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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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從靈捧著玻璃杯,一雙眼眸直勾勾盯著正在和肖正直對話的男人。

眼熟。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書從靈眼熟的人不多。

除非有必要,他很少分出心思來記憶自己不感興趣的人或事。

大三的時候,曾有一個小姑娘向他告白,後來他才知道那是他們系的系花,每次專業課都坐在他的左邊。可書從靈對她的所有印象就是“一頭長發,水杯比我頭還大”,沒了。

他甚至不記得她的臉。

可面前這人不一樣,明明就想不起來他的名字,也回憶不出自己在哪裏和他碰過面,但心底卻確信“我和他認識”——這種認知才是最詭異的。

葉朝僵硬地說:“根據預約,本次為你們準備的是阿爾薩斯起泡葡萄酒。”

肖正直回頭掃過桌邊幾個面容還尚且稚嫩的年輕人:“我們這兒有幾個小輩,喝酒不太好,麻煩加瓶飲料吧。你們想喝什麽?”

小輩說了幾個名字。

肖正直:“從靈,你呢?”

“恩?”聽到自己被點名,書從靈才從走神中反應過來,“我……白開水就好。”

葉朝記錄下需要協調的事宜後,麻溜兒地跑了。

書從靈難免有些失望。

……

一出包廂,葉朝臉上的假笑就消失了。

青年亮晶晶的眼神還浮現在眼前,他冷著臉走向後廚,周身黑氣繚繞。

雖然給他下暗示的是自己,但真的發現他忘了個精光,還是不爽。

尤其是這人還眨著個星星似的眼眸好奇地看著他,絞盡腦汁想要想起什麽但又無功而返的時候,葉朝心底的火氣都快沖天了。

幹脆辭職算了。

現在,立刻,收拾好行李就走人——不,他收拾個屁,鬼界行宮裏酒池肉林金銀珠寶要什麽有什麽,哪裏需要人間這些破爛!

他沒必要為了死前那口惡氣強迫自己去過“人類的生活”。

葉朝磨了磨後槽牙,心裏越想越煩。

他把記錄冊交給後廚,扯松了燕尾服的領結,粗暴地踹開了休息室的門——

被反鎖的門重重撞在墻面上,而房間裏鬼鬼祟祟的人差點沒被突然闖入的黑臉魔王嚇得暈過去!

任嘉以為葉朝是進來揍他的。

雖然這個感覺並沒有出錯,但至少葉朝在弄清楚他在做什麽前,並不會打人。

畢竟他這一掌下去,人類可能會死。

葉朝的眼眸冷冷掃過任嘉的手,又掃過被擱在餐盤裏的奶油蘑菇濃湯。

他問:“你拿橘子幹什麽?”

任嘉手一抖,那被捏得變形的橘子就掉進了湯裏,濺了他一身。

葉朝不耐煩道:“問你呢!”

任嘉哆哆嗦嗦道:“擠汁。”

“加湯裏的?”

“恩。”

“加這個幹嘛?”

“這個……是顧客的要求!”

“哦,原來如此。”葉朝和善地笑了,“你當老子是傻逼?還是你想被老子揍成傻逼?”

任嘉快要哭出來了。

他是見過葉朝揍人的,就在下了班的深夜,十多個地痞流氓將葉朝團團圍住。他還沒來得及逃跑,就看著這人殺出了一條血路。

回去之後任嘉做了一晚上噩夢,夢裏全是這位大爺大殺四方的場景。

任嘉是真的怕葉朝,被他一威脅,就倒豆子一般把事情全給交代了。

“這真不是我要做什麽。”任嘉欲哭無淚,“是我的高中同學,他叫我這樣做的!”

“這個橘子是他給我的,他叫我擠幾滴橘子汁出來,滴在他表哥的湯裏。”

葉朝冷冷地盯著那只橘子,被捏碎的橘肉中,環繞著一捧黑氣。

任嘉說:“只是一只老橘子,應該沒什麽事……”

葉朝:“那你把它吃了。”

任嘉:“……”

“不敢啊?要老子餵你?”

“我吃,我吃!”

任嘉撈起碗裏汁水淋漓的爛橘子,只覺得一股惡寒從腳底沖到頭皮。

葉朝笑了,蹲下身來和任嘉平視,指著自己的臉問:“抖得這麽兇啊,怕我?”

任嘉抖得更帶勁了:“不、不怕……”

葉朝猛地一拍他的肩膀:“來,給大爺我好好講講你那位高中同學,和他表哥。”葉朝想了想,又說,“表哥就算了……不,還是講一下吧。”

任嘉:“……”

到底要不要講!

……

書從靈覺得林小姝對他有誤解。

從那位冷面侍者離開後,他媽就一直對他問東問西。

比如你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或者男孩子?

比如媽媽很開明的並不在意兒子的性取向。

比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看中了就要勇敢去追纏纏綿綿永相隨。

書從靈對此的回應是:“媽,你少看點綠江網的小說,我只是覺得他有點面熟。”

林小姝“哦”了一聲,消停了,心想,這不是“這個妹妹我曾經見過的”的套路嗎?

葉黛玉晃了一圈,又晃回了包廂。

他將奶油蘑菇濃湯放在了書從靈的桌前,說了句“請慢用”。

他冷靜下來後,收斂了戾氣,演技突飛猛進,配著燕尾服和白手套,風度翩翩,殺傷力不可謂不大,滿桌的人都被他春風般的笑容給欺騙了。

書從靈看了一會兒,興致缺缺地別過了頭。

林小姝壓低聲音說:“你不是說他眼熟麽,趁著現在去問問啊,說不定是你同學呢?”

書從靈:“我現在覺得他不像了。”

尤其是這人和肖仁悄悄摸摸對暗號的樣子,欠打。

肖仁和男人似乎是說得忘乎所以了,得意地擡起了眼睛,和他的目光對上後,又心虛地低下了頭。

他打什麽鬼主意?

書從靈舀起一勺湯,正要嘗一口,又把勺子擱下了。

等葉朝退出了房間,肖仁攪拌著濃湯,時不時自以為隱蔽地偷看書從靈。

只見這人一直在玩手機,碰都沒碰桌上的湯。

肖仁問:“表哥怎麽不喝湯啊?是不合口味嗎?”

書從靈:“留著肚子吃蛋糕。”

林小姝笑了:“你這孩子,等會兒蛋糕要是剩下了,我就全抹你臉上。”

肖仁心裏焦急,勸道:“表哥還是喝一口墊墊肚子吧,我覺得這湯還不錯。”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他舀了一勺湯吞下。

書從靈懶得理他,埋頭繼續讀BBC新聞,正讀完一篇,卻聽到嬸嬸扯著嗓門叫喚:“仁仁,你哪裏不舒服?!”

他擡起頭,肖仁面色慘白,嘴唇也褪去了血色,有些發青。

肖仁捂著小腹,氣若游絲:“我肚子疼。”

嬸嬸:“天啊,你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肖仁一字一頓咬牙道:“可、能、是、吧!”

書從靈:“……”

你吃錯東西,往我這邊看什麽?

是我逼著你吃的嗎?

不過經這一遭,書從靈大概也猜到肖仁之前那欠揍的微笑代表什麽了。

肖仁應該是在濃湯裏加了什麽東西,按照他的計劃,肚子痛的人本應該是自己才對。

但不知道為什麽,表弟打出了一通自作自受的騷操作。

嬸嬸扶著肖仁站起來:“廁所,廁所在哪裏?”她著急得很,見丈夫坐在座位上紋絲不動,怒吼:“你幹坐著幹什麽,還不扶你兒子出去?”

叔叔:“你陪他去,我去找餐廳經理問個說法。”

肖正直說:“我去問,你趕快陪肖仁去吧!”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雞飛狗跳亂成一片。

書從靈說:“我知道地點,我陪表弟去吧。”

肖仁大驚失色:“不要你陪!”

“仁仁,不要大吼大叫!”叔叔皺眉道,又對書從靈說,“麻煩你了。”

書從靈微笑道:“不麻煩。”

看笑話怎麽會麻煩?

肖仁吞了口唾沫,但腸子實在難受得很,一個人根本挪不了位,只能忍著不適,由書從靈扶著走進洗手間。

他打開書從靈的手,跌跌撞撞沖進隔間。

他嫌棄書從靈,書從靈還嫌棄他呢。

洗手間沒什麽人,書從靈對著鏡子照了下,又把手伸到自動感應器下洗手。

書從靈等了半天,對方都沒動靜,便問:“表弟,你掉馬桶裏了?”

肖仁怒吼:“你閉嘴!”

還有力氣吼,看來是中氣十足。

書從靈一邊和張妄聊微信,一邊問他:“你對我發脾氣幹什麽?這不都是你自己作的麽?”

沖水聲響起,肖仁提著褲子從隔間裏沖出來,質問道:“你他媽是不是和任嘉說好了?合起來整我呢?!”

任嘉誰。

書從靈說:“我不認識他。”

“你不認識他,你不認識他怎麽會——”肖仁頓了一下,斷言道,“好啊,你和那個服務員認識是不是?!”

這餐廳裏服務員遍地走,他沒有明指,但書從靈也知道他說的是誰。

書從靈:“那位我也不認識。”

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麽。

肖仁漲紅了臉,正要放一波狠話,腸子又傳來一陣絞痛,痛得他立馬縮回了洗手間內。

書從靈看著手機上的截圖,沈思了起來。

等肖仁的腸胃終於平息下來,書從靈才和他回了包廂,正巧撞見餐廳經理帶著兩名侍者向嬸嬸道歉。

嬸嬸氣道:“你們這餐廳怎麽回事,我兒子吃了都拉肚子了,你還敢說你們用料都是新鮮的?!”

經理焦頭爛額:“我們和供貨商有協議,所有的蔬菜和肉類都是當天采摘、宰殺的,絕不會是食材的原因。”

嬸嬸鼻孔噴氣:“一面之詞,我才不信!”

書從靈說:“嬸嬸,表弟我帶回來了。”

嬸嬸一看,肖仁兩頰內凹,雙目無神,形容枯槁,魂都快被沖進馬桶下水道了,頓時心疼得不行。

她把兒子摟在懷裏對著經理展示:“你看看,我兒子都成什麽樣了!”

“呃,這……”經理冷汗刷刷地流,這小孩的慘狀,怎麽看都不像普通的腹瀉啊!

肖仁撐著一口氣,怨恨地盯著任嘉和葉朝,幽幽開口:“我相信經理,這不會是食材的關系,不然大家都吃了,怎麽又只有我一個人遭罪?”

書從靈捏著手機,心想,原因你自己不清楚嗎?

經理只當是小朋友比較明事理,順著肖仁給的梯子爬下:“是啊,任嘉,葉朝,你們說說,上菜途中有沒有遇到什麽問題,還有,誰允許你們擅自換班的?”

任嘉瞄了肖仁一眼,低下頭:“我……我拉肚子了,實在不舒服,就讓葉哥幫我去上菜了。”

葉朝無事一身輕,果斷賣同事:“我看見任嘉往湯裏加了點料。”

任嘉對葉朝怒目而視:“葉朝!你——”

葉朝對他咧嘴一笑,任嘉立刻安靜如雞,心裏卻是氣得快要爆炸:葉朝明明和他說好,取他這個月一半的工資,然後加入犯罪小隊同流合汙來著!現在拿了他的錢,還要把罪名全安在他頭上?!

經理瞪大了眼看向任嘉,還沒開罵,就聽葉朝滿不在乎地說:“然後我就把那碗端給了這位……”他戲謔地看了肖仁一眼,笑容囂張又惡劣,“拉肚子的小垃圾。”

肖仁:“……”

作者有話要說:《覆活後老子不當鬼王在人間打工的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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