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青火VS空心:比賽落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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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躁的汗水、被打亂的呼吸……體育賽場上,對於弱勢一方來說,觀眾的歡呼聲、球場的刺眼燈光、對手的每一個眼神……一切都是那麽的殘酷。每一個情緒都被放大,壓力逐漸快要拖垮了他們每一個人的心。

只能咬牙強撐下去!

十分鐘、九分鐘、八分鐘、七分鐘……感受到了時間的流逝,體力卻以更快的速度在消耗。直到腳步變得沈重,視線也變得模糊。

結果好像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因為他們已經深刻的認識到了這殘忍的差距。

比賽——很快就要結束了!

“朱旭堯!”

朱旭堯猛地回過頭來,正好接住了向他飛來的籃球!

至此,比賽時間正式進入了倒計時。

朱旭堯旋身向著籃框,譚仁立即舉起雙手攔在了他的眼前。朱旭堯咬咬牙,用更快地速度一舉沖破了他!

現在的比分,“113:74”,結局已經沒有任何的懸念了。

但是、但是——

觀眾席上已經傳出一個整齊的吶喊聲:“十!”

“今天這場比賽慘嗎?慘。到了現在,比分55:32,在觀眾的眼裏,可能覺得‘所謂四連勝黑馬也不過爾爾’。榮譽、勝利、信心……我們把那些珍貴的東西都輸掉了。”

“可既然明白了差距的懸殊,那就想想我們還剩下些什麽。”

體育精神、還有最後的那一絲球場尊嚴……

“能走到多遠,就盡力地走到多遠吧!”

帶著隊長退場的屈辱和主力受傷的憤怒,朱旭堯用力抓著籃球,朝籃框狂奔而去!

至少、至少最後一球由他們拿下!最後的奮力一擊,至少能為這場比賽留下一個不至於太過狼狽的結局!

觀眾們齊刷刷的喊聲在耳旁炸開:“九!”

朱旭堯剛跑兩步,卓暢一立馬沖過來阻攔,卻被許凡明用後背牢牢地抵住:“快過去啊!!”

“八!”

朱旭堯沖至了禁區,他的腦袋一片混沌,還顧不上反應,身側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七!”

賀江啪一下卡住了邢雲煬的身軀,向朱旭堯頭遞了一個眼神:“投!”

“六!”

朱旭堯對準籃筐迅速扔出那顆沈甸甸的籃球!

“五!”

籃球撞在了籃筐邊緣,然後哐一下掉了出來——接著墜入了一雙熟悉的手臂裏!朱旭堯愕然地扭過頭來,對上了溫沁那雙堅定的眼眸,他的心裏一顫……

“四!”

籃球掉在了溫沁的手裏,彭寧卻笑著立即圍了過來。溫沁咬著嘴唇晃了兩下肩,卻只能艱難地保住籃球不被搶走。

“三!”

他們還有餘地!朱旭堯立馬會意,“溫沁,把球給我!”

“二——”

籃球傳入了朱旭堯的懷裏,朱旭堯立即調整步伐——

“一!”

籃球哐當撞入了籃框!

“嗶嗶——”

和觀眾倒計時最後一個數字同時響起的,是裁判尖銳的哨聲。朱旭堯驚詫地擡起眼來,裁判對著他豎起了手指,“黑色13號,走步違例。”

說著指向了身後的比分牌,“最後一球無效。最終比分:113:74。”

比賽……結束了。

更衣室裏,大家沈默地換著衣服。浸透汗水的球衣被攥在手心,沒有人說話。

是死一般的寂靜。

許凡明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別人攥住,連呼吸都是一陣揪痛。

“如果——”

從唇縫之間擠出的話語很快便戛然而止,許凡明拼命壓抑著噴薄而出的惱怒,汗水像是一樣從下巴滴落下來。

明明已經竭盡全力了,明明已經拼上了所有種可能……

可是太慢了,所有動作、反應速度……全部都太慢了。

如果他能再快一些,如果溫沁能自己躲開那個球,如果朱旭堯最後沒有失誤,如果他們都能夠再強大一些……

不——已經沒用了。許凡明深刻地清楚,在這種時候,縱使指責球隊裏的任何一個人,都只會加劇事情的嚴重性而已。

沒有任何借口,運氣也無效。他們是一個團體比賽,只有團隊的成功,才是真正的成功。

可是這樣的不甘心,卻讓許凡明頓感身心俱疲。那種無力感,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強烈。

或許,承認自己的平凡,真的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

突然,溫沁打破了堅冰一般的沈默,主動上前一步,朝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對不起!”

溫沁的嗓音帶著哭腔,他手裏正緊緊攥著一條刻有字母的手環。這副狼狽的模樣,一時讓大家都楞住了,每個人的神情都有些覆雜。賀江坐在椅子上,淡淡地移開了目光,“你不用道歉,這不是你的錯。”

這句話,卻讓朱旭堯的眼眶一時有些酸澀。他背過身去,幾乎要把臉埋進了衣櫃裏。

挫敗、壓抑、羞惱、悲哀、不甘……如潮的情緒在這個狹窄的更衣室裏翻滾著,最終化成了一片無比折磨的寂靜。空氣仿佛也變得令人焦灼。

他們該怎麽辦?季後賽才剛剛開始……他們的未來又會如何?

他們——是真的有能力去參加決賽,去贏冠軍,去打向全國麽?

今天的比賽,他們明明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打到後面呼吸也燙了,節奏也亂了,沒有了力氣,汗水蒙住眼睛,累得頭昏眼花。

可那五個如山的身影,邢雲煬、卓暢一、譚仁、袁丹、彭寧……哪一個拎出來都要甩出了他們一大截。

這場比賽,他們打得太累了。

“老大呢?”許凡明突然皺著眉追問,“有沒有人給潘媛打個電話,問問老大怎麽樣了?”

溫沁緊緊抓著手指,朱旭堯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伸進了口袋。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所有人立即豎起耳朵來朝聲源望去——三秒後,方銳翰果然出現在了更衣室的門口,身後跟著一臉擔憂的潘媛。

“老……”

許凡明的聲音消失在了喉嚨口。

方銳翰的鼻子上包著紗布,紗布上還染著點淡淡的血跡。他衣衫不整,嘴唇幹得起了皮。臉色泛白,眼神卻依舊鋒利,腳步穩健又急切。

他已經知道了比賽的結果。

溫沁的淚珠頓時如瀑布般掉落了下來。朱旭堯轉過身,許凡明難受地皺起了眉,賀江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足足一分鐘的沈默。

卻仿若一個世紀那麽長遠。

最後,望著汗如雨下、滿臉疲態的隊友們,方銳翰沈默了一會,然後緩緩地放柔了語氣,溫和地輕聲說了句:“大家都辛苦了。”

一句話,卻讓隊友們的眼淚頓時決了堤。

此刻,再也無需多言。

隊友在更衣室裏修整,方銳翰獨自去到了體育館的外面。這時館內正陸續地散著場,也慢慢有運動員從體育館的後門裏直接走出來搭上校車。

方銳翰瞇起眼,安靜地看著那些他再也熟悉不過的背影,穿著紅色球衣,表情平淡又柔和。那些家夥,就連勝利對他們來說也只是家常便飯,不值得一提。

方銳翰這時突然很想掏出一支煙點上,雖然他已經戒煙很久很久了。

剛才在賽場上,他為了保護隊友而突發地受了傷,最後不得不退場去緊急處理。他可以想象,接下來的比賽裏,他的隊友們打得有多吃力,比賽又有多艱辛。

其實他也很擔心,就連醫生給他包紮時,他也坐立難安,滿腦子想的都是怎樣盡早地回到場上去——回到他的兄弟們身邊去。

這個時候,那幫狼崽子們一定很需要他。

可是無奈身體太不爭氣,那一下砸得他眼冒白星,還差點失聰。在醫務室清理的時候,他的鼻血一股一股地往外流,結果把潘媛嚇了一跳,急得到處打電話。

等到最後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腦袋也不暈了……再出來時,比賽已經結束了。

看著比分牌上那“113:74”明晃晃的數字,方銳翰有那麽一秒鐘,忽然地完全喪失了前進的動力,連力氣也像是被抽走了。

這是他們青火的第一次慘敗,卻是他們火焰的第二次。

熟悉的挫敗感……那是他再也不想經歷第三次的糟糕體驗。

空心是他們的一次劫難。

“你……就是青火今年的隊長,”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雙皮鞋,打斷了方銳翰的思路,“方銳翰,對吧?”

方銳翰擡起眼來,面前是一個中氣十足的光頭男人,正望著他溫和地笑。

方銳翰立即直起身子,整理好心情,禮貌地點了點頭:“是,楊教練。”

“我對你有印象,去年的比賽應該也見過你。”男人伸出手,拍了拍方銳翰的肩。

方銳翰也笑了一下。男人便走到他的身側,和他一樣靠在了墻上。還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支煙,然後自然地看向方銳翰,“要嗎?”

方銳翰笑著搖了一下頭:“不用,謝謝楊教練。”男人就自己點上,徐徐地吸了一口。

吐出一縷白煙:“從火焰到青火,還真是有意思的名字。”

接著又轉而問道,“老邱他怎麽樣了?今天怎麽沒來?”

“邱教練他在省外出差,”方銳翰回答道,“不過,昨天晚上他特意給我打過了電話,讓我向您問好。”

“哈哈,我就知道。這老狐貍,就是個膽小鬼。”

方銳翰眼神變了變,卻沒說話。

光頭男人最終把煙掐在了墻上,接著丟進了垃圾桶裏。他臨走時,不忘回過頭來笑著說,“不過,今年的比賽,我倒是很想來多說一句。能看得出來,你們確實進步了很多。那個10號中鋒,還有6號小前鋒,都是不錯的籃球手,很有潛力。”

“你們已經拿下了四連勝,積分賽排行榜進了區域第二名吧?”男人笑了笑,“那麽,就季後賽場再見了。”

方銳翰深吸一口氣,望著男人堅定地點了點頭,“……嗯!”

“你們可是老邱手下的隊伍,應該不止這點本事吧?”男人滿意地拍了拍方銳翰的肩,“加油,期待你們更精彩的表現。”

方銳翰望著光頭教練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掏出了震動的手機。

上面顯示著,他有一條來自邱教練的未接來電。

大家今天沒有聊天的心情,收拾完自己的東西以後,就各自默默地回去了。

許凡明找不到朱旭堯、隊長或者溫沁,最後只好決定自己先走。在離開之前,他突然回過頭去在空蕩的體育館裏掃視了一圈。許凡明也不知道為什麽,可他知道自己在找賀江。

最後,許凡明如願地在球場的籃框下發現了賀江的身影,面前還站著另一個有點眼熟的人。

啊,是袁丹。

他們兩已經換上了常服,正認真地交談著,偶爾臉上露出了平和的笑容。看上去就像是約好了一樣,刻意地避開了熱鬧的人群。

他們是高中時一起打過球的舊友,在比賽完以後約在一起敘敘舊、談談心,其實也沒什麽不對的。

許凡明猶豫了一秒,最終還是決定收回了覆雜的目光,自己坐車回學校。

這場比賽,他打得太累了。需要回去好好地休息一下。

坐在公交車上,許凡明把腦袋靠在搖晃的窗戶上。這趟車裏只有他一個人,和安靜開著車的司機。不知過了多久,許凡明的心裏突然湧過了一陣酸澀。不甘、痛苦,又混雜著一些莫名的失落。

安靜的環境會讓人情不自禁想起很多東西,可他偏偏不想讓自己記起。

最終,許凡明選擇閉上了疲憊的眼睛,在顛簸的車廂之中逐漸放空了大腦,墜入夢鄉……

換完衣服以後,賀江其實是想找許凡明一起回去的。

比賽結束的時候,許凡明整個人的情緒顯然很不好,低落又壓抑的表情,看上去讓人心疼極了。

可他剛出個門拿個東西的功夫,許凡明人就已經不見了。再擡起眼來時,面前已經站著了另一個熟悉的人。

“好久不見,賀江。”

賀江也和他握了一下手,輕笑道,“袁丹。”

兩人在球場聊了會天,無非是簡單的敘敘舊。幾分鐘下來以後,賀江知道了袁丹最後努力地考上了他理想的大學,然後加入了現在的空心籃球隊。但他也沒想過自己還能和賀江再次在球場上重逢。

“你的球技依然是那麽好。”袁丹對他笑了笑,誇獎道。

“謝謝,你倒是進步了很多……挺厲害的。”

兩個人相視一笑。

過了幾十秒,袁丹猶豫了一下,最終鼓起了勇氣,試探地輕聲開口道:“賀江,其實我……一直挺想問你一個問題的。”

賀江點了一下頭,“嗯,我大概可以猜到。”

“你還是那麽聰明。”袁丹笑了笑,賀江沒說話。

可即使賀江不希望這樣,即使自己得不到答案,可袁丹還是想問出口……就像解開自己這麽久以來的一個心結。

“你當時為什麽不去選擇職業體育呢?”

話一出口,袁丹頓感緊張。他看見賀江抿了抿唇,卻沒有說話,閃爍的目光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袁丹見他沒有特別想要逃避這個話題,便咬牙更進一步問道:“我聽有人說……是因為你受傷了,失掉了考試資格,這是真的嗎?”

賀江只笑不語。

這樣的傳言一直經久不息,可這會袁丹像是也發現了自己話裏的漏洞,喃喃著:“也對。如果你受傷不能打球的話,現在也不會站在這裏了。”

賀江沈默了一會,突然說:“時間不早了,今天就聊到這裏吧。”然後看著袁丹一臉失望的表情,又補充了一句,“先加個聯系方式,下次有空再繼續。”

袁丹立馬拿出手機,見賀江有了走的意思,又戀戀不舍地想要挽留他:“要不……等會再一起去吃個飯吧?我隊友已經先走了,之後我都沒事的。你呢?”

賀江笑著搖了搖頭,掃了袁丹的微信二維碼,轉身對他揮了揮手,“今天我有點忙。吃飯的事以後再說吧。我先回去了,你也註意安全。”

看著賀江離開的背影,袁丹默默地嘆了口氣,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賀江告別了袁丹以後,小跑著在體育館周圍找了一圈,沒發現許凡明。就掏出手機,又給他發了條微信。

結果還是沒人回。

應該是自己先回去了吧。

賀江嘆了口氣,便也轉而打了輛車。

坐上出租車後,疲憊感才像是後知後覺般地席裹了上來。受傷的地方還隱隱地作著疼,讓賀江不自禁蹙起了眉,手指撫摸在右膝蓋上,輕輕地摩擦了一會兒。那裏傳來的陣痛感,依舊是那麽真切。

賀江靠在坐墊上,望著後視鏡裏飛過的外景,思緒飄散到好遠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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