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頭與棍子不停揮下，能擋的康司熠都盡量用胳膊擋下，擋不下的只能閃躲。有些攻擊閃躲不及，身體各處都受了或輕或重的傷，但他並沒有就此倒下，而是堅持戰鬥。

婁千呇深知自己是個累贅，他想要放開手讓康司熠可以盡全力對抗，但同時又害怕康司熠不敵對方，相互矛盾著。

此時，黑色背心抄起了街道旁的的垃圾桶，往康司熠身上砸去。

康司熠情急之下一個轉身，將婁千呇護在懷裏，背部迎上了重重的一擊。婁千呇瞬間驚了，急切詢問：“你還好嗎！”

康司熠還沒有機會回答，後面又沖上來了幾人，康司熠聽音辨位，趁著婁千呇後方沒有危險，便松開了手，轉身給予一個漂亮的反擊。

往下一蹲，長腿一掃，包括黑色背心的好幾人都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隨後沖上來的幾人更是被康司熠的好幾個利落飛踢給踢出幾米遠。跌疼的唉唉叫；撞到腦子的暈過去；屁股開花的臉都青了。

不過，有幾人成功避開前兩番攻擊，接近了康司熠的身邊，正當他們揮起棍子時，康司熠敏捷抓著棍子，反手送他們一個肘擊就將他們頂得肺出血，倒在地上捂著胸口難受不已。剩下的幾人光看著眼前的情景就嚇得楞著無法動彈，但康司熠卻沒有放過他們，主動進攻，將他們全數打趴在地。康司熠身上一塵不然凱旋。

眼見所有的兄弟都失去了戰鬥值，領頭的黑色背心錯愕不已。

身手果真非同凡響。黑色背心感嘆。

他瞥了一眼被康司熠死死護在身後的婁千呇，忽然鬼魅一笑，產生了個新的想法。

他爬起來假意攻擊康司熠，兩人來回交手幾遍後，他猛地一繞，繞到了婁千呇面前。

康司熠心喊不妙，立即加速往旁邊的燈桿跑去，然後抓著燈桿往上一躍，借力將黑色背心給踹飛一旁。

黑色背心重重打在墻上，胸口一陣仿佛受了內傷般的疼痛，黑色背心還沒從撞擊的暈眩中緩過來，當面又迎上了康司熠的好幾拳。領口被用力拎著，臉被揍得生疼，不僅無法逃開，嘴裏甚至嘗到了血腥味兒。

倒在地上的一群人見老大都被制服，於是就算爬了起來，也不敢向前。各個面面相覷。

黑色背心最後被打得暈了過去，順著墻壁滑了下來。

其餘人見狀，屁滾尿流地逃之夭夭，連棍子也忘了帶著滾。

至此，婁千呇才想起——

他不僅忘記自己曾在這裏追過搶匪一事，還忘了康司熠是連汲道都打贏的人。

這個身手，惹不起。

不過，最後康司熠能凱旋，真是太好了。

婁千呇高興得都要哭了，康司熠瞧見，無奈地揚起了嘴角，笑了一聲出來。他就地拍了拍雙手，不慌不忙地整理西裝一番，才走到婁千呇面前，伸出手揉揉他的頭：“沒事了。”

“……”婁千呇仰頭望著他，盈滿淚水的眼睛直勾勾凝視著前方如墨的黑眸，瞳孔裏的戾氣全然隱藏了起來，在他眼前，眼睛裏盡是溫柔。

婁千呇猛地將康司熠緊緊抱著，十分慶幸他沒死。

康司熠就這樣待著，放任婁千呇在他懷裏怎麽著。

良久，見婁千呇情緒平覆了些許，他才柔聲說：“我們去吃飯吧。”

“嗯。”婁千呇還以為康司熠會質問他這件事，會鬧著說他不相信他……見康司熠似乎不在意的樣子，感到心虛不已，

他的這份心虛，直到在饕餮棧的包廂裏坐了下來，點了餐，才轉化成焦躁。

為什麽不問？

是對他失望了嗎？因為不事先告訴他？

婁千呇吸吮著飲料的吸管，膽怯地擡眼，視線卻撞入了康司熠淩厲的眼神。他的神情不怒自威，令婁千呇的心害怕得懸了起來。

他即刻把頭低下，躲避視線，專心吸吮飲料。

犀利的聲音意料之中響起：“你又預知到了什麽對吧？”

婁千呇的心頓時漏跳了半拍，慌張無措。他放開了吸管，仍然不敢擡頭：“……嗯。”

“是什麽？”對方沒有一絲退讓，寒氣直逼。

“……你會在街上被人圍毆至……至死。”

“……”煩躁感忽的充斥全身，康司熠十分憤怒，同時也十分悔恨，恨自己讓婁千呇操太多的心，恨自己讓婁千呇感到恐懼，生氣自己沒辦法為他做些什麽。其實，他可以說出來的啊！說出來兩個人一起分擔、一起尋找解決方法啊！但是……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婁千呇沈默。

“以前也是現在也是，你什麽事都一個人憋在心裏默默承擔……”康司熠有別以往，頗激動，“你知不知道不被你第一時間依賴的我會感到很難受？看見你自己承擔、獨自難過的樣子，我也會感到難受的……”

“……”婁千呇依舊默不出聲。

“我覺得戀人之間就該坦誠相對，無任何隱瞞……”

“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婁千呇擡眸望了一眼，映入眼中的竟是康司熠受傷的神情，他的模樣軟化了婁千呇的心，不禁跟著心疼起來。

我其實也想說啊！但是說出來只會讓你更難過不是嗎？

無論是你會死這件事還是你只是書中的男主角這件事更或者是我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件事……

“你以為我瞞著你就會好受嗎？”驀地，婁千呇控制不住，將自己的委屈給說了出來。

說出來後，後悔的滋味才漸漸湧上心頭。

他不該隨便發脾氣的……

“對不起”這三個字，他以為他能輕易說出口，怎知道腦海中真實的想法卻沒有辦法讓他的心有勇氣說出。

因為他確實很累，他很想說。

但是他不能這麽做。為了康司熠。

“那你就說出來啊！”康司熠無奈得不禁提高了音量。

“……”婁千呇沈默片刻，再也再也受不了了，“我不能說啊！”這一句，幾乎是撕心裂肺地喊出來的。

“為什麽不能說？要是顧及我的話，我不是一般人，我承受能力很強的！不管是什麽我都可以接受！”

被康司熠一言戳中，婁千呇瞬間心虛不已，但也迅速奮起反駁：“請你相信我吧！我真的不能說！這真的真的真的是……”是你沒有辦法承受的事實。

“……”康司熠沈默了一陣，“就算你再反常，我再懷疑，我都選擇相信你。但是你知道吧？你……你瞞我太多事情了，我也會……也會有底線的，我就感覺好像不被你信任似的，我感覺我跟你好像靈魂不通的虛假戀人……你難道不可以選擇相信我一次麽？難道你打算就這樣瞞我一輩子麽？你到底有沒有將我放在心上？難道只有我認為我們是戀人麽？”

婁千呇楞了，緩過來後，他異常鎮定：“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因為不可能一輩子。”

這回輪到康司熠楞了。久久無法緩回來。

“婁千呇你什麽意思？”說出這句話，他不禁暗自譏笑自己。他竟然也有一天像岑昕那般撒潑。

“我為了你可是拋棄了我的母親，你怎麽可以說我沒有將你放在心上？”說著說著，膽怯懦弱的他控制不住留下了委屈的淚水，簌簌落下，“我為了你甚至成為了一個不孝子，你怎麽可以說我沒有將你放在心上？”

“請別將’你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心上‘還是’看在眼裏‘這種話對我說……”

“我承受不了。”

說完，婁千呇毅然決然站了起來，兀自離開。

包廂裏，剩下怔楞得不能緩過神的康司熠。

他……似乎做錯了。

他……傷害了他的企鵝。

他猛地憤怒一拍桌，桌上的碗筷、調料罐子全數被震得倒在了桌面。醬料流下了桌子，粘在了康司熠的西裝上，同時也染澀了他的心。

自己這是在做什麽！

該死！

·

婁千呇回到家後，就風風火火地上了房間，中途就算被花姨叫住問他晚餐吃什麽也不理會。

花姨見少爺心情不好，也很自覺地沒有去打擾。她只是在想又該把托盤拿出來，送晚飯上少爺的房間了。因為少爺肯定又會躲在房間不出來的。

上一次他躲在房間一整天不出來之前，就是這副表情。

無助、憤怒、委屈，卻又苦澀。

婁千呇回到房裏，匆匆翻出來《豪門商戰：兩個總裁的小昕昕》。他快速翻至最新一頁，卻發現從未見過的景象——

【劇情加載中】

康司熠果真逃過一死，但之後的劇情，居然正在加載中。

沒有未來、沒有結局。

像是上天註定的一樣，他和康司熠吵架了，劇情不再更新了，他再也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不會為了康司熠的未來而舍不得離開這個世界了。

這是老天爺的傳喚。

傳喚他回到現實世界，治療母親。

這是一個回到現實世界的絕佳機會。

但是……

婁千呇翻開扉頁，握著小說無助地哭了起來，痛徹心扉。

他不舍得康司熠啊！事到如今才讓他回到現實什麽的……

但是他又非得回去不可，他不可以拋棄母親，他曾經承諾康司熠不再有危險後就回去的……

別人是天使與惡魔在互相拉扯，但是此時，他卻是被兩只惡魔給拉扯著。

他沒有辦法擇一。

————

昨天傷害了婁千呇，康司熠十分無敵後悔。

慕斯辦公室裏，他從抽屜拿出了一個深藍色、掌心大小的小盒子。將其打開，是兩枚銀戒，銀戒正反射著陽光，閃亮無比。

這是他在與母親吵架後去買的戒指，原本打算在饕餮棧吃飯那天送給婁千呇，作為定情信物……

怎知道兩人卻吵了一架，沒有送出。

康司熠望著兩枚閃著銀光的戒指，胸口感到疼痛不已。他好後悔昨天這麽強勢逼迫婁千呇把真相說出，很後悔……

他必須道歉才行。

康司熠拿出了手機，撥給婁千呇。“嘟嘟”聲響了好久，對面才接了起來。

“對不起。”接通後，康司熠馬上道歉，“昨天是我太沖動了，對不起。”

“……”對面沒有回應。

“我會相信你的，我不會再逼你坦白了……我們和好吧？”

“……”對面依舊沒有回應。

“企鵝？”

“……在。”聽見婁千呇的聲音，康司熠頓時才放下了心頭大石。可是……為什麽聲音聽上去有點疲憊？

“我下個星期請了年假，你也請吧，我們再去旅行，繼續上一次未完成的事。”康司熠暫時放下心中的疑惑，想要提一些開心的事安慰安慰男朋友。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對面卻傳來疲倦不已的回答——

“不了，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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