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比賽，每個人都打得很吃力。

以至於比賽接著進行了沒到五分鐘，青火就再次意外喊停。可謂狀況百出。

朱旭堯在和譚仁爭搶籃板球時，因為動作越界而被裁判吹哨判了犯規。再然後，溫沁也不小心對袁丹防守犯規，拿了二犯。

這一節比賽到了現在，青火已經累計團體犯規3次，再不註意的話，他們就要被罰球了。觀眾們一時議論紛紛，大家都看得很清楚，青火已經亂了手腳，隊員們的心態太急躁了。

沒有了隊長坐鎮，大家就像一群沒有方向的熱鍋螞蟻。這樣下去——可就非常不好了。

就在這時，賀江站起身，向裁判比了一個“暫停”手勢。

大家沈默地喝著水，許凡明手攥著空瓶子，喃喃著：“不知道老大現在怎麽樣了。”

他是那個手滑把球拍出去的人，如果方銳翰因此而受傷，許凡明也不知道該怎麽原諒自己了。

可另一邊，溫沁的心裏也很不好受。方銳翰是他們尊敬的隊長，也是他重要的學長……

“對不起……我不該……”溫沁紅著眼睛，“對不起。”

朱旭堯皺著眉，很想說些什麽緩和氣氛，可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半天只尷尬地憋出一句，“你們……唉，這事兒不需要道歉的。唉，怎麽說呢，你們誰也沒有錯。”

隊長意外受傷，這件事給他們的打擊，無異於比分落後二十。在以前的比賽中，挫折也好，順境也罷，他們都有隊長在身邊，調節他們的心態，帶領著他們一起榮辱與共。所以，就算再失落，就算再消極，他們也不至於迷失方向。可現在……隊長受傷退場，在擔心方銳翰狀況的同時，他們每個人心中的焦躁感就越發地熱烈了。

隊長……隊長……你怎麽樣了？我們現在又該怎麽辦才好？

打一場比賽，最後打成了這個狼狽樣，真是太卑微了。

而這時，賀江突然放下了水瓶，眼神直直地凝視著前方的邢雲煬，冷靜地開口了。

“現在說這些並不重要。你們聽好了，我們距離比賽結束還有15分鐘。”

大家紛紛向賀江投來了緊張的目光。

賀江轉眼看向了隊友們，“如果隊長在，你們覺得他會怎麽說？”

大家怔住了，腦海裏又浮現出方銳翰那張沈靜而溫和的臉……

許凡明喃喃著，“堅持下去……”

“對。”賀江笑了一下，“我也認為，他會說，我們一定要堅持到比賽的最後一秒。”

朱旭堯認可地點了點頭，賀江又扭過臉，望向溫沁，“現在隊長不在了，我們更要把自己的陣地守好。你說對嗎？溫沁。”

溫沁一楞，他紅著眼睛，緊張的手握成了拳，把溫熱的手環攥在手心。

“嗯！”

也只有這樣了。

賀江點了點頭，“很好。”

說著放下了毛巾，站起身的時候，賀江凝視著遠方那個平頭背影，緩緩地抿起了唇。

他也是時候……去和對面的中鋒做一個了斷了。

“那麽，繼續比賽吧！”

此刻，唯有背水一戰！

比賽重新開始的時候，觀眾席上傳來了很熱烈的喝彩聲。

“空心，加油！”

“理工空心，所向披靡！”

“雲煬雲煬，盛名遠揚！”

包裹在刺耳的歡呼聲中，許凡明咬著牙低下頭，不甘心的滋味了湧上來，像螞蟻一樣侵蝕他的意志。

“凡凡，擡起頭來。”

許凡明猛地擡起頭，下意識朝賀江的方向望去，可賀江正全神貫註地盯著裁判手裏的球，並沒有開口向他搭話的意思。

啊……是錯覺啊。

可賀江的側臉如此認真，許凡明的心中頓時也感慨萬千。

原來不知不覺之中，在生活中，或是在賽場上，賀江給他帶來的影響已經這麽深了。

如果賀江現在發現了他的心事，會怎麽說？

“這樣的比賽以後還有很多。越是痛苦，越在進步。你明白這一點的吧，凡凡？”

沒錯，他明白！

許凡明沒有再猶豫，放開手腳，全身心投入進了比賽之中。

熱烈的燈光，澎湃的激情，球鞋與地板摩擦，籃球不斷地在翻滾碰撞。

哨聲伴隨著觀眾的期待響起，籃球從裁判手裏傳給了溫沁，再由溫沁運過半場之後傳給了賀江。

賀江運著球，直視著面前的邢雲煬——又到了單挑的時候。

一剎間，場上暗流湧動。賀江微瞇起眼，望著眼前的人。邢雲煬，究竟是你看穿了我的弱點，還是我能抓住你的軟肋？

那就一起來試試吧！

高手之間的對決，一招便足以斃命，頃刻之間便能分出上下。一秒間，邢雲煬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盯準了賀江防禦的漏洞攻去。就在這時，賀江帶著球猛地將右腳後撤一步，以左腳作為中樞腳，利用後蹬力，往邢雲煬的右側咻地一下飛沖了出去！

一個標準又迅猛的後撤步，將邢雲煬甩開，也成功地保護住了籃球。

賀江瞇起眼，感受著身後沒有傳來緊跟的腳步聲，看起來……這一回合，是他贏了。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關於邢雲煬，他們還真是勢均力敵的對手。賀江已經很久沒有遇上這樣能激起他熱血澎湃的人了。

能獲得賀江肯定的實力對手可不多，真誠欣賞的同時，心裏不免又多了些焦躁感。

賀江運著球飛速地沖破了層層防守，他的速度快到幾乎沒有人能跟上他。最後，賀江在三分線外戛然立定，伸手猛地將球拋出——

至少，這一個三分球穩了。在隊長方銳翰回來之前，他們一定要撐住，再撐住！

可是——籃球卻意外地撞上了籃板，打偏了！

可惡……

賀江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即沖過去想要補籃。可他沒想到的是，邢雲煬已經先他一步趕到了籃下——糟糕！

一個至關重要的籃板球！賀江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的退路和選擇，直接沖上前去和邢雲煬火拼爭搶。

籃球擊中了籃板，被彈了出來。兩個人幾乎同時起跳！球落下了幾厘米時，突然被邢雲煬一把頂住。賀江也絲毫不肯示弱，迅速緊跟著抓住了籃球的另一邊！

一時間，場上的氣氛迅速推至了火熱的高峰！朱旭堯和溫沁停住了動作，許凡明瞪大了眼睛：“賀江，小心！”

賀江一楞，他和邢雲煬的雙腳突然不經意地碰在了一起，邢雲煬手上迅速收力爭球，雙腳不自覺被帶動地往前磕去——正好猛烈地撞上了賀江的膝蓋！

“喀！”

意外來得突如其來，許凡明幾乎可以聽見膝蓋骨被磕傷的響聲。

那一瞬間，邢雲煬的臉上一閃而過驚訝的神情，賀江在他的對面，臉色當即一變，接著面色一點一點地慘白了下去！

最後，麻痹的疼痛感迅速襲裹至全身，賀江吃痛地呻吟出聲，手上一松，失去力量地向後倒去……

“砰！”

賀江摔倒在了地上，捂住膝蓋面色發白。裁判沒有吹哨，意味著這場搶籃板的身體碰撞還處於合理的範圍之間。邢雲煬便運著球迅速回場，在隊友的掩護之下回到了自己的半場，飛身、大力灌籃！

得分！

朱旭堯和溫沁傻眼了，這一系列動作發生得太快，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反應。看了一眼比分牌，再看了一眼地上的賀江，身旁的許凡明已經沖了出去。

“餵，賀江！！”

許凡明臉色發黑，一把抓住賀江的手，想把他從地上拖起來。

賀江臉色很難看，他勉強被許凡明扶了起來，被踢中的右腳還是有些顫抖。他嘗試著直立地站在地上，直到過去了快半分鐘才逐漸恢覆了平穩的呼吸。

許凡明看賀江這副模樣，心裏更是抓狂，“姓賀的，你幹嘛啊？！摔個跤至於嗎？！”

許凡明越是著急，嘴裏說出來的話就越不好聽。但也許是之前方銳翰受傷退場給許凡明帶來的陰影太大了。他們已經沒有了隊長，現在就更不能再失去賀江了。

這時朱旭堯和溫沁看見他們的不對勁，也圍了過來，擔心地問：“怎麽了？賀神，你還好嗎？”

看著許凡明驚魂未定地抓著自己的手臂，賀江抿了抿唇，牽出一個還算自然的微笑。

“沒事……就摔了一下。”

這是賀江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倒在許凡明的眼前，加上之前方銳翰帶傷退場的陰影……他的小暴龍可能有些被嚇著了吧。

朱旭堯皺著眉，看許凡明這幅表情，半信半疑地扶了一下賀江，“賀神，真的沒關系嗎？”

他有些擔心，如果賀江也受傷了，那他們這場比賽就算是真的徹底結束了。

“剛才碰了一下，是有點疼，不過已經緩過來了。”賀江對許凡明輕聲道，“凡凡，你先放開我。”

許凡明一楞，隨即松開了手，賀江嘗試著走了兩步，還算正常。

“好了，沒事了。繼續吧。”

看賀江的動作和神情都算平常，大家終於也慢慢地放下了心。比賽進行到了這裏，他們每個人面面相覷，發現彼此的臉上都帶著很深的疲態。啊……原來他們已經這麽累了嗎？

就連一向狀態平穩得心應手的賀神，今天也反常地出了意外狀況。

朱旭堯擡眼看向了計時器：距離比賽結束只剩下十分鐘。

比賽很快就要結束了。

最後的十分鐘……

再堅持一會，一定要堅持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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