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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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說,你們不是來尋仇的?”聽完前因後果的玉媞蠻不放心地再三確認。

“是啊。”兩兄妹笑瞇瞇地看著她。

這件事情的緣由還得從那日紹山劇變說起。

鏡花水月中,兄妹兩確實沒有逃過地獄之火的吞噬,但是因為那朵染血的綠色曼陀羅,反而令兄妹倆因禍得福,機緣巧合之下,得以寄生於這奇樹之中。

這樹十分生長於彼岸最深處,整株樹木晶瑩剔透,樹幹枝葉乃至果實都是水晶雕琢一般。然而最妙的是,這樹根系深入地下數十丈,細密的形成一張網,冥界所發生的事情都逃不過兄妹倆的耳目,而且只要是在根系範圍之內,他們都能自由來回,不受外界束縛。

只不過在重獲新生的第一天,兄妹倆便知道自己需要完成一向使命,才可以徹底掙脫彼岸的束縛,恢覆自由之身。

他們必須向那鮮血的主人報恩。

所以,盡管他們多麽不情願,還是在玉媞蠻遇險的那一刻趕到了她的身邊。

“幸好生死路我們也能來去自如,不然萬一你死在裏面,我們就永無解脫之日了。”哥哥十分慶幸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剛才那人,是河鬼吧,那家夥可是出了名的有仇必報,和洛淵一個德行。”提起這個河鬼,多米婭有些厭惡地皺皺眉頭。

玉媞蠻有些無奈地點點頭。

那日她和綠擺得到消息趕到時,一切都接盡尾聲,關於洛淵是如何處置河鬼的事情知道的並不多,只知道河鬼被洛淵狠狠地教訓了一頓。

多米婭見她一副什麽都不清楚的模樣,忍不住搖搖頭,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那河鬼其實是忘川河底的淤泥所化,長年受到忘川之水的影響,變得十分兇戾。

河鬼脾氣不好是冥界出了名的,誰若是惹怒了他,別說是還未投胎轉世,便是天涯海角,河鬼一定會找到機會報覆回來。時間,空間對於他來說都不是阻礙,而且隨著時間的累積,這仇還會變本加厲,連帶著利息一起討要。

介於他那樣難纏的性子,冥界很少有人敢惹他,往往被欺負了,也只是忍耐,久而久之,河鬼成了忘川一帯的惡霸。

“那十殿閻王呢?都不管管嗎?”玉媞蠻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

“你聽過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的話嗎?這一帯原本由洛淵做主,他在的時侯,那河鬼還有所收斂,可是自從洛淵出事,這裏便成了他的地盤,只要不鬧的十分過分,十殿閻王多半睜一只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多米婭說的有些口幹,示意哥哥繼續。

收到妹妹的眼風,哥哥將剛才的話題接了下去。

從一開始,洛淵便和這河鬼十分的不對付,只是那時候兩者實力懸殊,河鬼被收拾的很慘。但是這次洛淵回來,元神重傷未愈,實力大大削弱,河鬼當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於是便放出燈在他手上的消息。兩人便在忘川上大打出手,盡管河鬼用心修煉多年,奈何資質實在有些,打鬥之時不甚受傷,輸給了洛淵。

只是河鬼哪有那麽容易善罷甘休,早在燈上做了手腳。

引魂魚在燈內游動,那絲裂縫雖然細微,但是還是很快讓魚逃了出去。

失去了支撐的生死路便在河鬼的預謀下關閉了,洛淵如願地被困在了裏面。

“這個事情就是這樣了。”多米婭無奈地撇了撇嘴,同情地看著一臉苦逼的玉媞蠻。

“那事情可糟了,洛淵趕不上時辰,那對母子就一屍兩命了呢。”後知後覺地想到這茬,玉媞蠻有些心塞,聽小鬼的話,要找到合適的人選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

“你的反應還真慢,”多米婭不自覺地翻了個白眼,語氣中多了些無奈:“放心啦,這生死路的時間幾乎是靜止的,在裏面是天長地久,外面不過就一兩刻鐘的時間。”

聞言玉媞蠻心情輕松了下來,小心地看著他們。

“能帶我出去麽?”

“廢話,不然你以為我們兄妹倆吃飽了撐得沒事跑來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和你嘮嗑哪!”哥哥有些生氣地一將自己不太大的眼睛沖她一瞪,一副被她侮辱了智商的模樣。

“就是,還傻站著幹嘛,趕緊的!”多米婭附和著哥哥的話,快速地將她用枝葉裹住,飛快地向出口前進。

“就是這裏了。”多米婭放下了她,用一根細點的樹枝指了指,玉媞蠻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在樹木的光芒外,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條細細的亮光從那裏透了出來。

“這就是生死路的縫隙?”玉媞蠻扭頭看著兄妹倆,神色中難掩即將逃出生天的興奮之色。

“當然。”多米婭面有得色地將臉湊了過來,語氣中滿是幸災樂禍:“我都看到了,洛淵那家夥,就被卡在那裏,而且那姿勢,嘖嘖,極其有趣。”

玉媞蠻自幼極其頑皮,還是狐貍的時侯便沒少闖禍,上樹摸魚掏洞是樣樣精通,卡住了便是卡住了,沒想到還能用有趣二字來形容。

一聽這話,她便抑制不住在內心沸騰的好奇心,想也不想地問她洛淵這個有趣法究竟有趣在哪裏。

偏巧多米婭也不是個安分的主,一聽她這話便有相見恨晚之感,更何況恍若天人的洛淵出糗,乃是難得一見的大事,若是將來和人家吹牛,少不得拉上一個為自己作證,這樣一想,便立即打開微觀大大方方地讓她將腦袋挨了上去。

為了讓她看的清楚,多米婭還特意十分體貼地將目標鎖定了,所以玉媞蠻一湊上去,便看到一個十分挺翹的大屁股。

轟!

玉媞蠻腦子一暈,急忙將自己的頭縮了回來。

原來是腰被卡住了。

玉媞蠻覺得自己的鼻底有些腥熱,急忙伸手胡亂擦了兩下。

“哈哈哈,哥,你快看她,好好玩!”多米婭忍不住大笑,整個樹被她弄得枝葉亂顫。

玉媞蠻有些恨恨地看著這個女魔頭,氣的連話都不想多說。

從前也有人受不了自己的調皮,給自己安上個魔頭的稱號,但是在多米婭的面前,自己那些簡直就是十分有良心的玩笑啊!

只見她一臉殷切地看著氣鼓鼓的玉媞蠻,眼中那相見恨晚的深情都能擰出水來,看的人直掉雞皮疙瘩。

“你幹嘛?”玉媞蠻有些不自在。

“我和你真是相見恨晚,早就該認識你了,誒......遇見你才知道以前的日子算是白過了。”這話被她以極其真摯的態度說出,讓玉媞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中急切地祈禱著。

見她被自己徹底嚇到,多米婭得意地勾了勾嘴角,心滿意足地放過了她:“不過我們已經接受了新的身份,接替綠擺他們繼任下一任的引航人,短時間內不會離開冥界。”

呼—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玉媞蠻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對於那些終於肯庇佑自己的各路神仙無比的感激。

“不過—”玉媞蠻那如釋重負的神色讓多米婭有些不爽,拉長語調來了個轉折:“等忙完了手裏的事情,我就去找你玩啊,寶貝兒—”

什麽?!

突如其來的話讓玉媞蠻無法接受,徹底傻在那裏。

救命啊!

無視玉媞蠻心中的哀嚎,多米婭從遠離自己的枝葉上挑了一個最紅最大的果子摘了下來,惹得哥哥倒吸一口涼氣。

“你那邊不是有嗎?”他不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妹妹,捂著傷口指責道。

“廢話,我又不傻,摘這邊的果子會疼的嘛!”

“最毒婦人心!”

“你說什麽?”多米婭橫了他一眼。

“幹的漂亮!”幾乎是沒有任何骨氣地,他立刻換了句話。

“哼!算你識相。”多米婭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腦袋。

......

玉媞蠻有些無語地看著他們。

“好了,不鬧了。“多米婭回過神來,換了一副正經的嘴臉。

兄妹倆伸展枝葉,輕而易舉地就將那條縫隙從重撐開。

一感覺到卡在腰間的力量開始松動,洛淵用雙手一撐,十分靈活地跳出了生死路。

而看不過眼的哥哥伸出自己那強壯的根,一腳將還在發呆地玉媞蠻踢了出去。

腰上傳來的疼痛讓她想起一個十分要緊的問題,急急將問題吼了出來。

“這玩意有啥用啊?”

“不知道!”

遙遙回應她的只是這三個字。

“你幹嘛踢她?”在回去的路上,多米婭忍不住問道。

“腳抽筋了—”面對妹妹的問題,哥哥漫不經心地想了想。

☆、初見

人間最美是江南,江南之中絕美是蘇杭。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便是十六年了。

馬車豪華,玉媞蠻輕輕靠在柔軟的墊子上,悠然地端起婢女遞來的果茶,慢慢地放下了堆積心頭的苦悶。端坐一旁的是蘇州第一美人,玉媞蠻的至親,前銀狐族第一美人—冷瞳。

當年生死路相一別,冷瞳便隨著洛淵呆在人間,而玉媞蠻則被送回了青丘。

至於白鶴,為了保護主人,一力擔下了所有罪責,盡管沒有人會相信他的話。可是事已至此,總要有個交代,於是便判了他重入輪回,世世為奴。

“你看上卻一點都沒有變,倒是行事間多了幾分穩重。”

面對冷瞳的評價,玉媞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自從芷蘿少君取代自己的丈夫成為了新一任的族長,整個赤狐一族的實力可以說是突飛猛漲,加上寂蓉與執宿兩人的相助,已有獨霸一方的駕勢。

面對北方蠢蠢欲動的赤狐一族,父君近年來也是頗為苦惱,逐漸有力不從心之感,疲憊之餘便將一些簡單的事務交給玉媞蠻打理。

還受制於洛淵的玉媞蠻對自己身上的縛魂鈴耿耿於懷,待青丘局勢略微平穩些,便急匆匆地來到人間,以期望能早日擺脫身上的鉗制。

她的書信早在半個月前便送達蘇州胡府,大致內容無非是想要前來完成當年的約定。

冷瞳很快便有了回信。

一張薄薄的絹上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將這十六年來所發生在胡府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當年胡文氏難產,靠著姑姑勉強生下孩子後撒手人寰,留下兩個幼子。

失去愛妻的胡老爺悲痛異常,任憑母親百般勸解,依舊郁結於心,不出兩年便病逝了。

一時間,胡家是樹倒猢猻散,處境十分艱難。

所幸胡老夫人是個極其要強的奇女子,一面打理家族生意,一面撫養兩兄弟,硬是沒有讓胡家繼續衰落下去。

如此熬了十多年,終於因勞累過度而撒手人寰,於是還不滿十六歲的胡家長子便撐起了胡家所有的生意,所幸的是這位公子哥極其聰慧,頗有經商天賦,雖不能與其父親相較,卻也遠勝尋常商賈。

姑姑在洛淵投胎三年後以丫鬟的身份進入胡家,小小的年紀便跟在乳母身邊做事,因其聰慧頗受胡老夫人重視,八歲的時侯便成為了二公子身邊的紅人。十三歲的時侯因為其顯露出來的經商頭腦被調到大公子身邊服侍,成為其得力的左膀右臂。為了能留住這個能幹的丫頭,老夫人原本有意將其指給大公子,讓她成為大公子的侍妾,並許諾必將厚待與她,無奈大公子並無此意,只得將其認作義女,以胡府千金之禮待之。

姑姑貌美,曾有好事者以蘇州第一美人稱之,自她及笄後求親者便絡繹不絕。

其中不乏高門大戶人家的公子,根本就不在乎她的出身,願意以正妻之禮風光大聘。然而十餘年相處下來,胡家眾人對她倒有幾分真心疼愛,一來不願違背她的意願,勉強她出嫁,二來當初胡老夫人打的便是將她留在胡府的主意,自然不樂意將她嫁到別人家去。

即便是在臨終之前老太太也再三囑咐大孫子務必要將其留在胡府,如果老大不娶,為老二正妻亦可。

有了老太太這話,冷瞳呆在胡府便成了順理成章之事。

如今,投生為胡府二公子的洛淵為也不負重望地成為了一個混世小魔王。

在蘇州城,其中有一絕,便是胡家二公子的絕色容光。

據說那混世小魔王只要騎著馬繞著蘇州城來回轉上一圈,身後跟著的小娘子足以將整條街道堵的水洩不通。

不過正所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這胡二公子雖然有副好皮囊,然而這位太歲卻是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整日裏不是遛馬觀花,便是流連於風月之所,十足一副富貴風流公子的做派。

玉媞蠻知道,這不過是洛淵為了日後方便行事所制造的的假象。

一個人的本性絕對不會因為區區十六年的紅塵歲月所更改,當日投生時在生死路上的變故重創了他的仙身,加上文氏本能的護子之心,讓他無法很好的占據完整的魂魄肉身,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沈睡,靠著冷瞳每年從自身體內煉制出地精元來一點點修覆。

所以如果不是必要,洛淵都不會輕易化出本體。

半個多月前,在姑姑的安排下,玉媞蠻以一把紅豆化作歹人,在蘇州城外截殺胡家大公子,演了一出行俠仗義的好戲。

那日天氣晴好,正適合外出踏青。

玉媞蠻就這樣靜靜地端坐於茶樓之上,等待著出手的時機。

這所茶樓位於蘇州城外唯一的官道之上,據姑姑信中所說,今日日落前,胡家大公子會和幾個富家公子將會路過些地。

胡家不養無用之人,況且以玉媞蠻那性子,實在是做不得嬌弱的美人。

況且救人之功能讓我日後在胡府擁有更多的話語權。胡墨舒的身手並不算頂好,勉強能夠自保而已,姑姑安排的人馬早已潛伏在半路,他與同行的鏢師會被這批人所沖散,武器上抹了毒,以他的身手逃到茶樓便無力掙紮,而我只需要打退追殺他的五六個兇徒,並且替他解去身上的毒,其餘的便不用我操心,姑姑自然會安排我以恩人的姿態進入胡府。

這座茶樓的老板夥計早已被我迷倒藏在後院,現在茶樓裏忙碌的人都是豆子所化,等我順利進入胡府,今日發生的一切便再無人知曉。

太陽即將落下,一個狼狽的身影不出意料地從馬上跌落,劇毒使得他侵蝕了他的神智,四肢無力地掙紮著,身後的五六個大漢緊隨而至,眼見時機成熟,我便自窗口躍出,一柄金色權杖揮舞如龍,輕而易舉地將他帶出了危局,只留給他一個武藝高超的模糊背影。

待他徹底昏迷,玉媞蠻十分利索地收了法術,那四五個大漢頓時被打回了原型,一顆顆飽滿紅艷的豆子紛紛從高處跌落,在一片塵囂之中滾落四方。

房內燭火通明,一道安眠的符咒輕而易舉地將他困在這香甜夢境之中。

仔細打量著昏迷中的男人,玉媞蠻有些無趣。

這種毒對於肉體凡胎的胡墨舒來說無疑致命的,但是對於像玉媞蠻這樣的妖類而言,卻是不值一提。

在玉媞蠻看來解毒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只是計劃所需,少不得委屈他多收幾日苦楚了。

大部分毒素早已被自己施法清除,殘留的毒素不致命,卻能造成一種垂危的錯覺。

並沒有讓他立刻醒來,這也是他們事先商量好的,這樣做才能讓事情看起來更加真實。

這是一個好看的男人。

玉媞蠻在心中默默地評價道。雖然不能和洛淵轉輪王那些神族相比,也不能和青丘國那些狐男子相比,但長成這個樣子,也算是不錯了。

她有些無聊地瞪大了眼睛,唯恐自己一不小心便睡著了。

早已遣人去胡府通知了,想必他們就快要來了。

正想著,樓下便傳來一陣喧鬧聲,胡府帶來的家奴足有二十來個,花哨華麗的馬車將茶樓擠了個水洩不通,一個咋咋呼呼的年輕男子從樓下沖入房間內,抱著昏迷的男子便是一陣哭天喊地地哀嚎。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年過五旬的老者,見自家兩位少爺糾纏成一塊,趕緊將二少年從大少爺身上給扒了下來,唯恐一不留神二少爺就把大少爺給捂死了。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一個紫衣女子的面容冷凝地從門口進來,口中還不斷地呵斥著什麽。制止了將房間弄得雞飛狗跳的兩人。

乍一見故人,玉媞蠻覺地自己的胸口有些悶,如同被重錘狠狠錘了兩下。

死命咬著自己的拳頭才沒有讓自己發出聲響來。

沒有被冷瞳絕色容光所震懾,反倒是那滿頭金銀珠翠差點晃瞎的她的雙眼,只見冷瞳纖長的十根手指上足足戴了六枚鑲嵌各色寶石的戒指,十足一副暴發戶的嘴臉,若非她那張出塵的容顏,只怕也免不了一個俗字。

十六年不見,她的品味怎麽就墮落成這副德行了?

在心中暗暗腹謗著,玉媞蠻扭頭不忍直視這個被世風所摧殘的前銀狐族第一美人。

忍住嘴角抽搐,玉媞蠻下意識地拿同樣呆在人間十六年的洛淵作比較。

有些畏懼地縮在一旁地男子雖然有著和洛淵一般的容顏,眼神卻清澈無雙。

從前偶然見洛淵安靜讀書,美人如畫,只覺得歲月靜好,像他這樣的男子只怕便是在挑剔的世人都會為他溫潤如玉,儒雅無雙的氣度所折服。而眼前的少年性子卻跳脫的多,手中的一方折扇微微搖動,眼角眉梢不經意間便流露出另一種放蕩逍遙的風流形狀。只消一眼,便確定他並不是洛淵,只是一個承襲了他那副美好皮囊的凡塵少年而已。

胡墨歌雖然風流不羈,但是畢竟出身大家,通身的氣度風雅絕不失了應有的身份,一頭如墨的黑發被一只制作精巧的玉冠規矩的束於頭上,白衣飄飄,一副出塵無雙的樣子。

這二人的差別,也著實太大了些吧?

正吐著瓜子的皮兒的玉媞蠻暗暗翻了個白眼。

☆、蠱毒

靈狐一族本就長於作戲,況且有冷瞳這個道行高深的老狐貍在一旁敲鼓拉弦地幫襯著,入府之事自然水到渠成。

作為蘇州城頗有勢力的商賈之家,胡府自然不會太過寒磣,該有的排場一應俱全,在蘇州城寸土寸金的中心地帯的府邸幾乎占據了大半個街坊。幸好在信中冷瞳早已將胡府情況一一告知,才使得她對於現世的人情世故不至於一無所知。

作為胡府的一家之主,胡墨舒頗有文人風骨,不僅學富五車,對生活的品質也極其挑剔,半點不肯將究。

比如衣服只穿蘇州那家百年綢行馮老師傅所裁制的成衣,煮茶用的器皿一定要是自家商行最頂尖的工匠制作的銅釜玉碗,所看的孤本一定要由府內一名叫做仙姿的女童親手整理過的才行,就連府中的院落也被他一一冠上自己心儀的名字。

東面洛淵住的地方叫做尋梅齋,姑姑住的地方叫做紫月樓,中間隔著一座踏雪臺,跨過踏雪臺直接通往西面的風濃苑,隔壁便是客居的寒煙萃,而雅香閣是風濃苑中一處小小的閣樓。

莫聽這名字起的風雅,這雅香閣不過是一座有些破舊的閣樓,與尋常客房相比,實在小的有些可憐。

不過這閣樓的唯一一樣好處卻叫某些人眼紅,那便是閣樓隔壁不出五十步,便是大公子的臥室。

這樣一來,不知碎了多少丫鬟們的心。

冷瞳行事向來雷風厲行,不待下人反對,十分利索地將玉媞蠻地住處安置在了距離大少爺的風濃苑最近的雅香閣。

如此別有用心的安排,自然引起了風濃苑中那幾個暗自打著勾引了大公子,一朝當鳳凰的大丫頭的不滿。

然而平日後院之事便是冷瞳做主,暗地裏沒少收拾那些不順眼的丫鬟婆子。

積威之下,那些丫鬟們是剛怒不敢言,暗地裏沒少絞手帕子。

只是玉媞蠻是頂著大少爺的救命恩人這個名頭進的府,那些下人們見主子們對這不速之客甚是客氣,自是半分也不敢怠慢,再不情願當也得笑臉相迎。

等到眾人見到這位模樣平庸恩人,心便放下了大半,再看她胸部平平,一副稚女懵懂的模樣,丫鬟們徹底松了口氣,暗自拍手相賀。

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利,冷瞳親自帶人開了老太太的私庫,幫玉媞蠻借用了好些精致的擺件。

應著她的吩咐,幾個仆婦手腳利落地將雅香閣整理的煥然一新。

待屋內沒人,被冷瞳以一個方便照看治傷由頭賽進雅香閣的玉媞蠻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躺,自在地蹬了蹬腿。

真舒服啊!

玉媞蠻開心地摟著軟和的被子幸福地想。

雅香閣並不算奢華,看墻壁樓道甚至有些陳舊,不過玉媞蠻也不是個挑剔地,只要吃得好,睡得香,其他的倒是無所謂好看。

反正她也欣賞不了那些在凡人眼中所謂的價值連城寶物。

冷瞳不放心讓她獨自一人呆在雅香閣,手中的事情一忙完,便前來看她。

見到布置一新的雅香閣,冷瞳滿意地點了點頭。

今日的她換了一身淺色襦裙,一頭烏黑的長發用一根白玉簪子綰起,松松的發鬢上點綴著一些小小的淺粉珍珠穿成花朵模樣的珠花,因今日不用出門會客,她便幹脆連脂粉也不塗,素凈地如同那輪懸於天際的皎皎明月,美得讓人不忍移開眼睛,想起昨日那些綴了大金釵大寶石的裝扮,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但是從前在青丘的時侯玉媞蠻聽那些在追求女子上頗有心得的男狐吹牛,說是你若是想徹底得罪一個女人,你便盡情的詆毀她的容貌妝容,保證她便不會多惦記你了。

想想像這樣冷瞳這樣驕傲的美人兒,出於對一個愛美女子的尊重,玉媞蠻還是十分乖巧地選擇了閉嘴。

盡管在冷瞳的身上,醜這個字永遠都與其無關。

正感慨時,一個十六七歲的婢女上樓請二人到花廳用飯。

因著冷瞳特地交代,飯桌上以肉食為主,炙烤羊肉,燒鵝,蒸肉、鹿肉滿滿地擺了半張桌子,另外配了一些清炒時蔬,並一道燉的濃稠入味的魚湯。丫鬟們布好菜便知趣地退了下去。知她不懂人間規矩,冷瞳便極有耐心地一一教了,諸如如何入席,如何起筷,如何布菜等等禮節,甚是繁瑣的一通,再好的佳肴到了嘴裏也沒了滋味。

形同嚼蠟的一頓飯終於吃完,幾個十五六歲的婢女捧著幾匹緞子布料和一些裝滿珠花首飾的匣子來到二人面前,冷瞳十分熱忱地讓她挑選些自己喜歡的布料寶石,好讓人給她做些衣裳首飾。

一聽說有好東西,原本耷拉著腦袋的玉媞蠻頓時精神起來,興致勃勃地挑選著。

這些飾物布料都十分的精致美麗,仔細看著那些美麗地裝飾之物,玉媞蠻終究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將久藏於心頭的問題問了出來。

冷瞳聞言忍不住噗呲一笑,正欲開口解釋,卻被進來的幾個仆婦打斷了話頭。

只見仆婦捧著大大小小地幾個盒子走了進來,領頭的一個頗為恭敬沖著她們施了一禮,方才開口說道:“姑娘,王家又送禮來了,這次是兩套翡翠鑲金銀鳳凰頭面,一串鴿血石手串和一柄紫玉如意。是否和上次的兩匹金銀絲線織成廣玉蘭花樣的錦緞,禮物一起收入庫房?”

那些俗氣的金銀之物晃了人眼睛疼,見她眉頭微微蹙著,立即有機靈的婢女領了仆婦退了出去,她無奈地看了看玉媞蠻,暗暗啐了一口:“王家那老色鬼,自從三年前在胡家的宴會上見了我之後,便時不時地送些東西過來,要不是看在胡家和王家在生意上多有來往的份上,才懶得理他。那些衣服首飾難看死了,要不是為了哄他,我才不會穿成那樣出門呢。”

玉媞蠻有些明了,好奇地接口道:“那老色鬼就沒打過旁的主意?”

“怎麽沒有,我剛滿十五那老家夥就急吼吼地請人來提親,還有兩次想要借酒非禮,所幸都被胡家一一回絕了。”姑姑脫口而出,顯然對這個王老爺厭惡至極。

“你就這樣算了?”玉媞蠻有些狐疑,這顯然不是她的風格。

“當然不是,暗地裏沒少教訓他。”冷瞳慵懶地瞇了瞇眼睛,悠閑地搖了搖扇子。

“我以為,洛淵會把你賣了。”玉媞蠻有樣學樣地也搖了搖的扇子,笑著打趣她。

“他敢,再說,你姑姑我就這麽不值錢啊,這些年光是玉石一項我就為胡家賺了近萬兩白銀呢,他們才沒那麽蠢。”見沒了外人姑姑隨手把扇子一扔,笑著撲過來就要掐我的臉,兩人頓時鬧成一團。

姑姑一向端莊自持,玉媞蠻從未見過她這樣頑皮天真的模樣,發自肺腑的笑意洋溢在那張絕美的臉上,讓她有了一種錯覺,這些年在人間,她是真的快樂。

隨著日子的過去,玉媞蠻逐步減輕了下在湯藥中的妖毒。

這樣一來,胡墨舒的傷勢便恢覆的很快,一日中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多。

作為一家之主,他總是閑不住,盡管大家都勸他要安心靜養,許多事情他仍然堅持親自操持。

對於自己的恩人兼大夫,這位溫文爾雅的公子哥給予了她最好的衣食待遇。

只是,對於玉媞蠻,他並不信任。

他醒來後只對玉媞蠻說了一句:“你不是個簡單的角色,雖然我不並了解你,然而十五六歲的女孩子是不會有你這樣的眼神的。”

繼而便是長久的沈默。

玉媞蠻只是微微一笑,默許了他對自己的揣測。

作為一個有修養的男人,胡墨舒依舊風度翩翩,該有的禮節依舊做的完美,疏遠而溫厚。

平靜的日子不過半月,原本即將康覆的他,在一夜之間便徹底陷入了昏迷,天還未亮,便已到了性命垂危的地步。

初聞消息的玉媞蠻正坐在床上無聊拿過一本詩集在畫圈圈,驚訝之下生生將手中的狼毫毛筆折斷,連鞋子也來不及穿,立刻趕了過去。

此刻風濃苑早已亂作一團,面對丫鬟仆人們惡意的謾罵和姑姑凝重的神色,玉媞蠻心下微沈。

知道此時並不簡單,這半個月胡墨舒的身體一直都是她在調理,他的狀況玉媞蠻很清楚,自己在第五天便停止了下毒,調養到第十日他體內的毒便完全除去,原本再過兩日便可下床行走的他怎麽可能在一夜之間變成這幅氣息奄奄的模樣!

然而仔細查看了半天,玉媞蠻卻絲毫找不出任何導致他病危的緣由。

奴役早已被打發出去,屋子裏中剩下知情的三人,也無需藏著掖著。

洛淵微微嘆息一聲,施法恢覆了真身,見他如此這般,看來此事比想象的要更加嚴重。

洛淵投胎人世,強大的真元被強行灌入這具肉體,導致每每恢覆一次真身,便要折壽三年,而且這些年,洛淵對於胡墨歌的形貌加以改變,於他的真容幾乎沒有差別,若非緊要關頭,他絕對不會輕易恢覆真身。

源自神族的力量可以洞悉一切因果,很快洛淵便有了答案,他緩緩收了法術,給出了胡墨舒確實中了毒結論。

更糟糕的是他體內的毒素已經遍及五臟六腑,若不及時排除,只怕熬不過兩日的光景。

“這不可能!”玉媞蠻脫口反駁道。

一旁的冷瞳輕輕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少安毋躁。

“此事與你無關。”洛淵沖二人輕輕招了招手,讓她們湊近些好看個明白。

玉媞蠻與冷瞳對視一眼,快步挨近了床榻。

只見洛淵輕輕掀開了胡墨舒的衣袖,那截裸露在外的手臂不知何事鼓起了一個個小小的包,隨著洛淵的手指間的變化,那皮膚底下的東西便掙紮地越發厲害,仿佛隨時都要沖破他的皮膚。

“這是?”冷瞳有些驚訝地與玉媞玉對視了一眼,心中亦猜到了七八分。

“這是苗疆的蠱毒,具體是什麽還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這蠱的繁衍十分迅速,他體內只怕已經住了不計其數的子蟲,等到它們吃空了宿主血肉,便會紛紛咬破肌膚,尋找下一個宿主。”洛淵微微地皺了皺眉頭,為難地攤了攤手:“這種蠱毒十分惡毒,不懼水火金木,必須找到母蠱才可以解除,而且必須是下蠱之人自願解除,否則我也沒辦法。”

☆、張家娘子

“你不是忘憂之主嗎,這種小事能難得住你?”玉媞蠻輕輕撇了他一眼,以為他是在找借口推脫。

“蠢,給他重新換個肉體生存很容易,可是你要我怎麽和他解釋呢?總不能說,看你快死了,找了個身體給你了換了吧,那我們異類的身份還怎麽保密?”他頭也擡地回敬道,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無視二人的吵嘴,冷瞳低頭想了想了,對著洛淵開口問道:“那能知道他是什麽時侯中毒的嗎?”

“大約一日之前,昨天有什麽特別事情發生嗎?”洛淵問道。

因大公子臥床,冷瞳便推了所有應酬,留在府中代替大公子處理商行裏的一概事務。

前些日子蘇州知府的公子過生辰,自然少不了志趣相投的胡二公子陪著,一群紈絝子弟在煙花之地鬼混了好幾天,若非府上家丁報信,只怕還在溫柔鄉內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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