,今日來書店的人並不多,柳蕎透過車窗看出去,只有寥寥幾人站在店門外。

她不知覺地陷入了沈思,但還未想出個所以然來,展亦清已經打著傘繞過車頭來到了副駕駛車門邊。

柳蕎推開車門,雙腳剛落地便覺肩膀一沈,然後她整個人都被他緊緊地攬在身側。

雨大了些許,而她看到,雨傘微微向著她這邊傾斜。

天氣變冷了嗎?她不覺得,因為她的身邊都縈繞著他給的暖意融融。

快到店門時,她聽到他說:“如果不是怕你害羞,我會背你過去。”

她低聲反駁:“如果不是顧及到我的形象,我現在就想揍你。”

“你不會,也舍不得。”他低聲笑笑。等把她送到門口時,他的語氣恢覆正常:“今天下午我會早點來接你。”

他走後,海琪立馬上前八卦:“蕎姐,你跟老板這麽恩愛,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喝喜酒哦。不不,喜酒就免了,還是喜糖……”

柳蕎適時出聲打斷她:“你這臭丫頭的腦袋成天都裝著什麽啊?凈說些有的沒的。”

海琪被她嗆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不過當她看到老板娘的臉上泛著紅暈時,她又覺得哪裏很奇怪。

尋思一陣,她說:“蕎姐,這次我可是說正經的啊,我總覺得幾天不見,你好像變了。”

“變了?”柳蕎一邊核對書單一邊漫不經心地問,“變胖了還是變瘦了?美了還是醜了?”

海琪搖了搖頭:“我不是說外表,而是感覺,感覺你懂嗎?”

柳蕎睨她一眼,搖頭:“不懂。”

海琪一楞,然後甩給她一個背影走開了。

好吧,其實她也說不上那種感覺是什麽。

下午四點不到,雨停了,他來了。

柳蕎看到他,微微一怔。雖然他說過會早點來,但提前兩個鐘,這也太早了吧。

此時,正好店裏剩下的唯一一名顧客前來買單,展亦清走到收銀臺前,看了看用訝異目光看著自己的某人,說:“準備下班了。”

聞言,正在掃碼的海琪立馬加快了速度,收錢,找錢,裝書,歡送顧客走好……一氣呵成。

搞定手頭的工作後,她樂呵呵地道:“那個,老板,我先走了啊。”

展亦清朝她頷了頷首:“辛苦了。”

海琪露出更大的笑臉,然後抓起包包一溜煙竄了出去。

看著那漸漸遠去的背影,柳蕎問他:“這麽早,要去哪裏?”

他勾唇淺笑:“過幾天就是言貞的婚禮了,難道你想穿著T恤衫和牛仔褲去參加?”

高檔的女裝禮服店裏,柳蕎看著各種顏色各種款式的衣服,直覺得眼花繚亂,難以下手選擇。

“真的要買嗎?”她擡起頭,問進店後就始終陪在她身側的某人。

展亦清看著她,微挑了挑眉:“那你穿什麽去?”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瞬間把她說癟了。

“可是我不會選啊。”頓了頓,她接著道,“要不你幫我選吧。”

“你相信我的眼光?”

她不假思索地點頭:“相信!”

她回答得這麽毫不猶豫,倒是讓他來興趣了:“為什麽?”

“就憑你看上了我。”

展亦清似乎是笑了一下:“這麽自戀,誰教你的?”

她依舊回答得很快:“展老板。”

一旁的導購小姐見他們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頗覺尷尬地幹咳幾聲,然後說:“先生,小姐,這些禮服都是我們店裏的最新款,很受女性朋友的歡迎。”

“嗯。”他的聲音依舊輕輕的,卻帶了幾分疏離,“不麻煩你了,我們自己選,等選好後會跟你說。”

“……”導購小姐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好的。”

見狀,柳蕎朝她歉意地笑笑。

展亦清卻渾然不覺她的小動作,目光專註地逡巡在眼前滿架子的禮服上。不多久,他從架子上取下一襲紫色長裙遞到她面前:“去試一試。”

柳蕎接過他手上的裙子,猶豫著走進了試衣間。

幾分鐘後,導購小姐領著她從試衣間裏出來。

看著她微低著頭徐步走過來,展亦清緩緩勾唇一笑。

是他想要的效果。

這條裙子雖然看起來款式簡單,但它的一字肩設計顯露出她白皙的香肩,而且它上身緊致,包臀,下身闊擺,襯出了她的玲瓏曲線。看來這條裙子的尺寸剛剛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展亦清看著她,竟挪不開目光。此時此刻,她的頭發用發圈隨意盤起,幾綹發絲散落在肩上,淩亂中透露出幾分俏皮,俏皮中又帶著一股不張揚的嫵媚,讓他心生悸動。

他現在終於知道從昨晚就滋生起來的那股奇怪的感覺是什麽了。

女人味。他發現他的蕎兒越來越女人了。

見他眼睛一瞬不眨地打量著自己,柳蕎愈發覺得窘迫,兩手緊緊拽住裙子的兩側,聲音輕輕的:“這樣子,可以嗎?”

展亦清走上前去,一手執起她的手,一手手指輕輕摩挲她因為害羞而微微泛紅的臉,說:“蕎兒,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其實你很美。”

聞言,柳蕎訥訥地搖了搖頭:“沒有,你是第一個這麽跟我說的。”

他暗嘆。幸好,他是第一個。

“就買它了。”說時,他擡頭跟導購打了一個招呼。

柳蕎卻扯著他的衣袖,有些遲疑:“可是……它很貴啊。”她剛剛看了標簽,這條裙子得要好幾千啊,相當於她之前一個月的工資。

展亦清覷她一眼,緩緩道:“這條裙子能被你穿在身上,那是它的榮幸。”

“……”柳蕎啞然。這人……能不能不要老是誇她?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了之前跟木子霖討論過的“衣服理論”,那時候她還想著她會不會有幸入他的眼,被他帶回家,而現在,她依然想知道答案。這麽想著,她也就這麽問了。

“我不但會買回家,還會把它當成寶一樣供著。”他回答她說,“不過……幸虧你不是衣服,否則我就得娶一件衣服為妻了,想想都覺得很奇怪。”說完,倒是他自己先笑了起來。

柳蕎並未接話,但她內心裏的感受卻如波濤洶湧。她覺得,她現在就是被他呵護在手心裏的寶。

這是她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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