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司熠楞了，久久沒有緩過來。這期間對面仍然傳來顫抖的聲音，聲音最後甚至哽咽了起來：“我累了，我太累了……一直以來為了你，我的心不停在各種事情之間掙紮，我實在是承受不起了……康司熠……當一個壞人這麽痛苦的嗎？”

“你冷靜一點，別哭，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好不好？”康司熠最受不了婁千呇哭了，聽見細微的抽泣聲，他便呆不住，焦躁不已，“我會永遠待在你身邊的，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幫你解決的……所以，請你不要說分手這種話……我是不會放開你的。”

聽見“永遠”，婁千呇爆發了，他用著筋疲力盡的聲音嘶吼著：“不會的！你不會一輩子待在我身邊的！因為你和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什麽意思……？”康司熠不解蹙眉。

“你不是很想知道嗎？我為什麽會預知，我為什麽常常說一些奇怪的話，我為什麽和跳樓之前的婁千呇不一樣……”婁千呇旋即淡定了，他聲音略帶荒唐，“因為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康司熠眉頭皺得更深了，心像是受到核|彈沖擊般，炸裂，卻又難以置信。

“我總有一天要回到自己的世界才行，我媽在那裏等我救命的……”婁千呇繼續說，“但是為了你，我居然拋下我母親不管……和你在這裏幸福讓我感到十分罪惡，我再也承受不了了。”

“什、什麽意思？所以你要回到你所謂的你的世界嗎？”康司熠慌了，他趕緊從座位上起身，抓起外套、拿起隨身物品就沖出了辦公室，“你不要沖動，我馬上過來，你等我好不好？一切等我到了再說！”

“你千萬不要回去！不要！”

“不要拋下我！”

他從來沒有這麽慌過。

失去一個人，會這麽慌的嗎？會這麽……害怕的嗎？

·

康司熠匆忙開車去了光明建設，卻被寧宇告知婁千呇今天一整天都沒來上班，甚至電話也不接，他也正擔心。

康司熠得知後即刻又回到車上，飆向了婁千家。

雖然不曉得婁千呇會不會在家，但他想起了之前婁千呇避開他，就是把自己關在了家裏一整天，耍自閉。這回他很有可能也是無措地躲在了家裏……

抵達婁千家，花姨才剛打開門，康司熠就問：“婁千呇是不是在房間裏？！”

花姨懵懂地點點頭，還沒來得及再說些什麽，康司熠就像一陣風似的往樓上竄了上去。

康司熠上樓後，婁千灮才從廚房裏推著輪椅出來。剛剛的事他並沒有發現到，只是淡定地喝起了勿忘我花茶——“鯨魚的家”。

花姨本想向老爺報告，但想了想，避免氣到他進醫院，還是閉上了嘴。況且少爺之前把自己關在房裏幾天，也是托這位的福才重新振作，這一次很有可能也會那樣。

再看看吧。

康司熠來到婁千呇的房門前，看著門前托盤上放著的完好飯菜，擔憂地皺起了眉頭。

他輕輕敲了敲門，喚道：“企鵝……開門……”

裏面非常安靜，就算貼著門也聽不出任何聲響。康司熠等了一會兒等不著門開，心急之下就想破門而入。當他往後退了幾步，稍微熱身，正想用長腿往門上踹時，

門開了。

一條縫。

康司熠立刻收起了腿，急忙連跑帶撞地沖了進去。

一踏入房裏，見到往頭上蓋著棉被，一臉面如死灰的婁千呇，康司熠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用力抱住了他，狠狠將他擁入懷裏。

“謝謝你等我。”他還沒離開真是太好了。

婁千呇漠然地眨了眨眼睛，從康司熠身上傳來的溫暖融化了心中的堤壩，淚水如融化的冰川般猛地湧出，浸濕了康司熠的肩膀，浸軟了康司熠的心。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了手，也緊緊抱著康司熠。

兩人相擁許久，康司熠柔聲詢問：“到底怎麽回事？”

“……其實我不是婁千呇。”婁千呇合上了雙眼，身子不安顫抖著，努力提起了心中僅剩些許的勇氣，“我叫臧星耀。”

他接著將穿書的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包括如何知道康司熠有危險、如何將劇情逆轉、如何在現實世界的母親與康司熠之間掙紮……

還有為什麽不將這一切告訴康司熠——

“因為你是小說裏的角色。”

“雖然聽起來很玄幻……但這就是我不敢告訴你的原因……”

康司熠凝視著婁千呇遞給他的《豪門商戰：兩個總裁的小昕昕》，看著封面上酷似……不，簡直就是岑昕的畫像，荒唐地笑了一聲。

翻開扉頁，格外刺眼的兩行字又讓他笑了一聲。

翻到最後，“劇情加載中”幾個字又讓他笑了。

荒謬至極。

難怪……

難怪他會如此完美，因為他是小說男主。

難怪他此前會像傀儡般順著母親的安排活著，因為他是小說角色。

難怪他會在相親時對岑昕一見鐘情，是因為岑昕是女主。

直到後來，他才因為婁千呇的穿書而從中蘇醒，有了自己的意志……

有了自己的心。

“我居然是個小說人物……”康司熠搖了搖頭，眼底盡是無奈，臉上卻盡是勉強的鎮定，“難怪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那麽說我……”

還記得與婁千呇邂逅的那一天，因為一直調侃婁千呇的窩囊、對他惡言相向，婁千呇被氣炸了就爆出這一句：“告訴你！你也就是個男主！也就我不喜歡岑昕！要不然你一定會被我搞垮，我一定會把岑昕搶回來！”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明白婁千呇當初說的話蘊含著何等意義。

也終於明白他為何與傳聞中的陰狠性格匹配不上。

因為他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是個穿書者，而這個世界，則是言情小說世界。

“你還記得啊……你……傷心嗎……自己是書中角色的事……”婁千呇瞥了一眼康司熠，雖然把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自己心裏輕松了，但康司熠難以言喻的神情卻狠狠揪著心臟，痛得無法呼吸，他甚至有些後悔把真相說出來，“我就是知道你會傷心所以才不告訴你的……”

康司熠側首望了過去，露出了勉強的笑容：“會傷心。如果沒有遇見你。”

“但是，”他旋即綻放出由衷的笑顏，“現在遇見了你，不管我是角色還是妖怪，都無所謂了。現在的我，不就只是一個很愛很愛你的人麽？”

這麽一番告白，婁千呇又禁不住紅了臉，他低頭搓弄手指：“我……該回去嗎？”

康司熠直勾勾地盯著他：“要是我叫你不要回去你會聽麽？”

“……”婁千呇驚訝地昵了一眼，旋即又避開了視線。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想過。

要是康司熠挽留他，他會選擇留下嗎？即使拋棄現實世界的母親？

半響，康司熠自答：“我知道你不會的。”

“因為我知道，雖然你是個又愛哭又沒骨氣的慫貨，但同時你也是個有正義感、有愛心、還有孝心的人。我也正是被你這些氣質給吸引的……”

“你就按照你心中的想法走吧，我會支持你的。”

婁千呇怔住了，壓制不住的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你會怪我嗎？”

“我會，”康司熠淡著聲說，“但我尊重你的任何選擇。我不想要你後悔，也不想要你最後責怪我……你不需要顧及我，我想要你為自己而活。”

兩人相視而望，眼底盡是對對方滿滿的不舍、愛戀。

康司熠蹙起了眉頭，將手搭在婁千呇臉上，輕撫：“謝謝你一直以來那麽努力守護我。這回，輪到我守護你了。”然後緩緩地對著他的唇瓣，吻了下去。

要是我叫你不要回去你會聽麽？

婁千呇其實想說：“我會。”

但他沒有自信，也沒有那個膽量給予康司熠希望。

他害怕自己有一天會背板這個諾言，會選擇回到現實世界。

他真的真的，該回去了。不應該繼續留戀這個世界、留戀康司熠了。

康司熠只不過是他奇幻穿書記裏，一個曾經給予他無與倫比的溫暖的人。

兩人擁吻良久，康司熠的手不安分地摸了別處，婁千呇一驚，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繼續：“別、……”

他其實也想做，但是吧：“我爸在家……”

康司熠看了一下環境，抵著婁千呇的額頭低聲笑了起來。

像是被傳染似的，婁千呇也暫時忘掉了一切顧忌，跟著笑了起來。

兩人傻笑片刻後，康司熠忽然說：“我們去個地方吧。”

“什麽地方？”

“一個你一直很想去的地方。”

“現在？”

“嗯。”

“可是……”婁千呇旋即扭捏起來，“我今天已經因為翹班被爸隔著門罵了，現在大晚上還跟你出去的話會被我爸罵死的……我不想再把他氣進醫院了……”

康司熠環望了房間一陣子，然後走到了窗臺邊，往下望去。思索片刻，他勾起了唇角：“不讓他知道不就行了？”

“怎……”婁千呇還沒來得及問如何不讓他知道，就被康司熠拉向了窗臺。

“看到嗎？我的車在那裏。”康司熠說。

“然後？”婁千呇不解。

“走這裏這裏，再跳去這裏……”康司熠比劃了一下，“應該就能到下面去了。”

婁千呇：“……”

康司熠比劃的確實是一條可以安全到地上的路。結果兩人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逃出了二樓。

上了車後，婁千呇才控住不住大笑了起來。

好爽啊！

見婁千呇像個孩子般笑了起來，康司熠也不禁笑了：“你是小孩子嗎？家裏管那麽嚴的，又不讓你在外過夜又不讓你晚上出去。”

婁千呇無奈地聳聳肩：“可能是因為我自小沒有父親吧，逆反性思維什麽的，讓我想乖乖聽他的話……加上我曾經把我媽氣進醫院一臥不起……又曾經把爸氣進醫院……我就怕了……不敢忤逆他……怕他再次被我氣到進醫院……”

康司熠看著前方駕駛著，趁著紅燈，他伸出手摸了摸婁千呇的頭：“要是發生了什麽想法沖撞，不要一味硬氣反抗，也不要逆來順受，要試著沈下心，和他們談判，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就算當時不能理解，他們總有一天也會理解的。”

“……嗯。”婁千呇默默記在了心裏。

·

當車子停在了○趣酒店時，婁千呇楞了。

他猛地噴笑：“我什麽時候想去這種地方了？”

康司熠揚起了嘴角，調侃：“那時候不是一直盯著這裏不放嗎？”

婁千呇這才想起康司熠被慕斯革職的時候，他們出去吃飯時他就是在車上獨自yy有的沒的，甚至對路過的○趣酒店盯著不放……

原來康司熠都有註意到！

所以才去藥局買了套套和潤滑液和灌腸藥！

想到這，婁千呇一發不可收拾地捂著肚子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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