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關燈
老爺呢。”

正在算帳的老爺停下了手中的筆,得意地撫了撫下顎的胡子,頗為自豪地說道:“這話說的好,哥兒像我,孝順懂事,心地仁慈,人品正直,不愧是我胡某人的兒子。”

“可是我們胡家世代經商,哥兒的性子太過剛直,恐怕會守不住這家業。”婦人語氣中隱隱帶著對兒子的擔憂。

男子倒是不以為意,笑道:“無妨,夫人無需多慮,不是有句話叫做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說不定啊,哥兒將來還能考上個狀元當當,光耀我胡家的門楣呢。至於生意上的事情,不是還有你肚子裏的那個嘛。”

婦人橫了他一樣,嬌嗔道:“還不到三個月呢,哪裏知道是男是女,萬一是個丫頭,你還讓他拋頭露面跟著你四處跑生意啊,就會胡說八道。”

“夫人說的是,是為夫考慮不周,夫人就原諒為夫這遭吧。”男子半開玩笑地朝行禮作揖,連連討饒。

沒正經。”婦人笑著啐了他一口,懷裏的男孩沖他們做了個鬼臉,奶聲奶氣地笑話道:“爹爹娘親羞羞。”

“這小子。”男子輕輕拍了兒子一下,大笑起來。

看這他們一家三口調笑,呆在籠子裏的玉媞蠻無聊地翻了個白眼。

這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胡家的獨苗兒,胡墨舒。

當初自己被獵人所擒,正準備剝皮的時侯,恰巧胡家也在一旁休息,是他不忍心自己被殺,花了五兩銀子將自己買下,才保下一條命來。

胡家老爺和他的夫人自小青梅竹馬,文家也與胡家有著生意上的來往,胡文氏亦是個十分聰慧的人兒,二人成親後,夫唱婦隨,一起打理家中的生意,日子過的倒也和美。

胡家世代經商,專做珠寶玉石類生意,都說商人無奸不商,然而胡墨舒雖然聰慧機靈,不過五六歲的年紀,就讀通了四書五經,懂得舉一反三,可惜不夠圓滑,總是呆呆傻傻的,不是什麽做生意的料。

胡文氏為此頗為憂心,唯恐胡家數代經營的家業,會在這一代人手上敗落。

胡家老爺倒是沒什麽不滿,反而對這個兒子十分的欣賞,寵愛有加。

胡文氏與丈夫夫妻情深,因有了兒子,便想要再為丈夫添個女兒,好讓胡家兒女雙全,這樣才算圓滿。

玉媞蠻一眼便看出,胡文氏這胎懷的是個女兒,也算是如願以償了。

讓狐貍學會吃素,也只有他能想的出來了。害的可憐的自己每晚都得偷溜出去抓些野味來打打牙祭,這窮鄉僻壤別的沒有,就數老鼠最多,吃得玉媞蠻現在一想到老鼠的模樣便覺得惡心。

本想自己的腿上的傷一好便打算離開,只是偶然得知他們所去方向正是瑤山腳下最大的城市收購玉石,於是便安安心心地隨著他們一路向西。

顧及著夫人有孕在身,一行人便放下趕路求財的心思,只當是游玩一般,緩緩前行。這樣一來,玉媞蠻自然是不肯,當下便準備趁夜離開。

聽車夫說,不久前這裏曾鬧過瘟疫,方圓百裏的村鎮都遭了殃。

正如他所說,一路行來,大多數村鎮已經十室九空,路邊有不少被野狗在覓食,也許是啃食的屍體多了,這些原本懼怕人類的野狗見到我們也不躲避,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馬車,眼巴巴地跟著走了一段路,似乎在等待著我們之中有人死去,好做他們的腹中餐。

趕車的是一個五旬的老人,原本是無論如何他也不答應走這一遭,然而家中還有老小需要糊口,胡家又肯花費重金,於是便豁出性命來護送我們西行。

原本這一帶算不上繁華,但也小有規模,山內長有不少草藥,村民們靠采藥耕種為生,遇上風調雨順的年頭還能好好的賺上一筆,日子過的也還安樂。不想半年前這裏突然就鬧了瘟疫,水源被汙染,死了好多人,最開始官府還派了大夫和官兵前來施醫送藥,後來死的人多了,官府想管也管不了,便封了山不許他們進城,這裏很快就荒廢了下去,變成了如今這個模樣。這疫病來的猛烈,不過短短兩個月,便讓這裏變成了一個死地。

玉媞蠻偷偷溜出籠子趴在車頂上冷笑,狐族乃天生靈體,自然能看到這些作祟的魑魅魍魎,漫不經心地露出兩條金色狐尾巴,看向那些虎視眈眈地疫鬼的眼色中滿是警告意味。正因如此,那些想要接近馬車的疫鬼,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不敢輕易下手,縱然心中百般不甘,也只得讓開了道路。

然而百密一疏,縱使我小心翼翼地護著,趕車的車夫還是染上了瘟疫,連帶病倒的還有體質嬌弱的胡文氏。無奈之下,大家只得在附近找了個空屋子先行休息,企圖靠所帶不多的醋和艾草來去除瘟疫,可是現在灑醋焚艾根本無濟於事。

胡文氏和那個車夫必死無疑!

厲鬼勾魂,無常索命,他們天剛黑就已經等在了外面,只等時辰一到,便帶走他們的魂魄。

今天的月亮很圓,可惜人卻不能團圓了。

就在剛剛,車夫的魂魄掙紮著被帶走了。玉媞蠻趴在屋頂上,靜靜地看著胡家人手忙腳亂地焚燒著車夫的屍體,微微地有些傷感。他是個好人,可惜來錯了地方。我不是個愛管閑事的,生死由天,無需也無力改變。

鬼君走之前曾告誡,不過五日,胡文氏的大限也就到了,讓玉媞蠻不要插手改變她的命數。

否則將來冥界問起罪來,大家都不好交代。

夜半人乏,大家都收拾了一番,院子裏都是艾葉陳醋的氣味,嗆的人眼淚直流,在屋頂上趴的久了,腿便有些發麻,趁大家都入睡了,我跳出屋子,一路向西趕去。走了一會兒發現昨天被哥兒拉著洗澡的時候,掛在脖子上的鈴鐺被哥兒拿走了。無奈之下只得又返回去,縱身一躍便跳到了屋頂,正準備偷偷溜下去時,突然發現有一團模糊的影子從院子裏顠過,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走廊盡頭。玉媞蠻心中暗道不好,急忙跟了上去。

室內,一家三口睡得正香,透過窗口隱隱可見那團白霧飄到床前,十來個疫鬼分裂出來,虎視眈眈地盯著中間的巧哥兒,一臉滿足地商量著什麽,過了片刻,一個似乎是老大的鬼首先俯身過去,開始吸食他的精氣。

眼前的場景讓玉媞蠻怒極而笑。

小孩的精氣最是純凈,也最是稀薄,哪裏經得起它們這樣糟踐,照這樣下去不出小半個時辰,哥兒就會油盡燈枯而死。該死的疫鬼,明知道這家人受自己庇護,還敢打他們的主意,要不是自己中途折回,這群小鬼還不把天給翻了?

玉媞蠻在青丘作威作福慣了,哪裏受的了這樣的冒犯,瞬息化作人形,闖入房中,左手一揮,首先封住了一家三口的五識,以免他們被待會的動靜驚醒。

而被打斷的疫鬼們十分不悅地扭頭看向闖入者,見其面色不善地抽出武器,紛紛齜牙咧嘴地咆哮著撲來。

玉媞蠻冷哼一聲,既然如此囂張也不必要手下留情了!手指做結,五靈召金,將他們一一趕至院子中,以炎龍杖為憑,用一道封靈的符咒將他們聚集在一個巨大的泡泡中,對付高等妖類或許需要費些功夫,而對付他們那樣沒什麽道行的孤魂野鬼,卻容易的很,我心下發狠,咬破了手指,以自己的鮮血為祭,向月借靈,一雙素手在眼前不斷飛舞十指靈活翻轉作結,一把幽司之火自地下冒出,炙烤著他們的魂魄。

幽司之火來自地獄,專門對付這些魑魅魍魎,每一處被火焰灼傷的皮膚都會很快化膿潰爛,直接對它們的殘魂造成無法愈合的傷害。

這樣直白粗暴,才是青丘金狐皇儲的作風!

看著它們不停地掙紮著,無比痛苦張著嘴哀求些什麽,可是因為結界的原因,任何人都聽不見它們的哀求,看不見它們的痛苦,幽司之火雖不像三昧真火那般厲害,但是對付鬼魅最為有效,不過小半刻,它們便在極度痛苦中扭曲消散,飛灰煙滅。

站在窗外仔細看著陷入沈睡的胡家夫婦,手指下意識地撥弄著從哥兒枕邊取回的鈴鐺,看著睡得正香的巧哥兒,忽然有些不忍心。再過五日,這孩子就要失去娘親了,玉媞蠻自小便沒有娘親,自然知道沒有娘親的日子有多不好過。

猶豫了片刻,還是從自己手腕上割開一道口子取了半碗狐血餵胡文氏喝下,有了這些狐血,她足以撐到大些的城鎮,至於生死,便全靠胡文氏自己的造化了。

這,也算是報了他們一家對自己的救命之恩。

做完這些,天已經大亮,知道不能再耽誤下去,急忙化出真身,變成一只小狐貍,快速消失在草叢之中。

☆、夢魘

當玉媞蠻趕到瑤山時,瑤山腳下的那個小鎮早已不覆往日光景。

半個月前的那場雪崩徹底摧毀了這個貧瘠的小鎮,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少數幸存下來的百姓紛紛帶著失去親人的痛苦向附近的城鎮遷移,一路上啼哭之聲不絕於耳,令人不忍聞之。而他們曾經投宿過的那戶人家也在雪崩的時侯失蹤了。

在瑤山尋了許久,靠著縛魂玲中那縷殘魂與冷瞳之間的微弱的感應,玉媞蠻花了三天才找到洛淵他們。

小小的山洞之中,洛淵氣息奄奄地靠在裏面,身上大小傷口不計其數,一身白袍被染成了緋紅色,姑姑伏在雪地裏,大雪幾乎淹沒了她的身軀,額頭上,耳朵內具有血跡,一雙紫瞳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一把殘破不堪地燒槽琵琶散落在地,我認出了,那是姑姑最愛的樂器之一,也是她的絕學天魔九音所用的武器之一。

這其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天魔九音乃是狐族秘術之一,極難學成,即便學成也為了保命的時候使用,因為它屬於邪術,稍有不慎就會反噬其主,早已被禁用多年了。

以自身靈力蓄養縛魂兇鈴,原本就是極耗損修為的事情,冷瞳還不顧後果地動用了這樣的邪術,能存下一口氣便是極大的幸運了。

不僅如此,玉媞蠻還在她的身上發現了四個血掌印,恐怕這才是這才是導致她昏迷不醒的另一個重要原因!玉媞蠻驚怒之下,擡頭狠狠地盯著眼前這個冷血無情的男人,恨不得將其扒皮抽筋!

這分明是男人的手印!

而瑤山終年積雪,妖獸橫行,人類根本無法居住繁衍。

也只有洛淵才有這個本事讓姑姑心甘情願地挨了他四掌!

這四掌打在胸口與小腹,硬生生地弄斷的她的兩根肋骨,手足也因長時間暴露在外受到了嚴重的凍傷,一不註意就會落下殘疾,靈道無情,弱肉強食,一個殘疾了的銀狐聖女會受到怎樣的對待,他可曾為冷瞳姑姑想過分毫!

來不及多想,眼下保住冷瞳的性命最為重要,至於這個無情無義的男人,反正一時半會也跑不了,就讓他多活上一時半會吧。

玉媞蠻小心翼翼地用法術將她包裹起來,縱身一躍,急急向山下趕去。

瑤山是極寒之地,風雪極大,尋常草木不生,根本無法生火取暖。而玉媞蠻又不能以自身修為為其療傷,只能先帶著奄奄一息的冷瞳下山前往最近的城鎮,期望能有醫術高明的大夫,先治好她的骨傷和凍傷。

好在距離瑤山腳下不出百裏便有一個頗有規模玉石城。

聽聞兩百年前,這裏還只是一個小小的村落,後來天神憐憫,便從瑤山中劃出一條礦脈,並教會村民們如何采礦品玉。又為他們開辟了一條能夠避開野獸風雪的道路,通過近百年的發展,商貿開始興起,見有利可圖的商人來回交易,終於將這裏改造成了一座擁有數十萬人口的城市了。

請遍了城內的大夫,也只是穩定住了她的傷勢不再惡化,只是失血過多又嚴重凍傷的冷瞳依舊陷入昏迷之中。玉媞蠻無奈之下只得傳信給遠在北海的兩位表姐,赤狐族將軍,寂蓉和執宿前來相助。

寂蓉表姐醫術高明,狐族無人能與之比肩,執宿表姐的五檀珠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有她們在,姑姑才能恢覆如初。

不過半日,得到消息的寂蓉和執宿便從北海趕來。

等得有些焦心的玉媞蠻一聽到樓下的聲響,立刻迎了出去。

剛下了樓梯便看見兩個身量差不多的少女,一前一後地進來,毛領上的雪花被客棧內的暖爐一烤,立即沾濕了寬大的披風。

憑空出現的兩位美麗女子很快便吸引了在廳內正在用餐的旅客的目光,在一片竊竊私語中,三人飛快地上了樓。

趁著寂蓉為其查看傷勢的間隙,執宿忍不住問起事情的前因後果,玉媞蠻也不忌諱,將自己知道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

“又是他!”脾氣暴烈的執宿將拳頭捏的咯咯直響,話音未落,人便消失在了簾子後,玉媞蠻知道這位表姐的行事,生怕她一怒之下闖下大禍,急忙跟了上去。

執宿五行屬於土,遁地之術日行千裏,玉媞蠻很快便失去了她的蹤跡,瑤山風雪漸大,根本無法騰雲而行,只能徒步而行,好在離開的時候自己怕無法找到洛淵算賬,將他囚禁在泂穴之中,一路感應而行,少費了不少周折。

等我趕到的時候,正巧看見一身火紅的執宿一拳打在洛淵的肩膀上,本就奄奄一息的洛淵哪裏經得起這般折騰,早就昏死過去。

執宿性烈如火,生怕她一不註意將洛淵打死了,畢竟他好歹也是一方尊神,到時候若真得問起罪來,少不了她一陣受苦,急忙上前阻止。

打得正起勁地執宿沖玉媞蠻狡黠一笑,指了指昏迷過去的洛淵得意地說道:“放心,我才沒那麽蠢,我打的都是避開要害的位置,既教訓了他,又不會擔上什麽風險。我氣也出的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玉媞蠻知道這位生長於北海的表姐向來性子直,既然她都這樣保證了,她也便默許了執宿的動作。力氣頗大的執宿話音剛落便一把將洛淵往自己肩膀上一扛,得意地招呼玉媞蠻跟上。

玉媞蠻挨得近,才發現執宿的身上出了許多汗,不禁面色古怪地看著她:“你打了多久了?”

“不久,我也就用了三回五檀珠而已。”

“……”玉媞蠻有些無言地看著她,心中既羨慕又解氣。

果然,有寶物傍身就是好,不用擔心把人打出個好歹來。

等二人回到玉石城,寂蓉已經替姑姑收拾妥當,整個房間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兒,連帶著桌子上一鍋雞汁粥煮也帶了幾分藥香。

見到我們扛了個男人回來,寂蓉無奈地嘆了口氣,指揮我們將人放到另一個房間裏,自己則繼續為傷重的冷瞳挑揀著可以用的藥材。

“怎麽都沒有我愛吃的辣菜?”執宿不滿地看著那鍋顯然不能入眼的粥,對寂蓉報怨。

結果得到寂蓉的一個白眼:“這裏能吃的東西不多,無非就是些蘿蔔白菜什麽的,能有雞就不錯了,我問了附近的人家,好說歹說才賣給我兩只,一只加了滋補藥材燉湯準備給姑姑補身子,另外一只熬了粥,反正能吃的都在這裏,愛不愛吃隨你。”

聞言執宿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瞅著自己的姐姐,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等了半天見都沒有人為她說句話,只得認命地拿起了碗筷。

其實論手藝,寂蓉的廚藝算是很不錯的,可惜玉媞蠻自幼便吃慣了冷瞳做的飯,總覺得這雞汁粥滋味沒那麽對胃口,不過好在自己對吃食並不挑剔,只要不是難以下咽,都不會拒絕。可對於無辣不歡的執宿來說,這頓飯吃的是形同嚼蠟。

待三人吃完飯,天色已晚,便相互約定了守夜的順序,寂蓉白天也累了,於是精力旺盛的執宿便自告奮勇地守上半夜,另外兩人則抓緊時間各自回屋睡覺。

一覺醒來已經是夜半十分,忽然聽到走廊上有人在說話,聽聲音似乎是寂蓉又在教訓執宿了,玉媞蠻不禁莞爾,每次執宿表姐闖禍後,總是會被寂蓉表姐教訓。幼時在北海玩時二人便是這樣,長大了還是一點都沒有變啊。

玉媞蠻猶豫了片刻,終究是忍不住好奇,將耳朵貼近了墻壁聽起了壁角。

“你傻啊,這洛淵可不是一般的散仙妖類,讓你打了就打了。他的身份就連狐君都要禮讓三分,你當這是在北海,有父兄給你撐腰呢?”寂蓉不客氣地教訓道,話語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聲音小點,我這不是沒打出好歹嘛,再說有五檀珠在,你怕什麽。”執宿不以為然地跺了跺腳輕輕噓了一聲,示意她聲音小些。

只聽到寂蓉冷哼一聲:“你當五檀珠是這麽用的,這珠子萬來年才出一顆,是母親給你保命用的,你這樣濫用,一旦真有什麽,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姐,我知道錯了。我這不是看不過他這樣對待冷瞳姑姑嘛。”

寂蓉的聲音中有些無奈:“那也是她自甘下賤,自找的。若是別人作踐她,我們還能為她出出氣,可是她自己作踐自己,又能怪誰呢?”

自己作踐,又能怪誰呢?

寂蓉的聲音柔柔的,像一根羽毛拂在心上,平白惹出一陣莫名的酸楚。

然而對於這位表姐的話,玉媞蠻心中卻是無比認同。

冷瞳姑姑的死心塌地,說好聽點是情深不悔,說難聽點就是冥頑不靈。不說天下,單是青丘狐族之中便有許多好男兒,隨便挑挑都能找出一打來,姑姑卻看也不看旁人一眼,繼續過著這苦行僧般的日子。

不是沒有人關心過,然而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姑姑卻依舊我行我素,時間一久便也讓人灰了心,無奈之下族中的長老們只得另外選了一個族中的七位銀狐聖女來處理族中事物。

新任聖女繼位的那一天,玉媞蠻被這兩位表姐拉著一起去看了,這位新聖女論相貌,論資歷樣樣都不能和冷瞳姑姑相比,著實讓三人替她唏噓了一番。

到了晚上,冷瞳的傷勢突然惡化,開始發起燒來。我和寂蓉守在一旁,不敢有一絲大意,而本可以休息的執突宿聽說野參王燉湯有利於姑姑的恢覆,二話不說便一頭紮進了風雪之中。

就這樣二人來回折騰了大半夜才把冷瞳的高燒給退了。

等執宿回來,已經過了一天一夜,她沒有找到野參王,只帶回來兩只瘦巴巴的人參和一只雪兔,有些疲憊地交給二人後,自顧自地倒頭就睡。

知道她這兩天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二人默契地沒吵她,讓她安安心心地睡個好覺。

看著寂蓉眼下的烏青,玉媞蠻有些愧疚地打發她去休息,而作為一個醫者寂蓉深知頭腦清醒對於醫治好病者地重要性,也就沒有過多推辭,尋了個角落和衣一躺,很快便沈沈睡去。

然而就在眾人都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冷瞳的情況卻突然又開始惡化,並且很快便陷入昏迷之中,嘴裏還聯斷地說著胡話。

剛剛睡著的二人又急忙起身前來幫忙。看到冷瞳這個樣子,寂蓉急忙取出她的針囊開始為她治療,細如牛毛金針飛快的在她周身的各大要穴位上施針,不一會兒姑姑的身上便紮滿了密密麻麻的針,過了片刻,又按照下針的順序,反過來一一取下,她著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十分的幹凈漂亮。

面色凝重地收回了冷瞳頭上的最後一枚金針,寂蓉猶豫片刻後方才開了口:“我用金針刺穴的方法試了幾次,都沒能讓她蘇醒過來。而且昏迷中,她面露痛苦之色,口中還不斷地發出一些模糊的字眼,雖然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麽但是很顯然,她是被某些不好的東西給魘住了,所以遲遲不肯醒來。”一聽此話,玉媞蠻下意識地握住她的手,好看的眉毛皺在了一起:“那怎麽辦?”

寂蓉低頭探了探她的脈息,有些為難地看著二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玉媞蠻連忙定了定神,強迫自己不能亂了陣腳,等著她繼續開口。

寂蓉緩緩吐出一口白氣,說道:“眼下只有弄清楚她夢境中的東西,才能對癥下藥,不然我們做得再多也只是白費功夫。”

見她為難的樣子,二人皆知這事沒有那麽簡單,在她們的追問下,寂蓉仿佛下定了決定,偷偷講了解決的辦法。

二人聽聞之下,不由也為難起來。

原來這入夢之法涉及到一個人的記憶,很容易窺見一些不為人知道的秘密,如果被窺視的是其不願意公之於眾的秘密,下意識的就會產生排斥,意識之海之強大,遠非普通外力所能幹擾,稍不留神就會永遠滯留在意識之海,而受到侵擾的人也將從此陷入沈睡,直至油盡燈枯。

“有幾成把握?”

“我師從夢獏一族,自出師以來從未遇到過她這樣的情況,說實話,不過五成把握,然而若不冒險一試,結局未必比試了好。”寂蓉面帶不豫,眼中躍躍欲試之色卻是滿滿,和她相交多年,玉媞蠻怎會不知這位表姐的心思。

寂蓉一向自負醫術,又及其要強,如今遇上難題,自然沒有退縮的道理,

五成,這樣的結果遠比玉媞蠻想的要好很多,值得去賭上一賭。更何況,在場三人都心知肚明,在狐族高手日益稀少的今天,作為九尾狐的冷瞳姑姑出不得任何閃失。

經過片刻的商議,由性子跳脫的執宿守在外間,而玉媞蠻負責待在屋子內維持結界,以防止因受到幹擾而發生意外,寂蓉最懂得入夢之法,便由她施法進入姑姑的意識之中。

事關重大,我們都不敢掉以輕心,此刻,寂蓉的肉身與元神已經剝離,在法術的幫助下,她小心翼翼地潛入冷瞳姑姑的意識之海,而玉媞蠻則小心地為她們護法,保證屋內平靜祥和,不受外界的侵擾。

入夢之法十分神奇,需要入夢者將自己的元神分成數縷,一點一點地遍布他人意識之海的每一處,因元神無法施展法術來尋找所需要尋找的記憶,而且要足夠小心,不被意識之海的守衛所發現,且無法在裏面久待,所以必須要施法之人心細如發加上足夠了解意識之間的縫隙的所在才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看著寂蓉的元神一點一點消失在姑姑的眉心的裂口處,心中有些忐忑,時間流逝,殘香幾近,看著姑姑額上的裂口在逐漸愈合,幾乎快要消失了,玉媞蠻急忙加大的掌中的力量,用自己的所有力量施法撐住裂口,為寂蓉拖延時間。

如果傷口愈合而寂蓉還未出來,那麽狐族將損失的是兩員得力大將,且不說銀狐一族蠢蠢欲動的野心,赤狐一族也不會善罷甘休,所以哪怕賠上半生的修為,也絕對不能讓寂蓉她們出事。

然而不過片刻走神,姑姑意識似乎發生了什麽劇烈的變動,一股強大的力量反彈了回來,將她生生從椅子上震落,屋外一陣動靜,一道疾風閃過,還來不及反應,執宿便已經闖了進來,伸手便往姑姑額頭劈去,暗道不好,卻無力去制止她的魯莽,只見執宿的口鼻迅速地被自己的鮮血染紅,那雙纖白的素手裂開了好幾道口子,見勢不好的玉媞蠻急忙脫口提醒她:“快用五檀珠!”

來不及多想,執宿聞言便從口中吐出五檀珠,帶著金光的珠子快速地治愈了她身上的所有傷口,有了五檀珠的幫助,那股赤色很快褪去,然而不過一頓,姑姑額上的裂口瞬間被扯開了寸許長,不斷有淺藍色的光芒從傷口快速逃離,伴隨這藍色光華的離開,姑姑面容便如同失去了生命的花朵迅速地枯萎下去,很快便失了血色。

“姑姑!”

“姐姐!”

我和執宿同時撲向她們,失去了支撐的兩人幾近虛脫地靠在我們身上,五檀珠威力無比,寂蓉很快便蘇醒了過來,寂蓉飛快地張口說著什麽,執宿便乖巧地伸出手掌收回了五檀珠。五檀珠在主人的控制下很快消失在了玉媞蠻眼前。二人一言不發,頭也不回地飛奔了出去。失去五檀珠,冷瞳的傷勢越發的嚴重,無奈之下玉媞蠻只得先行放下姑姑,咬牙追了出去。

我順著腳印一路狂奔,心中驚疑不定,寂蓉一向沈穩,究竟發生了什麽,讓她如此失去理智,強行破咒而出,導致姑姑命懸一線,岌岌可危。

終於在城外的一片梅林中找到了飛奔的二人,見玉媞蠻追來,性子剛烈的執宿對著她迎面便是一掌!

☆、換魂

“你幹什麽?!”大驚之下玉媞蠻急忙扭身躲過執宿的攻擊,向後靈巧一翻,穩穩落在了後面的雪地之上。

“執宿,不得放肆!”大多時候都是溫婉嫻雅的寂蓉冷冷地上前拉住沖動的妹妹,規規矩矩地沖著玉媞蠻行了個大禮。

玉媞蠻不由地楞住了。

三人自幼便是一快玩到大的交情,從未有什麽身份之別,寂蓉這樣的疏遠冷漠,讓她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

遭到姐姐訓斥地執宿氣得面色發白,嘴唇不停地顫抖,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然而雙手幾乎不能自持地拳握著,只聽到一聲細微的斷裂聲,四枚一寸多得指甲生生折斷,大半嵌入了她的掌心,鮮血不斷地從傷口中溢出,滴落在那身素白的衣裙上,分外的觸目驚心。

“你究竟看到了什麽,為何會不顧一切地破咒而出?”知道寂蓉不是個冒失莽撞的人,眼下倆人又是這般的的異常,玉媞蠻亦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心中疑惑不由脫口而出。

然而話還未說完,玉媞蠻眼前便是一陣金光,右邊胳膊上頓時傳來刺骨的冰冷,很快整只手臂便陷入了酸麻。

因突然受到襲擊玉媞蠻體內那股下意識流轉開來的內息被生生阻斷,一口血咳了出來。

那從口中落入白雪的點點殷紅灑在腳畔的雪白之中,如同臘月的紅梅,煞是好看。

寂蓉那修長的右手捏著數枚金針,冷漠地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玉媞蠻,不願多說一句。

捂著發麻的手臂,玉媞蠻無奈苦笑,自己這位表姐向來是外柔內剛,一旦心有決斷,便再難改變。

玉媞蠻知道這一切突如其來的改變定與冷瞳姑姑過去的記憶有關,縱然知道以已之力在她倆手下絕討不了任何便宜,可是如今的自己亦是騎虎難下,無論是為了姑姑的性命還是為了金狐與赤狐兩族關系,絕對不能輕易退縮。

“為什麽不救姑姑,你不是一向以狐族利益為重的嗎?”玉媞蠻有些激動地質問,只希望她們能以大局為重,莫要一時沖動作出不智的決定。

“是我做的決定,五檀珠不救這種忘族棄種,殺戮同胞的人。”執宿緩緩搭弓上前,修長的右臂將那張火焰弓拉的圓滿,隨時便要松手放箭射向擋住她們去路的表妹。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見她這樣不近人情,玉媞蠻忍不住有些氣憤地看著她們。

寂蓉冷笑一聲,伸出手掌,三顆圓潤的帶著紫色光芒的珠子出現在她面前:“不妨告訴你,這是我從冷瞳意識之海拿出來的,你要問,我就讓你看的明白,看你還有何話可說!”

“無恥之輩,我如此信任你,你卻偷盜他人記憶,你簡直....簡直.....”玉媞蠻看著那三顆儲存著姑姑記憶的珠子是又驚又怒,情急之下,竟然語塞於口,不知該如何反應。

“無恥,可是和冷瞳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你就好好看看,你的好姑姑都幹了什麽無恥的勾當吧!”

說完她便用沾了自己血液的指尖往珠子上一揮,封存的記憶就浮現在了眾人面前。

暗室長老將一盒丹藥取了出來,昏暗的燭光下,映襯這女子那精巧的下顎,一個熟悉的聲音打破了密室的靜謐:“這丹藥,真能短時間內提升修為,爆發出一個人最大的潛力嗎?”

“老朽不敢妄言,只是這丹藥藥性猛烈,雖能使得修為快速提高,但是尋常妖類承受不了這樣的力量,必死無疑。還望聖女三思而後行。”

“我知道了,你做的很好,我很滿意。”女子微微一笑,指尖寒光一閃,老者的頭顱滾落在地,雙目猶張,滿不可思議之色。

女子抱著盒子看著被化屍蟲化成一堆沙土的老者,幽幽一聲嘆息,終究是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那是銀狐族執掌丹藥司的祭幽長老,雖然只有短短一瞥,玉媞蠻卻無比肯定他的身份。數百年前這位長老無故失蹤,將整個銀狐一族鬧了個天翻地覆,也未能查出事情的真相,而接掌這件事情的正是身為九尾聖女的冷瞳姑姑。

第一顆珠子中的記憶散去,寂蓉接著打開第二顆珠子。

祭壇上,數百名狐族精英在冷瞳的祝禱下服下了所謂的抗毒丹藥,義無反顧地進入了毒瘴林。林中毒瘴之氣濃重,隨著破天錐的釘入,不少來不及逃離的狐族族人被毒瘴之氣吞沒,死在了毒瘴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