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君子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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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晴朗的周末，許凡明興致勃勃地去找到了爸媽，正式地把他想學體育的這一件事提上了臺面來講。當時一家人正圍著餐桌吃飯，許凡明畢恭畢敬地給二老夾了一筷子牛肉，然後清清嗓子，正兒八經地說：
“爸媽，我去當個體育生——以後打職業籃球吧！”
許媽媽毫無疑問快要氣壞了。那時候許凡明的姐姐剛考上一個211大學，還是熱門專業。一家人正舒了口氣，把一門心思放在兒子的教育上。本以為許凡明初三的時候好不容易消停了點，平時下課了就按時回家，作業也認真寫，成績也提上去了，好像就快要忘記籃球這回事兒了。原來這都是假象——敢情這臭小子一直埋在心裏，這會猛地給他們憋出了個大招！
打籃球，還想打職業的？做夢！
寄宿學校家長管不著是吧？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是吧？許媽媽氣得高血壓發作，差點沒直接賣了房子去陪讀，想24小時監管著許凡明的學習和生活。好在許爸爸及時勸住了她。一家人鬧得天翻地覆，最後還是由遠在外地讀大學的老姐出面，遠程給許凡明打了個電話，好聲好氣地勸他。
“職業體育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容易，你看那些CBA裏面的選手，哪個身體素質不是頂尖的？首先你的身高就不夠格啊。你要是真去了打職業，最後也只能坐冷板凳。你不要以為你現在的球技在你身邊的人裏算是不錯的，就開始得意忘形。其實大家都只是二流子水平，算不了什麽。你就算是雞群裏的鶴，也永遠擠不進他們龍的隊列裏。”
這話說得太傷男兒自尊，許凡明只覺得姐姐在打擊自己的積極性，就更不愛聽她勸了。他始終相信自己勤能補拙，身高體格不夠，那就天賦和努力來湊。他相信自己只要努力努力再努力，一定就能在自己熱愛的領域混出個頭來。
許凡明知道職業體育這條路很難很難，需要吃很多的苦。可是只要是做自己喜歡的事，那再多困難又如何呢？
天真也好，一根筋也好，反正當時的許凡明就是認定了他要一條路走到黑，打死不回頭了，鬧得天翻地覆也想學體育。
後來許媽媽直接斷掉了許凡明的經濟來源。
許凡明飯卡裏一毛錢都沒有，餓得只能借錢買幹面包啃的時候，他也咬緊了牙沒有向老媽低過頭。和家裏對峙的時候，他一邊自己在偷摸著練球。一開始是和同學對打，後來同學都打不過他了，他就去找體育老師一起打。再後來，他就看到了人生中第一場專業的現場比賽。
那就是賀江參加的那場奪冠賽。
許凡明第一次見識到了什麽是專業與業餘的差別。和被打擊之後的沮喪不同，他心裏更多的是——期待。是興奮不已的躍躍欲試，是滿心歡喜的迫不及待。
期待和球場上那個奪目的10號來一場精彩絕倫的單挑，期待也能夠像他們一樣成為專業賽場上的一員。
可家裏最終還是沒能給他這個機會。
許凡明執拗不肯低頭的這段時間裏，許媽媽的情緒由憤怒轉而悲傷，最後又變成了反思。許凡明和家裏僵持的這一年裏，她消瘦了不少，愁得面容都憔悴了。她想，是不是自己一開始太過於反對許凡明打球，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當然許媽媽是永遠也不可能同意許凡明去學體育的。這條路並沒有他想象得那麽容易，體育生不僅辛苦，還時常有受傷的風險。而且就算許凡明吃得了這個苦，也不知道老天爺賞不賞飯吃。相較之下，許凡明的文化成績原先就不錯，參加普通高考是更為穩妥的一條路。如果這時候劍走偏鋒去學體育，萬一最後落榜沒考上好學校，他們一家人不得自責死自己。
但盡管體育這條路被斷得死死的，許媽媽還為許凡明提供了另一條路。
他們兩人各退一步，許凡明不再鬧騰，許媽媽也不再嚴厲禁止他打球，兩人相安無事，直到許凡明好好高考畢業，然後去了大學，他想打什麽球許媽媽都不會再幹涉。
許凡明一開始無法接受這個決定，他說幹了嘴皮想讓許媽媽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自己可以學好體育。他熱愛籃球，也認為自己具有這個天賦。為什麽不能讓他去放手一搏試試？如果真的就此走上了職業體育的道路，從此成為一名專業的籃球手，就算不去CBA，就打打普通的專業賽，或者做個籃球教練，他也可以打得很快樂啊。
“不可能的！”許媽媽卻很篤定，“我們家從上到下幾代人，沒有出過一個你這樣的。搞體育？你弄這些歪門邪道，就是不務正業！你以為自己幾斤幾兩？不要得寸進尺！許凡明，你還是給我好好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不然，我還斷你的生活費，讓你抱著你那顆破球餓死！”
說白了，他們一家人就是太古板封建，也太輕視了許凡明的能力和決心。
但許媽媽的這一番話著實是殺傷力十足，深深地刺痛了許凡明的心，也把他的自尊給毫不留情地捏碎了。從此，許凡明認清了自己的老媽不可能會理解自己的這一事實，默默地選擇了閉口不談。
後來到了高三，許媽媽把房子賣了，真的在學校旁邊買了個學區房，就天天陪讀，把許凡明看得死死的，沒給他一絲機會。許凡明的體考希望也就這樣被慢慢地澆滅了。
最後，中規中矩地覆習、參加高考、被這所不錯的名校錄取。再然後——大學一開學，許凡明就找到了學校的校籃球隊，遞交了自己的報名申請表。
“所以，今年的省賽，我一定要穩穩拿下！這是我的第一場專業比賽，不管怎樣，我想風風光光地贏一次，在電視裏向所有人證明，我是對的！我還要讓她們知道，我就愛打籃球，不管去了哪兒，我都愛打籃球！”
……
“餵。”
一句話卻打斷了許凡明紛亂的思緒，將他扯回了現實之中。眼前的球場逐漸變得清晰，許凡明迷茫地擡起眼來，撞上賀江那雙深邃、沈靜的眼眸。他猛地一顫，賀江就伸手把他從凳子上扶了起來。兩人手掌接觸到的地方，是一片汗津的火熱。
賀江勾起嘴角，對許凡明笑了笑：“準備好試一球了嗎？”
許凡明早就已經迫不及待了。
籃球握在手裏，許凡明的眼前不禁浮現出了比賽時那一幕幕的場景。
他望著籃筐，眼前卻好像赫然出現了一個穿著白色9號球衣的人影。那個高大的男人正挑釁地望著他微笑，露出一顆小虎牙，卻把緊張的氣氛瞬間點燃。
許凡明仿佛回到了那時的賽場上。隊長方銳翰被對方的球員背身守得死死的；賀江游刃有餘地站在三分線內；朱旭堯雖然不斷地在向許凡明傳達“我可以了”的訊息，但他那天的狀態卻並不太穩。
就在許凡明猶豫的時候，裁判吹響了口哨——
“嗶嗶！”
一聲響自地獄的哨聲，把許凡明猛地從噩夢中拉了回來。許凡明望著眼前真實的籃框，這一次，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許凡明腳下生風，正要用歐洲步晃肩過人時，眼前白色9號的臉又逐漸轉為了兩米的巨人……那時候是整場比賽最後的一球。面對著面前兩個如此高聳又緊湊的身影，許凡明不禁吞了口口水，下意識抓緊了籃球。
好像在害怕再次出現運球失誤，把好不容易得來的籃球弄丟了一樣。
“許凡明！”耳側突然響起賀江的聲音，“穩住！”
就在這時，許凡明猛地拔高跳起，舉起籃球，生生越過眼前的幻影朝籃框猛砸過去！籃球穿過了天空，最後旋轉著落入了籃網裏——他扔中了！
籃球落下的同時，許凡明也重新站穩了腳步。他驚訝地望著自己的手，瞳孔微縮。這樣的感覺是第一次。如此利落、毫不猶豫、堅信不疑的投球……原來感覺是這樣的好。
賀江在他身後笑了笑：“這不是可以做到嗎。”
許凡明驚喜地扭過頭來，望著賀江。賀江朝他走近了幾步，認真地說：“冷靜思考後投出來的球，和憑著身體的直覺帶著情緒投出來的球，是不一樣的。緊張的賽場上，最重要的就是跳出自我的情緒，來冷靜地分析場上的局勢，最後——做出正確的選擇。”
許凡明的眼裏溢出了興奮，他的身體因為歡欣而顫抖起來。許凡明彎腰抓起籃球，調整了一下姿勢，又朝著籃框投了一道——籃球穩穩地落入了籃網。
“……我好像有點兒理解了。”
“那現在，”賀江擋在了他面前，“我們一起試試吧。”
有賀江做防守，許凡明不禁有些緊張起來。但他平覆了一下呼吸，賀江放低重心伸開手時，他就仔細地觀察賀江的每一個動作和細節。
他在最開始和賀江單挑時，曾贏過賀江一個球。
那是因為他當時完全地相信自己，沒有想過輸贏和功利。所以就可以做到跳出局勢冷靜地觀察和分析。
許凡明盯著賀江，慢慢地將重心移至左腳。忽然，許凡明抱著球跨出右腳猛地往外邁出了一步。賀江下意識偏向右側去阻擋，就在這時，許凡明迅速撤回右腳，左腳不動，右腳反向退後一步。賀江微瞇起眼，意識到了許凡明的重心全程並沒有改變，剛才只是一個虛晃的假動作。
電光火石間，許凡明的右腳往後一蹬，在緩沖後力的推波下，他飛速地再次往左側跨出右腳，而這一跨，重心也逐漸由左轉右，使得他的身體自然地往外側傾瀉——嚴嚴實實地用後背抵在了賀江身前，利用手臂和肩保護住了球！
賀江想去阻擋，卻已經追不上許凡明的速度了。
標準的三步上籃，球進了！
許凡明望著籃板發呆，賀江站在他身後，望著他還沒緩過神來的背影，彎起嘴唇笑了下，叫了一聲許凡明的名字。
“凡凡。”
許凡明沒動，賀江就朝他走近了兩步，一邊沒有吝嗇自己的表揚：
“你學得很快。不過，還要多加練習。”
直到了現在，許凡明才緩緩地扭過了頭來，臉頰和鼻子紅紅的，是溢於言表的喜悅。
賀江看著許凡明，頓時感覺心裏癢癢的，好像最柔軟的部分被貓爪撓了撓似的。
“我好像有點兒上手了，”許凡明朝賀江大步跨來，感激地看著他，“謝了！你果真臨場經驗比我豐富多了。”
要獲得許凡明的肯定和誇讚可不容易。賀江也心花怒放了起來。他心情很好地朝許凡明勾起嘴角，笑得一臉邪性：“那我教了你這麽久，有沒有學費？”
許凡明楞了楞：“不是有奶茶嗎？”
賀江挑起眉：“一杯奶茶就想打發我？”
許凡明撓了撓頭，心想也是。接著就又問：“那你想要什麽？”
賀江朝他靠近了一步，許凡明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擡起眼。
“我想要……”
賀江說這話的時候語調轉了好幾個度，像是故意逗他一樣。其實他這會心裏也在想管許凡明要點什麽東西好。奶茶和蛋糕這個借口用膩了，要不借機讓他陪自己出去看一次電影？正這麽想著，尾音不自覺就拖長了。
賀江湊得很近，近到許凡明都可以感受到他噴在自己額頭上熱熱的吐息，還帶著一股說不上名字的清香。
許凡明摸了摸額頭，小聲嘟囔了句：“癢。”他沒想太多，只覺得賀江這人果然騷，出門打個球還要噴香水。
可這個“癢”字，不偏不倚地傳進了賀江耳朵裏，慢慢地就變了個味道。
此刻，賀江的眼裏只裝得下許凡明，紅著耳廓，臉頰還有濕潤的汗水在緩慢地往下淌。在球場上閃閃發光的許凡明，自信又飛揚的許凡明，還有那天喝醉了酒、靠在他背上紅著眼睛說自己想變強的許凡明……
賀江突然慢熱地意識到，自己被許凡明所吸引、套牢，似乎就是這麽一件水到渠成、命中註定的事。
想通了的同時，他不禁又有些後悔起來。那天晚上為什麽沒能順著形勢，多在許凡明臉上啃幾個嘴印，或者摸一下蹭一下吃點豆腐也好啊。畢竟他醉得那麽深，一覺醒來也許就忘了。
夜黑風高夜，正是做壞事的大好機會。
但……賀江轉念想了想，還是算了吧。乘人之危可不是君子所為。對著一個醉鬼發情，這可不是他的作風。
但今天，情況就不一樣了。
賀江突然就改變了主意。
“餵，”許凡明許久沒等到回答，擡起臉來帶了些不耐煩地催道，“你到底想要——唔！”
去他的電影吧。
賀江微微地低下了頭。手指捏住許凡明下巴的同時，溫熱的雙唇也覆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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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媽媽毫無疑問快要氣壞了。那時候許凡明的姐姐剛考上一個211大學，還是熱門專業。一家人正舒了口氣，把一門心思放在兒子的教育上。本以為許凡明初三的時候好不容易消停了點，平時下課了就按時回家，作業也認真寫，成績也提上去了，好像就快要忘記籃球這回事兒了。原來這都是假象——敢情這臭小子一直埋在心裏，這會猛地給他們憋出了個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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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體育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容易，你看那些CBA裏面的選手，哪個身體素質不是頂尖的？首先你的身高就不夠格啊。你要是真去了打職業，最後也只能坐冷板凳。你不要以為你現在的球技在你身邊的人裏算是不錯的，就開始得意忘形。其實大家都只是二流子水平，算不了什麽。你就算是雞群裏的鶴，也永遠擠不進他們龍的隊列裏。”
這話說得太傷男兒自尊，許凡明只覺得姐姐在打擊自己的積極性，就更不愛聽她勸了。他始終相信自己勤能補拙，身高體格不夠，那就天賦和努力來湊。他相信自己只要努力努力再努力，一定就能在自己熱愛的領域混出個頭來。
許凡明知道職業體育這條路很難很難，需要吃很多的苦。可是只要是做自己喜歡的事，那再多困難又如何呢？
天真也好，一根筋也好，反正當時的許凡明就是認定了他要一條路走到黑，打死不回頭了，鬧得天翻地覆也想學體育。
後來許媽媽直接斷掉了許凡明的經濟來源。
許凡明飯卡裏一毛錢都沒有，餓得只能借錢買幹面包啃的時候，他也咬緊了牙沒有向老媽低過頭。和家裏對峙的時候，他一邊自己在偷摸著練球。一開始是和同學對打，後來同學都打不過他了，他就去找體育老師一起打。再後來，他就看到了人生中第一場專業的現場比賽。
那就是賀江參加的那場奪冠賽。
許凡明第一次見識到了什麽是專業與業餘的差別。和被打擊之後的沮喪不同，他心裏更多的是——期待。是興奮不已的躍躍欲試，是滿心歡喜的迫不及待。
期待和球場上那個奪目的10號來一場精彩絕倫的單挑，期待也能夠像他們一樣成為專業賽場上的一員。
可家裏最終還是沒能給他這個機會。
許凡明執拗不肯低頭的這段時間裏，許媽媽的情緒由憤怒轉而悲傷，最後又變成了反思。許凡明和家裏僵持的這一年裏，她消瘦了不少，愁得面容都憔悴了。她想，是不是自己一開始太過於反對許凡明打球，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當然許媽媽是永遠也不可能同意許凡明去學體育的。這條路並沒有他想象得那麽容易，體育生不僅辛苦，還時常有受傷的風險。而且就算許凡明吃得了這個苦，也不知道老天爺賞不賞飯吃。相較之下，許凡明的文化成績原先就不錯，參加普通高考是更為穩妥的一條路。如果這時候劍走偏鋒去學體育，萬一最後落榜沒考上好學校，他們一家人不得自責死自己。
但盡管體育這條路被斷得死死的，許媽媽還為許凡明提供了另一條路。
他們兩人各退一步，許凡明不再鬧騰，許媽媽也不再嚴厲禁止他打球，兩人相安無事，直到許凡明好好高考畢業，然後去了大學，他想打什麽球許媽媽都不會再幹涉。
許凡明一開始無法接受這個決定，他說幹了嘴皮想讓許媽媽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自己可以學好體育。他熱愛籃球，也認為自己具有這個天賦。為什麽不能讓他去放手一搏試試？如果真的就此走上了職業體育的道路，從此成為一名專業的籃球手，就算不去CBA，就打打普通的專業賽，或者做個籃球教練，他也可以打得很快樂啊。
“不可能的！”許媽媽卻很篤定，“我們家從上到下幾代人，沒有出過一個你這樣的。搞體育？你弄這些歪門邪道，就是不務正業！你以為自己幾斤幾兩？不要得寸進尺！許凡明，你還是給我好好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不然，我還斷你的生活費，讓你抱著你那顆破球餓死！”
說白了，他們一家人就是太古板封建，也太輕視了許凡明的能力和決心。
但許媽媽的這一番話著實是殺傷力十足，深深地刺痛了許凡明的心，也把他的自尊給毫不留情地捏碎了。從此，許凡明認清了自己的老媽不可能會理解自己的這一事實，默默地選擇了閉口不談。
後來到了高三，許媽媽把房子賣了，真的在學校旁邊買了個學區房，就天天陪讀，把許凡明看得死死的，沒給他一絲機會。許凡明的體考希望也就這樣被慢慢地澆滅了。
最後，中規中矩地覆習、參加高考、被這所不錯的名校錄取。再然後——大學一開學，許凡明就找到了學校的校籃球隊，遞交了自己的報名申請表。
“所以，今年的省賽，我一定要穩穩拿下！這是我的第一場專業比賽，不管怎樣，我想風風光光地贏一次，在電視裏向所有人證明，我是對的！我還要讓她們知道，我就愛打籃球，不管去了哪兒，我都愛打籃球！”
……
“餵。”
一句話卻打斷了許凡明紛亂的思緒，將他扯回了現實之中。眼前的球場逐漸變得清晰，許凡明迷茫地擡起眼來，撞上賀江那雙深邃、沈靜的眼眸。他猛地一顫，賀江就伸手把他從凳子上扶了起來。兩人手掌接觸到的地方，是一片汗津的火熱。
賀江勾起嘴角，對許凡明笑了笑：“準備好試一球了嗎？”
許凡明早就已經迫不及待了。
籃球握在手裏，許凡明的眼前不禁浮現出了比賽時那一幕幕的場景。
他望著籃筐，眼前卻好像赫然出現了一個穿著白色9號球衣的人影。那個高大的男人正挑釁地望著他微笑，露出一顆小虎牙，卻把緊張的氣氛瞬間點燃。
許凡明仿佛回到了那時的賽場上。隊長方銳翰被對方的球員背身守得死死的；賀江游刃有餘地站在三分線內；朱旭堯雖然不斷地在向許凡明傳達“我可以了”的訊息，但他那天的狀態卻並不太穩。
就在許凡明猶豫的時候，裁判吹響了口哨——
“嗶嗶！”
一聲響自地獄的哨聲，把許凡明猛地從噩夢中拉了回來。許凡明望著眼前真實的籃框，這一次，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許凡明腳下生風，正要用歐洲步晃肩過人時，眼前白色9號的臉又逐漸轉為了兩米的巨人……那時候是整場比賽最後的一球。面對著面前兩個如此高聳又緊湊的身影，許凡明不禁吞了口口水，下意識抓緊了籃球。
好像在害怕再次出現運球失誤，把好不容易得來的籃球弄丟了一樣。
“許凡明！”耳側突然響起賀江的聲音，“穩住！”
就在這時，許凡明猛地拔高跳起，舉起籃球，生生越過眼前的幻影朝籃框猛砸過去！籃球穿過了天空，最後旋轉著落入了籃網裏——他扔中了！
籃球落下的同時，許凡明也重新站穩了腳步。他驚訝地望著自己的手，瞳孔微縮。這樣的感覺是第一次。如此利落、毫不猶豫、堅信不疑的投球……原來感覺是這樣的好。
賀江在他身後笑了笑：“這不是可以做到嗎。”
許凡明驚喜地扭過頭來，望著賀江。賀江朝他走近了幾步，認真地說：“冷靜思考後投出來的球，和憑著身體的直覺帶著情緒投出來的球，是不一樣的。緊張的賽場上，最重要的就是跳出自我的情緒，來冷靜地分析場上的局勢，最後——做出正確的選擇。”
許凡明的眼裏溢出了興奮，他的身體因為歡欣而顫抖起來。許凡明彎腰抓起籃球，調整了一下姿勢，又朝著籃框投了一道——籃球穩穩地落入了籃網。
“……我好像有點兒理解了。”
“那現在，”賀江擋在了他面前，“我們一起試試吧。”
有賀江做防守，許凡明不禁有些緊張起來。但他平覆了一下呼吸，賀江放低重心伸開手時，他就仔細地觀察賀江的每一個動作和細節。
他在最開始和賀江單挑時，曾贏過賀江一個球。
那是因為他當時完全地相信自己，沒有想過輸贏和功利。所以就可以做到跳出局勢冷靜地觀察和分析。
許凡明盯著賀江，慢慢地將重心移至左腳。忽然，許凡明抱著球跨出右腳猛地往外邁出了一步。賀江下意識偏向右側去阻擋，就在這時，許凡明迅速撤回右腳，左腳不動，右腳反向退後一步。賀江微瞇起眼，意識到了許凡明的重心全程並沒有改變，剛才只是一個虛晃的假動作。
電光火石間，許凡明的右腳往後一蹬，在緩沖後力的推波下，他飛速地再次往左側跨出右腳，而這一跨，重心也逐漸由左轉右，使得他的身體自然地往外側傾瀉——嚴嚴實實地用後背抵在了賀江身前，利用手臂和肩保護住了球！
賀江想去阻擋，卻已經追不上許凡明的速度了。
標準的三步上籃，球進了！
許凡明望著籃板發呆，賀江站在他身後，望著他還沒緩過神來的背影，彎起嘴唇笑了下，叫了一聲許凡明的名字。
“凡凡。”
許凡明沒動，賀江就朝他走近了兩步，一邊沒有吝嗇自己的表揚：
“你學得很快。不過，還要多加練習。”
直到了現在，許凡明才緩緩地扭過了頭來，臉頰和鼻子紅紅的，是溢於言表的喜悅。
賀江看著許凡明，頓時感覺心裏癢癢的，好像最柔軟的部分被貓爪撓了撓似的。
“我好像有點兒上手了，”許凡明朝賀江大步跨來，感激地看著他，“謝了！你果真臨場經驗比我豐富多了。”
要獲得許凡明的肯定和誇讚可不容易。賀江也心花怒放了起來。他心情很好地朝許凡明勾起嘴角，笑得一臉邪性：“那我教了你這麽久，有沒有學費？”
許凡明楞了楞：“不是有奶茶嗎？”
賀江挑起眉：“一杯奶茶就想打發我？”
許凡明撓了撓頭，心想也是。接著就又問：“那你想要什麽？”
賀江朝他靠近了一步，許凡明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擡起眼。
“我想要……”
賀江說這話的時候語調轉了好幾個度，像是故意逗他一樣。其實他這會心裏也在想管許凡明要點什麽東西好。奶茶和蛋糕這個借口用膩了，要不借機讓他陪自己出去看一次電影？正這麽想著，尾音不自覺就拖長了。
賀江湊得很近，近到許凡明都可以感受到他噴在自己額頭上熱熱的吐息，還帶著一股說不上名字的清香。
許凡明摸了摸額頭，小聲嘟囔了句：“癢。”他沒想太多，只覺得賀江這人果然騷，出門打個球還要噴香水。
可這個“癢”字，不偏不倚地傳進了賀江耳朵裏，慢慢地就變了個味道。
此刻，賀江的眼裏只裝得下許凡明，紅著耳廓，臉頰還有濕潤的汗水在緩慢地往下淌。在球場上閃閃發光的許凡明，自信又飛揚的許凡明，還有那天喝醉了酒、靠在他背上紅著眼睛說自己想變強的許凡明……
賀江突然慢熱地意識到，自己被許凡明所吸引、套牢，似乎就是這麽一件水到渠成、命中註定的事。
想通了的同時，他不禁又有些後悔起來。那天晚上為什麽沒能順著形勢，多在許凡明臉上啃幾個嘴印，或者摸一下蹭一下吃點豆腐也好啊。畢竟他醉得那麽深，一覺醒來也許就忘了。
夜黑風高夜，正是做壞事的大好機會。
但……賀江轉念想了想，還是算了吧。乘人之危可不是君子所為。對著一個醉鬼發情，這可不是他的作風。
但今天，情況就不一樣了。
賀江突然就改變了主意。
“餵，”許凡明許久沒等到回答，擡起臉來帶了些不耐煩地催道，“你到底想要——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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