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5.20

關燈
小曼說,我看起來有些憔悴了,新娘子怎麽可以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她拎起華麗的婚紗,像我每次保證萬無一失,而讓她試穿時一樣的眼神和口氣遞到我面前說:“明天就要結婚了,快試試要不要改!”

時間過得渾渾噩噩,十天這麽快就過了,明天就是我踏上紅毯的日子。

“啊!好漂亮!小箏你明天一定會艷壓全場!”

我擡眼,楞楞的看著前方,鏡中那個白色的人是誰?是沐風?還是小箏?或者是Anemos?

不自覺的緩緩退出兩步。

不!這不是我!

我的一切都是祈賜予我的。

他的話語總是縈繞在我耳畔,怎麽也揮之不去。

“丫頭,你這個笨蛋!”

“丫頭,別哭,我在這裏!”

“丫頭,別死在沒有我的地方!”

“丫頭,這是你的路引,而我就在你的路上!”

我從來不知道,他其實是個特別會說甜言蜜語的家夥,妖孽之名果然名不虛傳!可我始終忘不了的是……

“丫頭,讓我給你一個家,好不好?”

緊緊握了握手中的鑰匙,我突然控制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

沐風是誰?小箏是誰?Anemos又是誰?

不!我不知道!我只有一個名字,一個祈賜予我的名字,世界上最讓我動容的名字!

丫頭!

雖然不符合我28歲的年齡,但是,它卻是我最喜歡的稱呼。

狠狠一把扯掉身上的婚紗,我邊套上自己的衣服邊給王義打電話,我想,這會是我這輩子發出的最甜美的聲音。

“你用樹枝刺穿了我的身體,但我的線還在祈手裏,所以對不起,我要回去了!”

謝謝你願意包容我的一切,但我不能回應你的真心,如果要用自私,害你下半生痛苦不堪,那麽不如現在我就出爾反爾,讓我們都得到解脫。

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我掛掉了電話,邁開腳步,向著門外的黑夜奔去!

從來沒有這麽舒暢的笑過,真的,沒有任何負擔,沒有任何猶豫,我要去我該去的地方!

哪怕不能成為一個母親;哪怕心中還有對家的恐懼,那又能如何?

那是祈的一切,就是我的一切!有他在,什麽困難又有什麽大不了?

所以抱歉,王義,我不能嫁給你,我們離婚吧!

記憶裏,那個天然的小湖沒有變,我記得跨過這座清水橋,就能看見對面的草坪。

祈就在那兒等我,一直一直,為了保留這兒,從王義手中硬生生搶回來的,我的棲息地。

快步跑下清水橋,我踏上花園小徑,穿過茂盛的植被和巍峨的假山,向著遠處的房子跑去。

我知道他一定會在,這一路的腳燈通往不遠處的那片暖光,院子裏明亮的長明燈,不就是給我的指引嗎?

算這小子有心!

正當我跨過小路跑過去的時候,一個人突然從旁邊的綠化帶後竄了出來,手裏拿著一個黑布袋子就往我頭上套。

好在我反應尚算靈敏,猛然朝後撤了一步,閃避了過去,卻不想他竟有同夥,從我身後一把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來不及想其他,一腳就對著沖我撲來的那人的老二踹去,同時狠狠一口咬在脖子上的粗壯手臂上。

我一向牙口利索,這狠命的一口下去,連血帶肉,生生扯了他半兩肉下來。

楞誰也受不住這兩樣疼痛,他們皆是悶哼了一聲,同時松了手。

我見機立馬掙脫了他們,跳開小徑,想借著假山和植被的掩護,快點逃到祈那兒。

只可惜,這兩位算有本事的,皮肉之痛到底不能奈他們如何,反應也是急速,見我逃開,立刻疾步追上。

對上我,只需要幾招簡單的小擒拿足夠了。

我自然抵抗不及,不知緣由,心中不免慌急。

況且我好不容易回應了祈,實在不想半途而廢,便更加拼盡全力掙紮,拳打腳踢,撕咬手撓,只要能用上的我都全部用上!

其中一人低聲“切”了一句:“媽的!這娘們力氣還真不小!”

另一個見我掙紮的太兇,狠狠啐罵了一聲:“煩死了!”便粗魯的扯著我的手臂,一把將我甩在假山上。

我雙手撐著凹凸不平的山壁,仔細聽得他們摸了什麽東西出來,然後帶了一身的戾氣朝我走過來。

武器?還是藥物?

我暗暗從山壁的石縫裏摳出一把泥沙,等他們靠近後,轉身一把朝他們的眼睛裏撒去,然後拔腿就跑。

“媽的!”其中一人火了,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馬尾辮,用力一扯,又將我拽了回去。

大力讓我的腳步淩亂,我控制不住身體傾倒的方向,下意識的環手護住肚子,卻放空了後腦這塊致命之處。

只聽“哢嚓”一聲,頭部似乎撞上了什麽東西,一瞬間,意識像沒了信號的黑白電視,劈裏啪啦炸了我一腦子雪花。

我很清晰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我頭上一路黏黏濕濕的流了出去。

我能清晰的聽到那兩個人因為驚怕而顫抖的聲音:“死、死了,怎、怎麽辦?”

他們甚至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我,而後像見了鬼似的奪路而逃。

哪怕我能聽到遠處的汽笛聲,可我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甚至視野裏一片黑暗。

祈,你看,我降落的時候到底還是撞了、摔了,真心有點疼。

疼一疼也好,疼了,我才能更加清醒,更明白此行的目的。

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想在此刻見他一面。

握著手裏的鑰匙,我咬著牙爬起來,憑著聽力辨別方向,摸摸索索這一路的假山和樹木,磕磕絆絆向前走。

我只有一個信念,不能一直讓他等我,因為等待是一件十分寂寞的事,

我這一生,都囚禁在童年的陰影裏,仿佛欺騙自己,欺騙別人,才能完整的創造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

可實際上,我是如此的膽小怯懦。

怕被愛,怕被傷害。

他用二十年時間讓我明白,哪怕我百無一用,招厭的全天下恨不能除之而後快,也總能在這世間,尋到一片凈土。

血水從額頭滑落,糊住了我的雙眼,可我卻能在此時,透過紅霧,看到院子裏的光亮。

那棟流暢的建築,十米高的圓柱形玻璃墻,360度無障礙全透明客廳,和右邊延伸而出的半月式兩層起居小樓。

精致、幽靜,背依天然的清水湖泊,落在草坪上,像個愛上泥土的精靈。

室內的暖光將祈的身影投在輕薄的紗幔上,他低著頭,十指敲擊著筆記本的鍵盤,左手腕上的鈴鐺搖出了一個朦朧的影子,仿佛都在靜候我的到來。

我總算一覽了當年他要給我看的設計,今日得見實物,真是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這是我的家,從此以後,是我們的家……

淚水不自禁的滑落而下,此時此刻,我突然發現,漂泊數年,我尋找的自由就在身後。

艱難的邁開腳步,我想走近他多一點,再多一點。

再耐心等一等我,我想,我馬上就能到達他眼前,自此以後,在他身邊落地生根。

可今日的力氣總是流失的很快,好不容易邁出了一腳,卻軟綿綿的像踩在沼澤裏,猝不及防將我整個人陷了下去,我努力了無數遍,卻再也爬不起來。

側臉貼上了鮮嫩的青草,我擡頭,趴伏的姿勢讓我十分困難的去尋找祈的身影,可我還是堅持著,連眼睛都不願意眨一下。

哪怕此刻看到的東西,都裹著一層薄薄的血霧,並不能看得真切。

我將五指摳進身下的草坪裏,憑著最後的意念,一點又一點的向前爬去。

我想,只要我爬出這片樹蔭,落身在院子裏的長明燈光裏,就能讓窗邊的祈註意到我的到來。

瞎眼的錯過和矯情的偏執,幾乎貫穿了我的人生,又有幾個人如我一般,前半生追逐不停,後半生又追悔莫及?

耳中傳來一聲鈴鐺的震響,我努力睜大眼睛,看到祈投在垂曼上的影子站了起來,盯著地上發呆。

我眷戀他的擁抱,懷念他的體溫。

伸出手,用指尖淩空描畫他的輪廓,勾住他的手腕,纏上他的五指,仿佛他的體溫便這樣遞了過來,讓我特別安心。

安心是因為,我一直像支風箏,在自己制造的風裏漂泊不定,沒有前路亦沒有退路,甚至不敢降落。

我曾以為,自己會這樣了此殘生,可現在我並不覺得,風若是停了有什麽不好。

會變成那個樣子,我一直以為是媽媽的錯,可是撫摸自己的肚子時,我並不覺得當母親的非要擔待晚輩的恨。愛與不愛只在一念之間,我的一念,便是要好好愛著和祈的孩子。

不管是出自什麽心情,或者有所計量,我只是不想再負他,也不想繼續負自己。

如果一切還來得及,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再飛,我保證!

所以你可千萬要等我過去,祈,等我……

夜風微涼,困意更濃,我的手指壓在陰影和光明的交界處,沒法再進一毫。

最後一節人生走馬燈,從我身體裏抽了出去,我在朦朧的視線裏,看到祈拉開了門。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那時的我會墊著腳尖,張牙舞爪的撲過去,生怕他聽不見似得大聲嚷嚷著說話,我想說……

“妖孽!我來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