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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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車門。
她平時經常健身鍛煉，喜歡拳擊，從力量上壓倒不了男性，但對付女性還算輕松，這女人的手腕很細瘦，沒什麽力度的樣子，被她輕易拽開了。
小珍不知所措，下意識地哭喊起來，在裏面拼命拍著車窗。誰知陳蒔蘿的手剛剛挨到把手，那女人又撲了過來，幾乎是用拼命的架勢去拽她的手，要把她的指尖從門把手上硬生生撥開。
陳蒔蘿反手抵住她手臂，另一只手伸過去，拉開了車門。
小珍尖叫著哭鬧，一看車門開了，立刻要往外爬。女人突然尖叫一聲，一只手從衣袋邊滑過。
陳蒔蘿見勢不對，下意識地想松手，但冰冷的利刃已經劃破了她的手臂，還劃破了她的包，裏面的東西掉了一地，手臂上也剎那間鮮血直流。
女人用盡了全身力氣，一手推在陳蒔蘿肩頭，把她推得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街沿上。緊接著，她把女孩往車裏一推，飛快地關上門，繞到駕駛座上，唰唰兩下鎖住了車門，油門踩動，轎車轟鳴一聲飛速遠去，只留下一地煙塵。
這條路上行人不多，爭鬥時也沒有發出很大的聲響，等路人圍過來時，女人已經鎖上車門，帶著驚慌失措的小女孩飛馳而去。
陳蒔蘿一只手撐在了街沿上，蹭破了掌心才沒讓自己跌倒。她站起來，從地上零落的東西裏面找到自己的手機。
掉在地上的撞擊有點大，屏幕的一角摔裂了，結出一張蛛網樣的裂痕，她來不及開鎖屏，直接點了緊急呼叫，打電話報警。
路人都沒弄懂剛才發生了什麽，畢竟距離太遠，而且動靜不大，在三三兩兩的人眼中，那輛車只是突兀地停在路邊，至於這一段沖突，一沒聲勢，二沒影響，在別人眼中，就是一段毫無波瀾的日常。
======
陳蒔蘿從醫院出來的時候，看見有幾個粉絲自發地等在外面。
她手臂上纏著紗布，由賴真和秦業陪著，但還是走過去對他們說：“別在這等我了，快回去吧。”
“大家都很擔心你，”一個年輕女孩說，“事情還沒鬧大，但在晉城的粉絲差不多都知道了。”
陳蒔蘿嘆了口氣，說：“可是你們如果因為我影響了學習或者工作，那我會更過意不去的。”
她覺得很疲倦，沒有這麽多心情去應付其他人，但還是強硬地挺著筆直的脊背，微笑著跟他們道別。
賴真開車送她去了警局。
陳蒔蘿見到了小珍的母親，也是片場的場記，二十八九歲的年輕女人，名字叫許容，丈夫這些天在外地出差，她只能一個人把女兒帶在身邊。
聽說女兒出事以後，她哭得眼睛都腫了，但見到陳蒔蘿的時候還是勉強地笑了一下，說：“陳小姐，我給你添麻煩了。”
陳蒔蘿停在原地，朝她鞠躬道歉：“對不起，是我的問題。”
她覺得自己是有問題的：如果她能再謹慎一點，如果她當時能想起來喊人幫忙而不是獨自逞強，也許事情還有更多的轉機。
她覺得愧疚，但也依然理智而且清醒，她不會脆弱到因此失聲痛哭，也明白現在不是發洩情緒的時候，更重要的是配合警方，鎖定那個女人的行蹤，也許被帶走的女孩還有被救回來的機會。
於是她跟警察進審訊室，一點點回憶當時的情況。
那個女人戴了口罩、墨鏡和帽子，穿著也很平常，就是常見的T恤和牛仔褲，她沒看見她的面孔，甚至難以分辨對方的年齡，唯一的線索，只有她依稀記住的車牌號碼。
她只在轎車遠去時匆匆瞥了一眼，不能肯定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
陳蒔蘿想了很久，在紙上寫下了她印象裏的車牌號碼：晉A3008
得到線索的警察立刻去調監控，另一個警察送她離開，反覆叮囑她不能離開晉城。陳蒔蘿對此早就習以為常，順口答應下來——她這段時間都要拍戲，的確不可能隨意離開。
走到審訊室外，她又碰到了許容，她等在走廊上，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染濕了一張又一張紙巾。陳蒔蘿腳步一頓，不知道為什麽，她忽然想起了多年以前，她從審訊室外經過，聽見裏面傳來少女崩潰的哭喊聲。
她覺得自己應該表達一下悲傷和愧疚，但她的眼眶是幹澀的，甚至連一點淚花都浮不出來，不知不覺間，她離這個世界的喜樂哀愁已經很遠了，嬉笑怒罵只存在於表面，是做給別人看的表演。
陳蒔蘿深吸了一口氣，彎下腰，繃著筆直的脊背，再次向她鞠躬。
“對不起，是我沒看護好她。”
這是她能想到的、能夠最大程度表達愧疚的行為。
許容攥著紙巾，搖頭：“不怪你，真的，是我給你添麻煩了。如果找小珍的時候發現了什麽線索，估計還得麻煩你幫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
因為今天下午的事情，劇組的拍攝暫停一天。
導演給陳蒔蘿放了假，讓她回酒店好好休養，她便也沒推辭，由賴真開車把她送回了酒店。
賴真本想留下來寬慰她幾句，卻被秦業攔住了，說讓她一個人待著就好。
於是，陳蒔蘿把房門反鎖，一個人坐在小沙發上看電視。
都是無聊的綜藝節目，她換了好幾個臺，挑了一部重播的諜戰劇，把音量開大。電視上正在演槍戰，槍聲砰砰砰撞擊她的耳膜，把外界的一切都打碎了，只給她留下房間一隅的世界。
看了一半，茶幾上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蘭姐”。
陳蒔蘿把音量調小，醞釀了一下情緒，才接起來：“蘭姐？”
她其實根本悲傷不起來，但這一開口，卻刻意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低沈而直板，以顯示自己情緒的低落。
果然，蘭姐上當了，關切地問她：“蘿蘿，傷得重嗎？賴真都跟我說了，你不用想太多，也別太自責了。”
“我沒事，只是被劃了一下，”陳蒔蘿低低道，“謝謝蘭姐。”
做戲就要做全套，她很入戲，目光凝滯無神，平平直視前方。
蘭姐又說：“我給王導說了，讓你休息兩天，這兩天你好好休養著，把精神養好了，知道嗎？”
“好。”
蘭姐很滿意，又囑咐了她幾句，才掛斷電話。
陳蒔蘿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長長舒了口氣。
蘭姐名叫蘭雅，是她的經紀人，手下同時管著好幾個明星，名氣都比她高，所以平時對她的關心少得可憐。陳蒔蘿也不在意，她本來就不喜歡應付太多，這種偶爾的關照寒暄更讓她舒適。
忽然間，微信提示音響了，消息接二連三地跳出來。
【唐唐】：你怎麽了？
【唐唐】：傷得重嗎？
【唐唐】：不是你的問題，別太難過。
陳蒔蘿又坐直了，她劃開屏幕，把唐璨的三條消息看了好幾遍。
對方顯然是從網上得知了消息，這才擔憂地來關心她。唐璨平時說話都是能簡則簡，能一條發完絕對不發第二條，這回一下發來三條消息，能看得出她心裏其實是著急的。
陳蒔蘿慢吞吞地回覆她。
【大小姐】：傷得不重。
【大小姐】：剛從警局出來，現在在酒店。
【大小姐】：這兩天我不拍戲了，休息一下。
【大小姐】：我沒事，就是心情不太好。
她一連發了四條出去，然後看著她跟唐璨的對話框，唇角微微一勾，心情奇妙地有點好了：你發三條消息，我給你回四條，比你的多。
很像小學生的把戲，但她莫名地喜歡。
唐璨回得很快。
【唐唐】：我後天在晉城有工作，本來想明天去的，剛把機票改簽到今天了。
【唐唐】：你住哪個酒店？我來看你一眼行嗎？
這請求無可厚非，就像哪幾個等在醫院外面的粉絲一樣，擔心她，所以想看她一眼。陳蒔蘿本想讓她別來，不要打擾了工作，轉念一想，這理由沒有一點分量，唐璨說了工作在後天，她的職業就是譯者，平時不需要交稿的時候都有空閑。
而且，她對這提議也有點心動，於是回覆她：“我住楚天酒店，淮南路上那家。”
唐璨回了一個“好”，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Chapter.18
陳蒔蘿再也沒看過手機，連時間也沒留意過。她一直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偶爾站起來給自己倒一杯水，一直到諜戰劇變成了新聞聯播，她才發現已經七點了。
賴真給她發消息，問她要不要吃晚飯，陳蒔蘿看了一眼，回：“不用了，現在不想吃，我一會在酒店訂餐就好了。”
她把手機放下，繼續看電視。
這個臺她看了一下午，就沒有變動過。新聞聯播放完了，她還是沒動，直到它開始播近日非常火的偶像劇，陳蒔蘿才伸手拿過遙控器，按著翻頁鍵一頁頁換臺。
所有的節目和電視劇她都沒心情看，最後還是停在偶像劇上，心不在焉地盯著電視屏幕，看男主角捧著一束玫瑰花去找女主角。
又是俗套的表白戲碼，類似的套路她不是沒演過，幾乎能憑直覺說出兩人的臺詞。
八點的時候，微信的提示音響了，唐璨問她：“我到了酒店樓下了，你吃晚飯了嗎？我給你帶？”
陳蒔蘿就在等她這句話，立刻回覆：“沒有。”
唐璨問她想吃什麽，陳蒔蘿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楚天酒店在市中心，旁邊就有一家商場，吃喝玩樂應有盡有。陳蒔蘿確實沒什麽胃口，看見幾家面包店的牌子，便打字回覆唐璨。
【大小姐】：不想吃飯，給我帶兩個面包吧。
唐璨沒說什麽，回了句“好”，就沒了下文。如果是賴真，一定會勸她吃點別的、更有營養的，她雖然是好意，但陳蒔蘿一般都會堅持己見，她的勸說通常都毫無意義。
她等了一會，想起來酒店電梯是要刷房卡才能上來的，於是直接拿上房卡下樓，在大堂裏等唐璨。
過了一會，唐璨跟在一個旅游團後面，從玻璃轉門處進來，陳蒔蘿看見她手中滴水的傘，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外面下雨了。她迎上去，跟唐璨打招呼，說：“我帶你上去坐一會吧，這邊要刷卡才能上電梯。”
唐璨問前臺要了一個裝雨傘的袋子，把滴水的傘套進去，袋口紮緊，進了房間以後把傘斜放在門邊安置好了，才把手中的紙袋遞給陳蒔蘿。
她買的是三明治和紅茶拿鐵，三明治是特地加熱過的，紅茶拿鐵也是熱的，拿在手中暖意遍生，陳蒔蘿喝了一口，溫熱的暖流仿佛能融進四肢百骸，又把她從偏僻的角落裏拉回到真實的世界。
陳蒔蘿說：“謝謝。”
唐璨什麽也沒問，拿起遙控器給她換了個臺，調成紀錄頻道。
正在放的是少數民族風俗的紀錄片，背景也不知是在哪個山裏的村莊，家家戶戶掛紅綢帶、挑紅燈籠，圍著篝火縱情歌舞，唱的是聽不懂的方言，氣氛熱烈而歡樂。
陳蒔蘿轉頭看著電視屏幕，說：“真熱鬧啊。”
“有時候紀錄片也挺好看的，”唐璨把音量調大了一格，“有些地方的風俗很歡樂，能讓人心情好一點。”
陳蒔蘿好像慢慢被這氛圍感染了，很快吃完她簡單的晚飯，覺得自己又有力量了。她靠在書桌前的椅子上，眼睛盯著電視，說了句：“唐唐，我覺得那個小女孩回不來了。”
唐璨看向她，拿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陳蒔蘿其實沒有太多想法，只是唐璨在這裏，她正好可以說說心裏的念頭而已，而這些話是跟賴真和秦業都不能說的，因為賴真會讓她別多想，秦業會說大小姐你想得太覆雜了。
她沒有其他的朋友了，這些話顯然不能跟母親說，也不可能跟粉絲說。
和唐璨說是最好的了。
陳蒔蘿嘆了口氣，輕輕說：“她母親說不怪我，還說給我添麻煩了，其實這件事裏也有我的問題，是我做得不夠好。我不應該說這句話，但誰會盯上一個普通的小女孩呢？那個女人帶走她，不會是為了把她好吃好喝地養著吧？”
唐璨說：“的確很奇怪，但如果那個女人盯上的是你，她不會費勁地劫走一個小女孩，也許她的家人曾經得罪了什麽人，那人才找上門來報覆他們的女兒。”
就是這種感覺。陳蒔蘿心想，她就想要這種感覺，她希望有一個人能聽她說話，然後給出自己的想法。
能認識唐璨，她覺得自己挺幸運的。
“我帶她出門，只是臨時決定的，除非那個人一直盯著她，否則不會抓到這個機會。”陳蒔蘿把裝飲料的紙杯放在桌上，用指尖把它推來推去，“我真想知道，究竟是誰要同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過不去。”
她的心總是高懸不下，既為自己的失誤愧疚，又擔心小女孩的命運。
唐璨平淡地寬慰她：“現在下結論還太早，等查出了更多的線索再想這些吧。”
紀錄片放完了，她拿起遙控器換臺，每按一次都頓一頓，等陳蒔蘿發話，全權讓她選擇自己喜歡的節目。陳蒔蘿一直沒說話，直到唐璨換過十來個臺，電視屏幕變成了晉城晚間新聞，主持人在介紹這兩天發生的“晉城一中慘案”，畫面轉到記者傳來的拍攝場景，畫面上有一個面部被打碼遮住的女人，站在一棵樹下接受采訪。
她顯然是在哭，不斷地接過旁邊人遞來的紙巾，雖然被馬賽克遮住了面孔，還是能看出來她的動作是在擦眼淚。
記者介紹道：“這就是受害女孩的母親，晉城一中初二三班的英語老師。”
陳蒔蘿突兀地說了聲：“等等。”
她盯著電視屏幕，聽見記者在說：“李老師，您女兒的事，我們都非常遺憾，能不能請您回答我們幾個問題？”
女老師擡起頭，哽咽道：“沒事，你們問吧。”
“晉城一中初二三班，”陳蒔蘿喃喃道，“她看起來跟今天下午那個女人很像，雖然我也沒看見她的臉，但身材真的很像。”
尤其是那截手腕，在女人擡手擦眼淚的時候，手腕正對著鏡頭，她立刻就回想起了下午沖突時，她抓住對方的手，力道透過細瘦的手腕，幾乎能掐到她的骨頭。
電視上已經切回了新聞主持人的界面，陳蒔蘿把杯子一推，站起來：“這是個線索……我得去一趟警局。”
唐璨撳下開關，關掉了電視：“需要我陪你去嗎？”
“你這幾天不忙嗎？”陳蒔蘿下意識地想拒絕，話一出口又後悔了，“你不是在這邊有工作嗎？”
“我是做翻譯的，平時不忙，這次只是出版社的一個活動，後天晚上的。”唐璨目光看向她，自己卻沒動，像是在征詢她的意見，“下午剛出過事，你自己出門可能不安全，或者讓你助理陪你去？”
在驚動賴真和由唐璨陪同之間，陳蒔蘿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她迅速收拾東西，拿起包：“那走吧，我有車在停車場，我們開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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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警局出來，已經過了晚上九點。
許容一直沒有走，就待在警局等消息，導演體諒她女兒出了事，特地給她放了假，她看見陳蒔蘿提供了新的線索，感激地不斷道謝。這態度讓陳蒔蘿很無所適從，如果許容哭鬧發瘋，叱罵她害了自己女兒，她也許還能一笑置之，但對方越是溫和大度，她也就越覺得愧疚。
唐璨住在淮海酒店，她先開車送陳蒔蘿回去，再自己打車走。
外面還在下雨，她撐傘把陳蒔蘿送到電梯口，同她道別：“回去好好休息，晚安。”
電梯一直在一樓，門一按就開了。陳蒔蘿進去，按著開門鍵朝她揮手：“註意安全，晚安。”
送走了陳蒔蘿，她撐傘出門，上了等在路邊的出租車。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水珠從車窗上滑過，留下或長或短的痕跡，水痕裏映著或明或暗的燈光，五彩斑斕，在出租車的玻璃窗上、城市的中心、街邊和角落裏流轉不息。
唐璨把屏幕亮度調低，低頭翻看手機日歷。
日歷上，十月二十三日這天被她打了標記，記錄的日程是：出版社活動。
今天是十月十五日，她跟陳蒔蘿說出版社的活動在後天，其實是在騙她，如果她不說最近有工作，陳蒔蘿一定會以怕影響她工作和生活為理由，讓她在家待著，不要來晉城。
所以她編了個小謊言，把活動時間提前了，目的達到了，也無傷大雅。
她是擔心陳蒔蘿，又疑心對方和她曾經的經歷有所關聯，所以才迫切地想來晉城。
不僅僅是因為今天下午的事情，她知道陳蒔蘿沒這麽脆弱，小珍出事對許容是災禍，但陳蒔蘿不會因此低落消極、一蹶不振。
她只是隱隱有一種奇異的感覺：陳蒔蘿一連兩次碰上這類事情，第一次是在生日會上死人，第二次是她照顧的小女孩在路邊被人劫走，為什麽在短短一個多月之內，這類事情她會接連遇上兩次？
而兇手把母親的項鏈寄給陳蒔蘿這件事，也一直讓她耿耿於懷。如果兇手是故意選擇陳蒔蘿為目標，那麽對方和她家人的死也許有關聯。
她會是下一個受害者，還是這件事的參與者？
Chapter.19
沒有工作的時候就格外清閑，陳蒔蘿一直睡到上午九點半才醒，下樓在酒店的自助餐廳吃了個早餐。
吃到半途，她去接了一杯清咖啡，往裏面加牛奶的時候，警察的電話打了過來。
“陳小姐，”對方語氣沈重，通知她，“有一個噩耗要告訴你，我們找到了王允珍的屍體。”
原來那個小女孩全名叫王允珍。
陳蒔蘿把裝牛奶的小杯子放下，說：“是誰殺的？”
時間接近十點，早餐已經到了尾聲，周圍的食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她一個人占一張四座的桌子，旁邊連服務員都沒有，說起話來只需要稍稍壓低聲音，不讓遠處的人聽見。
警察沈默片刻，回道：“你提供的線索很重要，我們已經鎖定了嫌疑人，至於具體的情況，我們還不方便透露。”
陳蒔蘿很理解，不管他看不看得見，兀自在這邊煞有介事地點頭：“也對，辛苦你們了。”
就算他不肯直說，她也已經猜到了：多半是晉城一中那個英語老師，綁走了女孩，又將她殺害。
她沒再客套下去，很快掛了電話，打開微信給唐璨發信息。
【大小姐】：剛剛警察通知我了，小珍死了。
發出去以後，她覺得“死了”這個說法有點不好聽，於是撤回了消息，把這兩個字改成了“找到屍體了。”
唐璨回得很快。
【唐唐】：我看見新聞了，今天晉城新聞的頭條，就說的這件事。
唐璨發來一個鏈接，陳蒔蘿點開來，頁面緩緩加載，先跳出一個加粗的標題：女孩被人當街綁架，慘遭殺害。
記者的消息永遠這麽靈通，不過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今天就已經整理好前因後果，做成了頭版頭條。
陳蒔蘿指尖抵著屏幕緩緩下滑，一點點讀過去。
前面的事情說得很簡短，也沒有提到她，大概是因為警察的要求，對她的參與的部分做了保護。只說了女孩在街上被人綁架，然後慘遭殺害。兇手將她扼死，屍體被丟在晉城郊區的一處廢棄倉庫裏，身邊有一只打碎的玻璃罐，裏面的工藝品橫陳在滿地灰塵中間，躺在死不瞑目的女孩身側。
文章最後以幾句簡短的話作結，大意是采訪了死者的母親，對方表示希望警方能夠早點找到兇手，給女兒一個交代。
陳蒔蘿退回微信界面，發現唐璨又發來一條消息，是微博鏈接。
【唐唐】：我昨天找了一下晉城一中的官博，它粉絲不多，大多數是僵屍粉，裏面有一個用戶，看起來是晉城一中的學生，她發了幾篇很有意思的微博。
陳蒔蘿點開鏈接，跳轉到微博APP打開。
是一篇很長的博文，博主的作文應該寫得不錯，幾百字的一篇短文，很有種黑暗壓抑的風格，用第一人稱“我”為主角，記敘了一件事。
這時，屏幕頂上的微信消息跳出來。
【唐唐】：你往下看，她主頁上還有其他的微博。
陳蒔蘿往下翻，發現這個博主的微博差不多都是一個風格，記錄的應該是日常生活，大部分都是學校裏發生的事情。用詞很隱晦，沒有提及過具體的信息，看起來大多數都是用來記錄心情的，先記敘事件內容，然後兩三句總結，一式一樣，像套用了同樣的模板。
陳蒔蘿翻了幾篇，發現她實在難以理解初中生晦澀的心理活動，於是切回微信界面，回覆唐璨。
【大小姐】：這寫的都是什麽？我看不懂……
博主的用詞太過隱晦，多數都是在暗指，拼湊一些奇怪的意象，試圖把自己的真實想法通過這種隱藏的方式表現出來，雖然有些主語提及了同學、班主任、英語老師這樣的名詞，但剩餘的內容簡直讓人雲裏霧裏。如果博主的目的是讓人看到了也看不懂，那她大概是成功了。
唐璨截了一張圖發過來。
【唐唐】：這條說的應該是學校的新制度，中學總有些莫名其妙的規定，應該是這些要求讓她很不開心。
陳蒔蘿點開大圖。
“近日裏，集市上又出有新規矩了。
“都是些很麻煩又很無聊的規定，完全讓人摸不著頭腦。諸如每天拿來賣的豬肉不能超過三兩，不能滴下一點血水之類的。還有些就更奇怪了，像賣花小販籃子裏不能超過三朵同色的花，全都是讓人沒法安生的要求。
“那如果觸犯了規定又怎麽辦呢？
“砍砍殺殺自然是尋常的手段了，比如賣豬肉的老李，成天戰戰兢兢的，到底還是沒留意到籃子底下的一滴水。
“已經第三天了，還是沒有人見到他。”
陳蒔蘿把這個意思帶進去，琢磨了一下，發現她說的很有道理。
【大小姐】：你怎麽看得懂？
【唐唐】：猜的。
其實不全是瞎猜的。
唐璨高三的時候，家人橫死，又面臨學業的威壓，平日裏的壓力並不輕。她獨來獨往，沒有朋友，關鍵時刻連一個能傾訴的人都沒有。最開始，她的眼圈一整天都是紅的，攥著紙巾無時無刻不想掉眼淚，上課的時候老師一句無心的話，她也能低下頭悄悄哭一場。
但這都是不能讓人發現的，於是她學會了自己發洩，把速寫本當草稿本用，在上面亂塗亂寫，又怕有些亂翻別人東西的同學看見，於是寫得極其隱晦，往往都用一些雜亂的意向來代指，掩蓋自己的真實意圖。
第一眼看見這個學生的微博，她就有種看見了過去的熟悉感——她們可能是一類人，對方也許太過敏感，也許像她一樣泰山壓頂，但又無人可以傾訴，只能把這些東西隱晦地寫在微博上。
她翻了翻對方的主頁，把最近這段時間的微博都看了一遍，略去無關緊要的，挑出幾個她覺得有些問題的，截圖發給陳蒔蘿。
陳蒔蘿喝了一口咖啡，耐心地一張張看下去。
餐廳裏只剩下她一個人了，但她恍然未覺，註意力全都放在手機屏幕上。
的確如唐璨所說，這個學生發的微博很有意思。她剛開始看不懂，於是只是草草略過，一目十行，此時再看唐璨挑出來的精選內容，一行行認真讀過去，好像能大致讀懂了。
第一條微博是十月十日發的。
“我活在深淵底下，萬丈深的淤泥的角落裏。
“我身邊還有其他人，跟我一樣活在這裏。
“我看見他們在往上游，很拼命地往上游，但淤泥裏有水鬼，它們會伸出手，把快要浮出去的人拽下來。
“無視才是最好的方法。”
第二條的發布時間很巧，是十月十一日晚上。
“如果蒙住眼睛，是不是就看不見這個世界的黑和白了？
“深淵果然還是深淵，水鬼果然還是水鬼，誰也逃不出去，只能一起陪葬。
“那死去的可憐人又應該怎麽辦呢？
“只能埋在地底，永遠不見天日。”
陳蒔蘿退出圖片界面，發現唐璨又發來了幾條新的信息。
【唐唐】：你看第一條，活在深淵底下，應該說的是她在學校或者班上的處境。
陳蒔蘿想質疑她。
【大小姐】：為什麽不能是說她在家裏過得不好？
【唐唐】：學生在校的時間比較多，而且初中生年紀小，同學和老師帶來的影響會比父母更大。她國慶節有發過跟家人一起去旅游的照片，看起來不像是跟父母關系不好。
【唐唐】：第二條主要是時間很巧妙，恰好是那起慘案發生當晚，又提到了眼睛、死去的人這些，我覺得她應該知道什麽，也許是察覺到了，也許是親眼目睹了。能有這些想法的人，應該會比同齡人更敏銳，會觀察到一些事情也不稀奇。
服務員過來收餐盤，陳蒔蘿把涼了一半的咖啡杯端起來，其他的碗盤讓他端走。服務員收拾的時候，她自己低頭打字。
【大小姐】：一個英語老師不會無緣無故綁架小珍，我猜這和她女兒的死有關系。
【唐唐】：我們可以去找這個博主，她應該知道一些事情。
陳蒔蘿喝完了最後一口咖啡，看了一眼聊天記錄，忽然後知後覺地想起來：為什麽她要這麽認真地去找兇手？小珍的死有她的一份責任，但綁架她的人是晉城一中的那個英語老師，既然她已經被警方鎖定為嫌疑人，那也就沒她什麽事了。
但她莫名覺得心裏堵著什麽，不探究到底就不能安生，就像林澄死了之後，她一直在做噩夢，擾得她夜不能寐、日不能安，一定要找到兇手才能放下心來。
也許是曾經目睹過死亡，所以她放不下任何一個在眼前消逝的生命。
杯子見底了，但咖啡的餘味還在，絲絲縷縷鉆進鼻腔。陳蒔蘿看著唐璨發來的最後一句話，心底有疑問浮起。
她慢吞吞地打字。
【大小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唐唐】：什麽？
【大小姐】：唐唐，我想找兇手，是因為我沒辦法放任任何一個跟我有關的人死去，可你又為什麽要幫我一起調查呢？
唐璨沈默了兩分鐘。
陳蒔蘿重新看自己發出去的話，又想反悔了：會不會太尖銳了？是不是太犀利了？如果她不開心了怎麽辦？
但唐璨顯然已經看見了，她如果再撤回來，就顯得太不禮貌了。
她寬慰自己：沒關系，如果她生氣了就道歉，如果她回答了，倒也能把疑問搞清楚。畢竟她這人從不過多隱藏，對人心存芥蒂就沒法真心相待，但她想把唐璨當成朋友。
過了兩分鐘，唐璨發了一句話過來。
【唐唐】：為了我自己的目的，也因為擔心你會獨自涉險，這些兩個理由足夠了嗎？
她顯然不想透露太多，陳蒔蘿當即就不追究了，連忙回覆她。
【大小姐】：對不起，我隨便問一句，你不要生氣啊。
【唐唐】：不生氣，換了我也會問的。
發完這句話，電量降到了百分之十，唐璨把手機鎖屏了，接到數據線上充電。數據線接上的瞬間，屏幕又自動亮了，陳蒔蘿發過來的新消息顯示出來，卡在屏幕正中央。
她盯著那條消息提示看了一會，又把手機鎖屏了。
其實她沒生氣，看見這樣的疑問也沒有被冒犯的感覺，但她還是什麽都不能透露出去。高中畢業以後，她就對外說自己父母早早離婚，自小就沒人管她，她跟家裏人的關系也不好，平日裏連個信息都不發，逢年過節也就更不會回家了。
大多數人都信了，因為他們本就無意探尋別人的生活，唐璨也一直都隱藏得很好，高中畢業之後，除了丁橋，就沒有人知道她父母和哥哥橫死的慘案，就連合租的室友張璇也一無所知。
她一個人把這件事背負了十年，很懂得隱藏，也很懂得該適時適度地放松，透露一點似有似無的口風。對不熟的、沒必要深交的人就藏匿一切，對可以更加熟悉的人就稍稍放松，等這把這個人對付過去，就再把口袋紮緊，讓人摸得到一點門路，卻又無處窺探。
對陳蒔蘿用的也是這一套。
她把陳蒔蘿當成喜歡的小偶像，也當成可以進一步熟悉、變成朋友的備選人員。畢竟她不是頭腦發熱的追星女孩，也從陳蒔蘿每天不間斷的問候裏察覺到了她的意圖，既然如此，她也可以適當轉變一下態度，透露一些東西出去。
但這得張弛有度，因為對於不值得信任的人，是沒必要透露秘密的。
她重新打開鎖屏，看見了陳蒔蘿發來的消息。
【大小姐】：那我們從晉城一中開始查嗎？
見她一直沒有回覆，她也就沒再繼續說話。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幾分鐘前，孤零零地懸在聊天界面的最底下。
【唐唐】：這個博主應該是晉城一中初二三班的學生，今天是周二，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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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時經常健身鍛煉，喜歡拳擊，從力量上壓倒不了男性，但對付女性還算輕松，這女人的手腕很細瘦，沒什麽力度的樣子，被她輕易拽開了。
小珍不知所措，下意識地哭喊起來，在裏面拼命拍著車窗。誰知陳蒔蘿的手剛剛挨到把手，那女人又撲了過來，幾乎是用拼命的架勢去拽她的手，要把她的指尖從門把手上硬生生撥開。
陳蒔蘿反手抵住她手臂，另一只手伸過去，拉開了車門。
小珍尖叫著哭鬧，一看車門開了，立刻要往外爬。女人突然尖叫一聲，一只手從衣袋邊滑過。
陳蒔蘿見勢不對，下意識地想松手，但冰冷的利刃已經劃破了她的手臂，還劃破了她的包，裏面的東西掉了一地，手臂上也剎那間鮮血直流。
女人用盡了全身力氣，一手推在陳蒔蘿肩頭，把她推得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街沿上。緊接著，她把女孩往車裏一推，飛快地關上門，繞到駕駛座上，唰唰兩下鎖住了車門，油門踩動，轎車轟鳴一聲飛速遠去，只留下一地煙塵。
這條路上行人不多，爭鬥時也沒有發出很大的聲響，等路人圍過來時，女人已經鎖上車門，帶著驚慌失措的小女孩飛馳而去。
陳蒔蘿一只手撐在了街沿上，蹭破了掌心才沒讓自己跌倒。她站起來，從地上零落的東西裏面找到自己的手機。
掉在地上的撞擊有點大，屏幕的一角摔裂了，結出一張蛛網樣的裂痕，她來不及開鎖屏，直接點了緊急呼叫，打電話報警。
路人都沒弄懂剛才發生了什麽，畢竟距離太遠，而且動靜不大，在三三兩兩的人眼中，那輛車只是突兀地停在路邊，至於這一段沖突，一沒聲勢，二沒影響，在別人眼中，就是一段毫無波瀾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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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蒔蘿從醫院出來的時候，看見有幾個粉絲自發地等在外面。
她手臂上纏著紗布，由賴真和秦業陪著，但還是走過去對他們說：“別在這等我了，快回去吧。”
“大家都很擔心你，”一個年輕女孩說，“事情還沒鬧大，但在晉城的粉絲差不多都知道了。”
陳蒔蘿嘆了口氣，說：“可是你們如果因為我影響了學習或者工作，那我會更過意不去的。”
她覺得很疲倦，沒有這麽多心情去應付其他人，但還是強硬地挺著筆直的脊背，微笑著跟他們道別。
賴真開車送她去了警局。
陳蒔蘿見到了小珍的母親，也是片場的場記，二十八九歲的年輕女人，名字叫許容，丈夫這些天在外地出差，她只能一個人把女兒帶在身邊。
聽說女兒出事以後，她哭得眼睛都腫了，但見到陳蒔蘿的時候還是勉強地笑了一下，說：“陳小姐，我給你添麻煩了。”
陳蒔蘿停在原地，朝她鞠躬道歉：“對不起，是我的問題。”
她覺得自己是有問題的：如果她能再謹慎一點，如果她當時能想起來喊人幫忙而不是獨自逞強，也許事情還有更多的轉機。
她覺得愧疚，但也依然理智而且清醒，她不會脆弱到因此失聲痛哭，也明白現在不是發洩情緒的時候，更重要的是配合警方，鎖定那個女人的行蹤，也許被帶走的女孩還有被救回來的機會。
於是她跟警察進審訊室，一點點回憶當時的情況。
那個女人戴了口罩、墨鏡和帽子，穿著也很平常，就是常見的T恤和牛仔褲，她沒看見她的面孔，甚至難以分辨對方的年齡，唯一的線索，只有她依稀記住的車牌號碼。
她只在轎車遠去時匆匆瞥了一眼，不能肯定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
陳蒔蘿想了很久，在紙上寫下了她印象裏的車牌號碼：晉A3008
得到線索的警察立刻去調監控，另一個警察送她離開，反覆叮囑她不能離開晉城。陳蒔蘿對此早就習以為常，順口答應下來——她這段時間都要拍戲，的確不可能隨意離開。
走到審訊室外，她又碰到了許容，她等在走廊上，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染濕了一張又一張紙巾。陳蒔蘿腳步一頓，不知道為什麽，她忽然想起了多年以前，她從審訊室外經過，聽見裏面傳來少女崩潰的哭喊聲。
她覺得自己應該表達一下悲傷和愧疚，但她的眼眶是幹澀的，甚至連一點淚花都浮不出來，不知不覺間，她離這個世界的喜樂哀愁已經很遠了，嬉笑怒罵只存在於表面，是做給別人看的表演。
陳蒔蘿深吸了一口氣，彎下腰，繃著筆直的脊背，再次向她鞠躬。
“對不起，是我沒看護好她。”
這是她能想到的、能夠最大程度表達愧疚的行為。
許容攥著紙巾，搖頭：“不怪你，真的，是我給你添麻煩了。如果找小珍的時候發現了什麽線索，估計還得麻煩你幫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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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天下午的事情，劇組的拍攝暫停一天。
導演給陳蒔蘿放了假，讓她回酒店好好休養，她便也沒推辭，由賴真開車把她送回了酒店。
賴真本想留下來寬慰她幾句，卻被秦業攔住了，說讓她一個人待著就好。
於是，陳蒔蘿把房門反鎖，一個人坐在小沙發上看電視。
都是無聊的綜藝節目，她換了好幾個臺，挑了一部重播的諜戰劇，把音量開大。電視上正在演槍戰，槍聲砰砰砰撞擊她的耳膜，把外界的一切都打碎了，只給她留下房間一隅的世界。
看了一半，茶幾上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蘭姐”。
陳蒔蘿把音量調小，醞釀了一下情緒，才接起來：“蘭姐？”
她其實根本悲傷不起來，但這一開口，卻刻意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低沈而直板，以顯示自己情緒的低落。
果然，蘭姐上當了，關切地問她：“蘿蘿，傷得重嗎？賴真都跟我說了，你不用想太多，也別太自責了。”
“我沒事，只是被劃了一下，”陳蒔蘿低低道，“謝謝蘭姐。”
做戲就要做全套，她很入戲，目光凝滯無神，平平直視前方。
蘭姐又說：“我給王導說了，讓你休息兩天，這兩天你好好休養著，把精神養好了，知道嗎？”
“好。”
蘭姐很滿意，又囑咐了她幾句，才掛斷電話。
陳蒔蘿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長長舒了口氣。
蘭姐名叫蘭雅，是她的經紀人，手下同時管著好幾個明星，名氣都比她高，所以平時對她的關心少得可憐。陳蒔蘿也不在意，她本來就不喜歡應付太多，這種偶爾的關照寒暄更讓她舒適。
忽然間，微信提示音響了，消息接二連三地跳出來。
【唐唐】：你怎麽了？
【唐唐】：傷得重嗎？
【唐唐】：不是你的問題，別太難過。
陳蒔蘿又坐直了，她劃開屏幕，把唐璨的三條消息看了好幾遍。
對方顯然是從網上得知了消息，這才擔憂地來關心她。唐璨平時說話都是能簡則簡，能一條發完絕對不發第二條，這回一下發來三條消息，能看得出她心裏其實是著急的。
陳蒔蘿慢吞吞地回覆她。
【大小姐】：傷得不重。
【大小姐】：剛從警局出來，現在在酒店。
【大小姐】：這兩天我不拍戲了，休息一下。
【大小姐】：我沒事，就是心情不太好。
她一連發了四條出去，然後看著她跟唐璨的對話框，唇角微微一勾，心情奇妙地有點好了：你發三條消息，我給你回四條，比你的多。
很像小學生的把戲，但她莫名地喜歡。
唐璨回得很快。
【唐唐】：我後天在晉城有工作，本來想明天去的，剛把機票改簽到今天了。
【唐唐】：你住哪個酒店？我來看你一眼行嗎？
這請求無可厚非，就像哪幾個等在醫院外面的粉絲一樣，擔心她，所以想看她一眼。陳蒔蘿本想讓她別來，不要打擾了工作，轉念一想，這理由沒有一點分量，唐璨說了工作在後天，她的職業就是譯者，平時不需要交稿的時候都有空閑。
而且，她對這提議也有點心動，於是回覆她：“我住楚天酒店，淮南路上那家。”
唐璨回了一個“好”，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Chapter.18
陳蒔蘿再也沒看過手機，連時間也沒留意過。她一直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偶爾站起來給自己倒一杯水，一直到諜戰劇變成了新聞聯播，她才發現已經七點了。
賴真給她發消息，問她要不要吃晚飯，陳蒔蘿看了一眼，回：“不用了，現在不想吃，我一會在酒店訂餐就好了。”
她把手機放下，繼續看電視。
這個臺她看了一下午，就沒有變動過。新聞聯播放完了，她還是沒動，直到它開始播近日非常火的偶像劇，陳蒔蘿才伸手拿過遙控器，按著翻頁鍵一頁頁換臺。
所有的節目和電視劇她都沒心情看，最後還是停在偶像劇上，心不在焉地盯著電視屏幕，看男主角捧著一束玫瑰花去找女主角。
又是俗套的表白戲碼，類似的套路她不是沒演過，幾乎能憑直覺說出兩人的臺詞。
八點的時候，微信的提示音響了，唐璨問她：“我到了酒店樓下了，你吃晚飯了嗎？我給你帶？”
陳蒔蘿就在等她這句話，立刻回覆：“沒有。”
唐璨問她想吃什麽，陳蒔蘿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楚天酒店在市中心，旁邊就有一家商場，吃喝玩樂應有盡有。陳蒔蘿確實沒什麽胃口，看見幾家面包店的牌子，便打字回覆唐璨。
【大小姐】：不想吃飯，給我帶兩個面包吧。
唐璨沒說什麽，回了句“好”，就沒了下文。如果是賴真，一定會勸她吃點別的、更有營養的，她雖然是好意，但陳蒔蘿一般都會堅持己見，她的勸說通常都毫無意義。
她等了一會，想起來酒店電梯是要刷房卡才能上來的，於是直接拿上房卡下樓，在大堂裏等唐璨。
過了一會，唐璨跟在一個旅游團後面，從玻璃轉門處進來，陳蒔蘿看見她手中滴水的傘，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外面下雨了。她迎上去，跟唐璨打招呼，說：“我帶你上去坐一會吧，這邊要刷卡才能上電梯。”
唐璨問前臺要了一個裝雨傘的袋子，把滴水的傘套進去，袋口紮緊，進了房間以後把傘斜放在門邊安置好了，才把手中的紙袋遞給陳蒔蘿。
她買的是三明治和紅茶拿鐵，三明治是特地加熱過的，紅茶拿鐵也是熱的，拿在手中暖意遍生，陳蒔蘿喝了一口，溫熱的暖流仿佛能融進四肢百骸，又把她從偏僻的角落裏拉回到真實的世界。
陳蒔蘿說：“謝謝。”
唐璨什麽也沒問，拿起遙控器給她換了個臺，調成紀錄頻道。
正在放的是少數民族風俗的紀錄片，背景也不知是在哪個山裏的村莊，家家戶戶掛紅綢帶、挑紅燈籠，圍著篝火縱情歌舞，唱的是聽不懂的方言，氣氛熱烈而歡樂。
陳蒔蘿轉頭看著電視屏幕，說：“真熱鬧啊。”
“有時候紀錄片也挺好看的，”唐璨把音量調大了一格，“有些地方的風俗很歡樂，能讓人心情好一點。”
陳蒔蘿好像慢慢被這氛圍感染了，很快吃完她簡單的晚飯，覺得自己又有力量了。她靠在書桌前的椅子上，眼睛盯著電視，說了句：“唐唐，我覺得那個小女孩回不來了。”
唐璨看向她，拿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陳蒔蘿其實沒有太多想法，只是唐璨在這裏，她正好可以說說心裏的念頭而已，而這些話是跟賴真和秦業都不能說的，因為賴真會讓她別多想，秦業會說大小姐你想得太覆雜了。
她沒有其他的朋友了，這些話顯然不能跟母親說，也不可能跟粉絲說。
和唐璨說是最好的了。
陳蒔蘿嘆了口氣，輕輕說：“她母親說不怪我，還說給我添麻煩了，其實這件事裏也有我的問題，是我做得不夠好。我不應該說這句話，但誰會盯上一個普通的小女孩呢？那個女人帶走她，不會是為了把她好吃好喝地養著吧？”
唐璨說：“的確很奇怪，但如果那個女人盯上的是你，她不會費勁地劫走一個小女孩，也許她的家人曾經得罪了什麽人，那人才找上門來報覆他們的女兒。”
就是這種感覺。陳蒔蘿心想，她就想要這種感覺，她希望有一個人能聽她說話，然後給出自己的想法。
能認識唐璨，她覺得自己挺幸運的。
“我帶她出門，只是臨時決定的，除非那個人一直盯著她，否則不會抓到這個機會。”陳蒔蘿把裝飲料的紙杯放在桌上，用指尖把它推來推去，“我真想知道，究竟是誰要同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過不去。”
她的心總是高懸不下，既為自己的失誤愧疚，又擔心小女孩的命運。
唐璨平淡地寬慰她：“現在下結論還太早，等查出了更多的線索再想這些吧。”
紀錄片放完了，她拿起遙控器換臺，每按一次都頓一頓，等陳蒔蘿發話，全權讓她選擇自己喜歡的節目。陳蒔蘿一直沒說話，直到唐璨換過十來個臺，電視屏幕變成了晉城晚間新聞，主持人在介紹這兩天發生的“晉城一中慘案”，畫面轉到記者傳來的拍攝場景，畫面上有一個面部被打碼遮住的女人，站在一棵樹下接受采訪。
她顯然是在哭，不斷地接過旁邊人遞來的紙巾，雖然被馬賽克遮住了面孔，還是能看出來她的動作是在擦眼淚。
記者介紹道：“這就是受害女孩的母親，晉城一中初二三班的英語老師。”
陳蒔蘿突兀地說了聲：“等等。”
她盯著電視屏幕，聽見記者在說：“李老師，您女兒的事，我們都非常遺憾，能不能請您回答我們幾個問題？”
女老師擡起頭，哽咽道：“沒事，你們問吧。”
“晉城一中初二三班，”陳蒔蘿喃喃道，“她看起來跟今天下午那個女人很像，雖然我也沒看見她的臉，但身材真的很像。”
尤其是那截手腕，在女人擡手擦眼淚的時候，手腕正對著鏡頭，她立刻就回想起了下午沖突時，她抓住對方的手，力道透過細瘦的手腕，幾乎能掐到她的骨頭。
電視上已經切回了新聞主持人的界面，陳蒔蘿把杯子一推，站起來：“這是個線索……我得去一趟警局。”
唐璨撳下開關，關掉了電視：“需要我陪你去嗎？”
“你這幾天不忙嗎？”陳蒔蘿下意識地想拒絕，話一出口又後悔了，“你不是在這邊有工作嗎？”
“我是做翻譯的，平時不忙，這次只是出版社的一個活動，後天晚上的。”唐璨目光看向她，自己卻沒動，像是在征詢她的意見，“下午剛出過事，你自己出門可能不安全，或者讓你助理陪你去？”
在驚動賴真和由唐璨陪同之間，陳蒔蘿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她迅速收拾東西，拿起包：“那走吧，我有車在停車場，我們開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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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警局出來，已經過了晚上九點。
許容一直沒有走，就待在警局等消息，導演體諒她女兒出了事，特地給她放了假，她看見陳蒔蘿提供了新的線索，感激地不斷道謝。這態度讓陳蒔蘿很無所適從，如果許容哭鬧發瘋，叱罵她害了自己女兒，她也許還能一笑置之，但對方越是溫和大度，她也就越覺得愧疚。
唐璨住在淮海酒店，她先開車送陳蒔蘿回去，再自己打車走。
外面還在下雨，她撐傘把陳蒔蘿送到電梯口，同她道別：“回去好好休息，晚安。”
電梯一直在一樓，門一按就開了。陳蒔蘿進去，按著開門鍵朝她揮手：“註意安全，晚安。”
送走了陳蒔蘿，她撐傘出門，上了等在路邊的出租車。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水珠從車窗上滑過，留下或長或短的痕跡，水痕裏映著或明或暗的燈光，五彩斑斕，在出租車的玻璃窗上、城市的中心、街邊和角落裏流轉不息。
唐璨把屏幕亮度調低，低頭翻看手機日歷。
日歷上，十月二十三日這天被她打了標記，記錄的日程是：出版社活動。
今天是十月十五日，她跟陳蒔蘿說出版社的活動在後天，其實是在騙她，如果她不說最近有工作，陳蒔蘿一定會以怕影響她工作和生活為理由，讓她在家待著，不要來晉城。
所以她編了個小謊言，把活動時間提前了，目的達到了，也無傷大雅。
她是擔心陳蒔蘿，又疑心對方和她曾經的經歷有所關聯，所以才迫切地想來晉城。
不僅僅是因為今天下午的事情，她知道陳蒔蘿沒這麽脆弱，小珍出事對許容是災禍，但陳蒔蘿不會因此低落消極、一蹶不振。
她只是隱隱有一種奇異的感覺：陳蒔蘿一連兩次碰上這類事情，第一次是在生日會上死人，第二次是她照顧的小女孩在路邊被人劫走，為什麽在短短一個多月之內，這類事情她會接連遇上兩次？
而兇手把母親的項鏈寄給陳蒔蘿這件事，也一直讓她耿耿於懷。如果兇手是故意選擇陳蒔蘿為目標，那麽對方和她家人的死也許有關聯。
她會是下一個受害者，還是這件事的參與者？
Chapter.19
沒有工作的時候就格外清閑，陳蒔蘿一直睡到上午九點半才醒，下樓在酒店的自助餐廳吃了個早餐。
吃到半途，她去接了一杯清咖啡，往裏面加牛奶的時候，警察的電話打了過來。
“陳小姐，”對方語氣沈重，通知她，“有一個噩耗要告訴你，我們找到了王允珍的屍體。”
原來那個小女孩全名叫王允珍。
陳蒔蘿把裝牛奶的小杯子放下，說：“是誰殺的？”
時間接近十點，早餐已經到了尾聲，周圍的食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她一個人占一張四座的桌子，旁邊連服務員都沒有，說起話來只需要稍稍壓低聲音，不讓遠處的人聽見。
警察沈默片刻，回道：“你提供的線索很重要，我們已經鎖定了嫌疑人，至於具體的情況，我們還不方便透露。”
陳蒔蘿很理解，不管他看不看得見，兀自在這邊煞有介事地點頭：“也對，辛苦你們了。”
就算他不肯直說，她也已經猜到了：多半是晉城一中那個英語老師，綁走了女孩，又將她殺害。
她沒再客套下去，很快掛了電話，打開微信給唐璨發信息。
【大小姐】：剛剛警察通知我了，小珍死了。
發出去以後，她覺得“死了”這個說法有點不好聽，於是撤回了消息，把這兩個字改成了“找到屍體了。”
唐璨回得很快。
【唐唐】：我看見新聞了，今天晉城新聞的頭條，就說的這件事。
唐璨發來一個鏈接，陳蒔蘿點開來，頁面緩緩加載，先跳出一個加粗的標題：女孩被人當街綁架，慘遭殺害。
記者的消息永遠這麽靈通，不過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今天就已經整理好前因後果，做成了頭版頭條。
陳蒔蘿指尖抵著屏幕緩緩下滑，一點點讀過去。
前面的事情說得很簡短，也沒有提到她，大概是因為警察的要求，對她的參與的部分做了保護。只說了女孩在街上被人綁架，然後慘遭殺害。兇手將她扼死，屍體被丟在晉城郊區的一處廢棄倉庫裏，身邊有一只打碎的玻璃罐，裏面的工藝品橫陳在滿地灰塵中間，躺在死不瞑目的女孩身側。
文章最後以幾句簡短的話作結，大意是采訪了死者的母親，對方表示希望警方能夠早點找到兇手，給女兒一個交代。
陳蒔蘿退回微信界面，發現唐璨又發來一條消息，是微博鏈接。
【唐唐】：我昨天找了一下晉城一中的官博，它粉絲不多，大多數是僵屍粉，裏面有一個用戶，看起來是晉城一中的學生，她發了幾篇很有意思的微博。
陳蒔蘿點開鏈接，跳轉到微博APP打開。
是一篇很長的博文，博主的作文應該寫得不錯，幾百字的一篇短文，很有種黑暗壓抑的風格，用第一人稱“我”為主角，記敘了一件事。
這時，屏幕頂上的微信消息跳出來。
【唐唐】：你往下看，她主頁上還有其他的微博。
陳蒔蘿往下翻，發現這個博主的微博差不多都是一個風格，記錄的應該是日常生活，大部分都是學校裏發生的事情。用詞很隱晦，沒有提及過具體的信息，看起來大多數都是用來記錄心情的，先記敘事件內容，然後兩三句總結，一式一樣，像套用了同樣的模板。
陳蒔蘿翻了幾篇，發現她實在難以理解初中生晦澀的心理活動，於是切回微信界面，回覆唐璨。
【大小姐】：這寫的都是什麽？我看不懂……
博主的用詞太過隱晦，多數都是在暗指，拼湊一些奇怪的意象，試圖把自己的真實想法通過這種隱藏的方式表現出來，雖然有些主語提及了同學、班主任、英語老師這樣的名詞，但剩餘的內容簡直讓人雲裏霧裏。如果博主的目的是讓人看到了也看不懂，那她大概是成功了。
唐璨截了一張圖發過來。
【唐唐】：這條說的應該是學校的新制度，中學總有些莫名其妙的規定，應該是這些要求讓她很不開心。
陳蒔蘿點開大圖。
“近日裏，集市上又出有新規矩了。
“都是些很麻煩又很無聊的規定，完全讓人摸不著頭腦。諸如每天拿來賣的豬肉不能超過三兩，不能滴下一點血水之類的。還有些就更奇怪了，像賣花小販籃子裏不能超過三朵同色的花，全都是讓人沒法安生的要求。
“那如果觸犯了規定又怎麽辦呢？
“砍砍殺殺自然是尋常的手段了，比如賣豬肉的老李，成天戰戰兢兢的，到底還是沒留意到籃子底下的一滴水。
“已經第三天了，還是沒有人見到他。”
陳蒔蘿把這個意思帶進去，琢磨了一下，發現她說的很有道理。
【大小姐】：你怎麽看得懂？
【唐唐】：猜的。
其實不全是瞎猜的。
唐璨高三的時候，家人橫死，又面臨學業的威壓，平日裏的壓力並不輕。她獨來獨往，沒有朋友，關鍵時刻連一個能傾訴的人都沒有。最開始，她的眼圈一整天都是紅的，攥著紙巾無時無刻不想掉眼淚，上課的時候老師一句無心的話，她也能低下頭悄悄哭一場。
但這都是不能讓人發現的，於是她學會了自己發洩，把速寫本當草稿本用，在上面亂塗亂寫，又怕有些亂翻別人東西的同學看見，於是寫得極其隱晦，往往都用一些雜亂的意向來代指，掩蓋自己的真實意圖。
第一眼看見這個學生的微博，她就有種看見了過去的熟悉感——她們可能是一類人，對方也許太過敏感，也許像她一樣泰山壓頂，但又無人可以傾訴，只能把這些東西隱晦地寫在微博上。
她翻了翻對方的主頁，把最近這段時間的微博都看了一遍，略去無關緊要的，挑出幾個她覺得有些問題的，截圖發給陳蒔蘿。
陳蒔蘿喝了一口咖啡，耐心地一張張看下去。
餐廳裏只剩下她一個人了，但她恍然未覺，註意力全都放在手機屏幕上。
的確如唐璨所說，這個學生發的微博很有意思。她剛開始看不懂，於是只是草草略過，一目十行，此時再看唐璨挑出來的精選內容，一行行認真讀過去，好像能大致讀懂了。
第一條微博是十月十日發的。
“我活在深淵底下，萬丈深的淤泥的角落裏。
“我身邊還有其他人，跟我一樣活在這裏。
“我看見他們在往上游，很拼命地往上游，但淤泥裏有水鬼，它們會伸出手，把快要浮出去的人拽下來。
“無視才是最好的方法。”
第二條的發布時間很巧，是十月十一日晚上。
“如果蒙住眼睛，是不是就看不見這個世界的黑和白了？
“深淵果然還是深淵，水鬼果然還是水鬼，誰也逃不出去，只能一起陪葬。
“那死去的可憐人又應該怎麽辦呢？
“只能埋在地底，永遠不見天日。”
陳蒔蘿退出圖片界面，發現唐璨又發來了幾條新的信息。
【唐唐】：你看第一條，活在深淵底下，應該說的是她在學校或者班上的處境。
陳蒔蘿想質疑她。
【大小姐】：為什麽不能是說她在家裏過得不好？
【唐唐】：學生在校的時間比較多，而且初中生年紀小，同學和老師帶來的影響會比父母更大。她國慶節有發過跟家人一起去旅游的照片，看起來不像是跟父母關系不好。
【唐唐】：第二條主要是時間很巧妙，恰好是那起慘案發生當晚，又提到了眼睛、死去的人這些，我覺得她應該知道什麽，也許是察覺到了，也許是親眼目睹了。能有這些想法的人，應該會比同齡人更敏銳，會觀察到一些事情也不稀奇。
服務員過來收餐盤，陳蒔蘿把涼了一半的咖啡杯端起來，其他的碗盤讓他端走。服務員收拾的時候，她自己低頭打字。
【大小姐】：一個英語老師不會無緣無故綁架小珍，我猜這和她女兒的死有關系。
【唐唐】：我們可以去找這個博主，她應該知道一些事情。
陳蒔蘿喝完了最後一口咖啡，看了一眼聊天記錄，忽然後知後覺地想起來：為什麽她要這麽認真地去找兇手？小珍的死有她的一份責任，但綁架她的人是晉城一中的那個英語老師，既然她已經被警方鎖定為嫌疑人，那也就沒她什麽事了。
但她莫名覺得心裏堵著什麽，不探究到底就不能安生，就像林澄死了之後，她一直在做噩夢，擾得她夜不能寐、日不能安，一定要找到兇手才能放下心來。
也許是曾經目睹過死亡，所以她放不下任何一個在眼前消逝的生命。
杯子見底了，但咖啡的餘味還在，絲絲縷縷鉆進鼻腔。陳蒔蘿看著唐璨發來的最後一句話，心底有疑問浮起。
她慢吞吞地打字。
【大小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唐唐】：什麽？
【大小姐】：唐唐，我想找兇手，是因為我沒辦法放任任何一個跟我有關的人死去，可你又為什麽要幫我一起調查呢？
唐璨沈默了兩分鐘。
陳蒔蘿重新看自己發出去的話，又想反悔了：會不會太尖銳了？是不是太犀利了？如果她不開心了怎麽辦？
但唐璨顯然已經看見了，她如果再撤回來，就顯得太不禮貌了。
她寬慰自己：沒關系，如果她生氣了就道歉，如果她回答了，倒也能把疑問搞清楚。畢竟她這人從不過多隱藏，對人心存芥蒂就沒法真心相待，但她想把唐璨當成朋友。
過了兩分鐘，唐璨發了一句話過來。
【唐唐】：為了我自己的目的，也因為擔心你會獨自涉險，這些兩個理由足夠了嗎？
她顯然不想透露太多，陳蒔蘿當即就不追究了，連忙回覆她。
【大小姐】：對不起，我隨便問一句，你不要生氣啊。
【唐唐】：不生氣，換了我也會問的。
發完這句話，電量降到了百分之十，唐璨把手機鎖屏了，接到數據線上充電。數據線接上的瞬間，屏幕又自動亮了，陳蒔蘿發過來的新消息顯示出來，卡在屏幕正中央。
她盯著那條消息提示看了一會，又把手機鎖屏了。
其實她沒生氣，看見這樣的疑問也沒有被冒犯的感覺，但她還是什麽都不能透露出去。高中畢業以後，她就對外說自己父母早早離婚，自小就沒人管她，她跟家裏人的關系也不好，平日裏連個信息都不發，逢年過節也就更不會回家了。
大多數人都信了，因為他們本就無意探尋別人的生活，唐璨也一直都隱藏得很好，高中畢業之後，除了丁橋，就沒有人知道她父母和哥哥橫死的慘案，就連合租的室友張璇也一無所知。
她一個人把這件事背負了十年，很懂得隱藏，也很懂得該適時適度地放松，透露一點似有似無的口風。對不熟的、沒必要深交的人就藏匿一切，對可以更加熟悉的人就稍稍放松，等這把這個人對付過去，就再把口袋紮緊，讓人摸得到一點門路，卻又無處窺探。
對陳蒔蘿用的也是這一套。
她把陳蒔蘿當成喜歡的小偶像，也當成可以進一步熟悉、變成朋友的備選人員。畢竟她不是頭腦發熱的追星女孩，也從陳蒔蘿每天不間斷的問候裏察覺到了她的意圖，既然如此，她也可以適當轉變一下態度，透露一些東西出去。
但這得張弛有度，因為對於不值得信任的人，是沒必要透露秘密的。
她重新打開鎖屏，看見了陳蒔蘿發來的消息。
【大小姐】：那我們從晉城一中開始查嗎？
見她一直沒有回覆，她也就沒再繼續說話。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幾分鐘前，孤零零地懸在聊天界面的最底下。
【唐唐】：這個博主應該是晉城一中初二三班的學生，今天是周二，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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