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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梅處[仙俠]》作者:Libraaa

文案

流落市井的謝隨曄,一朝被風光霽月的白衣仙人所救,一見銘心,二見鐘情。從而毅然而然踏上死皮賴臉(?)的追妻之路(?)

冰宮拜師,深宅奇案,血鎮怪談,雪靈傳說,師徒感情一路變質,危機四伏。

唯盡力自持,方不至癲狂。

本以為破鏡重圓之後,是塵埃落定,但不料,卻是另一場腥風血雨的開始。

唯一不變的是,千帆過盡,任他天命是非功過,依然護你無恙。

·

【深藏不露妖魅醋包攻VS清冷隱忍純情仙人受】

你鐘情梅,我獨愛你。

·

古早狗血文風 1v1 雙c he 年下師徒戀

前半部分為攻視角,後半劇情需要,為受視角。

·

內容標簽: 年下 靈異神怪 情有獨鐘 仙俠修真

搜索關鍵字:主角:謝隨曄(攻),寂寧(受) ┃ 配角:預收文《我成了校草的告白對象》求收藏~ ┃ 其它:he,1v1,雙c,師徒戀

☆、引子

尋梅處

文 | Libraaa

相傳上古神魔之戰,日神羲和在戰中深受酷刑,後於崖邊元神俱滅,魂消魄散。

彌留,嘗以太淵劍剖心,為存世之仙侶瑯嬛女君留一枚以心血灌之靈木,為遺。

既而,瑯嬛女君自戕於羲和身死魂消懸崖之上。遺之靈木,則徹失蹤跡,下落不明。

——《上古傳·羲和紀》

朝白奉九重天上神白原之命,下至凡界尋回寂寧商討要事時,未曾想到,堂堂六界一介掌雪之神,竟在一片僻靜的梅林之下獨自飲酒。

白原乃前任雪神,兩百年前將此位傳給一位憑空出現的關門弟子,也就是現任雪神寂寧。之後寂寧不願留在天庭,而是選擇隱居山林不問世事。

當時引起了不小轟動,天界之人眾說紛紜,背後嚼舌根之人比比皆是。然而寂寧只用了二十年時間,將控雪之術習得爐火純青,並使六界千百年來冰雪之災寥寥可數,河清海晏頗有收成。這讓天庭閑人閉嘴的同時,又暗自嘖舌不已。

身為白原座下弟子的朝白,自然對這位傳說中/功/高蓋世的雪神心懷敬仰。加上正是豆蔻之年,正是容易動心的時歲,故欣然受任。

據傳言道,寂寧上神曾隨白原上神一同出席百花宴,座上一襲白衣,驚為天人。風光霽月清冷無雙,在場的仙子無一未曾心動。

“那可真是,一見傾心啊!活了幾百年,不曾見過這般好看的男子!”乃是一個有幸去參加的同門師姐悄聲所言,被她聽到了。

卻不曾想過,自己見到他時,竟是這般場景——

雪落漫山,那一處被紅鋪滿地方正是梅林所在。梅林的樹開得極為熱烈,枝頭綴滿了雪塵,紅白相間,極為壯觀。

而那人白衣勝雪長發如墨,瘦削的身軀斜斜倚靠著樹背,單腿前屈,手拂過案臺上的酒壺,端起便一飲而盡。

朝白躲在一棵樹後,以為他心情不好借酒消愁,怯怯不敢靠近。卻不小心踢到了一塊石子,驚叫出聲:“啊!”

“何人?”清冽的男聲響起,不帶半分語氣。待朝白回過神來時,一彎冰刃已經在她喉管不及一寸之處駐留。

見無處躲閃,朝白嚇得立馬緊閉雙眼,口中卻大聲尖叫起來:“啊啊啊師叔!我是奉我師尊白原之命來此處尋你的!不要殺我啊!”

久久不曾有回應,喉管被割裂、血管迸裂的痛楚好像也沒有來臨。

朝白緩緩睜開眼,入目全是白色,她楞住,擡頭,那張傳聞中驚為天人毫無瑕疵的臉映入眼簾。

只是,仿佛少了些什麽。

見朝白驚魂未定,他絲毫不為所動,面無表情,像是沒有七情六欲的修心僧徒。

“師、師叔……我我我我不是故意偷看你喝酒的!”朝白驚恐地跪下求饒道。

誰知,寂寧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最後一拂衣袖,道:“起身吧。”

“謝……謝師叔。”朝白拂去身上的雪塵,站了起來。但是還是對眼前之人心懷敬畏,手足無措,不知下一步該做什麽。

沈默了片刻,寂寧道:“隨我去殿中。”

穿梅拂雪之後,便是另一番壯闊景象。

巨大的冰殿高聳入天,鱗次櫛比,極為壯觀,重重疊疊的冰殿硬是在這這光禿禿的雪山勾勒出一幅壯闊圖景。如此孤遠之山,竟有這般建築!朝白訝異不已,本還想問眼前之景是否虛幻,寂寧便已開口解釋道:“並非幻境。”

“你到之處,是我親手所栽之梅林。此處才是我的居所。”

朝白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你且隨我進去,”寂寧憑空拈來一件白狐裘,遞給身後之人,“披上。”

待走入殿中,朝白算是明白了寂寧的用心。

奇冷無比,寒氣沁骨,所有物件全是由冰制成,一靠近便是刺骨之痛。若是常人在門口感受到此般寒氣,定是已經全身經脈血管凍結而亡,更別提步入。

朝白瑟瑟發抖嘴唇發紫,即使她師從白原時日不短,對於寒冷也習慣了不少,但從未想過寂寧此處會這般奇寒,如人間地獄,打死她下次都不搶著過來了。

然而面前之人又生得如此好看……朝白立馬搖了搖頭,並且掐了自己的手背,不準自己再犯癡下去。

兜兜轉轉,到了一間冰室門口,門自動打開,朝白便尾隨寂寧走了進去。這室內倒是比外面暖上幾分,房中只餘一方冰桌,一盞燭臺,一座冰床,簡樸至極。

寂寧示意她坐下。朝白照做。

“你師尊找我,所為何事?”寂寧道。

不等朝白開口,寂寧便道:

“如果還是勸說我回天宮,大可不必。我意已決,永世留在蒼暮山。”

朝白急忙道:“不是的!師叔!我師尊是來尋你助他降服一只妖獸的!”

“上古妖獸丹獲,破出了我師父封印它的熔爐,下凡去了。待發現是時已為禍人界一月,我師尊說,只有師叔您,才是他最大的克星。”

是了,丹獲擅火,他的子歸木同他待了這麽久,以及在他有意的煉化之下,已成至陰至寒之寶,與之天生相克。若要降服此獸,有此物,便可多出幾分勝算。不過,此物也無法輕易相借,因為子歸木寒極,又帶有些許邪性,只認寂寧做主。其他人一旦碰及,輕則凍傷,重則被寒氣侵襲經脈而亡。白原自然也不例外。

“師叔,你是不知道,那孽畜在藺州四處撒潑噴/火,死了好多人……屍體現在到處都是,房子什麽的都被燒沒了……這樣下去,整個藺州都會變成一個火爐……那些凡人可怎麽辦啊!師叔,您幫幫我師尊吧!求求您幫幫他!……”

寂寧思量了片刻,最終留下一個字:“好。”

·

藺州果然已成一片煉獄,火光漫天,硝煙滾滾,無數的嘶吼聲哀嚎聲彌漫在空中。更令人驚恐的是,伴隨著神獸的吼叫,一個個巨大的火球即將落至地面,地上的所有皆會被一瞬燒成飛灰。

白原與寂寧持劍在火海裏朝那神獸的方向禦劍飛去。他掃了一眼身邊的寂寧,發覺他面色如常,毫無波動,內心微有震撼。

倒也不愧是寂寧。

這是他成神之後,自己封的名號。

歸寂安寧。

待那巨型神獸逐漸現形,寂寧淡淡開口:“白原,開始吧。”

說罷,便從袖中拿出一塊手掌大的子歸木,將它拋至空中。

那木離開寂寧的一瞬間,由原本的白變成血紅,瞬間紅光大作。

白原悄悄打量了幾眼,雖名喚子歸木,然而那物表面就像琥珀一般光滑,仔細一看,似乎一塊冰中汩汩地流著人身上的血。流光熠熠,卻令人心生惡寒。

……這麽多年了,竟還有這麽大的執念麽。白原暗暗心道。

兩人持劍那如小山一般大的妖獸與幾番搏鬥後,終於將其制服。寂寧也將子歸木重新收入袖中。

白原正想將之重新封入爐中之時,丹獲奄奄一息開口:“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歸隱多時的雪神寂寧用子歸木使我元氣大傷,哈哈哈哈可真是好笑,你利用別人的命來降服我!只可惜,雪神寂寧,你永遠都不可能知道這人是誰了……他為你……”

袖中的那塊子歸木突然發燙起來,寂寧正想詢問後情,白原趁丹獲不註意,飛上天去,一劍刺中了他的天靈蓋。

這一劍,雖不會使之魂飛魄散,但是也是妖獸的死穴,丹獲立馬失去了意識,昏了過去。

白原盯著昏死的妖獸,冷冷道:“有我在,由不得你胡言亂語。”

“你為何不讓他繼續說?”

不曾想,寂寧眼中的寒意比他更甚。他手持霜凜劍,踏熄洶湧的火舌,如浴火之神,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

“他說的那人,又是誰?”

恍然間,寂寧眼中似乎閃過一副圖紅衣獵獵,梅花落滿山的圖景。

不過,也只是轉瞬即逝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捉蟲,抱歉抱歉

☆、上元

上元佳節,焰火似花,千燈如樹。

街市上人群熙熙攘攘,鑼鼓喧天,小販不停地吆喝來吸引過街行人的目光。即使入夜大雪才停止飄落,仍有些許涼意,也沒能阻擋這一場年初的熱鬧。

突然,一個刺耳的罵聲恍如平地驚雷,響徹整條街道:

“小兔崽子,你個不要臉的賤/種!偷東西還上癮了是吧?!站住!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個龜/孫!”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彪形大漢拿著一把約莫有手腕粗的鐵棍,正在追一個身形瘦弱的孩子。

那孩子在前面不停狂奔,邊逃還邊回頭道:“我沒偷!那本來就是我妹妹的!是你們先偷的!我只是搶回來而已!” 小孩也是機敏,幾下便跑了老遠,把那大漢甩在身後。

“你個雜種還敢狡辯!”大漢掛不住臉,氣得滿臉通紅,邊追邊吼。

眾人不知什麽狀況,都停下來手裏的事,看起了現成的戲,就差沒搬一條長椅再順勢嗑個瓜子了。不過多時,便來了一幫兇神惡煞的人,幫著大漢去堵截小孩。小孩匆忙躲閃不及,被截在了一條巷子口。

那小孩約莫十歲左右的年紀,臉被凍得通紅,身上穿著邋邋遢遢的,不知道從哪個大戶人家扔棄的衣服堆裏撿來的五顏六色的破布衣服。頭發也亂糟糟的,散亂不成髻,像極了鳥窩。

大漢露出了猙獰的微笑:“小兔崽子,可算讓我逮到你了,嗯?把東西交出來!”

小孩仰頭不屈道:“是我妹妹的東西,我憑什麽給你?!”

“好!不給我就打死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狗/雜/種!”

旁人都視若無睹,有人駐足看戲,有人忙著自己的事,畢竟這條街上,打人一事也不罕見,時常發生,無非增添飯後談資罷了。

那鐵棍如雨點般落在身上時,謝隨曄才知道,什麽叫全身骨頭都要散架的疼痛。

可他還是執拗地吐出幾個字:“我,沒偷……救命啊!誰……來救救……救我……”

他還不能死,阿音還在等他回去!

可是,無法動彈啊……他雙手抱頭,蜷縮著。他沒有辦法,但是,他不想死啊!他死了,阿音怎麽辦?!

淚水奪眶而出。

·

“何須對幼童下手?”那聲音清冷至極,如冰山上的清泉,溫潤但帶有與生俱來的寒意,又似一道皎白月光,如鋒刃瞬間劃破萬千黑暗血光,穿枝拂葉,朝他而來。

雨點般的暴打,停下來了。

誰?是誰?!他想睜開眼,但是密集的人群擋住了那位來者。

“你誰啊?不要多管閑事!不然可別怪我這根鐵棒打爛你這一身好骨頭!”大漢朝那人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人群自動為那人讓出一條路,寂寧一步一步走近那名大漢,儀態萬方,舉世無雙。

謝隨曄在一片混亂中撐著地面坐了起來,剛睜眼,便被震住了。

皎皎君子,風光霽月,一襲白衣,手持銀劍。他看著那名仙人般姿態的公子走來,掐住了那大漢的脖子。

“但你得清楚你是誰。一介凡人,也敢口出狂言,頂撞本君?”

說罷,周遭空氣流動,突然寒冷不已,眾人瑟瑟發抖,有人已凍到嘴唇發紫。見此人並非好惹之徒,看戲的立馬散了。

“饒命啊公子!只是、只是這小子偷了我們店裏的玉佩……我找他還、還回來而已……”大漢雙眼圓瞪,掙紮著求饒道。

“還的是玉佩,不是命。”寂寧道。

謝隨曄聽見二人對話,立馬大聲道:“神仙哥哥,我沒偷!這個是我妹妹的玉佩,我妹妹去過一次他們客棧,玉佩被他們客棧的人偷了!我們上門多次討還都被打了出來,而那玉佩對我妹妹很重要,所以不得已我才……神仙哥哥救救我!”

寂寧淡淡瞥了他一眼,凝眉不語。

謝隨曄卻被這一眼對視震得再也說不出話,那雙好看的墨綠色瞳眸,似乎凝聚了無盡寒意。

片刻後,寂寧松開了大漢的的脖子,厲聲喝道:“滾。”

大漢立馬連滾帶爬地跑遠了。

寂寧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你家何處?我帶你回去。”

謝隨曄楞住了。

世界上怎麽會有生得如此好看之人?

良久,謝隨曄才伸出手去,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雖然身上痛到不行但也咬牙硬撐,笑道:“謝謝神仙哥哥。”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遠,就在城頭的那座破廟裏面,就不勞煩神仙哥哥了,我能一個人……哎!”

寂寧對他淡淡一笑,若不是兩人距離近在咫尺,幾乎無從覺察:“你有傷在身,還是我來吧。”

謝隨曄咬了咬唇,心跳居然不自覺地飛速跳動起來,他有些緊張地答道:“嗯嗯,謝謝神仙哥哥。”

·

那日,寂寧抱著他到了那座破廟裏面。門一開一群小乞丐蜂擁而上,倒不是為了迎接他,而是看寂寧裝束極其金貴,想要討些銀兩續命。這種又冷又餓的日子,死去的人也逐漸增多。整條街上的乞丐,幾乎都聚在這破廟裏取暖。

寂寧皺了皺眉頭,眼中的嫌惡被謝隨曄完完整整地看在眼裏。他抱著謝隨曄,杵在門口,連個落腳都地方都沒有。

“大貴人,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們!”

“施舍一些銀兩給我們吧,這天寒地凍的,再不吃些東西可有人要餓死了,求求您了!”

乞討聲不絕於耳,寂寧微覺煩了,將謝隨曄小心放在角落裏的幹草堆上之後,轉過頭道:

“你們是誰,死活又與我何幹?”寂寧語氣極冷,“走開。”

謝隨曄一直看著他的神情,如冰山一般沒有絲毫溫情,不像是會路見不平的俠客。但是,為什麽會獨獨幫他一個人呢?

“那個、那個……他們和我是一起的,不要趕他們走……”謝隨曄在角落裏奄奄一息,身上的痛依然沒有任何緩解。這時那些乞丐才發現地上的謝隨曄,臉色蒼白,蜷縮在一團,似乎傷的不輕。

“你別動,我幫你療傷。”寂寧道。

“謝謝神仙哥哥。”

“我不是什麽神仙。”

謝隨曄眨了眨亮晶晶的雙眼,直楞楞地盯著寂寧的臉龐:“我從未見過神仙,但是,哥哥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比神仙還好看!”

這孩子,剛剛還在說未見過神仙,現在又拿自己和神仙比,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接著,謝隨曄就感覺一股氣在體內湧動,極其冰冷,“你可能會覺得十分冷,忍一會。”

“嗯嗯。”謝隨曄趕忙點頭。

“冷嗎?”那股寒氣在體內亂竄一通,五臟六腑都似乎被冰浸透,但是他面色如常,寂寧有些震驚。

“怎麽?你不怕冷?”

謝隨曄感覺痛覺稍微緩和了一點,眼睛睜開,看了一眼長身玉立的寂寧,緩緩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從小我就不怕冷,大冬天的躺在雪裏我也沒知覺。這樣也好,在街上賣藝,泡在冰中還能賺到錢給阿音買……對了!阿音呢?”

“阿音是誰?”

“我妹妹!”謝隨曄再也顧不上什麽痛不痛了,立馬站了起來,穿上布鞋就沖了出去。寂寧跟在他後面,若有所思。

謝隨曄感受不到剩餘的痛楚了,焦急覆蓋了疼痛,他如瘋了一般在街上四處狂奔,口中大聲叫著阿音的名字:“阿音!你在哪?我回來了!”

“你先別急……她長什……”

“曄哥哥!”突然,隨著一聲呼喚,從街旁的一家門店裏,竄出一個小姑娘,撞入謝隨曄的懷中。

那女童約莫七八歲左右,一身素凈的白色麻衣,明眸善睞仿若一泓清泉。長發也熨帖地梳著,奔過去的時候,兩個麻花辮在身後一跳一跳,靈動似飛舞的蝴蝶。

“阿音,你去哪了?”謝隨曄質問道。

“曄哥哥,你怎麽去了那麽久……那麽久都沒回來?我擔心你,就去找你了……”阿音抽噎道。

“對了,你身後的那位白衣哥哥,是誰啊……他好像一直看著你……”

謝隨曄這才發現,寂寧一直不發一言地跟在他身後。

“哦對了,這位大哥哥方才救了我,你叫他……”說罷,似是反應過來,“對了,大哥哥怎麽稱呼?”

寂寧收回目光,淡淡道:“萍水相逢一場,不必了。”

謝隨曄被這麽好看的人拒絕,還是有幾分失落的。不過他也沒太在意,就自顧自與阿音聊天去了。

在謝隨曄和阿音回破廟的路上,寂寧便悄無聲息地不見了人影。

如來時般,寂靜無聲。

·

寂寧的白色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過了不久,身旁又跟了一個身姿窈窕,眉眼玲瓏的黑衣女子。二人一同回到了破廟,只是此番與剛才不同,隱了身形,凡人無法看見他們二人。

黑衣女子看著角落裏與妹妹相互依偎的布衣男童,衣衫襤褸,似乎與尋常的乞丐沒什麽兩樣,可仔細一瞧,他將所有的能取暖的布料都給了懷裏的那個女童,自己僅著一件布衣長衫,甚至還有些許偏大。

“這就是……”黑衣女子欲言又止,思索片刻,終是收回了手。

“嗯。”

黑衣女子望向寂寧,托著下巴,思索道:“年紀輕輕,這眉眼之間,便已落得這般出塵,也難怪……”

寂寧不語,偏頭淡淡掃了她一眼。她心中一驚,隨即收回所有話語。

片刻,黑衣女子裝模作樣地清咳了兩聲,又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打算如何?”

寂寧走到破廟門口,朝裏面深深望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沈沈道:

“讓他親自,來尋我。”

☆、蒼暮

街上那些人之後對謝隨曄便忌憚了三分,有這麽個世外高人護著,他們哪敢還動手。

如此,謝隨曄便和阿音度過了波瀾不驚的十一年。雖然中間有過大風大浪,但謝隨曄也咬牙度過了難關。

他唯獨擔心的是阿音,當年在破廟門前撿到她時,她身上就只有這一個物件,上面的“音”是她唯一找到身份的線索。

他雖從小流離至此,但他是男子,哪怕此生浪跡天涯也沒太大關系。可阿音是女孩子,跟著他居無定所總歸不算一件好事。他還是希望阿音能回到自己家中過安穩日子,直覺告訴他阿音不會是平凡人家的女兒。

果然,十一年後,阿音在一家民間的織坊裏做事,遇到了皇室中人。有眼尖年老的官員認出了阿音手上那塊形如鳳凰花的胎記,問她叫什麽名字。她極其害怕,只得道出實情,並告訴官員,自己被發現時,只有一塊隨身玉佩,上面刻了一個“音”字。

孰料,那官員當即衣擺一掀,行跪拜大禮,並顫抖著聲音道:“您……您是我們陛下尋了八年的女兒,昭音公主啊!”

阿音被一大批人護送回去後,跟謝隨曄說起這些,謝隨曄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不過,他並不想同昭音一同進宮,但是皇命不可違,之後便是那些煩瑣之事了。

宮中之人背後嚼舌根煽風點火,巧舌如簧,城府頗深,讓他一個頭兩個大。跟昭音說後,她願意瞞著皇帝協他出逃。

總之,就是這樣了。他謝隨曄已經十九了,十九年來都活得渾渾噩噩。好男兒志在四方,他想出去闖蕩,才不要在深宮囚籠裏度過餘生。

然而,午夜夢回,當年那個白衣人的身影還是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究竟是放不下什麽,他懶得去想,還不如喝酒來得盡興。但是,他到底為什麽要救他呢?對寂寧來說是一時起意,但對謝隨曄來說,卻是一輩子無法忘懷的救命之恩。

當時寂寧消失後,阿音拉著他的衣袖,怯怯地對他說:

“曄哥哥,那位白衣哥哥是不是認識你。不然,他為什麽要那麽看著你……”

“什麽?

“他的眼睛好像在笑,看著我們,好溫柔好溫柔,也不是溫柔啦哎呀……然後曄哥哥你一回頭,他就立馬跟之前一樣了,嗯,冷冷的。”

“真、真的嗎?”謝隨曄認真地回問阿音。

“嗯嗯!”得到昭音的肯定後,謝隨曄的喜悅之情再也藏不住了,整個人如沐春風,臉上不知不覺間便漾起了點點笑意。

謝隨曄一生無親無故,無人牽掛,孤苦無依。有一點蛛絲馬跡就成為了他的執念所在,他想,一定要找到那個人,問個明白。

握著手中那日白衣哥哥不慎遺失的的劍帕,他更是堅定了內心的想法。

物歸原主,找到他。

·

十年後。

“哎哎,你們知道嗎?昭音公主身邊那個護衛,放著好好的駙馬不做,居然去了極北之地一座什麽山拜師學藝?”

“是是是,常人有這等當駙馬的機會可高興瘋了,他倒好,甩下公主走了?腦子有病吧?”

“我看哪,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公主殿下也真的可憐……”

坊間最近茶餘飯後的談資,便是他們口中公主與護衛之間發生的故事。

傳言道,十一年前,才六歲的昭音公主,被宮中敗露行跡的奸佞挾持,作為人質要挾皇帝放他一條生路。皇帝派高手去攔截他,最後公主在一片混亂中不見了蹤影。直到一年前,昭音公主才憑借皇帝禦賜的玉佩找回了公主的身份,據說之前一直和一個男童生活在一起,兩人相依為命。

外人皆道,這天降之緣,青梅竹馬,可謂是天作之合啊!

然而,真實內情也只有他們兩人清楚。

謝隨曄在在外面撿到昭音時,也不過才九歲。大雪紛飛的一天,他清早出門幹活,發現廟門前躺著一個小孩。那小孩已經奄奄一息,臉色白得瘆人,身穿華服,似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謝隨曄伸出手,發覺她還尚有一絲氣息,便立馬抱起她去了醫館。

雖是普通的發熱,卻也費了他不少錢。他找到事兒做才三個月,積蓄少得可憐。給她看完病之後連三日的飯錢都沒有了,雖說他一天也只吃兩個包子。

謝隨曄望了一眼醫館床上的昭音,什麽都沒說,便出門繼續做事去了。

昭音醒來卻什麽都不記得,不記得自己是誰,來自何方,親朋好友都是何許人。所以,之後便一直跟著謝隨曄,流離奔波,四處打工賣藝為生。

後來偶然一天,謝隨曄發現了昭音身上的玉佩,那玉佩上刻有一個“音”字,他便叫阿音了。

但是他從來不曾想過,皇室的嫡生公主,萬人之上的明珠,竟然就是與他朝夕相處十多年的阿音。

阿音入宮後,他也因護公主有功,進宮住了多時,被皇帝嘉獎賞賜,擁有了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財。皇帝似乎也很欣賞他,言語中不乏讓他當駙馬的意圖。

雖說很感激皇上沒有嫌棄他的出身清貧,地位卑下,但他覺得,趁這張紙還沒有真正捅破之前,趕緊走人!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畢竟,他是把阿音當妹妹看的啊!

讓自己和妹妹結婚?這是什麽笑掉大牙的無稽之談?

阿音派人在民間打聽許久,聽說極北之地的蒼暮山,有一白衣仙人隱居,仙術高強。只要去山腳下虔心跪拜,仙人便能滿足你的願望。

謝隨曄於是對昭音說,正好他生來就不怕寒冷,去碰碰運氣也未嘗不可。雖說沒有去過,但是他總有一種莫名的欲望想要去那座雪山,一探究竟。

宮中。

“曄哥哥,你當真要去那麽遠的地方?那你以後……以後還會回來嗎?”昭音屏退了所有下人,看著正在收拾行囊的謝隨曄,低垂眉眼,問道。

“放心啦,我也只是去碰碰運氣而已,說不定那仙人就傳給了我一個什麽仙術呢哈哈哈哈。”謝隨曄答道。

“知道曄哥哥很討厭被人束縛,所以阿音……也不想強留你在宮中,但是……曄哥哥,能不能不要忘了我?”

“怎麽可能會忘了你呢?小阿音,你是我最親的親人啊!”

笑了一會,又鄭重道:

“昭音,你保重,以後要是誰欺負你,我就不在你身邊了,好吧……你現在是公主了,應該沒人敢欺負你了……總之,凡事多留三分心。”

謝隨曄走時,昭音公主在城墻上看著他的背影,他騎著白馬,紅衣獵獵,衣角被風揚起,極其灑脫快意。

她想,謝隨曄的願望,不是榮華富貴,不是權利高位,他那麽無欲無求,一個只想浪跡天涯的人,到底有一個什麽樣的願望?

·

謝隨曄離蒼暮山不遠時,已是三月有餘之後。

他到達了離那山不遠的鎮上,已經不是常人能忍受的溫度了。望著那蒼茫白色的雪山,謝隨曄微微有些震驚。現在他還在一間茶館門口駐足。

若這樣的話,應該根本沒人能在這山上生存!

那頭被宮中挑選出來的良馬,也受不了如此低溫,開始拒絕繼續往前走。

“滴嗒,唉,算了別走了,再走真的會鬧出馬命的。”

謝隨曄摸著白馬的頭,溫和安撫。

接著走進店裏,隨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下。看見一位忙碌事務的婦人後,大聲問道:“姐姐,向您打聽一個事啊,可以嗎?”

茶館的老板娘約莫三四十歲,素衣麻布加身,但一張臉不顯老,風韻猶存。正忙著擦拭茶桌,邊忙碌邊回應:“好嘞,您說。”

“這座山上是真的有神人能夠滿足別人願望嗎?”

聞言,老板娘稍稍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謝隨曄剛剛進門,一身從皇宮穿到臨暮鎮的裝束,雖然有些地方已經被雪打濕,但也遮不住玄色錦衣華服下的奢靡氣息。老板娘對他一笑,隨即繼續手頭上的事:“哎是的!沒錯沒錯!”

“姐姐,那,你是如何得知這些的?”

“我當然知道了!我自幼便在這鎮上,已經待了三十多年了!每一個上山求過神的人都了卻了心事,遂了心願。”婦人停下手頭的動作,語氣都重了幾分。

“比如呢?”

“比如那進京趕考的吳家少爺,不畏嚴寒,在那山腳下跪了整整一天,許願能中。果不其然,科舉果真中了!還是個探花!”

“再比如那張家兒子,他爹身患惡疾,臥床不起,他就去許願自己爹的病能好起來。才三日,他爹就跟個小夥子一樣精神了!”

“還有還有那葉家姑娘,許願自己能嫁入一大戶人家,覓一良人,最後果真如願,被一王爺看中,當了王妃,好不風光。”

“對了對了!還有……”

謝隨曄聽著婦人喋喋不休念叨著這些看似玄妙的佳話,不發一言。良久說道:“姐姐您這消息可真是通達四方啊。”

“那當然了!”婦人語氣中帶著自豪。

“不過,得勞煩姐姐幫我照料一下我的馬,我也有一事,想求一求這位神仙。”

“沒問題,姐姐我幫你照看便是。不過這位公子,我看你儀表堂堂,又不似窮苦之人,遠道而來,是想許何願啊?”

“哈哈哈哈哈哈,自然是尋一美人與我浪跡天涯啦!”

“公子可真會說笑……”

婦人笑了好久,一扭頭發現,原本還在自己面前的俊秀公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

而謝隨曄的茶桌上,不知不覺卻多了一錠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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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裝素裹的雪山,一個背著行囊的黑色瘦弱影子,在緩緩移動著。速度不快,但未曾停歇。他慢慢地往更高的地方走去,一步一步,哪怕足靴已經濕透。

口中念著:“我願以性命為賭註,找到那個在我被打時救我的白衣哥哥。”

“我想知道他是誰,為什麽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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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天雪地,入目是滿眼的白,身邊是無邊無際的蕭瑟和寂靜。

天色已暗,日月交替已有幾輪,謝隨曄已經在這裏跪了三天了。大雪覆蓋了他的身體,但是還好他生來便不畏嚴寒,故也只是有些體力不支。

再加上他沒有吃東西裹腹,現在餓得兩眼發黑。

“唉,為什麽人家跪一晚上就能願望成真了……而我跪了三天,不過是想找一個人罷了。神仙啊,你不要太偏心了好不好……”

在他倒下之前,面前依稀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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