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凡明很期待周六的總結會，因為終於能見到他們的籃球教練了。

這個神秘的邱教練、只在電話裏出現過的邱教練……對於他們這次比賽，對於這個學期以來他們所有人的表現，又會怎麽說呢？

方銳翰和朱旭堯他們看上去也和這個邱教練感情挺深的，他會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許凡明期待到特意提早了半個小時到籃球場，然後正巧看見了也剛到集合地，正在布置場地的隊長方銳翰。

許凡明看方銳翰正在搬著體育館裏的凳子，連忙跑過去幫忙，“老大，你怎麽來這麽早？”

“教練讓我先把場地空出來，他一會要用。”

“為啥？”

方銳翰笑了一下，“他沒跟我說。”

兩個人快速地清理了一下體育館淩亂的長凳和垃圾，等到並肩坐在空地上休息時，方銳翰遞給了許凡明一瓶水，看著他的表情，笑著問，“是不是挺好奇的？關於我們教練。”

“沒有……呃，好吧，是有點兒。”

方銳翰笑了一下，這時門口就陸續傳來了腳步聲，隊員們紛紛到達了集合地。

許凡明註意到朱旭堯是和潘媛一起到的，原來他們倆已經和好了啊？

看朱旭堯的樣子，他好像已經恢覆正常了。旁邊的潘媛也是。許凡明正琢磨著呢，賀江突然從後面捏了捏他的後頸，像對小貓一樣。

“餵——幹嘛？”

許凡明正不滿地扭過頭，忽然對上賀江的目光，正用下巴往什麽方向揚了揚，朝他示意。許凡明順勢看去，那裏正站著一臉迷茫的溫沁。

“你站過來點，”賀江小聲在他耳邊說，“別影響到他們。”

許凡明“哦哦”地點了點頭，跟著賀江離方銳翰遠了一些，空出了一條路。

方銳翰忙著招呼隊友們排隊站好，一時抽不開身來，也自然沒註意到角落裏的溫沁。溫沁的眼睛卻沒有離開過方銳翰。他神色猶豫，好像一直在找機會想要跟方銳翰說上話。

可糾結了半天，溫沁始終還是沒有挪動半步。

直到體育館的門口響起了另一道沈穩的腳步聲——

“啊，邱教練。”

方銳翰朝門口望去，停下了忙碌的動作。頓時，館內的所有隊員們都變得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同一個地方——他們姍姍來遲的教練身上。

許凡明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這個穿著運動服的男人，這個人和他想象裏那個模糊的影子有些相似，卻又好像不太一樣。

看上去三十五歲上下的年紀，陽剛的板寸，身材偉岸，膀大腰圓。穿著灰色的運動服，微瞇起的眼眸十分銳利。

給人的感覺很像是高中的可怕班主任……兼體育老師的那種。

他們的教練，終於回來了。

邱教練凜厲的目光一投射過來，青火的所有運動員們頓時噤了聲，站直身。他挨個打量著前排的五個主力時，圍在後排的候補們則緊張地低下了頭。

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些沈重。他們剛打完了一場敗仗，在同樣的地方摔了兩跤。他們的教練會怎麽評價他們？會鼓勵打氣，還是對他們再次失望？

去年省賽落敗了以後，他們的教練為了學習跑去了上海出差。可他們呢，卻似乎一點長進也沒有……

113:74——比分實在是太過懸殊了。

用“慘敗”形容，一點兒也不過分。

這樣的成績，未免太過拿不出手。

就在所有人正靜候、卻又恐懼著教練的發言時，人群中焦點的男人卻突然一揮大手，首先丟下一句，“帶隊！熱身！先繞著體育館跑20圈！”

許凡明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這一出是什麽意思？

還沒來得及思考，方銳翰已經迅速開始整隊，將所有人分成了兩縱隊。做著拉伸運動時，朱旭堯低下頭嘆了口氣，對許凡明安撫了一句，“先跑吧。”

兩縱隊沿著體育館的空地邊緣開始慢跑。還沒跑到半圈，所有人忽然意外地發現，他們的教練脫下了外套，也加入到了他們的陣營之中，和他們一起開始奔跑。

一群大男孩，連同一個腰桿筆直的中年男人，一同在空曠的體育館裏跑動著。腳步聲整齊又振耳。

“教練……”

隊伍中，已經有人開始心酸地咬住嘴唇。20圈的距離並不短，一口氣跑下來也有些吃力。這——是一種教訓嗎？教練也陪同他們一起受罰。

七圈、八圈……隨著距離的拉長，大家的腳步開始變得沈重起來，汗水慢慢地爬上了額頭。

“平穩呼吸！保持耐力！加快速度！”

邱教練的聲音卻不疾不徐，鏗鏘有力。所有人頓時都集中精神，努力控制住節奏，讓呼吸變得自然又平滑，腳上的動作逐漸加快了頻率。

疲憊、酸楚襲上了雙腿，汗液將衣服與皮膚黏合，卻又被絲絲的風吹入了縫隙。隊員們的眼前逐漸變得模糊……時間過了多久？他們還剩幾圈？

“再堅持一會兒。”

空氣都變得分外稀薄。

所有人咬緊著牙關，保持著速度，直到跑到了第十八圈時，人群中的邱教練突然低吼出聲道——

“告訴我，你們累不累！”

風在耳邊呼嘯，大家已經快要喘不上氣了，腳步卻沒停，支撐著微弱的極限，奮力回應道，“累！”

聲音嘶啞，卻透著獨特的力量。

“難不難受！”

“難受！”

“告訴我，”邱教練的聲音也有些顫抖，“輸了比賽，你們甘心嗎！”

所有隊友猛地瞪大了眼睛，所有辛苦的汗水、悔恨的淚……頓時化為了迸射的激情，這一場瘋狂的大合奏，鼓點就在這一刻推向了大高潮！

“不甘心！”

“大聲，甘不甘心！”

人群中快要擦出了火花：“不！甘！心！”

“下一場比賽——”邱教練竭盡全力大吼，“你們還想打得這麽狼狽嗎！”

“不！想！”

“你們要不要反擊！”

“要！”

教練的呼吸已然和全體隊友們融入到了一起，“大聲告訴我！”

“青火——加油！！”

那血氣方剛的吼聲，餘音繞梁，回響不絕。那是震撼人心的力量，年輕，而熱血沸騰。

二十圈結束後，所有人都紅著脖子根，汗流浹背，心裏卻是從未有過的痛快。

一群衣服濕透的大男孩，歪歪斜斜地靠在墻上、凳子上喝水、休息……邱教練就在這時站在了人群的中心，面露溫和的微笑。

“這就對了。”他說，“在我心裏，你們是最優秀的球員。”

許凡明停下了動作，眼眶忽然變得有些酸澀。賀江也蓋上了瓶蓋，目光變得柔和起來。朱旭堯紅著鼻子，朝教練大喊，“老邱，我們等你等了好久啊！！”

這一句話，讓所有人壓抑的情感頓時徹底地爆發了。隊員們熱切地擁了過去，表達著心裏對教練的想念。這幾個月以來，他們經歷了太多。勝利的喜悅，失敗的痛苦……而現在，他們的教練回來了，就好像漂泊的孤帆終於找到了港灣，可以停下來休息一下了。

“老邱，想死你了！”

“教練，你突然就走了，也不跟我們說一聲……”

“還以為你拋棄我們了！”

教練如此受隊友們歡迎，許凡明一開始還有些不理解。但如今，他也終於也有了些共鳴。

就像他一開始想的那樣，一個教練對於整個球隊的作用來說，確實太重要了。

鬧夠了以後，邱教練笑著揮開了那些往他身上撲的隊員們，“好了，玩笑歸玩笑，現在開始說正事。這個學期以來，這還是我第一次和大家見面吧？”

“是啊！教練，你說出差，是什麽個情況？”

“我們一開始還以為，你被調走了！”

大家又開始議論紛紛，邱教練清了清嗓子，解釋道，“之前我走得太急，臨時沒時間向大家解釋，就只打電話通知了方銳翰。”

“其實是，暑假的時候，我參加了一個培訓學習，有國家隊的教練老師授課——也就是楊教練之前去的那種。”

許凡明眨了眨眼，看起來，這兩位教練之間的私交確實真挺好的。

“7月底的飛機，我8月1號到了上海。這趟培訓統共三個半月，我提前了幾天回來，可惜最後還是沒能趕上比賽。”邱教練苦笑了一下，“這段時間我也有些睡不踏實。今天下了飛機，行李箱往家裏一放，就回來了學校，找你們開會。”

大家這才唏噓地註意到，邱教練的下巴上殘留著些青茬，好像還有些黑眼圈，精神狀態也不太好的模樣。

方銳翰這時帶頭鼓起了掌，“熱烈歡迎——教練歸隊！”

底下頓時一片應和聲，掌聲四起，“歡迎——教練歸隊！”

邱教練笑得彎了眼睛，自己也跟著鼓起了掌，“謝謝大家。”

大家鼓完掌以後，他接著擡眼望向了隊裏的那些新面孔，說，“隊裏來了挺多新人啊。”

“嗯，他們都是球隊裏新加入的成員。”方銳翰這時就站了出來，依次介紹道，“這位是賀江，隊裏的中鋒。然後這邊這位是小前鋒，許凡明。他旁邊的是溫沁，分衛……”

邱教練簡單地環視了一圈，認了一下人，點點頭，“我知道了。”

“你們的事，我已經聽方銳翰在電話裏介紹過很多次了。”他指了指賀江，笑了一下，“你是以前高中聯賽的MVP，對吧？”

賀江平靜地點了點頭。

“你是許凡明，打球很猛的‘霸王’小前鋒？還有……方銳翰親自帶來的分衛，投籃很有天賦的溫沁。”邱教練笑了笑，總結道，“不錯，今年我們青火，加入了挺多優秀的新鮮血液。”

許凡明紅著臉撓了撓頭。

“不過，新成員的事，現在暫時不說。”說著，邱教練突然站了起來，拍了拍身後的黑板，“把每個人的得分紀錄和個人成績貼出來吧，現在，我們開始做積分賽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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