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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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整理好衣冠,正待行禮時,發現畫舫內坐著的不是歌姬而是女眷,楞神片刻,急忙掩袖告罪,轉身便向外走去,卻被後一步上來的墨歌擋了回來還笑嘻嘻地不讓他回避。

想來是沒有遇到過情景,書生面紅耳赤地低頭不看二人,口中還不斷念念有詞:“非禮勿視,二位小姐莫怪,墨兄害我,不道義,不道義。”

玉媞蠻冷瞳二人一向自在慣了,自然是不受這人間禮數的拘束,墨舒雖然有些固執,卻也不多在規矩上多作文章,況且二人初入人間不久,哪裏見過這般木訥呆板的書生,忍不住噗呲一聲輕笑開來。

大約是從未見過像二人這般不拘於禮數的女子,書生顯得有些窘迫,眼睛直勾勾地往地上瞧,只恨不得地上裂出一條縫兒好讓自己立時鉆進去。

還是墨舒看不過眼,略帶責怪地看了她們一眼,示意二人不得無禮,她們方才勉強忍住笑意,擺出一副端莊的樣子,乖巧地退到一旁繼續為他們烹煮茶湯。

玉媞蠻一向舞刀弄槍慣了,做著細致的活兒簡直便是要了她的命般難受,硬是將一件十分優雅的事情變得粗鄙不堪。

鏗鏗鏘鏘地聲音將三位男子的心思都引了過來,面色古怪地看著她手上的動作,唯恐她一不小心便要主人賠上一套新的烹茶用具。

見她動作粗魯,實在忍耐不住地冷瞳生怕玉媞蠻弄壞了自己的玉碾,急忙劈手奪過她手中的玉輪,耐著性子將烹茶技藝講與她聽。

只是玉媞蠻素來不喜歡這些精細的活兒,套用墨歌的話便是活脫脫一只泥猴兒轉世,哪有半分女兒家的風骨。

但又不敢露出一絲端倪讓姑姑察覺,以免惹來背地裏一頓好打,只能死死忍住掀桌的沖動,呆做木雞狀。

冷瞳那雙手十分完美,十指更是白嫩纖長,配著這碧綠的玉碾顯得格外的好看,她先是將敲成小塊的茶塊細細碾碎,又取了少許松針竹葉混入細細研磨均勻,然後小心地將其投入銅罐中烹煮。水用的是從桃江源頭上的活山泉,最是甘甜清澈。待水初次沸開,她小心地濾去飄浮在上面的黑色浮渣,加入少許井鹽,用特制的竹夾沿著一個方向緩緩攪動,不多時,水便再次沸開,姑姑用勺子舀出一勺置於瓷碗中放涼,待到第三次水沸,將早已變得半溫的茶湯淋入止沸。

古人有雲,茶,以三碗為佳,若非十分饑渴,不飲三碗之後的茶。

而墨舒用度一向講究,尤其是茶具,即使是同一個地方,哪怕時節不同,待客對象不同,也有諸多說頭。

比如今日游春,出門前便指明了要帶這套白瓷桃花茶碗,三只白玉般的茶碗置於茶托之上,碗內早已放置了幾片新摘的桃花,滾熱的茶湯一入碗中,便有一股濃香撲鼻而來。

奉茶於客,眾人皆讚不絕口,墨舒和墨歌早已喝慣了姑姑所煮之茶,神色如常地繼續談笑,而那個書生卻似得珍寶,想要問問烹煮之法,卻偏偏礙於禮法,一副欲言又止,想問有不敢問的模樣。

姑姑素來玲瓏剔透,最善解人意,微微一笑開始講解起來:“此茶名為春日桃,因是早春,新茶還未上市,用的是去歲的陳茶,味道難免會澀口一些,唯恐怠慢了貴客,便自作主張添了一些去歲在北地搜集的松針竹葉,又想著今日桃花正好,便放了些桃花,借些桃花的甜香,還望貴客不要怪罪。”

“小姐過謙了,這春日桃香味濃厚,實則味道清淡,完全沒有陳茶的澀口之感,初品略苦,待回味上來卻有一股松竹的清香,再後面便是桃花獨有的甜味,不僅如此,茶湯的品相也很不錯,碧綠的茶湯上桃花輕漾,和這明媚春光,正是相得益彰,相得益彰,小生能有此幸品到此茶,全是沾了胡兄的光,怎還有怪罪之說。”

“呵,沒想到王公子也精於茶道,還望公子不嫌冷瞳賣弄。”話畢佳人微微低頭一笑,說不出的溫柔繾綣。

王生被說的頗不自在,扭過身去咳嗽了幾聲:“內子擅長煮茶,時日久了,我也便知道些皮毛,僅此而已。”

墨歌放下手中的茶,面帶關切之色地看著他:“王兄面色憔悴許多,身體比上次相見時要瘦弱,精神也不太好,可是有什麽不適?”

“這......”王生面帶不豫之色,似有難言之隱。

“王兄莫要見外,有何難處但說無妨。”

王生連忙解釋到:“倒也不是什麽不能言明的事情,只是內子近段時間身體不好,已數日不曾飲食,我很是擔心,只是她也不知為何,不讓我為她請大夫看病,只說是時氣所感,我見她日夜被病痛折磨,放心不下,故而有些疲憊之色。”

見他如此之說,墨歌急忙插話:“那正好,我家小蠻曾經拜師學醫,略懂岐黃之術,而且同為女子,就讓她為尊夫人瞧瞧,如何?”

“這怎麽好意思。”王生還是有些猶豫,遲遲不肯答應。

“公子無需介意,我們本是江湖兒女,出身草莽,承蒙哥哥們不棄,結為異性兄妹,相處起來沒有那麽多規矩,既然你和墨歌是至交好友,也是我們的朋友,盡些綿薄之力也是應當。況且,看賢伉儷夫妻情深,難道將這些繁文縟節看的比自己妻子的安康還重要嗎?”見狀,姑姑也忍不住勸他。

“哼,看來公子是信不過我的醫術咯,不用把脈,光看看就知道,你最近一定經常覺得莫名的發寒,四肢無力,舌苔發白,晨起頭暈目眩,口幹舌燥,晚上又夢多盜汗,夜咳不止,我說對嗎?”正糾結墨歌擅作主張地將自己納入我家,聽這王姓書生這樣推脫,顯然是信不過自己的能耐,且不論這神醫名頭是否註了水份,單這番言論便叫她忍不住生氣。於是看人的眼神便帶了一絲冷硬,話語中滿滿地裝了一鬥沈灰。

“小蠻,不得無禮!”墨舒呵斥道,玉媞蠻一向最不喜歡與人吵架,撩起袖子就要沖上去揍這個不知好歹地胡墨舒,卻被王生急忙扯住袖子,見玉媞蠻那副要吃人的樣了,王生訕訕地縮回了拽住她裙子的手。

“大哥,小蠻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兄放心,小蠻只是脾氣壞了些,人是很善良的,這個忙啊,她一定幫。”見勢不妙地墨歌急忙打著圓場,沖她頻頻示意,唯恐這丫頭一時沖動真將大哥給揍了。

大哥身子剛好,實在經不得這丫頭的揍啊!

墨歌有些苦逼地看著劍拔弩張的二人,別人家的女孩兒個個溫柔似水,怎麽這丫頭像個公雞似得好鬥呢?

玉媞蠻斜眼看了看天色,嗯,天色尚早,姑姑說過,人間不比青丘,要揍人,還是天黑再動手比較好。

玉媞蠻這樣一想,便將墨舒挨揍的時間往後挪了挪。

但是,被默默盯上的墨舒顯然沒有意識到小丫頭心中的打算,而是將她的沈默當成了服從。自顧自地替她答應了下來。

見他們答應了替娘子看病,王公子自然是感激涕零,連聲道謝。

“這樣好了,反正此處離桃花塢也不遠,我和大哥先隨王兄去家中等候,小蠻和瞳兒就回去取些看診要用的東西,哦,對了,我記得家中還藏有幾壇上好的酒,取兩壇一起帶過來吧。”

“好的。”冷瞳點頭算是答應,吩咐船夫將船靠岸,讓他們先行去桃花塢等候。

“兩位姑娘,我家就在桃花塢內的桃花巷,直走最裏面,門口有株桃花老樹的就是。”王生行禮喊道,因船已離得遠了,聽在耳中便有些模糊。

現在畫舫上就剩下知根知底的二人,說話自然沒了什麽忌諱,玉媞蠻靠近冷瞳,低聲說道:“那王生的身上有股妖氣。”

“連你都察覺到了,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姑姑冷冷一笑:“沒想到世道如此衰落,連這等小妖都能肆意出來害人了。”

“別忘記,我們也是妖啊,你這樣說可把自己也罵進去了。”

“我殺人還少嗎?我也從未說我是好妖。”玉媞蠻這話倒是無心只是落在有心人的耳朵裏便成了另一番意思,冷瞳倔強地微微揚起下巴,忍住心中的酸楚,神色中說不出的疲憊落寞。

“你說王生會死嗎?”玉媞蠻見她神色有些不對,急忙岔開話題。

沈默許久,她才答了一句:“王生是個有情人。”

玉媞蠻隨手取出瓶中的桃花,放在鼻底輕輕嗅著,意味深長地看著消失不見的岸上人影。

呵,天若有情天亦老,好一個有情人!

☆、黃粱酒

不知道何時,青石小巷裏那株最老的桃樹下站了兩個撐著油紙傘的窈窕姑娘,薄紗似霧,如同一副最美妙的畫卷。

半個時辰前還是春光明媚,此時卻下起了蒙蒙細雨,雨絲輕拂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天地見仿佛只剩下那粉墻黛瓦和那隱在成片桃粉間的一抹濃彩。

“這就是江南啊,煙雨飄搖,有時候我都會覺得自己就像浮萍,不知道最終要飄到哪裏。”看著那株老桃,冷瞳感慨良多。

“似桃非桃,又怎麽能在人間落得了根呢。”玉媞蠻伸手叩響了門上的銅環,語帶雙關地笑了笑:“這花開的美,姑姑就多賞會吧。”

“那是自然,既然帶了黃粱美酒,就別辜負了這一番盛情了。”姑姑意味深長地說道。

開門的正是王生,見姑姑駐足不前,只是癡癡地看著那株桃樹,不禁好奇問道:“姑娘也喜歡這桃樹麽?”

“是啊,我素來喜歡花草,其中最愛的就是這桃花,可是公家的這株桃樹開的特別好,想來公子費了不少心吧。”

“說來也是奇怪,這棵桃樹一年多前還是幾近枯萎的樣子,可是後來又慢慢恢覆了生機,到如今開的花竟比往年還要美,也許這就是上天賦予小生的恩澤吧。”

“那小蠻,你先進去,我再賞會花。王公子不會介意吧。”

“那姑娘自便。小生失陪了,小蠻姑娘,請進來吧。”

這是一間兩進兩出的江南小院,院中遍布花草,布置的十分雅致。

玉媞蠻便以看病不宜諸多人等在場為由,將他們打發到前廳,為了緩解王生的緊張,墨歌取出我們帶來的酒菜,拉著他們煮酒談天。

確認了門外無人,玉媞蠻小心地掀簾而入,只見一個女子躺在床上,伸手探去,已無半點脈息。

逃得還挺快。

玉媞蠻不以為意地笑笑,取出箱子裏的東西,一一擺好,等到一切就緒。

方才點燃第一柱清香。

這是安魂香,可以讓附近不著肉體的魂魄精怪無所察覺危機的到來。等香燃盡,想必前廳的黃粱酒也該發揮它的作用了。

玉媞蠻心中漸定,趁著時間未到,悠閑地取了自帶的蜜露慢慢喝著,等待著逃逸的魂魄。

香未燃盡,墨歌從門外走進,手中還提著一只酒壺,做出一副浪蕩公子的形象。

“不必裝了,這裏又沒有外人,黃粱一夢,誰還會記得我們今天來過這裏。”只一眼,玉媞蠻便認出蘇醒過來的洛淵。

“你生氣了?”他微微一笑,伸手就要來勾我的下巴,卻被我輕巧閃開:“受制於人,心情自然不好。”

他也不惱,看了看床上的人,低聲問她:“怎麽樣?看出什麽端倪了嗎?”

輕輕擡起那女子的手腕,玉媞蠻回答十分簡短,顯然不願意於他多說:“脈息全無,元神已經離體,只可惜君已入甕,它逃不掉的。”

“若不是為了那一縷情絲,如此小妖又何須我大費周章。”洛淵用手整理了下弄得有些淩亂的衣襟,開始對女子施法:“趁現在,冷瞳還未得手,我先封住她的七竅,若是讓她抓住機會重新進去肉體,那可就麻煩了。”

見她七竅已封,便是要用到引魄琉璃的時侯了,只見洛淵一揚手,引魂燈便出現在他們之間,洛淵緩緩催動法力,只聽聞門外傳來桃枝折損的聲音,以及女子低低的痛呼聲,游離在外的魂魄不受本體地控制,強行被拖入屋子。

原本引魄琉璃內本就封存有同一人的一縷殘魂,雖然虛弱,但是其中的牽扯卻不是輕易能夠割斷的,不過一刻鐘的時間,門外的小妖便承受不住引魄琉璃的威力,被那縷情絲所牽引,落入了這法陣中。

姑姑伸手輕輕拭去額上的薄汗,想來將它從桃樹上驅趕出來,也是費了一番周折。

墨歌用手輕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休息會,對於來自心上人的關心,雖然明知只是鏡花水月般的虛假,姑姑仍舊面色微微一紅,溫順地搖頭示意自己不累。

被困在法陣中的小妖不甘被擒,努力地試圖用法力劈出一絲縫隙,然而這引魄琉璃註有神鬼妖三族的精元,又豈是它那點修為能能破壞得了的。

“我和你們無冤無仇,為何如此害我?”那小妖怒目而視,大聲質問道。

“人妖殊途,你若能安心呆在靈道便不會有此劫難。”冷瞳用帕子將手上的桃花汁子拭去,不緊不慢地說道。

“呸,如今世道混亂,妖魔盡出,這天下作惡的妖魔何其之多,你們不去誅殺,反而來為難我這樣一個從未害人,只想與夫君白首到老,平安一世的小妖,不覺得虛偽好笑嗎?”那小妖氣極反笑,狠狠地沖她們啐了一口唾沫。

“我們並不想為難你,只是你並不想害人,卻有人因你而折損陽壽,命不久矣,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你還還能說自已是清白無辜的嗎?”洛淵微微一笑,似看籠中困獸般。

“我會治好他的,我......”小妖急急為自己辯解。

“你用什麽救他?是用你那不足百年的妖元,還是去盜南極仙翁的靈芝仙草?還是說你有辦法讓麒麟一族交出還魂仙草?”姑姑反問道。

難道你們就有辦法不成?“小妖不服氣地問。

“雖不能讓幽冥之司更改王生壽數,卻能讓你們長相廝守,不受人壽短暫之困,如何?”墨歌緩緩開出了他的價碼,語氣中自信滿滿。

“那你想要什麽,不會是我這不足百年的妖元吧。”小妖先是不肯相信,後又忍不住開口詢問。

墨歌嗤笑一聲:“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們想要什麽嗎?除了你身上那縷原本就不屬於你的情絲,還有什麽是值得我們索要的。告訴我,你是怎麽得到情絲的,然後交出那縷情絲,我就替你完成你的心願。”

小妖沈思片刻,緩緩點頭,將她所知道的如實告知。

原來她本是東海龍王贈予河伯的一株紅珊瑚,河伯甚是喜愛,就將她放在了自己的臥室之中,天長日久便沾上了河伯的靈氣,有了自己的意識,直到有一天河伯帶回來一支玉笛,笛子上纏繞了一個女子的魂魄,她偷偷與女子對話,方才得知此女子生前本是不甘家中安排婚事的烈性女子,在逃亡的過程中所乘的船不慎在黃河沈沒,屍骨無存。河伯見玉笛可愛,便撿了回來。

“河伯是黃河水神,連他都沒有察覺到的魂魄,你就不曾疑心其中有什麽蹊蹺嗎?”

“這事當然瞞不了河伯,我曾聽河伯說這支玉笛奇貨可居,若是運用得當,將來風起雲湧時,便能換得黃河水族一方安寧。”

“這老混帳東西,虧我還視他為友,居然知情不報!著實可惡!”洛淵忍不住憤怒,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器皿立刻被震得粉碎。

玉媞蠻本就不待見他,見他如此,忍不住開口諷刺:“河伯身為黃河河神心中惦念自己的子民又有何不對,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樣自私自利的。”

“你給我閉嘴,若不是離光的魂魄需要你來滋養,你以為,你還安生的站在這裏不成!”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軟肋,就連神尊之軀的洛淵亦不例外,慕離光便是他的軟肋。

被洛淵一把抓住的手腕的玉媞蠻冷冷笑掉,手腕上的力道大的讓她幾乎以為自己的手骨就要碎了。

“你以為我想站在這裏嗎?如果不是因為你這個小人誆騙我成為縛魂鈴的宿主,用青丘一族的命數來要脅我,我現在還在青丘過我逍遙自在的日子。你說,我這不人不鬼,不妖不仙的樣子是拜誰所賜?別對我不客氣,我是殺不了你,可是折磨你的心頭好,我有的是辦法!”

“都少說兩句吧,正經事還要不要辦了。”還是冷瞳看不過眼,拉開了劍拔弩張地二人。

“哼,你繼續說。”他松開了自己的手,扭頭不再理會二人,冷瞳心疼地拉過她的手腕,一看之下才發現早已一片淤青,急忙拿了藥膏給替她塗抹。

小妖被他一瞪之下,不由地磕巴了下,“可是那縷情絲本就不普通,雖然虛弱卻靈力猶存,而且我只不過是讓她附在我的身上,竟然能讓我這只修了不足百年的珊瑚精幻化成人形,逃出河伯府邸。”

姑姑略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節,不由感慨:“不愧是離光姑娘的精魂,哪怕只是一縷虛弱至極的情絲,竟然還保留著上古的力量,世間萬物皆有靈性,皆可通過不同的渠道修煉,可是其中以人的慧根最高,可是人壽短暫,修仙時自然受到限制,其次就是天生富有靈力的妖魔類,接下去就是鬼道中人若是足夠努力,且有機緣也可修成地仙鬼仙。而桃木珊瑚之類的修行最難,就算身處福澤仙地,沒數千年也難以修成人形。”

“然後呢?”玉媞蠻好奇地問道。

“雖然順利地逃出的河伯的地界,但是我們一個是修為地低微的妖,一個是氣息微弱的殘魂,也沒有辦法如常人般行走人間。為了保全自己只得選擇一處略有靈力的地方休養。正巧那天我看見這株桃即將枯死,於是便選擇它作為我的本體,我用靈力為它續命,而它的身體則作為我們的庇護,我們利用它的根須從大地之中汲取靈力,如此休養了半年多,興許是受了那縷精魂的影響,我和她日日呆在這兒,看王生日出而行,日落而歸。有時候他看靜坐院中,溫書煮茶,有時候聽他為不識字的鄰裏讀讀家書,偶爾還能夠看到他不顧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地為他人打抱不平,漸漸地便生親近之意,於是便在一個春日,趁著桃花漫天,化作人形與他相識相知,最後結為夫妻。”

“最開始只是貪戀相互依偎的溫暖,也曾想過要重回靈道,繼續修行之路。可是在靈道總是孤單一人,何曾有人像他那樣不管不顧地付出一腔真心,春日有人相約賞花,夏日湖上乘舟采蓮,秋日紅葉題詩,冬日溫酒看雪,熱了有人打扇,冷了有人噓寒問暖,白日共同勞作,夜間枕邊細語。這樣的日子雖然只有短短三年,卻勝過靈道百年。於是,我便決心留下,哪怕剔骨換胎也要為他生兒育女,延續血脈。可是沒想到,你們卻來了。我雖有能,預料到大難將至,卻因法力低微,無法蔔算出法力高於我的你們的來意,唯恐我一走,你們就會傷害他,這是我的弱點,和你們那高強的本領無關,你們也無需洋洋得意。”

“好一個癡情妖,可是如果我想,也可以強行剝去你身上的那縷情絲。”洛淵有些虛弱,不自覺地將大半身體靠在在冷瞳身上,隨手抓起手邊的那縷青絲把玩。

小妖卻十分平靜,語氣中沒有半分退讓:“你不會這麽做,因為你知道這縷情絲十分脆弱,強行奪取,很有可能會落得個玉石俱焚的結果。這情絲的來歷我也不是一無所知,投鼠忌器,因為重要,所以你不會這麽魯莽的。”

“呵呵,你確實聰明,好,西市有一畫師,他的山水圖畫的頗有意境,你可前去求購一副,三日之後,裏此地十裏外孤丘相見,你帶王生而來,我助你得償所願,而你要將情絲交付於我。”洛淵眼皮有些撐不住,勉強撂下這麽一句,便帶著她們轉身出去。

屋外黃粱酒香正濃,這場好夢,妾身願與君共。

☆、畫壁仙蹤

看著手中的更漏,再過一個會便是子時了,擡頭看看遠處的村落,燈火漸稀,玉媞蠻下意識地往姑姑的身上靠了靠,二人亥時初便等候在這裏,早已困意連連。

“姑姑,都這個時候了,你說,她會來嗎?”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哈欠,玉媞蠻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偎依在她的膝蓋上,因為耐不住寒冷,兩條金色狐尾早就被當做一襲毛茸茸的毯子貼在身上。

“你啊,還是先把尾巴收起來吧,省的待會嚇壞了人家。”姑姑用手拎了拎那兩條在自己胸前不安分地掃來晃去的尾巴尖,不滿意地看著這個有些沒規矩地小丫頭。

面對來自自家人的嘮叨,玉媞蠻不以為然地反駁:“這有什麽,反正待會在場的沒一個是人,誰會在意這些。”

姑姑無奈地用她那纖長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腦門:“小心別嚇壞了王生。”

“誰知道那珊瑚妖帶來的是人是鬼?我敢打賭,她帶來的肯定不是人。”玉媞蠻輕輕抓住從眼前飛過的一只飛蟲,隨口丟到嘴裏,沒勁地砸吧著嘴。

誒,等了這樣久,肚子都餓了。

玉媞蠻有些郁悶地摸了摸扁扁的肚子

正這樣想著,一股烤雞香味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勾的她更加的難受。

不知去了哪裏的洛淵今日難得心情頗佳,笑嘻嘻地塞了兩只烤雞到二人手中,那雙油膩膩地手毫不客氣地在抓過那毛茸茸的狐貍尾巴擦了擦,見玉媞蠻一臉嫌棄地瞪著他,急忙縱身一躍,跳到另外一塊石頭上,也不講究,就這麽衣裳不整的側躺著,用一種同情地語氣嘖嘖道:“誒呀,小狐貍,你又不是青蛙,學人家吃什麽蟲子呀?嘖嘖,真可憐,還好小爺我在集市上還惦記著你們,快吃吧,這陳家的烤雞可是遠近有名的呢.”

“滾!”不雅地沖他翻了個白眼,伸手恨恨將那雞頭惡狠狠地揪下甩在那張欠收拾的臉上。

然而天不遂人願,不知道怎麽地,手一錯位,整只雞都飛了出去,只剩下一個孤零零地雞頭抓在手上。

陳家老板的烤雞是出了名的實誠,只只肥美,帶著薄油的雞從他的臉上滑落,在白玉般的臉上留下一片淺淺的油漬,顯得分外滑稽。

玉媞蠻有些懵地看著手中的雞頭,伸手到冷瞳那拽了只雞腿開始啃。

“不許給她!”被砸的有些楞神的洛淵下意識地脫口制止,卻敵不過人家手快嘴快,被他這樣一吼,玉媞蠻一口肉噎在喉嚨裏,嗆得她直十分狼狽。

看著她那慫樣,洛淵覺得有些好笑,用手抹一抹油,也不惱了:“要不我們來打個賭怎麽樣,就賭王生會不會來,是怎麽來的,來的是人還是鬼,如何?”

對落淵一向順著的冷瞳見他興致頗高,自然是拍手附合:“我賭王生會來,自己來的,來的是人而不是鬼。”

“好,那我就賭他不知情,被珊瑚妖騙來的,來的是鬼。”洛淵說出他的看法。

“不過,既然是賭麽,總要有個彩頭,你得輸我一件寶物才行。”姑姑笑著指了指他腰間地雙龍戲珠玉腰帶:“到時候我可要拆了你腰帶上的千年冰絲編進我的凝霜軟鞭裏,可不許耍賴反悔。”

“沒問題,你要是輸了,就得把墨舒的裏衣偷出來掛在東面張屠夫閨女的窗外的樹上。”墨歌眼珠子一轉,不懷好意地摸了摸下巴。

冷瞳一向端莊,沒想到他出了個這麽不正經的彩頭,頓時傻了眼楞在那裏,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不說話,就是同意咯,放心,我不會告訴他是你幹的,不過估計就算他知道些什麽,也有人替你背黑鍋不是?怕什麽。”他這話貌似安慰,但是對於玉媞蠻來說卻是又一個晴天霹靂,幾乎不用擡頭就知道,最後那個背黑鍋的倒黴鬼是一定是自己。如果不是這賤人沒有全家,她早已拿出平日墨舒念叨的功力向他全家問好。

“小蠻,你賭什麽?”

“不賭。”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落淵這個無聊的提議玉媞蠻扭過身表示對他們那有些無聊且缺德的打賭沒有任何的興趣。

然而洛淵猶不死心地湊過來替玉媞蠻出著主意:“要不這樣,你要是和我們賭,無論輸贏,都有好處,當然你要是不願意,那要把你的尾巴借我玩兩天,上次幫你洗尾巴,都才開始呢,你就尖叫著跑掉了,我要求不高,兩條路,一條,咱們把上次沒洗完的尾巴繼續洗幹凈。第二,你選一條尾巴,弄些毛下來,我那件流雲紋的披風還差一條毛領呢。”

他還未說完,便被玉媞蠻飛起地一腳給踹了出去,看著他狼狽地呸著口中地泥巴,心裏不由快意了許多。

想起上次慘痛的教訓,玉媞蠻身後地尾巴不由地一涼,急忙縮了回去。

上次就因為和他打賭一時不慎著了他的道,被迫讓他洗我的尾巴,這喪盡天良地家夥居然乘自己洗的舒服的時候給澆了一桶剛出鍋地滾水,差點被他燙熟做了忠叔地下酒菜。一身漂亮無比的金色皮毛足足養了兩個多月多才恢覆到以前的模樣。

為了養回到從前的柔亮光澤,玉媞蠻沒少對自己用好東西。

整日山珍海味地滋補著,足足胖了一大圈,被人喚了兩個多月的胖丫頭。就連一向不愛多事的墨舒也忍不住勸道:“小蠻,你還是少吃點吧,倒不是心疼銀錢,只是上月還能看出些腰身,這月只見一團滾圓,若是再胖些,恐怕我和墨歌就要用擡的才能挪的動你咯。”

墨舒那個“擡”字深深刺痛了玉媞蠻的自尊心,雖然自己不是人類但是有必要這樣直白嘛!

狐貍也是有自尊的!

都說狐族出美人,隨便抓上一個,都是人間少有的絕色,可唯獨玉媞蠻這個狐族中的異類,容貌不算美人也就算了,唯獨一身金色皮毛頗以為傲,若是大家都用狐貍之身來比美,自己是絕不遜色,可是但凡有本事幻化人形的都用人形來比美,可憐的她受金狐族特殊體質影響,根本無法隨意變化模樣,先天不足,後天又不能靠法術彌補,唯一一點可以驕傲地皮毛,又被這賤人弄的見不得人,還要被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凡人嘲笑一吃就胖。

玉媞蠻心中自然郁悶無比。

“好啦,客人都來了,你就不要逗她了。”冷瞳勉強忍住笑意,沖著二人呶呶嘴。

只見一個緋紅地身影早已站在樹下,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們,懷中抱著一軸畫卷,見他們回頭,禮貌而又漠然地沖三人點了個頭算是招呼。

“畫拿來了,那麽人呢?”被人看到他的狼狽模樣,落淵也不在意,幹脆坐在地上絲毫沒有大家公子哥的風流姿態。

“夫君難得好睡,敢問公子要以什麽辦法來滿足我的心願呢?”

言下之意,便是一人猜對一半,平局。

“畫壁的故事,你聽過沒有?”

見我們一臉迷茫,洛淵正經了臉色,將畫壁的故事向她們緩緩道來。

相傳在上古時代,曾流傳有一種仙術,但凡世人遇到什麽困苦或者無可彌補地遺憾之時,若得機緣,則可以遇見畫中仙,去到另一個世界,在那裏,時間永恒,沒有痛苦,沒有遺憾,仿若仙境。

後來,洪荒大亂,兇獸俱出,弱小的人族備受苦難,生存十分不易,上天諸神憐憫眾生疾苦,創造出畫壁世界供少數身懷仙緣的人類歸隱,用以躲避世間的痛苦。

據說有一位上古尊神,為了彌補痛失愛妻的遺憾,便去求了畫中仙,畫中仙見他心誠,便教他用法力創造了一個畫壁的世界,他將愛妻以及她所愛的東西都繪在了畫中,在世外桃源中過起了隱居生活。

再後來,六界大戰,各族都受到重創,上古諸神大多歸寂於天地,這畫壁之術也就漸漸失傳。

“在下雖然不比上古諸神那般神通,這畫壁之術倒也難不倒在下,若你願意,我可以在這副畫作施些法術,讓你們在這畫壁之中做一對神仙眷侶。”他的話說的漫不經心,卻字字帶著誘惑:“畫壁中,沒有多事的除妖者,沒有人類苛刻迂腐地規矩。在那裏,你們跳脫了輪回,生老病死不覆存在,再也沒有什麽能拆散你們。”

“可是,王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憑他的血肉之軀又如何能進入這畫壁之中?”見那珊瑚妖沈默不語,似有猶豫之色,冷瞳貌似好奇地打斷了他的話。

在場的都不是愚鈍之人,又何償聽不出她的真實用意,無非就是為了能夠更加有力地說服珊瑚妖接受這個交易而已。

然而洛淵只是清淺一笑,自顧自地繼續說著,也不在乎她是否認真在聽。

“這世上哪有光得好處的事情?舍得舍得,有舍方才有得,如何取舍,就看自己的選擇了。”

“那若畫被焚毀,則當如何?”珊瑚妖輕輕問道,語氣中帶了一絲微不可覺的淒涼。

“這你無需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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