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凡明從衛生間裏出來的時候，圍著走廊轉了一大圈，還是沒找到隊長方銳翰的影子。

他正納悶著想打個電話，可剛掏出了手機，另外一個通話就卡著點響了起來。許凡明一看，是朱旭堯的。

說起來，比賽結束後的這兩天，他也沒有見過朱旭堯的面，他都在忙些什麽呢？

“嗯？”

“凡爹，”剛接起來，許凡明立馬聽見對面的聲音有點喘，還透著些慌張，“你現在在哪兒呢？出來喝酒不，我請客，快，快！”

“我不喝酒，”許凡明皺了皺眉，“你丫幹嘛呢？喝多了啊。”

“草，我現在快要死了，你快救救我！”

許凡明一臉懵逼，看朱旭堯這樣，以為他又在開自己玩笑了，正開口想罵人，可朱旭堯又接著急促地說了一大段含糊的話，話裏還帶著哭腔，聽上去還真有點可憐。

“什麽什麽啊？”這會，許凡明才有點緊張了，“什麽事兒？你慢慢說！”

朱旭堯在那邊胡亂地說著什麽，最後許凡明只聽清了兩個字：潘媛。

許凡明就知道，一定是真出事了。

許凡明沒來得及向方銳翰道別，就在微信上給他打了聲招呼。方銳翰秒回，說了句好，你們註意安全。

等趕到朱旭堯發的定位時，許凡明發現朱旭堯人已經開始喝上了。腳邊幾個空啤酒瓶，臉上還紅撲撲的。

許凡明皺了皺眉，還沒走近，就被撲面的酒氣熏得有些難受：“餵，你……你這什麽情況啊。”

朱旭堯依稀地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一扭頭看見是許凡明。他的情緒頓時就崩不住了，整張臉垮下來，嗓子眼裏擠出來一個變形的：“凡爹……”

許凡明剛走過去幾步，朱旭堯突然一把抓住他，勾著他的脖子湊過臉去，最後還噴了人一臉酒精味，“媛、媛媛……”

許凡明急眼了，一掌拍在朱旭堯臉上，嫌棄極了。

“別耽誤爹時間，快說重點！學姐她怎麽了？”

朱旭堯抱著啤酒瓶，被許凡明這麽一嗓子兇了句，突然就開始顫著肩膀抽泣。

“嗚嗚嗚，”朱旭堯一頭倒在桌子上，“你學姐她打我了……”

朱旭堯這狼狽的模樣，頓時吸引了店裏不少人的目光和議論聲。許凡明皺了皺眉，在他面前坐下，“就為這事兒啊？被女生打兩下又不疼，至於麽。”

“不一樣的，不一樣的。”

看朱旭堯那雙眼無神的絮叨樣，許凡明微瞇起眼：“哪兒不一樣了？”

“今天中午我和她吃過飯以後……嗝。”

許凡明氣得想把這人的鼻子堵上，說話到一半突然打個酒嗝，讓人暴躁。

“我跟她說，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草！”許凡明瞪大了眼睛，下意識把杯子抓緊了，“你真這麽說了？——牛B。”

“我說了，然後她說不，我就急了，一個勁地問她為什麽……”朱旭堯紅著眼睛，說著說著嗓子也啞了。突然，他就一個激靈直起了身子，伸手開始狂打自己的臉，“也都怪我犯渾！我為什麽犯渾！犯渾！”

罵一句就打一下，右臉都給拍紅了。許凡明抓住朱旭堯的手，猶豫著說：“等會，你別激動，好好說話……到底發生什麽了？”

“我當時也是一時上頭了，說了一大堆很難聽的話，她打了我一巴掌以後就走了。我、我現在真的後悔了……”朱旭堯紅著眼睛看著許凡明，“你能理解我嗎？凡凡，我是真的心裏難受，我沒想過她會拒絕我，我就沒想開，就有點兒著急……”

許凡明一楞：“你說什麽了？”

“我說，我以為她也是喜歡我的，為什麽要說不，難道是想吊著我……我還說，難道是因為她對我失望了，可球賽輸了，我也不希望這樣的。我還說，如果她看不上我，我就不等她了，反正也不是沒有女孩追我……”朱旭堯又失聲痛哭了起來，“草，我是真特麽的混蛋啊！我特麽為什麽要這麽說呢？我是親手把我們給毀掉了啊……如果媛媛真的離開我了，我一輩子都沒辦法原諒我自己了……”

許凡明嘆了口氣，朱旭堯哭得太傷心，讓他的心裏也有些難過。他站起身，安慰一樣地拍了拍朱旭堯的肩膀：“你也真夠奇怪的，平時那麽多時候你不說，偏偏今天說，還急得跟餓狼撲柴一樣！我要是學姐我也得抽你啊。”

“我不怪她抽我，真的。我自己也想抽死我自己。我就是好後悔……我現在不敢見她。”朱旭堯擡起那雙腫得像核桃似的眼睛，“她今天太生氣了，我從來沒見過她那樣。她一打我，我就清醒了，清醒了，又恨不能自己還是糊塗著的。因為她轉頭跑走的時候，我連擡腳追上去的勇氣都沒有……”

許凡明楞住了，朱旭堯這一段話說的文縐縐的，又繞又難懂。他的腦袋瓜子費勁地琢磨了半天，也沒弄明白朱旭堯想表達的是什麽意思。最後只好搖了搖頭，“我搞不懂這些。”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但是學姐很明顯生氣了吧，你就去道個歉不就好了。”

“道歉？”朱旭堯抱著啤酒瓶，淚流滿面的，突然苦笑了一下，“沒用的，已經晚了，全都完了……”

“你試都沒試過，總比什麽都不做，讓學姐更生氣要好吧！”

可朱旭堯還是一個勁地搖頭，偶爾傻笑幾聲，眼淚又嘩嘩地淌了下來。

“不，不是這樣的。我明知道我們這樣，她心裏也不好受的。那天比賽的時候，看見我們一直處在劣勢，老大後來也受了傷，她焦急的心情不會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弱……她當了青火兩年的領隊呀，感情太深了。”朱旭堯醉醺醺地把臉埋進胳膊肘裏，“可我明明都知道這些，我還是傷害了她……我輸了比賽，心情也不好，加上我沒想到她會這麽抗拒我。我、我一時是真有些著急了。最後，我就把我自己的情緒遷怒到了她身上，我怎麽能做這樣的事呢？草，我真不是人……”

說到後面，朱旭堯已經語無倫次了。許凡明沒能理解朱旭堯的意思，可又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只好就耐著性子陪人喝悶酒。朱旭堯喝一杯，他也乖乖地陪一杯。到了後面，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就光喝酒。直到他們倆都有點撐不住了，就一起拼了個車回學校。

告別了朱旭堯以後，許凡明一個人晃著腦袋回宿舍。他還是想不明白，好端端的，朱旭堯怎麽突然就這麽耐不住心地去跟人告白了呢？

明明平時他偶爾調侃一下，都要被朱旭堯踹一腳屁股。

那之後又是幾天見不到朱旭堯的人。許凡明想關心一下他們的後續發展，可一想到自己也不太懂這些，其實幫不上什麽忙。而且私人感情的事，別人越攪和就會越亂吧。

所以，許凡明也就放棄了追問。

就這樣，日子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平靜，就好像省賽已經結束了一樣。許凡明像往常一樣背著包去上課，中午吃食堂，下午練練球，偶爾去夜跑。

時間逐漸把情緒沖得七零八落。

小會的日子還沒確定下來，但積分賽算是正式地結束了。

說起來，還真挺感慨的。一路乘風破浪的四連勝，卻輸在了最後一場。還是慘敗的那種。

積分賽季結束以後，有將近大半個月的空窗期，才會進入到接下來的季後賽，最後再是兩個地區第一名間的決賽。目前來說，以他們現在的成績，獲得季後賽的資格並不是件難事。

於是接下來的這大半個月該怎麽安排呢？

唉……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這節課是專業課，但許凡明向來對專業課沒什麽興趣。就挑了大教室裏的最後一排，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趴在桌子上打算睡覺。可他還沒徹底睡穩，突然就感覺自己的耳朵被人用指甲輕輕撓了撓。

許凡明以為是錯覺，就沒理會。過了幾秒，耳畔傳來一個低低的氣聲：“凡~凡~~”

草！

許凡明立馬炸毛一樣彈了起來，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賀江用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笑瞇瞇地小聲說：“噓，別讓老師註意這裏。”

“你又搞什麽，”許凡明壓低一點聲音，“來找我幹嘛？”

“陪你上課。”

許凡明瞪大了眼睛：“你、你怎麽不先問我一聲？”

“我提前跟你說了的，”賀江聳了聳肩，表示自己的無辜，“是你總是不看我發的微信。”

許凡明拿出手機，上面果然顯示有一條未讀信息。

“好吧……就算是這樣，那你也快回去吧，我還有三節課。”

“沒關系，我今天一直沒課。”

誰管你有沒有課！許凡明心虛地盯著講臺，這明明是他們專業課，“你為什麽非要跟過來？”

賀江卻坐得離他更近了一些，“我想請你吃飯，然後……我們一起去我家看個電影？”

說起賀江那個出租屋，許凡明腦袋裏不禁又飄過一些不可描述的畫面，想著想著，他頓時臉紅如蘋果，氣勢軟了一大截。

“我不去……”

賀江笑了一下，剛想說話，講臺上的老師突然提高了音量，向著他們開口道，“最後一排那個穿橙色T恤的大個子，起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此話一出，前排的同學們便紛紛向後探出腦袋，想看看這個倒黴的“大高個”是誰。結果大家盯著賀江，臉上卻寫滿了疑惑。他們班上好像沒有這個人啊？

許凡明黑著臉別開頭，表示自己和這個逼無關。賀江無奈地嘆了口氣，接著自己站了起來。

“氣溶膠粒子也稱作大氣粒子，按照尺度大小分為三類，分別為大核、巨核、愛根核。”

老師驚訝地挑起眉，輕輕地鼓了鼓掌，“答得沒錯。好了，同學，請坐下吧。”

賀江重新坐下的時候，許凡明迅速地扭過了頭，在手肘間漏出一只驚訝的眼睛。

“你怎麽知道這個的？”

“我博學。”

許凡明眨了一下眼睛，“牛B。”

賀江笑了一下，就這樣安靜地陪許凡明上完了一上午的課。許凡明強撐了半個小時，就沒忍住困意趴桌上睡著了，還留了一灘的口水。賀江用手機拍了下來，美美地存在相冊裏，還上了個鎖，僅自己可見。

下課以後，賀江說要請許凡明吃飯，吃烤肉。許凡明沒忍住誘惑，肚子咕嚕嚕叫著就去了。

在烤肉店裏，賀江用夾子耐心地翻動著肉片，許凡明則小口吃著牛肉拌飯，臉上一副還沒睡醒的恍惚表情。現在還沒到最熱鬧的飯點，餐廳裏人不算多，只有服務員在遠處的櫃臺上玩著手機。

吃完了飯，賀江本來還想帶許凡明去散步消消食，被許凡明拒絕了。

賀江看許凡明態度堅決，就嘆了口氣，打算放人走。可誰想許凡明主動地開口問他：“賀江，你這幾天……練球了嗎？”

“嗯？”賀江說，“沒有。怎麽了？”

許凡明猶豫了一下，然後擡起頭說，“那我們去體育館裏打球吧。”

賀江楞了一下，“現在？剛吃過飯，不消化的。”

許凡明低下了頭，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最後還是改了口，“嗯，算了……還是再休息幾天吧。”

賀江笑了一下，“最近沒什麽手感？”

許凡明沒說話。

“有時候停下來針對性地學習一下，效率反而很高。”賀江認真地邀請他，“想不想去我家看NBA研究一下籃球的花式打法？”

“為什麽要去你家看NBA？”

“因為我有體育頻道的SVIP啊。”

“……”

“全程錄像解說，中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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