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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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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神聖?似乎她的蠱毒之術比張家娘子高明許多?”

見她小小年紀便如此這般厲害,竟能一眼看穿張家娘子的障眼法,玉媞蠻不由地發問。

“要知道,這障眼法可以成功地騙過了自己和姑姑呢!”玉媞蠻心中嘀咕道。

“女童?呵呵......”那女童聽了玉媞蠻的話,倒也沒有生氣,只是輕輕地笑了笑,那沁涼的笑聲硬梆梆的,膈得人滲得慌。

冷瞳有此尷尬地看了自家這個口無遮攔的侄女一眼,急忙替玉媞蠻向她賠了個不是。

“無妨,”她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小姑娘畢竟年紀小,眼力淺,老身不會與一個小姑娘計較,但是小姑娘,你姑奶奶今年四十又七,可要記住了。”

乍一聽聞,玉媞蠻有片刻的楞神,然而卻不服氣地想著自己的年紀可比這自稱是她姑奶奶的人足足大了兩位有餘呢。

似乎是看出玉媞蠻內心地想法,冷瞳急忙瞪了她一眼。

“不要不服氣,你在狐族不過稚年齡而已,與老身一比,自然不算什麽。”

不知為何,似乎眼前的她和姑姑一般,都有讀心之術,這讓向來心直口快地玉媞蠻頗為不自在,感覺自己便像是沒了衣裳一般,什麽秘密都沒有留存的餘地。

“這位是那張家娘子的同門師姐,這次肯出山相助,主要還是為了清理門戶。”唯恐她生氣冷瞳開口打著圓場,示意玉媞蠻不要多說亂想。

“那張家娘子看著不過三十有餘,沒想到卻有一個相差十多歲的師姐,您一定是大師姐吧?”然而玉媞蠻的話永遠都要比腦子快上一步,冷瞳那番苦心暗示,算是白費了。

無語地扶著額頭,冷瞳心塞無比地不想說話。

“呸,你當那肥婆有多年輕呢,不過是比我小了兩個多月而已,苗蠱術之神奇遠非你等無知小兒可以想象,保持年輕時的樣貌又何難處?”這話若是尋常人說出,必然總要帶些情緒,可是被她平平說出,楞是沒起半點波瀾。

肥婆二字直勾勾地戳地玉媞蠻倒吸了一口冷氣,強行忍住嘴角不自然地抽搐,實在很難將瘦若拂柳地張家娘子與她口中的肥婆聯系起來。

通過她寥寥的幾句解釋,玉媞蠻總算明白了二人之間的恩怨。

苗人信奉女媧,大多族人都會些簡單的煉蠱下蠱,但是真正厲害的蠱術卻是只能由少數天資極高的女子繼承,這些女子大多終身不嫁,被奉為女媧派來守護苗寨的神明。

平日裏蠱婆不輕易下山,日常所需之物都由族中送上山去,只有到了一定時侯,蠱婆才會下山到苗寨裏挑選資質出眾的女童作為自己的繼承人,將一身蠱術相授。

但年二人不過三歲便被蠱婆相中,帶到山上學藝,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

山上日子清苦,二人終究是小孩子心性,在學藝五年之後,終於耐不住山上的日子,偷了師傅的東西,下了山。

兩個只有八歲的小女孩,下了山侯會有什麽樣的結局,不用多說也能猜到,二人很快便被師傅給抓了回去。

“那年我們說好要同生死,可是,她卻毫不猶豫將我留在了蛇窟。”女童說起過往之事,亦是無悲無喜。

話說到這兒,她便閉口不再多言,取出一只哨子吹響,屋子內的蟲子便如臨大敵般地向後退去,三人剛一落地,那蠱婆便繼續吹了吹哨子,三長一短的哨聲似乎是一種命令,那些蟲子便乖巧有序地向外而去。

“走吧,有了它們,我那師妹跑不了多遠。”蠱婆頭也不回地率先出去,冷瞳拉著玉媞蠻亦快步跟上。

順著蟲子的指引,三人很快便找到了張家娘子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個破舊地茅草屋,位於郊外一座低矮的山丘上,玉媞蠻知道這附近住著不少獵戶,這屋子應該是他們用來休息避雨用的,雖然破舊,卻存有足夠的幹糧清水以及一些禦寒之物。也許是為了方便生火煮食,屋子前特地開辟出了一片空地,不大,卻足夠五六個人圍著篝火吃肉喝酒。

三人都非尋常人,要想悄無聲息地接近屋子,並非難事。

透過破爛的窗子,屋內的情形一覽無餘。

屋內除了那張家娘子,還有一個中年男子,以及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只是二人面無悲喜,如同木偶一般,任由張家娘子抱著痛哭出聲。

“這是?”玉媞蠻無聲地張了張口,用傳音秘術問身邊的冷瞳。

“我早已在二人身下下了蠱毒,你姑姑又將他們拘了魂,就看她舍不舍得救了。”蠱婆的聲音插了進來,差點沒嚇得她從高處掉下來。

“你怎麽會我們妖類才會的傳音術,難不成,你也是妖?”

“我當然是人,只不過多年前機緣巧合,曾跟一位朋友學過一點。”蠱婆用秘術告訴她。

“誰?!”

張家娘子的聲音從屋內傳出,破門聲和過招的聲音在耳邊傳來,兔起鶻落,倆人已交手數招,幾個縱身,兩人再次回到屋前的那片空地上。

“師姐?!”

☆、兩難

待看清來人的模樣,張家娘子驚呼出聲,帶著血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人。

“師妹,別來無恙啊。”蠱婆的聲音依舊生硬,饒是自己右手早已被她抓出了五道血痕,卻絲毫不受疼痛的影響。

“師……姐你,怎生這副模樣?”

聽了張家娘子的話,蠱婆語氣平平地回敬:“我為何如此模樣,師妹不該最清楚嗎?”

“師姐......”張家娘子有些急切地望著她,張口欲解釋什麽,卻被她毫無意外地打斷了。

苗蠱之中有一種可以讓人長保青春容顏的秘術,雖然兇險,效果卻是立桿見影。幾乎每一脈苗蠱傳人之中都會這項秘術。當地人會在瘴氣最濃處擇大少適中的洞窟作為畜養五毒的場所,每日正午,便會有人從洞口投餵劇毒之物,待到洞內五毒毒性達到頂峰,便到了試煉的時侯,若是想要修習這一秘術,只需求了師傅,即可進入。

入了洞窟,便是考驗平日裏對於蠱術的運用的時侯,苗女們可以攜帶平日裏自己煉制的蠱藥靈蟲,但是能否平安出來,便要看個人的造化了。

若是能順利通過試煉,便有資格跟著師傅學習真正厲害的苗蠱之術,並且有機會成為下一任的繼承人。

只是這項試煉並不容易,蠱婆們並不強迫所有弟子都要接受試煉,若是不願意的,大可辭別師傅,下山找人嫁了。剩下那些有心繼承衣缽的苗女們便會在接下來的日子抓緊煉蠱制蠱,五六年前便開始準備的大有人在,不過苗女大多愛美,多數會選擇二十歲上下的時侯開始試煉,一則可以保持鼎盛的容貌,二則經過多年的學習準備,所學到的本領足以成為她們活著通過試煉的籌碼。

自己離開時,師姐不過八歲,如今時隔多年,她容貌未改,可見當年她便通過了試煉,這簡直便是一個奇跡。

是張家娘子十分清楚,自己還在苗山時,師傅門下一共有十二位師姐妹,除去未成年的三個,其餘師姐最小的也有十八歲,之前有五位師姐在頭兩年參加了試煉,只有一位師姐成功地闖了出來,並且還是在廢了一只左手的情況下!

這五毒窟,她雖未親眼所見,但是能折掉這些學藝超過十多年的師姐們,其中兇險亦可猜到幾分。

況且,試煉都是在五毒之日,當年出事是在三月多,她身上的傷應該還未痊愈,無論哪一項,都註定她斷無生還之理!

“當年你將我拋在蛇窟,任我自生自滅,我便暗暗發誓,定要以那副模樣再次出現,好讓你記得我是誰。”蠱婆平靜地看著她那“好師妹”,輕巧地轉了一圈,讓她好好看個清楚。

“我—”張家娘子心知不能善了,但並非為了自己,而是屋內兩人的性命還拿捏在她人手上,況且當年那事確實是自己對不起她在前,若能以自己一命抵消她心中的怨恨而不殃及丈夫女兒,倒也算是死得其所。

而還有一事,外人或許不知,自己卻是心知肚明,當年逃離苗山本就虧了身子,加上後來被歹人所擄,小小年紀吃盡了苦頭,身體受損嚴重,靠著師傅那本手劄上的法子續命,只是最開始是五年一續,到後來的三年一續,再到後來嫁了張郎,不好再以人命為續,只得將蠱種在牲口花木上,三月便要重新再尋新的宿主來轉嫁靈蠱。明日便是轉嫁之期,家中一切俱備,無奈被這小狐連同院子一起炸毀,短時間內無法重新找到合適的宿主,實在是一件麻煩。

想到這,她唯有厚著臉皮求上一求,也許還能有回轉的餘地。

“師姐,當年之事,是我對你不住,該如何處置,師妹毫無怨言,便是取了這條命,也是應該。只是中原有句話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我畢竟有同門之誼,張郎與杏兒是無辜的,還望師姐能手下留情。”

蠱婆定定地看著伏在自己面前的張家娘子,冷漠地撫了撫自己的手腕上的那串銀鈴,“你可知,中原人還有一句話,你先不仁,我便不義。”

這本是句中原常用的俗語,但是被她這麽一改,顯得不倫不類,十分可笑。

她的態度十分冷硬,顯然是不願意放過張家的任何一人了。

見勢如此,伏在地上的張家娘子索性放棄了心中的那點希望,緩緩站了起來,冷然地向她宣戰:“既然師姐這樣說,那師妹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好,不愧是我苗家的女子,這才夠血性,實在勇氣可嘉,那就讓咱們用苗人的方式鬥上一場,讓你輸個心服口服。”原本應該是激昂的一番話,卻被她說的如同白水一般,寡淡而無味。

見二人又要開打,玉媞蠻心一急便要下場相助,卻被冷瞳一把拉住。

“苗人都喜歡鬥蠱決定勝負,這是她人門中的事務,我們這些外人不好參與,看看就是了。”

冷瞳沖她搖搖頭,示意她在旁觀戰便好。

“鬥蠱?”玉媞蠻從前都在青丘修習,這苗人的東西自然是所知甚少,見她這樣一說倒是來了興致,非要纏著冷瞳問個清楚。

於是冷瞳便簡單地給她說了其中的門道。

這蠱術一直為苗人傳承,為了保證能夠將其中的精髓延續下去,每隔數年,苗族中人都會派出自家的得意弟子去與人鬥蠱,這也是除了蠱婆親自挑選徒弟之外的另一個學習的途徑,若是優勝,則可跟隨蠱婆學藝,雖不像入門弟子那般,卻也是個十分難得的機會。

苗人下蠱,通常有藥蠱與蟲蠱兩種方式,藥蠱便是利用劇毒的植物或者是毒物的屍體來下蠱,通常會被進行各種加工後磨粉下到茶水飯食之中,而蟲蠱則是通過捕捉各種劇毒之物讓它們互相吞噬,最後留下的那只便是蠱王了。

因為蟲子吞噬的情況不盡相同,最後所能得到的形態也不一樣,有的像蛇,有的像飛鳥,也有的像麒麟,但是更多的是長成了一個四不像的怪物。

鬥蠱過程中,大多點到為止,一來為了不傷和氣,二來則是這蠱物難得,大家都十分愛惜它們。

冷瞳的話還未說完,玉媞蠻的心早已隨著鬥蠱的開始飛到了場上。

只見蠱婆放出的是一只足足有拳頭那麽大的蠱王,那模樣看著倒與那田間的癩蛤蟆有幾分相似,渾身青紫,十分醜陋。

聽說五毒之首,便是這醜陋的蟾蜍,美名曰金蟾,看來這蠱王是蟾蜍留到了最後。

相比較而言,張家娘子手上的那只蟲子就顯得漂亮討巧多了,碧綠的身子不過一只扳指般大小,薄薄的翅膀帶著漂亮的螢粉,十分耀眼。

只是這蟲子,看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見過?

玉媞蠻撓撓自己的耳朵極力回想著。

見她抓耳撓腮的模樣,冷瞳輕輕湊過來在她耳邊嘀咕:“她手上的那只,八成就是蠱母了,和你體內的那只差不多,不過那只吸了文氏的魂魄,十分厲害。”

“比蠱婆那只還厲害?”玉媞蠻有些不敢相信。

“當然,那金蟾雖然少見,但是平日裏是用屍體來餵養,渾身被屍氣所侵染,呈青紫色,而文氏游離人間多年,算是厲鬼一類,自然要厲害上許多。”

二人這邊說的熱鬧,那邊亦鬥得如火如荼。

蠱婆的蠱不能飛,在靈活一道上便吃了大虧,不一會便被靈蟲刺穿了好幾處皮膚,立即腐蝕出幾個小洞。

不過蟾蜍天生便是蟲類的天敵,舌頭一吞一吐之間少不的粘了些毒液上去,那毒液粘稠,薄薄的翅膀不堪重負,連帶著速度便慢了下來。

“真的不幫忙嗎?那蠱婆看起來有些吃力呢—”玉媞蠻擔憂的看著逐漸落於下風的蠱婆,不自禁問道。

“看看不就知道了?”冷瞳笑得有些神秘,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玉媞蠻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自只得耐著性子看下去。

“當年有人傳信,說蘇州有人用蠱,手法倒是與我們有些淵源,當時便有些懷疑,本想立即前來中原一探究竟,沒想到師傅病重,等抽出空來已經三年多了,果然是你。”蠱婆一邊控制著蠱王,一邊開腔擾亂敵手的心神。

那張家娘子在商海中打滾多年,自然知道她的目的何在,只安心與之鬥蠱,不受她言語幹擾。

雖然自己處於上風,然而張家娘子亦是有苦難言。

自己這副身子早已被藥石掏空,加上鬥蠱消耗體力太大,此時已是強弩之末。

在一旁的玉媞蠻也看出張家娘子的不妥,頓時明了冷瞳的信心從何而來。

只見冷瞳勾勾手指,屋內突然傳來一陣孩子的撕心裂肺地啼哭聲!

那個被喚作杏兒的小女孩仿佛看到了什麽恐怖的景象,連滾帶爬地沖向她。

被打斷心神的張家娘子來不及化解蠱的反噬,胸口一陣悶痛,連連倒退了兩步,那蠱早已與她有生死之盟,一損俱損。

“你好卑鄙!”張家娘子捂著吃痛的胸口,恨恨地瞪著她。

面對張家娘子的唾罵,蠱婆對這娃娃的興趣更濃些:“這娃娃資質倒是不錯,看在她的份上,我倒是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她從懷中掏出一只瓶子,將一顆藥丸倒在手上。

“一顆解藥,換這娃娃,要麽兩個都死,要麽讓這娃娃跟我走。機會只有一次,你可得想好了。”

那蠱婆修習蠱術多年,一雙眼睛最是毒辣,一下便看出她身上的問題。

見她沈默不語,蠱婆逐漸失去了耐心一口道出張家娘子的秘密,“有這麽難以取舍麽?那娃娃又不是你親閨女。”

“雖非親生,卻視如己出!”

☆、生離別

藏與心底的秘密被人毫不留情的揭破,饒是木頭人都會被激怒,更何況,張家娘子的性子並不像表面上那樣溫柔如水。

不是親生又能如何,自己的慈母之心絕不會輸給任何人。難道非要有只是生身之母,才能配稱的上慈母嗎?那麽著五年多得付出,自己又算什麽!

委屈,不甘,憤怒逼得這個可憐的女人幾乎要落下淚來。

不能成為一個母親,已是一個女人最大的悲哀。

可是,自己並沒有錯啊,難道這樣的悲哀,是自己高興求來的嗎?

往事如潮水般湧來,在心地盤成一個酸澀的結,直叫人如刀絞般難受。

當年自己不過十八歲,剛嫁得好郎君,正是濃情蜜意恩愛時,為了報答張郎一片深情,她三番五次動用蠱術來扭轉張郎本該衰落下去的命數,好不容易攢下一筆家業,成全了他的名利之夢。正當他們覺得苦盡甘來,要過上好日子時,卻被郎中告知自己傷了身子,根本無法生育!

為了這個,張郎不知道求了多少名醫,喝了多少苦藥,然而個中緣由,旁人不知,自己卻是十分清楚的。

自己多次冒險用蠱,蠱毒早已侵入骨髓,要想除去,談何容易!

無法生育成了困於心中的夢魘,讓她夜夜伴淚而眠,根本無心他顧。

看著日漸憔悴下去的妻子,張家老爺托人四處打聽,終於在某一戶貧苦人家尋得一女嬰,收作養女,以彌補她心中的遺憾。

“這孩子不過一歲大,對父母還未有多少印象,你我二人好生照顧,日子長了,便與親生無異了。”猶記得那是一個下雨天,張郎用大半的身子護著這個孩子,絲毫不在意自己衣裳早已濕透,笑著安慰自己。

接過這個叫做杏兒的女孩,她不是不歡喜,只是終究不是自己所出,多少有些失落。

最開始兩年,自己還心懷一絲僥幸,期盼著就有天能夠治好自己的身子,好為張郎生下一個真正屬於他們的孩子,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自己的肚子卻還是毫無動靜。

日子久了,自己也便認了命,不再做這生兒育女的癡想。

所幸杏兒生得十分玉雪可愛,性子又極是乖巧純凈,長日中倒也慰藉了她那顆失落的心,漸漸地便回轉了心意,將她當作親生女兒般看待,一家三口和和睦睦,日子過的倒也是有滋有味。

本以為日子可以這樣一直幸福下去,卻不料上天總是喜歡作弄他們。

正值壯年的張郎竟然得了不治之癥!

當大夫語氣沈重地要自己準備後事時,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眼看著唾手可得的幸福就要再度破滅,自己怎麽可能甘心認命!

於是自己開始鋌而走險,四處收集珍稀草藥煉蠱為其續命,可是終究是治標不治本,張郎的生命還是逐漸走到了盡頭。

正當她陷入絕望時,偶爾聽聞財大氣粗的胡府二公子為了討好那位瞳姑娘,不知從何處弄來一株足有三百多年的人參,據說有起死回生的妙用。

為了張郎,縱然知道這胡家不好相與,還是夜入胡府盜寶。沒想到歪打正著,知道了一個藏了十六年的秘密。

這個秘密,牽扯到了胡家早逝的夫人,文氏。

這文氏與自己還有一段淵源,當年自己曾受過她一飯之恩,沒想到再次相見,卻是天人永隔,這份恩情也就沒有機會報答。

當文氏的魂魄再次出現的時侯,她實在是無法相信,眼前這個形容枯槁的女子便是當年那個端莊秀雅的夫人。

當年自己落魄,受不了人販子虐待,逃了出來。形容狼狽如路邊乞丐,還是她不嫌棄自己,將隨身帶的幹糧給了自己。那時正值大旱,百姓的日子過的很苦,莫說是自己這樣的,便是有錢都買不到吃的,也正因如此,她才得以活了下來,繼續逃命,可惜自己最後還是被人販子給撞上了,當街將她一頓好打,幸好張郎路過,用所有細軟替自己贖了身。

於是理所當然的,自己便與文氏作了交易,冒險將她的魂魄帶出了胡府,加入了那自己血脈相連的蠱中。

那蠱是師傅所贈,自幼便種於自己體內,為了加強蠱的威力,從小便用朱砂等辟邪之物餵之,再加上文氏魂魄中殘留的金狐之血,使的蠱蟲不僅可以為文氏報仇,還有足夠的力量為張郎續命。

沒想到,師姐的出現打亂了自己所有的計劃,也讓文氏的怨氣無法宣洩,出現了不受控制的狀況。

“阿娘,這人說的胡話,杏兒害怕......”

杏兒稚氣的童音打斷了她的回憶,低頭看看女兒那張帶著恐懼的臉,張家娘子緩了面上的神色,輕輕哄了她幾句,唯恐自己聲音高了,再將她嚇到。

杏兒不過五六歲的年紀,自然不懂得大人們那些爭端究竟為了什麽,一顆心皆放在自己的阿娘身上,見她這樣一說,很快便將之前的恐懼拋在了腦後,露出孩童才有的單純笑容。

“小娃娃,我可不是在說胡話,你阿娘啊,很快就要丟下你,不要你了呢。”顯然是見不得她們母女溫情無限的樣子,蠱婆桀桀怪叫著打斷了她們,頗有幸災樂禍地意思。

“壞人,打死你!”小孩子的世界最是恩怨分明,杏兒一聽這怪人說的話,立即怒目圓睜,蹲下身子抓了一把泥土,恨恨地砸向她。

見壞人也不躲,生生看那泥巴弄臟了衣服,杏兒有些害怕,急忙躲到阿娘身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乖,杏兒不哭,那些混帳話,咱們不理她啊......”見女兒被嚇哭,張家娘子心疼的蹲身將她抱起,拍著她的背哄著。

“我的好師妹,你想好了嗎?再不做決定,屋子裏的那個只怕也保不住了呢。”蠱婆平淡的聲音響起,直催得人斷了心肝。

杏兒雖然不太明白怪人和阿娘再說些什麽,然而稚子的直覺最是準確,巨大的恐懼淹沒了那顆小小的心靈。

“阿娘,你......你不要杏兒了嗎?”

她恍惚地看著那雙因為哭泣而有些紅腫的眼睛,竟無一句可為自己辯解之言。

“阿娘,以後杏兒會聽話的,嗚......阿娘......不要不要杏兒好不好?阿娘......”見阿娘沒有否認,杏兒慌張地扯著她的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好一會才將一句話說完。

見女兒這樣,自己這個做娘的心都快要被她哭碎了,幾乎就要點頭答應她,卻被屋內那聲低低痛苦的呻吟喚回理智。

她知道,是該做決定的時侯了。

狠了狠心,她飛快地將孩子放在了地上,將那雙死死拽住自己袖子的小手一點點掰開,因為太過用力,杏兒白嫩的手上不自覺地多了幾處淤痕。

隨著她的動作,杏兒眼中的光彩一點點湮滅在無盡的絕望之中。她還太小,有太多的道理她還不太懂得,她只知道,自己被拋棄了,阿娘不要她了!

她很想哭,很想鬧,很想躺在地上打滾撒潑,然而阿娘臉上那從未有過的狠,告訴自己,無論怎麽哭鬧,阿娘都不會帶自己回到那個有爹爹,有阿娘的家了。

“好孩子,你信阿娘,無論多難,總有一天,阿娘都會帶你回家!”張家娘子死死握住她的手,一句承諾,仿佛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然而回應她的卻只有那雙死寂的眼睛,以及決絕地,冷漠的背影。

直到她們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野,那個被自己傷害了的孩子都不曾回頭看她一眼。

她該是恨自己的,自己又有什麽理由讓她不恨呢?

張家娘子失了神一般,握著那枚代價沈重的解藥,淒愴地笑了。

“你的恩怨了結了,下面該輪到我們了。”

冷瞳飛身將她攔下,沖她露出一個清淺的笑意。

☆、煙雨飄搖

初次見到王生,是在一個煙雨飄搖的三月。

此時的餘杭正是桃花盛開,酒香正濃的時節。

當初姑姑執意攔下了張家娘子,倒也沒有多作刁難,只是不知道二人談了什麽,張家娘子竟然同意解了種在墨舒身上的蠱。

有了張家娘子的幫助,墨舒的病自然是來得快,去的也快。

下人們紛紛稱奇,不過兩日便將胡府上住了個神醫的事傳了出去。

一時間附近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紛紛慕名前來求醫,所求的病癥也是五花八門,到最後連夫妻房事不調也來巴巴地求她醫治,擾的整個胡府都不得安寧。

好在不久之後墨舒的調令便批了下來,令他即日起赴餘杭上任,雖然只是個芝麻小官,但是對於商賈之家來說,卻也算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好事,自是怠慢不得。

於是三人便簡單地收拾了些銀兩細軟,一股腦兒地將生意交給了家中幾個可靠的管事,自己當了甩手掌櫃,性情跳脫的墨歌一聽是要去風景宜人的餘杭,自然死皮賴臉地也跟了出來。

墨舒上任的地方是一個隸屬餘杭的一個小鎮,說是鎮,倒不如說是村子更為合適。

不過若論起風景,此處倒是絕佳,據說這裏有三絕,一是桃花塢的桃花,二是桃花江邊的美人,三是桃花酒肆中的桃花釀。

桃花酒肆的老板娘亦是個風雅的美人兒,憑著一手絕妙地釀酒技藝,將酒肆經營地紅紅火火。

既是新官上任,當地的一些鄉紳小吏們自然要好好巴結招待一番,只是墨舒一向不喜張揚,對於場面上的應酬多數推拒,不辦公的時候便安心躲在書廬內養花種草,做做學問。

偶而來了興致,便約上幾個好友一起去泛舟湖上,共賞湖光春色。

主人家都如此閑散,其他人的日子自然是更加的閑暇愜意。

見今日難得好天氣,正是踏春游玩的好時侯,便索性叫上所有人,一起去桃花塢賞花踏青。

冷瞳一向心思細膩,辦事十分妥帖,待我們到時,早已經備好了畫舫酒食。

畫舫並不算大,只夠坐五六個人,但是卻布置的十分雅致。

冷瞳頗為歉意地解釋:“委屈公子了,本想租一條大些的畫舫,卻不料今日游人頗多,其中幾個不乏貴人家的親眷,只得從略小的畫舫中揀選,不過好在這畫舫頗為雅致,我又著意布置了下,也還勉強坐的。”

“瞳兒不用過謙,這樣已經很好了,我很喜歡。”墨舒微微一笑,繼而疑惑道:“墨歌呢?他沒和你一起嗎?”

“二公子耐不住性子,說與其在這幹等,不如他先去會一會朋友,待會在桃花塢等大公子。”這話還未說完,冷瞳自己便先忍不住笑了:“定是尋去那酒肆,賞花去了。”

心知墨歌的風流性子,墨舒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算是半開玩笑地調侃:“也不知道將來誰能收了這混世魔王。”

玉媞蠻向來不太待見這胡家二公子,索性幹脆閉口不作評論。

不過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玉媞蠻倒是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那便是自己這位好姑姑從來都是只吃洛淵的醋,無論這位二公子如何風流,她都沒有任何意見,不但沒有意見,還十分鼓勵他上煙花之地,找姑娘打發時光。

見玉媞蠻不自覺鼓成一只小肉包子的臉,墨舒不禁有些莞爾。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對這位來歷成謎的小姑娘雖然還未十分放心,但是態度卻在不知不覺中親近了些。

“二弟一向如此,我們不必管他,到時候去了桃花塢自然能見著他。”墨舒笑著率先上了畫舫,玉媞蠻和冷瞳相視一笑,緊隨著上了畫舫。

既有心思游春,墨舒的身子顯然無甚大礙。

當夜之事,玉媞蠻自是清楚,雖不知冷瞳是如何說服張家娘子解掉下在墨舒身上的蠱,但想來應與冷瞳口中的後手有關。

自從那日之後,張家娘子與她的相公便消失了。

據說那文氏的魂魄與那蠱蟲已融為一體,姑姑該不會為了省事,將二人滅口了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玉媞蠻看向冷瞳的眼神便有些怪的,然而這個問題不過糾結了一會,玉媞蠻便將它拋之腦後。

對於她們這樣的,殺個把人便如同喝水一般,再尋常不過了。

餘杭是有名的江南水鄉,而此地又以桃花塢的桃花最負盛名,春來回暖時,兩岸便會開滿或粉或紅,濃淡不一的桃花,一眼望去,整個桃花塢隱在一片桃花織成的雲海之中,煞是美妙。

畫舫順江而行,同在江心的其他畫舫上早已起了絲竹之聲,被雇傭的歌伎伶人的亦是放開了歌喉,美妙的歌聲隨著水波緩緩漾開,聽得人甚是舒心愉悅。

墨舒側耳傾聽片刻,忍不住對正在烹茶地佳人笑語:“不及瞳兒妙音之二三。”

此時佳人正手執赤金小錘細細將茶磚敲成小塊,放入玉碾中緩緩碾碎,回頭一笑:“大公子今日興致頗佳,瞳兒又怎麽能讓公子抱憾而歸呢。”

“絲竹管弦太過於俗氣,反而掩去了瞳兒的妙音,就這樣清清靜靜的唱上一段吧。”

“好,小蠻你過來替我將茶碾碎,要仔細些,動作別太大了。”冷瞳笑道,隨手將手中的碾輪遞給她,就勢往欄桿上斜斜一靠,悠然地開口唱道:“江南可采蓮。 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 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她唱的是江南古曲,在這江南之地的女子幾乎人人會唱,然而越是簡單的歌曲,就越考驗歌者的歌藝,玉媞蠻素來不精通音律曲藝一道,只知道姑姑歌喉美妙,唱的人渾身舒暢,沈浸妙音之中不舍離開,可是墨舒卻是個中高手,最擅長於品評事物的好壞,見墨舒面帶享受之態,饒是玉媞蠻不懂品鑒,也知道她的歌藝卻實出眾。

正楞神間,突然從外面傳來墨歌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瞳姐姐在唱歌,王兄,你可有耳福了。”

“這歌聲的確出眾,如聞天籟,看來胡兄不僅人長得風流倜儻,家中的歌姬也是出類拔萃,誒呀!”畫舫微晃,,一個人從門口跌撞而入,若不是反應及時,用手抓住了門的一邊,只怕就要摔個狗啃泥了。

是一個二十來歲的青衣書生呢,雖然衣服只是坊間皆有的布衣,卻十分的幹凈整潔,縱然進入是有些狼狽,也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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