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chapter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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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曉開車送她回家,一路上像只旗開得勝的開屏孔雀,不停和寧夏說剛剛那幾個人豐富多彩的表情。

寧夏悶不吭聲,毫無興致。

喉嚨裏梗一根刺,久久咽不下。

說者有心,聽者更有心,事情就自然變得很嚴重。

盧曉神經不粗,相反,還很細膩。她琢磨琢磨,瞟她一眼:“誒,她們說你像你就像啊,陸臨安長什麽樣我是不記得,你要真這麽在意,弄她一張照片過來看,不是輕而易舉的事麽。”

是輕而易舉,曉凡肯定有她姐的照片。可是,她不敢。

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膽怯,明明說好會一直相信他。

也許……是因為對方是他默默裝在心裏那麽多年的姑娘,她沒底氣和她比分量。

萬一,真的像呢?

萬一……

不敢再往下深想。

寧夏深深埋下頭。

夜色斑斕,窗外燈火流螢。

盧曉脾氣硬,看不慣她軟弱:“餵,當得了一時的縮頭烏龜,能當一輩子嗎?就算阿潯是因為這張臉才看上你——”

寧夏面無表情掃來一眼。

盧曉噎了下,扁嘴繼續:“你一沒色.誘,二沒整容,你又不是過錯方,你怕什麽?”

寧夏不出聲,一分鐘後,她拿出手機。

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有你堂姐的清晰正面照麽,發我一張。

曉凡正在臥室裏舉手機唱歌,回覆很快:堂姐?

寧夏:就是去年在萬斯年訂婚的那個。

曉凡:你要我姐照片幹嘛?

寧夏:先別問,有麽,發我。

曉凡:你等等,我去電腦相冊裏找找。

等待的過程中,寧夏指節一點點發緊,她努力做了兩個深呼吸。

盧曉在一旁說:“挖掘真相呢?”

不關她事,她是一點不揪心,但她太好奇了,如果真的長相酷似,那寧夏豈不成了陸臨安的替身?

終於,屏幕有了新的動靜。

曉凡發來一張去年的照片,還是訂婚宴開場前她在化妝間和陸臨安的合影:我姐不愛拍照,更別說自拍了,只有這張是最近的,今年的沒有。你要她照片幹嘛啊?

寧夏沒有回。她點開照片,將那張恬靜笑著的面容放大。

訂婚宴時沒留神看清的臉,時隔十個月,以另一種全新的感受進入她的視野。

像嗎?她……不知道。

盧曉眼尖:“給我瞅瞅。”

寧夏沒理她:“專心開你的車。”

盧曉:“你就讓我看一眼。”

寧夏舉起手機,屏幕轉向她。

剛好遇到堵車,盧曉奪過手機反覆對比,一會瞄照片,一會盯住她,寧夏被她盯得更加心煩意亂。

“嘖……”

寧夏心下一沈:“怎麽了?”

盧曉搖了搖頭:“你還別說,是有點像。尤其是……”

“是什麽?”寧夏聲線繃緊。

車流緩慢行進,後面鳴笛催促。盧曉卻置若罔聞,直直凝視寧夏:“你這雙眼睛。”

入夏的夜晚,寧夏卻感到冷。

盧曉將手機還給她,慢悠悠地起步,咕噥了聲:“催什麽催,吵死了。”

曉凡一遍遍追問,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莫名其妙,就差一個電話打過來逼問了。

寧夏敲字,回覆:你覺不覺得我和你姐長得還挺像的?

曉凡發來一個黑人問號臉。

寧夏:你仔細看看。

好半天沒說話,約莫過去五六分鐘,曉凡哈哈大笑地說了句:我臉盲,倒沒覺得像,剛我媽進來我讓她看,單看倒沒什麽,拿你照片一對比,我媽說是像,你和我姐像對姐妹花。

寧夏僵坐著,一時間散了所有力氣。

曉凡:我媽說你倆有個地方最像,就因為那裏像,□□也跟著像。

寧夏手指冰涼地輸入兩個字:眼睛?

曉凡:對,眼睛,你們都是鳳眼。我媽說了,鳳眼代表聰明。

深呼吸也無法控制胸腔裏逐漸翻滾的氣流。親戚朋友都能有此發現,何況是葉南潯?

該如何解釋?

愛屋,及烏嗎?

盧曉堅持開進公寓樓下,眼睛透過擋風玻璃不停朝上望,嘴上問:“真不用我陪你上去?萬一你慫了,有我在,我還能在旁邊提醒你硬氣一點。”

寧夏敬謝不敏:“我算是知道你和那幫人為什麽能玩到一起去了,你們都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冷著臉說完,她直接開門下車。

耳邊轟然,是自己雜亂無章的心跳。

知道不應該多想,他那麽好,那麽寵她,他們在一起的每一點每一滴都實實在在得倍感心安,可她就是覺得特委屈,換做任何人,一定都不願意與男朋友的前女友長得像吧?

這算什麽?

前面所建立的安全感就像是全部清零,她再次陷入一個叫作“葉南潯的過去”的漩渦裏。

葉南潯回來,就看見寧夏躬身縮在沙發裏,像一只可憐的小蝦米,戒備而茫然地望著他。

他幾步上前,單膝跪在地毯,半蹲在她面前,左手輕覆在她柔軟的頭發上。

“今天發生了什麽事?”嗓音微沈,神情嚴肅。

寧夏抱膝不動,只擡起眼,沈默與他對視。額前碎發淩亂,被汗打濕。

他替她捋了捋,不再說話,就只是看著她,等她說。

說什麽呢?寧夏張嘴,卻發不出聲。

太奇怪了,這種感覺太奇怪了,難道她也要像問曉凡那樣裝作若無其事地詢問他:你覺不覺得我和你妹妹長得還挺像的?

完全……說不出口。

她就這樣眼白純清地看著他,嘴巴微微張開著,露出下面小小一排白凈的牙齒。

他向上一傾身,額頭貼過來,低頭笑了:“要不先喝點東西,緩緩再說?”

這樣的葉南潯,這樣的他,不知怎地,讓她眼睛一酸。

眼眶霎時濕潤,泛了潮。

“今天有人用盧曉的手機給我發短信,把我騙去她們的聚會。”

葉南潯退開身,依稀有了慍色。

寧夏一瞬不眨地看著他:“她們說,我長得像一個人。”

像誰,不用明說,他肯定懂。

寧夏不放過他一絲表情,奈何他太鎮定,並未洩露多少變化,只是微微蹙了眉。

“因為這個難過?”

寧夏伸手抓他手臂,他身上還穿著西裝,水藍色,夏夜裏卻顯不出窒悶,反倒清爽。

“難道我不應該難過嗎?”眼睫輕輕一眨,眼淚就落下來。

葉南潯微不可聞地輕嘆口氣,長指掠過她眼角,抹去潮潤,望進她逐漸淒哀的眼底:“我和你說過,我的世界,從來容不下第二人。”

是說過,可也可能還是一個人啊。

像是讀懂了她眼裏的意思,葉南潯接下來的話要比方才語氣沈冽,目光也更深邃:“如果我還記著她,就不會和你開始。”

他真的很嚴肅,就像不茍言笑的老師正在教育學生。

寧夏沒能繃住,眼淚唰地下來。

“可為什麽偏偏這麽巧,我和她長得像?”

“不像。”

寧夏剛垂下眼瞼又倏地擡起,朦朧的眼睛裏疑惑茫然。

“你是你,她是她,你們一點也不像。”

葉南潯側身,從茶幾上方抽出兩張紙巾,無聲為她擦淚。

寧夏任由他動作,連身到心都仿佛靜止一般。

擦幹凈後,他才略一掀眸,沈靜地看著她:“你不是說,起初對我挺無語,覺得我很奇怪麽。”

寧夏不點頭,也不搖頭,她記得她是說過,還不止一次,他還向她道過歉。

“你覺得我奇怪的那段時間,看到你,總能讓我想到她。”

寧夏嘴巴一鼓,他食指沿中間一壓:“先聽我說完。”

溫暖的一抹力度貼在唇上,寧夏眼角微微瞠大。

“人只有了解了,才能揭開面紗,看清本質。”長指並未收回,葉南潯靠近她,與她眼睛的距離只剩一寸,“你們是不同的兩個人。我很清楚,住進我心裏的人是誰。”

呼吸交錯,屬於他的氣息近在咫尺。

“信我嗎?”他問。

寧夏咬唇,不斷暗示自己不要去鉆牛角尖,沒有意義,只會徒增煩惱。他主動開誠布公,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再去想東想西,就有點愚鈍了。

啟唇,牙齒在他食指磕了一下:“嗯。”

然後,她就看到他緩緩地笑了,雲開霧散的笑容,蔓延至眼角眉梢。

他在她額頭親了一下。

“好姑娘。”極輕的三個字,基本沒用力,低低地飄至她耳畔,就像不是說給她聽的,而是在對他自己說。

***

翌日,寧夏第一場半決賽發揮穩定,徐思齊表現差一些,吊車尾擠進前五名。最大競爭對手tao餐廳的一名參賽者慘遭淘汰。

對於萬斯年而言,寧夏和徐思齊的比賽成績是理所應當的,畢竟徐正則的大名擺在那兒,作為他的徒弟,輸給其他人就是在砸他的金字招牌。只不過,他本人對此無感,我行我素慣了,並無這份認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建恩是否成功買通評委成為寧夏心中的一個謎團。

她不知道的是,徐正則和姜熠然已經夥同寧雲生私下解決這件事,建恩旗下的tao餐廳之所以會被公平地淘汰掉其中之一,就是因為買通未成功。

誰知沒過兩天,就有營銷號在網上爆出所謂的黑幕,直言揭露某臺熱播綜藝的評委營私舞弊,某名大熱選手其實與之是父女。

話題只需稍稍一炒,網友秒速就能尋找出蛛絲馬跡。

大熱選手無非只有幾位,哪怕先錄後播,名氣從始至終都具備,評委也只有三名,單從姓氏就很好判斷,寧夏和寧雲生,寧夏是知名美食家、制片人寧雲生的女兒。

網絡嘩然一片。

馬上又有匿名知情人出來作證,講述一兩件似真似假的寧家家務事,一時間,真真假假早已不重要,該綜藝的真實度遭到大眾普遍質疑,節目組緊急致電寧雲生尋求真相,寧雲生只字未言,主動願意退出之後的節目錄制。

雙方是簽過合約的,他單方面的隱瞞給節目帶來空前大的惡劣影響,即便該綜藝的總制片和他是多年老友,也只能在適當範圍盡量協商。追責在所難免,寧雲生極有可能需要賠償違約金。

隨後,寧雲生在個人微博針對此事發表致歉聲明。

申明中明確表示,他與女兒是在雙方未知的情況下分別加入的節目,之後他也未有任何營私舞弊的行為,如若不信,可回看每期節目他對寧夏甜品的評價和打分。

但他在知曉女兒參加比賽之後卻未能及時做出正確抉擇退出評審之職,實屬最不應該。這是他的過錯,與節目組無關,也與他的女兒無關。是他辜負了觀眾和合作方的信任,對於他造成的種種問題,他願承擔所有責任。

可是這件事依舊沒完,寧夏成為眾矢之的,就連與她被動組成“下棋夫婦”的徐思齊也被殃及。

寧夏和徐思齊都來自萬斯年,萬斯年酒店網絡上的口碑變得極差。

幕後推手這一招,一箭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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