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我愛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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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江心滿意足地看著許凡明吃完了早餐,又死乞白賴地一定要求和許凡明一起去練球。許凡明把吃完的垃圾袋子扔了,本來都打算送客走人了,賀江這時突然抓過他桌上放著的那顆籃球,一臉正經地誘哄他:“凡爹,來打個賭?”

許凡明更是來火:“我再跟你打賭我就是弟弟!”

“這麽怕輸?”

“是你太坑!”又坑又厚臉皮。許凡明簡直一點辦法也沒有。

“可是我是為你好,”賀江又無辜地眨了下眼睛,籃球在手裏轉了轉,“你看,你室友又不陪你打球,可是我們馬上就要比賽了,得加強練習啊。”

這話說得許凡明有幾分猶豫了起來。賀江說的也有道理,可他又不想和這人單獨練球。就在搖擺不定的時候,賀江乘勝追擊誘惑道:“我們去學校旁邊的體育館裏練球,場地好也寬敞。”

許凡明這會真有些動心了。他還沒去過學校旁邊新建的那個體育館裏練過球,聽說場地弄得挺專業的,平時人也很多。但他這幾天一直忙,就沒顧上去看看。

“要是耽誤了進度,正式比賽的時候又得輸了,對不對?”

賀江的聲音簡直魔音貫耳。

許凡明最後還是沒能忍住誘惑,跟著賀江一塊抱著籃球去了體育館。賀江今天終於沒再穿那雙騷包鞋王,而是換了雙更親民點的黑水泥Air Jordan 33。但許凡明不得不感嘆,賀江選球鞋的審美還是挺好的,買的球鞋都靚得不行。更何況,穿AJ打籃球,那一個剎步都是人民幣的味道啊。

但一進體育館,管你是滑板鞋龐麥郎還是土豪鞋王思聰。野球場上,皮鞋涼鞋和AJ鞋王都是一個待遇。統一按不要錢處理,該踩就踩,該蹭還蹭,可勁兒造,誰心疼誰就輸。

當然不差錢的賀江自然不會在意這些。

許凡明是第一次跟賀江一塊練習。剛開始,他還沒放太開。運球的時候,望著賀江帶著汗味的胸口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他只感覺束手束腳的,抓著球好像怎麽也突不破賀江的防守。

體育館的環境雖然比操場好,可許凡明這幾天好像始終沒什麽狀態,打球的手感也變差了。

這樣僵持的次數多了,賀江就有些不滿意許凡明的走神,幹脆直起腰來挑眉問:“嘿,你想什麽呢。”

“嗯?”許凡明粗魯地撓撓頭,“沒想什麽啊。”

賀江頓了頓,又說:“你知道你為什麽過不了我嗎?”

許凡明沒說話。賀江就接過了他的球,半蹲下了身子,一邊運著球,一邊望著許凡明:“重心放低,眼睛看著我,看好了。”

許凡明忽然有點緊張,用眼神緊緊鎖定賀江,註意著他神情的每一個變化。

賀江滿意地笑了笑,“很好。”

許凡明繃緊了雙手,忽然,賀江雙膝微屈,猛地身體前傾,抓著球朝許凡明的右後側大跨了一步。許凡明第一反應以為他要右切,下意識地偏向了右方去阻攔。可由於賀江已經大跨步邁向了他的後方,許凡明只有配合地直接倒退,但由於動作太過突然和僵硬,他最後猝不及防地後拌摔了一跤,直接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身體傳來了一陣疼痛,腦袋更是嗡嗡的。許凡明立馬扭頭看向賀江,此時賀江早已退了一步,收回了球的同時,流暢地運球左轉,大步,上籃!

籃球從籃網裏掉了下來,撞在地上被高高彈起。賀江朝許凡明走了過來,伸手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許凡明紅著臉,說不出話來。賀江笑著伸手揉了揉他的頭:“拿到球以後,面對防守隊員,無非就是三個選擇。傳球,投籃,過人。”

把許凡明扶起來後,賀江又轉身去撿起了球。最後,站在許凡明跟前,一反常態地認真地對他說:

“回憶一下剛才的情景。我讓你看著我,可是,你真的在看‘我’麽?”

許凡明楞了一下,隨即,身上的寒毛都隨著賀江的這句話慢慢地立了起來。

賀江得到了滿意的反應,他笑了一下,接著說:“在過人的時候,有一招很重要的技巧。”

許凡明接道:“假動作。”

“不錯。”

賀江說得對,在剛開始時,賀江確實特意強調了“眼睛看著他”。許凡明這時才反應了過來。雖說他確實做到了看著賀江,可他看的更多的、目光的焦點還是——球。

然而,球只是一顆沒有生命的無機物,真正控球的靈活主體——人,反而有時成了最容易被忽視的那一個。

在運球過人時,假動作是很重要的一招。就像剛才,賀江假裝要往許凡明的右側突破,實際上只是大跨一步為了引誘許凡明跟著他的步伐結果狠摔一跤。這樣他就為自己爭取了時間,好回過頭來往左側突破上籃。

就像在許凡明看見了賀江跨步動作的那一秒,下意識做出“追逐”反應時,他此刻的腦子裏也是“本能”占據了上風。本能讓他去追球,可理智應該告訴他此時要認真觀察對手的真實意圖才對。

“你其實已經有了運用假動作的淺層意識,”賀江笑笑說,“如果能多加利用,在野球場上基本就能屬於上流水平了。當然,在專業比賽裏,光學會花裏胡哨的假動作還遠遠不夠。有時,你想假裝跳投,結果卻被對方直接空中截球。”

許凡明的大腦飛速思考,或許,自己真的就像賀江所說。他習慣了打野球,平時總愛用蠻力,一根筋地打到底。因此,碰上個聰明的對手,就會頓時感覺自己被耍得團團轉。因此,狀態很是受限。

看來今天,賀江是認真想要和他打球的。

許凡明沈思了好一會,最後,興奮地擡起頭來,一雙眼睛亮堂堂地望著賀江:“你剛才那招真不錯!教教我吧。”

“好啊,”賀江毫不猶豫,“你請我喝杯奶茶我就教你。”

賀江愛喝的奶茶一杯得四十多。許凡明吞了口口水,在腦海裏回放了幾遍剛才的動作,拿過球背身嘟囔:“那算了,我自己練。”

賀江就站在一旁看著他,許凡明自己憑著記憶模擬著賀江剛才的動作,來回學了那麽幾遍以後,還挺像模像樣的。

鼓搗半天以後,許凡明又重新站在了賀江的跟前,這一回,他的眼睛裏寫滿了雀躍:“來,咱倆再來幾球!”

就這樣,賀江陪著許凡明逃了一下午的課,兩人在體育館玩到渾身汗津津。到了後面,許凡明感覺自己的手感好像回來了點,越打越是興奮。可惜體力跟不上精神,天慢慢地黑了,體育館也要關門了,兩個人的肚子也咕嚕咕嚕地叫了。

賀江就提議:“去吃晚飯吧。”

許凡明本想打了球就各自回家,可一想,賀江陪自己練了一下午的球,用過就扔好像有點不太道德。於是也就放寬了心,就當回禮了,請他吃頓飯吧。

“嗯。”許凡明應道,“你想吃什麽?”

賀江其實嘴比較挑,愛吃的店就幾家,而且應該都是許凡明平時不太去的那種。想來上次賀江帶許凡明去他常去的那家奶茶甜品店,許凡明臉都綠了。那這一次就遷就他吧:“你想吃什麽?”

許凡明忽然覺得,其實賀江這人正常的時候,還是挺好相處的嘛。

想了一下,許凡明最後帶賀江去了家夜宵燒烤店。

賀江不太吃辣,但也不怕辣,偶爾擼個串毫無問題。十月的天氣,不冷也不熱。兩人直接穿著球衣就坐在了燒烤店裏,籃球擱在旁邊的凳子上,面對著三大盤熱氣騰騰的烤串盤,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渾身都冒著汗,口水在咕嚕打轉。燒烤濃香、調料鹹辣味和淡淡的體汗味混雜在一起,像極了愛情哦不社會主義兄弟情的模樣。

不過唯一一點不和諧,就是賀江一身閃瞎眼的阿迪達斯,顯得和這個蒼蠅館子的環境有點格格不入。

兩人都餓得不行,就直接開吃了。許凡明吃得滿嘴冒油,嘴角還沾了個幹辣椒。賀江想學小說裏那樣擦擦許凡明的嘴,可一想到做完那動作之後小暴龍咋呼地滋火罵人的模樣,最後還是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許凡明沒察覺到這一點,吃完一串烤肥腸以後,突然恍惚地說:“下周就是集訓,接著再過一周,就要比賽了。”

“嗯。”

許凡明心有芥蒂地瞪著他:“你不會再中途下場了吧?”

賀江笑呵呵:“不會了。”

許凡明的目光還有些警覺,嘟囔了幾句,“就算你下場我也不管了。你愛笑就笑,愛走就走吧。就算沒有你,我們也一樣……”

話說到一半,忽然就不說了。因為許凡明突然想起來,他上一次說出這句話後,沒出半個小時他們就以一分之差輸給了陽勝。簡直像個彌天大FLAG。

許凡明緊閉著嘴巴,把後半句話隨著烤土豆一塊咽進了肚子裏,辣味沁入鼻腔,臉都泛了紅,嘴角還掛著一個幹辣椒。

賀江更是止不住笑意了。他覺得這小孩兒真是好玩,欺負他吧,他就張牙舞爪地要跟你硬剛。你不欺負他吧,他又傻兮兮的,讓人施虐欲大發,控制不住地想逗他玩兒。

賀江想了一會,最後問他,“比賽對你很重要,對麽?”

賀江突然換上了副正經的表情,許凡明也楞了一下。沈思幾秒後,他點了點頭:“嗯,很重要。”

“因為想打場專業賽,還是想打進CUBA,”賀江盯著許凡明的眼睛,“還是……想入選全國排名?”

“也許……都有吧。”許凡明眨了眨眼睛,“對我來說,每一場比賽都很重要。我沒怎麽想那麽遠的事,但至少今年的省賽,我無論如何也想要拿下。”

“為什麽?”

許凡明猶豫了一下,喃喃:“因為……打到季後賽,電視會有直播吧。”

“啊?”

“直播,”許凡明重覆了一下,“會上電視臺的那種。”

賀江眨了眨眼睛,原來許凡明想要的是這個?上電視,然後出名?賀江不禁噗嗤笑了出聲。

許凡明不好意思地紅了臉:“笑個錘子啊!”

“沒有,”賀江抹了把臉,“就是有點意外。”

“有什麽意外的!我一直就很想打場正式的專業賽,然後讓我媽跟我姐好好看看!”許凡明一臉的嚴肅,“就算我只打籃球,也可以很風光!”

賀江又眨了眨眼,這下子,他大概聽明白了點。

“你是想,在你家人面前出出風頭?”

許凡明頷首。忽然,又像想起了什麽似的,不再吭聲了。賀江想了一會,引導似的問道:“你家裏不支持你打球麽?”

“……嗯。”

“為什麽?”

在賀江的目光下,許凡明又重新擡起了頭來:“小時候我媽總說我會玩物喪志,不讓我打球。初三的那陣子要中考,她就管得更嚴了。但我愛玩兒,不管誰來阻止。她不讓我打球,我就背著她偷偷地打,攢下零花錢來去買新籃球。後來被我姐發現了,就幫著我媽來整我。最後我沒了零花錢,也沒了籃球。”

賀江笑了笑,腦海中想象了一下小許凡明被許媽媽搶了籃球以後氣得跺腳的模樣。

“不過高中之後,學校是寄宿制,我住了校。這會,才終於可以自由自在地打球了。”許凡明的目光變深了些,“但是……我的文化成績也下降了。幾次模考成績單發下來以後,我媽差點弄死我。”

“我媽我姐都罵我打籃球以後沒出息,說我不務正業。我媽還威脅我說,如果我要是再敢偷摸著玩球,她就幹脆學也不讓我上了,自己請一個家教,每天把我鎖在房間裏,讓家教折磨死我。可我從小到大就這麽一個愛好,我一點兒也不想讓步。”

“我第一次接觸籃球是在初一的時候。”許凡明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時候我個子已經長到這麽高了,在同齡人裏算是發育得很好的。大家都讓我去打籃球,我就去了。第一場比賽打得……怎麽說呢,磕磕碰碰的,很慘吧。但是,我玩得很開心。其他的人也都說我很有天賦,勸我繼續練下去。”

“從那以後我就真的開始打球了。後來,我又認識了幾個也愛打籃球的同學,我們幾個人每天都一塊廝混,下課了就去找不同學校的人打比賽,當然是鬧著玩兒的。但是因為籃球,我認識了很多很好的朋友,在野球賽場上,我也經歷了很多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回憶。因此,籃球真的對我很重要。只有在打球的時候,我才會感覺到‘我’是真實的,是真心地覺得開心的。”

許凡明恨恨地擡起頭來,“所以,今年的省賽,我一定要穩穩拿下!這是我的第一場專業比賽,不管怎樣,我想風風光光地贏一次,在電視裏向所有人證明,我是對的!我還要讓她們知道,我就愛打籃球,不管去了哪兒,我都愛打籃球!”

賀江沒再說話了。他安靜地望著許凡明的臉,片刻後,又淡淡地移開了目光。

他知道,許凡明是真心喜歡籃球的。

在賽場上自信飛揚、熠熠生輝的許凡明,為了熱愛的籃球而憤然爭取的許凡明,認為用心對待每一場比賽是理所應當的許凡明,說著“我要讓她們知道,不管去了哪兒,我都愛打籃球”、眼裏放著光的許凡明……

賀江深深地感覺到,自己和許凡明是多麽地相像,又是多麽地不同。

而這樣的差異,又是如此令人著迷……讓他不自覺地被吸引。

“這次的省賽,我真的很想贏。”說著,許凡明又把目光投向了賀江,“你原來也是打過專業比賽的。我以為——至少,你會理解我的心情才對。”

賀江的眼神黯了一下:“高中的時候只是打著玩玩。”

許凡明反倒笑了笑,他大概也能猜到,賀江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但說著,賀江又重新擡起了頭來。這一次,他的眼眸裏填滿了堅定的光,伸出手溫和地擦了擦許凡明的嘴角,把那顆幹辣椒蹭了下來。

然後緩緩地深吸一口氣,說:“好,那這一次,我帶你贏。”

賀江的眼神,讓許凡明好像真的產生了一種會贏的錯覺。他的表情柔和了些,但也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一把拍飛了賀江的手,火爆地反駁:“滾,誰要你帶了,爸爸自己能飛!你——別拖爸爸後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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