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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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府試之後又過了幾天, 知府那邊一直沒有消息,但溫瑜也不急。他這個人在某些方面非常心大, 畢竟穿越這種大風大浪都見識過了,這點小事算什麽。

每天吃吃喝喝,還借這個機會拜訪了幾家商戶, 談下幾筆石料水泥的生意。最後終於有衙役上門說知府大人要召見他。

溫瑜整理了一下衣服,還帶著從蒙陽打包過來的禮品。不慌不忙的走進知府宅。下人將他領進廳堂後, 就都退下去只留他一人。

溫瑜忍不住四處打量了一下, 這一路走來他發現整個府邸竟然還沒有自己的縣衙豪華。來之前他也打聽過成都知府的為人, 此人姓刑,單名一個甫字。

刑甫是成化初年的進士,也算是少年有為。但行事極為迂腐,好不容易靠著資歷熬到成都知府這個位置, 如果還做不出一番成績,再過幾年估計就要致仕了。

估計這次叫自己前來不是什麽好事,溫瑜在心中暗道。

過了一會兒, 只見位老者在一個中年人的陪伴下走進來。老者看上去極為清瘦,面容冷硬不茍言笑, 溫瑜知道這恐怕就是他那位上官了。連忙起身行禮,老者冷冷的看著他, 也不說話。

他身後的中年倒是先開口:“溫大人不必多禮,我們說白了都是同僚,快快起身。”

溫瑜沒理他,還是堅持的把整套禮行完, 那中年被噎得有些生氣,但見刑甫沒說話就也按下怒氣。

等溫瑜坐好的時候,刑甫突然開口:“好一個蒙陽縣令,你好大的膽子!”

溫瑜冷靜問道:“下官不知刑大人此言何意。”

刑甫冷哼一聲:“你身為朝廷命官,與民奪利不說,還擅自插手別縣內務,你是覺得我這個知府不存在是嗎!”

“下官自從上任以來,不說取得多大成績,但也算是兢兢業業不敢又半分懈怠,不知大人所謂的與民奪利是指什麽?”溫瑜也不急著辯解,他就想先聽聽對面是怎麽說的。

那邊的中年人又搶先道:“你縣裏那水泥、紅磚等物,我聽說這些生意都有你們蒙陽官府參與,你身為縣令更是直接入股,你敢說自己沒有違反大明律!”

溫瑜心中安定下來,原來是這兩樣東西,那就不怕什麽了,如果是養殖場什麽的他還不好解釋,畢竟都是一群女子,這裏涉及到大明朝倫理道德男女大防的問題。

但只是此事的話……溫瑜組織一下語言開口道:“回大人的話,下官從未做過與民奪利之事,所謂的水泥紅磚,全部為官府特許經營,蓋因此物都是由我們蒙陽縣衙的主持下研發,貿貿然投入市場擔心打破秩序,官府也都只是正常收稅,不知與民奪利大人是從何處聽來的?”

刑甫遲疑了一下,這些東西他之前也沒打聽過,只是下意識覺得水泥在蒙陽縣衙手中,那貓兒哪有不偷腥的,溫瑜這個縣太爺肯定不幹凈。

刑甫暗暗掃了身旁的中年人一眼,中年人心領神會:“溫大人為何不去教化百姓,崇文拜祖。反而在這些金銀之物上費心思?”

溫瑜又立刻回道:“下官不才,上任未滿一年,雖說沒做出什麽太大的功績,但也修了縣學學舍,還按祖制恢覆了社學。蒙陽如今通過童子試的數量比之前大大增多,也算對得起朝廷的一番栽培。”

“你……”

“下官還有一個疑問,不知這位先生身處何職?”

那中年男子傲然道:“我乃萬歷十八年的舉人,刑克敏。這次是特意陪家父來詢問的,怎麽?我見到溫大人還要行禮不成?”

“不敢,我朝律法確實規定,身上有舉人功名的見到縣令可以免禮,但剛才我向刑知府行禮之時,你也不見側身躲避,下官歲不才,但也是成化十六年中的舉,按例刑舉人還應對我拱手吧。”那男子不說話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過了一會兒就求助的望向刑知府。

刑知府幹咳兩聲,將這個話題岔開:“溫大人,我兒此次確實做的不對,此事是我教子無方,不過蒙陽水泥之事,我們還需從長計議。”

溫瑜心中一緊,平靜道:“不知大人打算怎麽做?”

刑知府幹枯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本官覺得,既然蒙陽本就歸成都府管轄,那這水泥之法,也應上繳成都府,由成都統一調度,這樣就當溫大人戴罪立功,你經營商賈之事本官就決定不再計較了。”

即使早就知道他想要說什麽,溫瑜還是被其無恥震撼到:“下官要是不從呢?”

刑甫臉色一變:“你如果不從,那就別怪本官上報給朝廷,到時候怕是就由不得你了。”

溫瑜假意思考了一會兒,點頭道:“如此的話,下官就清楚了。請容我回去考慮一會兒,因著此事牽扯甚廣,蒙陽甚至許多京裏的商戶都摻雜在其中,我必須好好想一想。”

刑甫聽他這麽說才笑了起來,感覺此事已經十拿九穩:“好,本官給你三天時間,到時候帶著東西來見本官,你放心。兩年後你考評之時本官自然會為你美言,爭取將你調離蒙陽。”

“……”溫瑜也是無語了,知曉他估計是看蒙陽人口經濟都轉好,連這都想要分一杯羹。

溫瑜回去後,左思右想咽不下這口氣,明朝雖然很多人都能向自己這個縣令下達命令,但成都知府終歸是他的直系領導。

水泥時蒙陽走到今天最大的支撐,就這樣給他們溫瑜肯定不甘心。但自己孤身一人在大明官場,怎麽也鬥不過他們。

溫瑜想著不如幹脆將此物上交給四川巡撫,畢竟升遷考核都掌握在他手裏。於是起身磨墨,提筆開始給巡撫寫投誠信。熬了一夜,溫瑜整個人頭都要禿了,才憋出來一封。

第二日他早早整理好,還沒外出,就聽見敲門聲。溫瑜過去開門,朝思暮想的身影就這樣映入眼簾。

溫瑜控制不住自己上揚的嘴角:“你怎麽來了,不是說在巡檢司有事嗎?”

徐敬也笑著說:“看你這麽久沒回蒙陽,有些擔心,忍不住來看看。”

溫瑜暗自將手中的信往身後藏了藏,他不希望徐敬跟著自己操心。這種動作既然逃不過徐敬的眼睛,但他依然假裝沒看見,貌似不經意的問道:“正清這是要去哪?我隨你一起去吧。”

溫瑜不自然的搖了搖頭:“不過是出門找本地商人談些事情,你一路車馬勞頓,還是好好休息吧,我獨自出門就好。”徐敬點頭同意。

溫瑜拿著信,有些忐忑的走在路上,天知道這位四川巡撫是什麽樣的人,假如他與刑甫是一丘之貉,那豈不是白用功。

不過刑甫那人,真不是溫瑜瞧不起他,二十幾歲的兩榜進士出身,當官當了近四十年才混到個知府,實在是不入流,聽聞如今的四川巡撫也是一代風流人物,應該是看不上那種人吧……不管了先將信送到再說。

溫瑜剛走到一半,突然跟刑甫打了個照面,這次他總算是沒帶自己那鼻孔朝天的兒子。

溫瑜見到他還有些尷尬,想著怎麽開脫溜走,結果原本一臉焦急的刑甫剛看見他,馬上喜笑顏開。

看著他那張綻成菊花養的老臉,溫瑜不由打了個冷顫,開口問道:“下官見過大人,不知大人行色匆匆是為何事?”

刑甫神色閃過一絲討好:“我是特意來找溫大人的。”

溫瑜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面孔:“找我?”

“是啊,這不是前些天多有得罪,今日特意來向溫大人賠個不是。希望溫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溫瑜面露疑惑:“那之前的水泥紅磚?”

刑甫連忙否認:“那都是老朽一時糊塗,都做不得數,溫大人就聽個笑話吧。”

溫瑜卡殼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感覺只是睡了一覺,刑甫就跟被下蠱了一番,完全不對勁。

刑甫看溫瑜不說話,咬咬牙將身邊一個人拉過來:“孽畜!還不過來跟溫大人賠罪!”

溫瑜仔細一看,得了,原來他還是把邢克敏帶過來了,只不過邢克敏今日沒穿得那麽氣派,一身灰撲撲的麻衣,躲在後面溫瑜都沒認出來。

邢克敏被拉過來,不甘不願的沖溫瑜低頭道:“溫大人,昨日是我的不對,我給您賠禮了。”

“你這孽畜!還不服氣是不是!”溫瑜還沒出聲,刑甫又當街給了邢克敏一巴掌,邢克敏已是不惑之年的人了,還這樣被人打。當即紅了眼眶,惡毒的看著溫瑜。

溫瑜沒時間搭理他,當然刑甫打人他也沒攔著,他此時還正疑惑著呢,於是開口道:“既然沒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刑甫點頭,接著又小心翼翼道:“不知溫大人可否在巡撫大人面前替下官美言幾句?”

溫瑜更加不解了,但卻聰明的沒多言語,而是一本正經道:“那是自然,刑大人既然都這麽說了,之前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刑甫興奮的道謝,這才讓溫瑜走了。

溫瑜一臉恍惚的回家,越想越不對,此時徐敬正托人做好早飯在家等溫瑜。

為了溫瓊考試方便,兄弟倆並沒有住驛站,而是找了一間出租的小院,價格不菲還附帶個做飯打掃衛生的老仆。溫瑜剛回來,徐敬看得出他有些迷迷糊糊的,就問怎麽了。溫瑜沒忍住,就從頭到尾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他。

徐敬含笑聽完:“這不是很好嗎?”

溫瑜搖頭:“好是好,但總讓人心裏覺得毛毛的,你看啊,我昨天這個時候,刑知府還是一臉蠻橫,這才一晚,到底因為什麽呢……”

溫瑜繼續沈思,突然看見徐敬的表情,心中覺得有些不對:“你怎麽都不驚訝,這麽嚴重的事,難不成是你……”

“我什麽?”徐敬接著問道。

“就是你!難怪你前一陣神神秘秘的,牡丹節都沒露面,你是怎麽做到的?”溫瑜越想越擔心,徐敬一個小小的九品巡檢,想讓一府之長低頭,這中間又付出了多少努力,想來都怪自己不爭氣。

徐敬看溫瑜神色變幻莫測,就知道他怕是又在胡思亂想了,無奈道:“你別瞎猜,我確實沒辦法命令刑甫,所以我托人回家拜托家中長輩。”

溫瑜還是很疑惑,據他所知徐敬父親早逝,這個巡檢職位就是襲下來的,他有什麽勢力啊。

徐敬嘆了口氣:“你是否還記得我說過,家母改嫁我們已有許久不見。”

溫瑜點頭,確實是這樣,當時他還感嘆徐敬的母親在這個時代真是走在前列了,畢竟如今大部分女子都流行守節守寡。

“那人正是如今的吏部尚書,郭峻。”徐敬平靜道。

作者有話要說:  吏部這個是我瞎編的!大家當架空看,事實上不管哪一朝的六部官員在史書上都能找到非常詳細的記載。這裏是為了劇情需要。

關於吏部的職位大哥是這樣的

吏部尚書 一人 正二品

吏部左侍郎 一人 正三品

吏部右侍郎 一人 正三品

司務 二人 從九品

郎中 一人 正五品

郎中 一人 正五品

郎中 一人 正五品

郎中 一人 正五品

員外郎 一人 從五品

主事 一人 正六品

主事 一人 正六品

主事 一人 正六品

其他幾部官職設置都差不多,清朝六部尚書是從一品,明朝時正二品,不過權利都是差不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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