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凡明和賀江趕到的時候，只見方銳翰被朱旭堯拉住了手，正站在酒店門前的空地上，對著溫沁直接撂下了一句話。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兩清了。接下來，去或留，那是你的選擇。”

這話乍一聽說得有些重了。周遭的隊友們不禁一個大抽氣，生怕這個節點又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而站在一旁的溫沁紅著眼睛，看上去像是醉意還沒清醒。周圍幾個隊友忙著勸架，他忽然扭過臉，用手彼此擦了擦眼睛。

方銳翰看了他一眼，臉上不知是憤怒多一些，還是難過多一些。

隨即，他轉過了身徑直離開了。

朱旭堯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嘆著氣追了上去，“哎呀，老大，你冷靜點兒……你們可能是誤會了……”

賀江看了方銳翰的背影一眼，接著立馬示意許凡明追上去看看情況。許凡明猶豫了一下，也跟著方銳翰的腳步進了酒店。

留下賀江看著狼狽的溫沁，眼神逐漸變得覆雜。

許凡明追著方銳翰進了電梯，直到門關上，電梯裏只剩下了他們三個人。許凡明才弱弱地開口問，“老大，你要把溫沁開了嗎？”

“什麽叫我要把他開了？”方銳翰一時也有些生氣，“說想退出的是他自己！”

朱旭堯拼命使眼色，“大哥，你就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了吧！”

許凡明皺著眉，像是在思考著什麽，過了幾秒，才又戰戰兢兢地開口問說，“是……因為我麽？”

朱旭堯一楞，原來許凡明在擔心這個？他搖了搖頭，伸手揉了一下許凡明的腦袋，“不是，你別瞎操心了，和你無關。”

許凡明就更不解了，如果和他沒關系，那會是因為什麽呢？

打比賽輸了，現在全隊的氣勢都很高昂，想反擊的心熱血澎湃，恨不能立馬加速練習逆襲奪冠……溫沁又怎麽會在這時候，產生退出的念頭？

“是啊，為什麽呢？他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方銳翰緊鎖著眉頭，這樣嚴肅的表情，許凡明還是第一次看見，“今天借著酒勁都聊開了，我才知道他真正是怎麽想的。他怎麽能這麽說？好像他虧欠了我們所有人一樣？我帶他進來的目的可不是這樣！”

滴，電梯到達了指定的樓層。方銳翰率先大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朱旭堯和許凡明跟在後面，兩人對視一眼，神情都很覆雜。

方銳翰正伸手拿出房卡，走廊的盡頭突然響起了另一道沙啞的聲音：“學長！！”

朱旭堯和許凡明都轉過臉去，正好撞見電梯門打開，溫沁焦急地從裏面跑了出來，身後跟著默默無言的賀江。

方銳翰也聽見了動靜，扭過臉的同時，表情也沈了下來。

手上的動作卻放遲緩了。

“學長！不、不是這樣的……”

溫沁踉蹌著跑到了他跟前，彎下腰喘著氣，許凡明和朱旭堯下意識退開一步，為方銳翰和溫沁騰出了一點空間。

“我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方銳翰沒有看他，“是去是留，是你自己的選擇。”

溫沁擡起眼，通紅的眼睛有些腫脹，“我……”

賀江掃視了一眼狹窄的走廊，接著上前一步握住了門把手，低聲對兩人說：“有什麽事，先進去再說吧。”

最後，房門一關，朱旭堯、賀江和許凡明守在門外，溫沁和方銳翰則留在了房內談話。

賀江首先轉身說，“我先回去了，今天頭有點兒疼。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朱旭堯點點頭，還關心地問，“賀神，你沒事吧？天氣涼，小心感冒啊。”

賀江笑了一下，揮揮手，“宿醉而已，沒事兒。”

賀江走了以後，朱旭堯註意到許凡明的眼睛還一直飄向他離開的方向舍不得移開來，頓時一拍許凡明的腦袋，“嘿，你什麽時候這麽關心起賀神了？”

“關你屁事！”許凡明紅著臉，連忙轉移話題，“老大和溫沁是怎麽回事？他們吵架了嗎？”

“啊……怎麽說呢。”

朱旭堯撓了撓頭。

“後來我和老大不是去接溫沁了嗎？”

“嗯。”

“然後，我們就看見溫沁蹲在花壇那裏吐，老大心疼他，就背著他打車想先回酒店。 結果路上，他就開始……說夢話吧。”

“說了什麽？”

“反正就是一堆有的沒的，然後說得有點……那什麽。然後，老大就有點生氣了。”

許凡明還沒懂：“什麽有的沒的啊？”

“哎呀你這人！智商堪憂。”朱旭堯皺了皺眉，“就是說，他沒臉再待下去了，說現在大家都在生他氣之類的……”

許凡明睜大了眼睛，“他怎麽會這麽想啊？”

“是吧……所以，”朱旭堯聳了聳肩，“老大這不就在跟他談麽。”

許凡明還是有些忐忑：“那我們……”

朱旭堯察覺到了許凡明的意圖，連忙推手拒絕，“行了行了，哥我怕你了，誰來勸都行，就你別摻和行不。您老真是越說越亂。”

“我——”

朱旭堯推了推許凡明的肩膀，“打住！凡爹，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要直接去訓練營報道了！這個事老大會好好解決的，你就別瞎操心了啊……”

“畢竟，老大不可能真的趕溫沁走，你知道的。咱隊裏……他最疼的，不就是溫沁了麽。”

方銳翰確實不可能趕溫沁走。可溫沁今天說的話，實在太讓他難受了。

就好像，他這麽久以來的努力都白費了一樣。

從見到溫沁，到慢慢地了解他……方銳翰就逐漸萌生了想要照顧這個學弟的念頭。讓他不那麽孤單，也讓他更堅強。他知道溫沁的內心敏感，又細膩，有時甚至把別人放在自己之上。所以才更會讓方銳翰想為他去做些什麽。

讓他離自己更近、介紹很多的朋友給他、照顧他的心情、教他打籃球、鼓勵他……就像對待自己的親弟弟一樣，方銳翰耐心又溫和，幾乎是拿出了自己最真誠的心。

可溫沁的一句“我已經沒臉待在這裏了”，就輕而易舉地把這一切都給否定了。

“我當初拉你入隊，除了不想浪費你的天賦，也……”

希望你能從此對我敞開心扉，把我當成你的同伴。

“我也很高興！”溫沁慌張地解釋，“學長，你當時邀請我加入校籃隊，我是真的也很高興……”

“那既然是這樣，”方銳翰擡起眼來，看著他，“你為什麽又要說沒臉再待下去了？我們哪裏做得對不起你了？”

“沒有……”溫沁咬著下嘴唇，鼻子湧上一股酸意，“我只是覺得——如果沒有我，大家或許能得更好的名次……”

“你覺得，你覺得，所有都是你覺得！”方銳翰揉著眼睛，終於忍不住低吼出聲，“這麽久了，我們隊裏所有人都真心地把你當兄弟，可為什麽這些你都看不到？你為什麽從來都只是站在你的角度去揣測人心，為什麽不試著站在我們的角度來理解我們？你有沒有想過，是你自己在把我們往外推？！”

溫沁閉上了眼睛，胸膛開始顫抖。

“溫沁，你記住，球隊裏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控衛、分衛，還有內線的中鋒、大前鋒、小前鋒，每個人的職能和作用都是不可替代的。我們是一個球隊，缺一不可！”

溫沁咬著嘴唇，眼眶陣陣發酸。

“除去球隊這一層關系，”方銳翰突然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向溫沁，“我們還是同學，是朋友。對賀江他們而言，你是球隊的分衛，是大家的兄弟。對我而言，你是我的隊員，也是我的學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不是我們利用你來贏比賽，而是我們一起去享受贏比賽的榮譽，也一起接受失敗的屈辱！”

“溫沁，你擡起眼睛來，看著我！”

溫沁抽搭著睜開眼，望向了方銳翰，淚水逐漸把視線模糊。

“現在，就算你真的決定要走，也要瀟瀟灑灑、心安理得地走！而不是帶著欠了我們青火的一屁股債、狼狽地走！”

溫沁攥緊了拳頭。

方銳翰的雙眸堅定無比，“看著我！溫沁，告訴我，你真的想走嗎？”

溫沁小聲地說了一個音節，帶著哭腔和濃重的鼻音，讓方銳翰再次大聲地強調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這一次，溫沁努力地讓自己發出聲音：“我想留下來……”

“我怕你們要趕我走……”溫沁啞著嗓子說，“可我想留下來，學長，我從來都不想走……”

這一刻，方銳翰眼中的波瀾終於緩緩地平息了下來。

他伸出手，輕輕地把溫沁抱進了懷裏，“溫沁，我永遠不會趕你走，青火的任何一個人，也都不會。”

“溫沁，”方銳翰又說，“你很棒，所以，不用這麽敏感。”

溫沁終於在隊長的懷裏失聲痛哭。

“你知道嗎？”

“籃球的控衛和分衛，共同組成了球場上的後方戰場。內線，是前鋒和中鋒的戰地，而外線，則應該成為後衛的天下。我們要做的，就是給球隊一個牢固的背後支持。”

“在球場上，如果兩個後衛能夠彼此完美配合，相得益彰的威力，甚至會對整場比賽起到重要的決勝作用……”

“而你，溫沁，你是我們的分衛，你對於我們來說，是至關重要的。而我要做的，正是讓你勇敢地去得分、用你自己的方式——去開辟出一條道路。”

“所以，溫沁——”

“從今天開始，我們一起調整方法，開始新的練習吧！”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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