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蝴蝶

Chapter.14

中午十二點，唐璨在微博上刷到了陳蒔蘿開機儀式的照片。

晉城的秋季還沒開始降溫，陽光依舊灼人，她穿短褲和長袖衛衣，黑帽子倒扣在頭上，站在一群人之中，朝鏡頭微笑。

光線有些刺眼，有幾張是她拿手遮在眼前，微微瞇起眼睛，被曬得眉頭輕蹙，還有一張是她從人群裏側身看過來，對鏡頭做了個比心的手勢。

她習慣性地挑了幾張喜歡的圖存了，順手點了個讚。過了一會，陳蒔蘿的微信發了過來。

【大小姐】：今天好曬啊，要瞎掉了。

唐璨把她帽子反戴的照片發過去，順帶附了一個問號。

【唐唐】：你把帽子戴正不就好了嗎？

沈默了半分鐘之後，陳蒔蘿理直氣壯地回覆她。

【大小姐】：反著戴好看。

唐璨正準備回覆她，外賣的電話打了過來，讓她去開門拿午飯。張璇上班去了，中午在公司不回來，她懶得進廚房，一般都點外賣，而且來來去去都點那幾家，因為方便快捷不需要思考：點“再來一單”，然後直接下單就好了，連備註都是提前寫好覆制粘貼上去的。

她先開門取了外賣，然後坐到餐桌邊回覆陳蒔蘿。

【唐唐】：吃飯了嗎？

陳蒔蘿給她拍了兩個飯盒過來。

唐璨一邊打開餐盒，戳開筷子的包裝，一邊回覆她。

【唐唐】：那你先吃，不打擾你了。

她點的麻辣香鍋，裏脊肉，火腿還有腐竹，醬香的醬汁做得很濃郁，一開蓋就香氣四溢，配一份米飯，很輕松就能解決一次午餐。

也不知道陳蒔蘿吃的是什麽，她發過來的照片是兩個蓋著的餐盒，筷子擺在最上面，看不出裏面的內容。

但她無意窺探更多，開了個游戲直播放在一邊，伴著主播的聲音吃了午飯，收拾餐盒的時候，手機又響了，是陳蒔蘿發來的信息。

【大小姐】：要開工了QAQ

唐璨停下收拾的動作，回了一句：“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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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蒔蘿接的是部網絡電影，古裝玄幻劇，成本不高，計劃拍攝時間也不長。她演一個切開黑的反派，前期形象偏單純軟弱，後期臨場反轉，前後營造一個極大的反差，電影走向偏劇情，和男主角的感情線反倒不深，更多投入都在於劇情的發展和謎題的鋪設。

她的第一場戲在晚上，白天沒有工作，於是坐在化妝間讀劇本。片場的等待是一件挺無聊的事情，她一般都用研讀劇本來打發時間，手機一般都交給賴真拿著，以免自己分心。

沒過多久，賴真進來了，把手機遞給她，示意她看屏幕：“大小姐，伯母電話。”

陳蒔蘿原本歪靠在椅子上，一聽這話頓時坐直了，如臨大敵地接過來，先鎮定地合上劇本，把手機拿穩，然後才接通了電話。

那邊的方玉虹女士顯然等得很不耐煩，電話一通，她中氣十足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陳蒔蘿，你幹什麽呢？你媽電話你不接？”

“我今天開始拍戲了，讀劇本呢，”陳蒔蘿一只手捂住聽筒，“昨天不是和你說了嗎？”

“忘了，忘了，”方女士不知在做什麽，身邊有一串丁零當啷的聲響，嘈雜聲順著聽筒傳了過來，“畢竟你媽日理萬機，比你們年輕人忙多了，你理解一下。”

“嗯，好。”陳蒔蘿一邊敷衍，一邊又翻開了劇本，“那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你不是很忙嗎？”

方玉虹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的人突然問她：“女士，你看看這幾款色號，你喜歡哪一個？我們比較推薦這一款，做一個漸變，顯得手上皮膚白。”

“我就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給我打電話的，”陳蒔蘿說，“做指甲無聊，順便打發一下時間對吧？”

方玉虹很不滿：“哎，你這孩子，怎麽這麽說你媽呢？我昨天剛把跟王總的生意談成了，做個指甲放松一下怎麽了？”

陳蒔蘿笑了笑，沒說話。

她在默記臺詞，梳理劇情走向，揣度人物的心理變化，只偶爾分神出來回答兩句。尤其今天晚上的第一場戲，是女主角第一次出場，給觀眾的第一印象很重要。方玉虹盯著被擺弄著上色的指甲，漸漸忘了電話還通著，陳蒔蘿也沒時間和她多聊，方玉虹不說話，她也就不回答了。

電話就一直通著，一直到其中一方無意間瞥了一眼手機，發現了這回事，它才會被無聲無息地掛斷。

母女倆的很多次通話都是這樣，只有開頭沒有結尾。

但這一次不一樣，方玉虹想嘗試著提一個新話題：“蘿蘿，前幾天朱阿姨的家人找過來了，說想見見你。他們家那邊的習俗，給逝者掃墓上香是在冬至，算到今年，她去世已經有十年了，你要不要去她墳上看看？”

陳蒔蘿翻動劇本的動作停了下來，化妝間裏寂靜無聲，只有她清淺的呼吸聲，被無限的寂靜放到最大，在空氣裏來回卷飄。

她不答話，方玉虹也沒再多說，兩邊都沈默著。

許久，陳蒔蘿擡起頭，從鏡子裏端詳自己的面容。

化妝鏡旁邊鑲了一圈小燈泡，方便使用者全方位觀察臉上的妝容，避免因為光線造成的失誤。她拿這燈當照明，一直沒關，光線簇擁著她的臉頰，讓她面無表情的臉孔看起來分外蒼白。

其實她還挺喜歡笑的，不管是面對粉絲，還是面對親人或者朋友，因為有人說她笑起來很甜，很暖心。

但有時候，她也是笑不出來的。

比如此時此刻，她面對鏡子裏年輕漂亮的臉，腦海中浮現的，卻是被簇擁在一捧白花之中的黑白遺像。

那邊的方玉虹一直沒掛電話，她瞥了眼屏幕，低聲說：“不是都過去十年了嗎，為什麽不能放過這件事？”

方玉虹嘆了口氣：“蘿蘿，不是這樣的。一直沒放下這件事的，不是別人，就是你自己。你想想，如果你真的放下了，為什麽不肯去她墳上看一眼？”

電話兩邊沈默片刻，方玉虹那頭傳來美甲師的聲音：“小劉，幫我把那瓶七十八號的拿來。”

陳蒔蘿有點想笑：談的是生死大事，可她在化妝間裏看劇本，方玉虹在做指甲。初看好像有些涼薄，可即使是死去的人，也沒資格這麽任性，要求活人一直把她記掛在心頭，直到死也不放下。

她說：“我考慮考慮，要看劇本了，掛了。”

======

晚上七點，張璇還沒回來，先給唐璨發了條消息，說公司要加班，可能會很晚回來。

她工作忙，經常加班到深夜，好在公司離出租屋不算很遠，她可以跟順路的同事結伴回來。

唐璨回了句“註意安全”，打開冰箱看了眼，在冰櫃裏挑揀一番，發現只剩下幾個西紅柿和雞蛋，於是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買包泡面回來煮。

在家待了一天，正好可以出去走一走。

正拿鑰匙準備出門的時候，門鈴響了。

敲門的是住對面的房東，姓李，年過五十的中年女人，無論春夏秋冬，都整天穿一套長袖運動服，燙一頭頗具喜感的卷發，每一綹頭發都自由卷曲，像頂著一頭翻卷的小波浪。她燙完這個發型以後，丈夫和兒子都很嫌棄，但她自己還得意得很，每天頂著這頭型在小區廣場跳舞，花枝招展，在一群大媽裏格外引人註目。

張璇曾經暗地裏吐槽過：“李姐這審美，真是有點感人。”

但唐璨往往不以為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好，很正常。”

但她曾經留意到一件事：剛搬進來的時候，房東很熱情地過來幫她搬行李。幫著她往架子上放書的時候，運動服的袖口落下來一截，露出手臂上的一段紋身。

她瞥了一眼，沒看清圖樣，也沒怎麽在意。

有紋身也沒什麽奇怪的，也可能是年輕的時候紋上去的。她對別人的事情不怎麽關心，房東又熱情親切，實在沒什麽值得她特別註意的地方。

唐璨伸手去開最外層的防盜門，一邊跟房東打招呼：“李姐，有什麽事嗎？”

在開門的一瞬間，她心裏就已經迅速地思考了一番，確認自己這個月房租按時交了、家裏的水電用量沒有問題，就算有什麽小事，也是可以通過微信交流解決的。

打開防盜門，她才發現房東腳邊放了個裝衣服的塑料桶。對方尷尬地笑了笑，有些抱歉地說：“小唐，我家洗衣機不太好用，我愛人跟兒子都出差去了，我一個人不會修，能不能用用你這邊的？”

這是力所能及的小事，唐璨把她讓

進來：“沒事，你先用吧。”

洗衣機放在客廳左側的陽臺上，李姐把衣服扔進去，熟練地按了開關，機械嗡嗡運作起來。她四下張望了一番，說：“小唐，這洗好還有一會，那我先回去了，過會再來取行嗎？”

她不走就不能出門，她自己想走，唐璨正好求之不得：“行，我要去個超市，很快回來，你一會過來取就好了。”

李姐走了以後，她拿上鑰匙準備出門，等電梯的時候，手機的微信提示音響了。

【大小姐】：吃飯了嗎？我要開拍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篇文有讀者說節奏太快了，這篇試著放慢一點，加一點偏日常的東西。我不太會寫日常，不知道效果怎麽樣，不好一定要說啊，我改！

Chapter.15

這是中午之後陳蒔蘿發來的第一條消息，想必她在片場的工作也不輕松。唐璨怕打擾她拍戲，簡短地回了一句：“吃過了，你好好工作。”

說是很快開拍，但因為是外景，需要做的工作比較多，籌備工作又臨時出了一點問題，時間又稍微延後了，陳蒔蘿七點就化完了妝，也換了戲服，一直等到八點，才被叫到拍攝現場。

古裝劇的服裝都華而不實，端得精致飄逸，其實布料層層墜在身上並不舒適，雖然陳蒔蘿的人物設定是初出茅廬的除妖師，服侍偏簡，不需要太華麗，但層疊的布料並不透氣，還是很悶熱難耐。

晉城的秋天不比連城涼爽，夜裏也悶熱無風，空氣沈悶得像凝固了，陳蒔蘿還在等待拍攝的時候，鬢角就滲出了薄汗，賴真怕她熱得不舒服，一直拿小風扇跟在旁邊吹。

第一場戲是男女主角在山林間偶然相遇，一起對付了一只孩童模樣的樹妖，也算是兩人結下的第一段緣。

樹妖的演員是個小女孩，不過七八歲的年紀，沒到開拍時間，工作人員叮囑她待在角落裏等，但她偏偏坐不住，要跟著攝像滿場亂跑。陳蒔蘿在化妝間的時候，就經常聽見她在外面笑鬧的聲音。

片場的等待往往都是這樣，陳蒔蘿早已經習慣了，她坐定在椅子上，戴著耳機聽音樂，順便翻看劇本，一直等到八點，終於開始試拍了。

劇本設定裏，陳蒔蘿要從山林間走出來，迎面遇上從外面進來的男主角，兩人先有一段對話，然後樹妖出現，再由兩人聯手對付她，消滅樹妖以後，第一場戲就完了。

因為是夜間拍攝外景，角度和走位都很影響效果，從出場時走路的速度、一共要走幾步才停下來，到後面樹妖出現時的鏡頭角度，都被導演不厭其煩地反覆指正，一直試了七八次才正式開拍。

陳蒔蘿早就計算好了步伐，心裏默念節拍，一共走了七步，才緩緩放慢速度停下來。這時候，男主角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兩人迎面撞上，雙方都很驚訝，先停頓了片刻，才接入臺詞。

如果是看電影成片，這個場景一定很戳人，尤其是陳蒔蘿迎著月光，從林間緩緩走出的那一段。她穿白色衣裙，長發被拉直了，松散地挽了一個髻，戴一支玉簪，剩下的頭發直直垂落，像披落而下的瀑布，手中拎一把合攏的傘，表情也拿捏得很到位，神情漫不經心，眼神卻微微閃爍，表現出幾分好奇。

不過此時此刻，在眾多機位儀器和工作人員的包圍下，場景就沒這麽美好了，想要時刻入戲，就得全靠演員的功力。陳蒔蘿的演技一直很穩，男主角也是新晉的實力偶像，唱歌演戲樣樣不輸，兩人的第一段對戲排得很順利，除了第一次因為走位問題被喊停之外，第二條拍攝一次就過了。

兩人對完臺詞，自然地接到下一段。

直到樹妖出場，小女孩被化妝成妖精的模樣，吊著威壓從林間閃身而出。

這一段拍了好幾次，因為小演員的表現總是不夠到位，導演精益求精，反覆拍了七八次，才終於找到了滿意的效果。

然後就是男女主角聯手對付樹妖的戲，因為動作和表情總是難以完美詮釋，這一條也重覆了幾遍，一直拍到深夜才終於結束。

陳蒔蘿回到化妝間換了衣服，從片場出來到上車的這段路上，又有很多粉絲等在外面。這些人裏既有她的粉絲，也有男主角高傑的粉絲，陳蒔蘿朝那些對她熱情招手的人走過去，接到了他們遞來的藍色妖姬和一個文件袋。

文件袋有點厚，她摸了一下就大致猜到是什麽了，但為了跟粉絲多說幾句，還是故作疑惑地問：“這是什麽？你們給的信嗎？”

“回去再看，”一個粉絲說，“有好多人給你寫信，我們就裝在一起了。”

有人在拍照，遠遠地喊她：“大小姐，看鏡頭！”

陳蒔蘿就順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歪了歪腦袋，做了一個比心的手勢。

時間不早了，她跟粉絲們一一道別，叮囑他們早點回家，然後在賴真和秦業的陪伴下上了回酒店的車。

回到酒店的時候，高傑的車也剛好到門口。既然是一起拍戲，那也就算是同事，陳蒔蘿客氣地跟他打了聲招呼，高傑看見她手中的花和文件袋，艷羨道：“你粉絲真熱情，這麽晚了還有這麽多人在等你。”

陳蒔蘿為人處世向來都很平和，無意維持表面的關系，聞言只是淡淡一笑，說：“對，他們很好的。”

她跟高傑道別，回到酒店房間，先拆信件，一封封看完了，才去看手機上堆積了一夜的消息。

她到了晉城，系統的定位就自動換成了晉城，給她推送的新聞消息也變成了晉城的。

陳蒔蘿有隨手翻一翻新聞的習慣，但對無聊的小消息沒什麽興趣，每天都只是從標題上挑一件感興趣的來看。今天的頭條是“晉城一中發生慘案，女教師痛失愛女。”

這標題就足夠聳人聽聞，陳蒔蘿起了一點興趣，點開新聞界面。

也許是因為信息不充足，所以這篇文章不算長，只有短短的幾段，簡要敘述了一下案情經過。

十月十一日下午，晉城一中初中部發生了一起慘案。

一個教英語的女老師把自己七歲的女兒接到學校裏，想等下班以後帶女兒一起回家。其實老師把孩子帶進校園的做法很常見，學校裏都是學生和老師，還有保安守門，算是個比較安全的場所。小學生放學早，這位女老師又是一個單身母親，下午如果有課或者要開會，都會把女兒接到學校來玩一會，下班時再帶她回家。

十月十一日是周四，全校的老師都要開例會。女老師就和往常一樣，把女兒帶到辦公室，叮囑她不要亂跑。

開完會是下午六點，學生已經放學了。晉城一中不住宿，也沒有晚修，大部分學生一放學就離校了。她回辦公室找女兒，卻發現女兒根本不在，開始只以為是她又貪玩跑到別的地方去了，可她在校園裏找了一圈，都沒發現女兒的身影。

女老師這才開始慌了，叫上幾個老師一起尋找，又驚動了保安，一行人一直找到七點多，才在學校食堂後面的小樹林裏找到了女孩的屍體。

女孩是被勒死的，屍體俯臥在地上，身邊散了幾片枯黃腐朽的落葉。

女老師當場就崩潰了。

文章最後寫到，現場的其他人報了警，警察已經開始著手調查，雖然目前還沒有鎖定嫌疑人，但一定會盡快找出兇手，給死去的人一個交代。

文章前面還有一個采訪受害人家屬的視頻，陳蒔蘿沒看，直接退出了界面。

類似的新聞每天都不會少，看過就是看過，最多驚嘆一句兇手殘忍，竟然對一個七歲的女孩下手，然後隨意關註一下後續進展，好奇兇手究竟是誰。但誰都沒什麽心情去憐憫死人，也沒時間去同情活人。

陳蒔蘿打開微信，先給唐璨發消息。

【大小姐】：第一場拍完了，好累_(:з」∠)_

唐璨不知道在做什麽，沒有立刻回覆，但時間才十一點多，結合唐璨每次晚上回消息的時間，陳蒔蘿覺得她不會睡這麽早。

於是先收拾衣服去洗了個澡，耐心地等她的回應。

吹頭發的時候，唐璨的消息回了過來。

【唐唐】：不好意思，剛剛去超話刷你下班的圖了，沒看微信。

【唐唐】：拍攝順利嗎？

只是幾句日常的聊天問候，語氣平淡疏離，但陳蒔蘿越看越開心：果然不定時給她發消息是對的，如果她不找唐璨，那唐璨肯定不會主動找她，過一兩天以後，這微信加了就和沒加一樣，唐璨的微信就會變成她好友列表裏面的眾多屍體之一。

眼下這個情形就很美好，時不時能聊上一兩句，漸漸的，小偶像和粉絲的關系就能平衡成朋友，她也終於能圓滿自己想和喜歡的譯者做朋友的願望了。

陳蒔蘿很想給自己點個讚。

她覺得應該把這想法付諸實踐，於是打開微博，從賴真發給她的、今天定妝時拍的照片中挑了三張，配上開機時劇組的合照，發了個微博，配文：“今天心情很好，拍攝很順利”，後面加了一個微博自帶的兔子表情。

微博發出去以後，她搶在第一個給自己點了個讚。

很好，的確是付諸實踐了。

後面想搶第一的粉絲都很無語，截了個她首讚的圖，在評論裏譴責她：“發個微博還要搶第一個讚？”

後面的人存了這張圖，在熱評裏排了個隊形：“大小姐的心思你別猜，跟粉絲搶首讚可還行。”

陳蒔蘿挑了點讚最多的第一條熱評，回覆：“這一次就要搶，我樂意。”

這一條回覆被人截圖發到了超話裏，眾多粉絲紛紛表示：“那還能怎麽辦？自己的小偶像只能寵著了。”

唐璨顯然也刷到了，給她發了一個問號，又說：“終於發條微博，還要自己給自己點讚。”

陳蒔蘿洗漱完了，上床關燈，拽著被子躺下來，才回覆她：“今天開心，所以要讚一下。”

又發了句：“我睡了，晚安。”

手機屏幕一熄，整個房間頓時陷入黑暗。

陳蒔蘿一夜無夢，清晨被鬧鐘叫醒之後，發現屏幕上停留著唐璨昨晚發的一條消息。

【唐唐】：“好，晚安。”

Chapter.16

第二天的拍攝繼續推進，開始接入下一段情節。城中鬧了怪事，不斷有人自殺身亡，卻總也找不到緣由，一時間人心惶惶，夜間各家各戶院門緊閉，有些人還請來了道士做法，驅妖除魔，以期保得家宅平安。

這一段情節是群演完成的，女主角的戲份還沒到，陳蒔蘿在化妝間裏看劇本，耐心地等待拍攝，她今天的戲份在晚上，是夜裏獨自出來調查，在街上偶遇男主角的情節。其實她可以先在酒店休息，但一早上看見同樣只有夜戲的高傑也去了片場，為了表現出自己同樣對工作抱有熱愛，她也啟程去了片場。

工作人員都在外面，只有她待在化妝間裏吹著小風扇看劇本，風扇是她得知了晉城居高不下的溫度之後，臨時在網上買的。事實證明這就是降溫的神器，沒了它的生活會更加艱難。

在她揣度情節發展的時候，化妝間的門開了一條縫，門後露出一張小女孩的臉。

是昨天扮演樹妖的小女孩，她是劇組工作人員的女兒，順帶過來串場。因為後面情節反轉之後，還有一段樹妖死而覆生的戲，所以她一直沒走，還待在片場裏四處玩。

陳蒔蘿對小孩興趣不大，只瞥了一眼，就繼續低頭看劇本。

小女孩見裏面沒人，也就不怕被人責罵，大膽地推開門踱了進來。

化妝間裏擺的都是瓶瓶罐罐，碰倒一個就很麻煩，想必也有人這麽教育過她，所以她分外安靜，先停在陳蒔蘿旁邊，過了一會又悄悄走開，仰著頭到處走，時不時四處張望一下。

陳蒔蘿聚精會神，低頭看劇本，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滑出去，瞥到小女孩身上。

女孩長得還挺可愛的，一雙大眼睛非常有神采，就是不知道剛從什麽地方瘋跑回來，臉上掛滿了汗珠，還在一滴滴往下墜。

陳蒔蘿對小孩子一向敬而遠之，只要不是有無法避免的任務，她就不想跟他們多交流。於是把視線收回來，兀自低頭看劇本，心裏默記臺詞，權當小女孩不存在。

化妝間裏很安靜，只要她的小風扇嗡嗡運轉的聲音。

小女孩待了一會，大概是覺得無聊，又看陳蒔蘿沒有理她的意思，於是自己推開門跑了出去。

陳蒔蘿見她走了，頓時松了口氣，放松地放下劇本，起身走了幾步活動筋骨，然後拿起手機刷新聞。

今天還沒有新的新聞推送，於是她翻了翻昨天的，又點開了那條“晉城一中慘案”的新聞。

在昨天的文章下面，又多了新的鏈接，是關於這條新聞的後續跟進。

新的後續裏面說，女老師已經從學校辭職，專心為女兒料理後事，學校也給她發放了補貼，她班上的其他老師和學生也自發地組織去為她的女兒吊唁，警察也做出了承諾，一定會找出兇手。

案情沒有新的進展，陳蒔蘿翻了翻，底下的寥寥幾條評論裏只有同情女老師、憎惡兇手的內容。

她對這類新聞向來都很感興趣，平時看見類似的，也會有意無意地跟進一下後續進展。但這篇文章對案情只字未提，對她來說就沒什麽意思，她只草草看了一遍就關掉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賴真送了兩個餐盒給她。今天吃的是水煮肉片配米飯，高傑的助理還從酒店帶了水果，切開以後給片場的每個人都送了一份。陳蒔蘿樂於收個人情，既然送來了，她也就沒推辭，一並吃掉了。

吃完飯以後，她正想給唐璨發消息，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門，很有禮貌地輕叩了三聲。

賴真去開門，打了聲招呼以後，從門外進來一個片場的工作人員。

對方三十來歲，是片場的場記，也是個年輕的母親。她牽著演樹妖的小女孩的手，先跟陳蒔蘿打招呼，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她：“陳小姐，能不能幫我帶小珍一個下午？下午配角這場戲還挺重要的，我們得跟導演一起盯著，走不開，怕她一個人到處搗亂。”

陳蒔蘿把目光移到小女孩身上，對方也正擡起頭看她，大眼睛滴溜溜地轉。

見她不說話，工作人員怕她遲疑之後拒絕，連忙接道：“小珍平時比較貪玩，但不吵人的，我跟導演打過招呼了，你可以帶去街上逛逛，不用給她買什麽東西，別讓她在片場打擾大家工作就行。”

陳蒔蘿盯著女孩看，沒有立刻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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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收拾幹凈了以後，穿童裝的小女孩看起來還是挺可愛的。她權衡了一下利弊，在待在化妝間再看一下午劇本、去看配角演員拍戲和出門逛街之中猶豫了一下，選擇了最後一個選項。

她點頭：“行，那我帶她出去一會，你們大概什麽時候能拍完？”

“大概五六點吧，”工作人員默算了一下時間，“沒事，你帶她在外面逛一會就好了，待會這段工作挺多的，我怕她在這打擾大家。”

陳蒔蘿朝女孩伸出手：“來吧，我帶你出去玩一會。”

顯然是母親早就交代過了，小珍很自然地牽住了她的手。陳蒔蘿接過賴真給她收拾好的小包，帶著女孩出門了。

出了片場，空氣好像都變得清新了，穿拂的微風也攜了幾分涼意。陳蒔蘿臨時叫了一輛車，帶小珍到晉城比較繁華的商場去玩。

她知名度不高，也不太擔心被人認出來，天氣偏熱，她就沒戴口罩，只隨意地戴了墨鏡，牽著女孩的手進商場吹空調。

她的任務就是帶小珍出來玩一圈，省得她在片場影響今天下午的重要劇情的拍攝，反正沒有具體的任務內容，帶她到商場吹一吹空調也好，既完成了“帶她出來”的任務，也給自己提供了舒適生活。

陳蒔蘿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天才。

不是節假日，商場人不算多，陳蒔蘿帶小珍到處逛，經過一家精品店的時候，女孩突然扯了一下她的手，說：“姐姐你看，蝴蝶！”

小孩子看見喜歡的東西，時常都會出現這種雀躍的語氣。陳蒔蘿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見了一列擺在貨架上的玻璃罐，瓶子用橡膠蓋封口，裏面生一棵粗壯老樹，樹上橫伸枝節，枝頭停棲一只蝴蝶。

玻璃瓶裏面應該是樹脂做的工藝品，看起來還挺精致的，難怪惹小孩子喜歡。陳蒔蘿牽著她走進去，從貨架上拿下一罐，問她：“喜歡嗎？”

女孩閃著大眼睛看她，拼命點頭。

反正就是一個工藝品，買一個也沒什麽。陳蒔蘿去收銀臺付了錢，把玻璃罐遞給她，女孩很喜歡，抱在懷裏不肯放。

陳蒔蘿帶著她找了家甜品店，買了塊蛋糕給她吃。小珍坐下來的時候還挺安靜，吃東西時也不擾人，陳蒔蘿只需要在旁邊盯著她，不讓她亂跑就可以。她吃蛋糕的時候尤其可愛，小手攥著銀叉子，從蛋糕最頂上小心翼翼地挖掉一塊，再用叉子戳起來，送進嘴裏小口咀嚼。

這倒讓她大大松了口氣，得了空閑看手機上的新消息。

唐璨在中午給她發了條消息，問她在做什麽、今天忙不忙。

陳蒔蘿看了眼在吃蛋糕的小女孩，回覆她：“今晚只有夜戲，現在幫場記看她女兒，在外面商場。”

唐璨沒有立刻回覆，陳蒔蘿便退出微信界面，上小號刷微博。

店裏的空調比化妝間裏涼多了，吹出來的冷風非常舒適，她靠在椅背上，時不時瞥一眼對面的女孩，全心享受這段難得的閑暇時光。

在商場裏待到四點多，賴真發來消息，說下午的拍攝差不多了，陳蒔蘿便起身結賬，準備帶小珍回劇組。

這個叫車竟然也排起了隊，一直排到二十七號，陳蒔蘿牽著女孩出門，準備看看附件有沒有可以乘坐的出租車，免掉排隊叫車的麻煩。

商場的大門外沒有車，她只好帶著女孩轉到側門，沿著馬路邊走邊找。

小珍在外面很乖巧，也許是因為在陌生的環境裏害怕，所以一直牽著她的手，生怕一不留神就跟她走散了。

路上的行人不多，三三兩兩地散在不遠處，這段路的綠化做得很好，沿途的樹蔭遮蔽了午後灼熱的日光。手機上叫車的隊伍已經排到第十五了，陳蒔蘿也不著急，慢悠悠地走，權當在路邊散步。

這段路大概是不好打車，沒有出租車開過來，陳蒔蘿四處張望，正在繼續等車和換一個地方打車之間做選擇，女孩突然拽了一下她的手，說：“姐姐，衣服臟了。”

陳蒔蘿彎下腰，牽起她T恤的下擺，發現衣角上濺上了一點奶油，應該是她吃蛋糕的時候掉上去的。她從包裏翻出紙巾，把那一點奶油輕輕擦了，正四下尋找垃圾桶，小珍突然拽著她的手，開始往她身後縮。

陳蒔蘿後來想了很久，覺得孩童對危險的感知一定比她更加敏銳。至少在那個時候，她尚未察覺到任何波瀾，只覺得周圍風平浪靜，萬事萬物都如往常，沒有一點征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補完了，記得看。

然後我終於想起來宣傳一下讀者群了，沒有人說話的養老群，希望它能熱鬧一點，來一起養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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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

變故總是來得太快，而且永遠是在人毫無準備時突然襲擊，打得人措手不及。

前一秒，還有微風拂過頰側，過路的人在談論晚上該吃哪家餐廳，公交車停在不遠處，提醒乘客上下車的廣播清晰地傳過來。

下一秒，汽車急剎的聲音轟到耳畔，一輛黑色轎車在路邊停下來，車門砰一聲開了，有個女人從駕駛座上下來，繞過車頭，目標明確地直撲陳蒔蘿身邊的女孩，一把抱起她，拉開車門往副駕駛座裏扔。

小珍還拿著那只玻璃罐，罐子從她手中滾落，掉在副駕駛座下面的地板上。

這一系列動作都太快了，好像她已經演練了千百次，而陳蒔蘿畢竟是個普通人，沒有身經百戰的反應力，她沖過去的時候，女人已經關上了車門。

陳蒔蘿抓住女人的手，把她狠狠拽離車身，然後伸手去拉副駕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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