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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青辭醒來棄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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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殊得知尉遲淩被閻酆瑯賜予引渡人一職,抱著煙火瑯琴的手猛烈顫抖,滿眼氣忿,恨不得沖到閻酆瑯的面前詢問緣由,可一想到閻酆瑯除了重用尉遲淩外還授予那宋清英職位,便又覺得自己的話,他閻君上神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軒轅松自知對不住,覺得此事終究算作是他軒轅家醜事,便親自前去忘川邊尋她,蒼雲柏擔心曼殊會把火氣撒在軒轅松身上,於是跟了過去。

“子輩犯了錯,還要你來認錯?”曼殊瞥了他一眼。

軒轅松拱起手作揖道:“皇家之爭向來殘酷無比,那尉遲淩也不過是其中一枚棋子,還請夫人原諒。”

“原諒?”曼殊拔高了聲音,盯著他,“所以無論是沙華還是尉遲淩,都是你們皇家之爭的墊腳石,對嗎?哈哈哈……你們拿百姓的命當墊腳石,這皇帝的椅子,你可坐得安穩?”

軒轅松皺起眉頭,沒有回話,蒼雲柏偷偷捏緊了他的手,垂眉緊抿嘴唇。

曼殊看著軒轅松一副誠懇的模樣,只覺可笑,可當她意識到軒轅松的身份時,又想,如今先皇都這麽低聲下氣地求自己原諒,自己還有什麽可揪著不放的?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摸著煙火瑯琴,撥弄了一下琴弦,說:“罷了,如今這裏沒有皇帝,也沒有尉遲大人,更沒有少府夫人……我們都是一樣的。”

說著話,她瞥到了離軒轅松相隔甚遠的尉遲淩,此人就這麽遠遠地望著自己。

軒轅松見曼殊不再有搭理人的意思,便告辭往回走。

尉遲淩看見軒轅松走來,期待地看向他,眼中閃爍著尋求結果的神色。

軒轅松有些疑惑,像尉遲淩這樣身經百戰的人,那顆心理應早就千穿百孔了,為何還會懷揣著愧疚跟來,難道曼殊的答案就這麽重要麽?

“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麽會想要曼殊的原諒。”尉遲淩看穿了他,淡淡地說道。

“為何?”

“如果不是為了他,我也不想如此的。”尉遲淩垂下眼簾,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我每一次對他們下手的時候,這裏……都很痛。”他指著自己的心口,繼續說:“我每天晚上都無法真正地入眠,因為一到夜深人靜之時,我的腦海裏就全部都是他們怨恨、憤怒、不甘心,甚至要殺了我的眼神,還有那些撕心裂肺的喊叫……統統都像魔咒般折磨著我……我一刻都無法安睡,因為我知道只要我睡下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有多少人都在夜裏窺視我,他們想要我死,想要我的命……”

“你為何非要助他?”軒轅松問完就後悔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是再清楚不過的,可他還想再確認一次。

尉遲淩並沒有拆穿他,反而自嘲地笑了兩聲:“我不是在助他,我是在助我……我助我接近他,我助我和他並肩立於朝堂,我助我能……我以為能常伴他左右……”

軒轅松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

“好了,不說這些了,閻君給我派了任務,如今我可是閻君的人。”尉遲淩說著,轉身往黃泉走去,那裏恰是鬼門的出口。

軒轅松看著尉遲淩的背影,不知為何像是看到了蒼雲柏,身旁的蒼雲柏握緊他的手。

“子鋈並非在救尉遲淩。”

軒轅松瞇起眼睛笑了:“知我者,雲柏也。”

閻酆瑯一如既往地守著玄青辭,沙重錦被他托付給了掌櫃,他本想將這孩子交由驪山聖母,可一想到從此以後她將踏入毫無煙火之氣的天界,開始無休止的修煉後,又覺得無比可惜,於是封了她的妖氣,交給了掌櫃。

掌櫃抱過孩子時,臉上那慈愛又興奮的神情,觸動了閻酆瑯,他暗自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決定。

他撐著腦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動玄青辭的尾巴,看這條細長光滑的尾巴在自己的手上纏繞、掉落,最後被他捏在手裏,垂頭親吻了一下。

時過正午,他見玄青辭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便起身去一樓用餐,看見掌櫃胸前掛著沙重錦,手裏拿著算盤的樣子,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掌櫃看見閻酆瑯下樓,一時間竟沒認出來,在旅店的兩個月,閻酆瑯不是身穿月白長衫就是錦白長袍,若非他衣物上的紋路不同,他都快以為閻酆瑯連衣服都沒得換了。

今日不同,他穿了一身黑底赤色花紋的長袍,腰間乃是黑底金絲錦文布,掛著一塊血色瑯玉,長長的黑色流蘇在身側晃來晃去。平日裏束起的長發也披散在身後,僅一根黑色發帶系住碎發,眉目間沒了往日的柔和,頗帶著一股戾氣。

看得出來,閻酆瑯今日的心情不錯。

“客官,想點些什麽?”

“桂花酒,掌中鳥,送到我房裏。”

閻酆瑯在店裏兜了兩圈,這旅店除了用餐和住店,還有一項雅事,便是在一樓中央臺上放著一把長琴,只是適逢亂世,加上掌櫃覺得奏琴會叨擾住店的旅客,於是就將這把長琴當做飾品放在店裏。

他走到中央臺,食指輕輕拂過琴弦,想起曼殊彈奏的那幾個音節和指法,依葫蘆畫瓢地撥動了兩下。這長琴自是同煙火瑯琴無法披靡的,但俗琴有俗琴的妙處,琴聲一出處處彰顯著人間煙火的氣息。

“客官還會彈琴?”掌櫃走過去,驚喜道。

閻酆瑯搖了搖頭,指著沙重錦說:“她娘會,我只是記起一些指法罷了。”

“對了客官,快要到驚蟄了,也不知道客官的蛇有沒有醒,若是醒了,我便差人去捉條回來。先前客官告訴我的,我還記得呢。”掌櫃客氣說道。

閻酆瑯一聽,裂開嘴角笑了,回道:“如此甚好,有勞掌櫃了。”

掌櫃“誒”了一聲回頭去做事,閻酆瑯尋思著上菜還有些時間,想起玄青辭頭上那根被當做發髻的筆桿,便轉身出門。

玄青辭在閻酆瑯出門的時候睜開了眼睛,迷茫地盯著床沿邊,半晌後挪動著身軀探識四周環境,附近還有一股屬於閻酆瑯的氣味。窗臺邊放著一盆癩蛤蟆幹,正誘發出一陣腥氣,勾著他往那兒蠕動,擡起腦袋張嘴就吞,身上還有一種瘙癢感,來自於傷口。

吞完癩蛤蟆幹後,玄青辭恢覆了些許氣力,他盯著盆裏剩餘的癩蛤蟆幹,神情有些覆雜,一想到墨卿命喪閻酆瑯之手,心裏就竄上來一股怒火,連包紮傷口的傷布都覺得礙眼。他往窗口爬了一會兒,看見窗外乃是一棵柏樹,毫不猶豫地爬上枝丫,離開了旅店。

閻酆瑯拿著一根金簪回來,正好碰上要送菜的小二。

小二發現閻酆瑯渾身散發著喜悅,湊過去問道:“客官可是碰上什麽喜事了?”

閻酆瑯摸索著金簪,回道:“我的蛇快醒了。”

“這驚蟄還沒到呢,客官恐怕還得等上幾日。”小二不免說道。

閻酆瑯嬉笑道:“一個寒冬都等過來了,不差這幾天。”

然而當閻酆瑯踏進房間,發現床上什麽都沒有的時候,臉色驟然陰沈,冷聲問那小二:“我不過出去半個時辰,它怎麽就不見了?”

小二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給嚇了一跳,深呼吸讓自己稍加冷靜後說:“客官在這住了少說兩個月了,我們可曾做過錯事?興許客官的蛇已經醒了,只是跑了。”

一聽到“跑了”二字,閻酆瑯的臉色更加陰沈了,扭頭就走,小二在他身後“誒”了兩聲,大喊著:“客官!你的菜怎麽辦啊!”

閻酆瑯哪裏還有心思吃菜,展開術法追蹤玄青辭的氣息,卻發現它竟然隱藏了氣息,頓時心中更加郁結,喚出蒼雲柏,說:“你去柏樹林找找,我在北隍城找。”

蒼雲柏沒有動彈,閻酆瑯瞪著他:“怎麽,你還不動身?”

“那日青辭親眼見閻君將墨卿打得魂飛魄散,斷不可能再見閻君,既然如此又怎會回到柏樹林?”

閻酆瑯一楞,皺著眉頭思索起來,半晌後突然笑道:“不會的,他定會回來,即便不回來,我也能找到他。”

蒼雲柏頗為吃驚,難得打趣道:“閻君何故如此自信?”

閻酆瑯“哼”了一聲:“普天之下,無論他是死是活,只要尚有一絲氣息,我都能找到他。”

話是這麽說了,奈何玄青辭鐵了心一般地隱藏了自己的氣息,整整三日,閻酆瑯沒有半點玄青辭的消息,脾氣越發暴躁。

謝必安原本就不敢招惹他,現在連匯報收魂情況都不敢了,躲在範無救身後,連珠炮似地說完逃命般地回到鬼門。

只有一個人還坦然自容地站在閻酆瑯面前,不緊不慢地說著這三日以來的見聞。

“閻君有心事。”

閻酆瑯像是看傻子一樣地瞥了一眼尉遲淩。

“閻君……近日來連日細雨,再過兩日便是驚蟄。”

“你想說什麽?”

尉遲淩見閻酆瑯被他挑起了好奇,湊到他面前,低聲說:“蛇類驚蟄過後便會進入一段特殊的時期,閻君可知道?”

閻酆瑯一挑眉毛,他哪知道這些,不耐煩地繼續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尉遲淩意味不明地笑了,不再回話,趁著閻酆瑯即將把怒火發作到自己身上的功夫,迅速消失,留下閻酆瑯沈著臉,攥緊了拳頭。

細雨果真如同尉遲淩所說的那樣連下五日,驚蟄前後連綿不斷,掌櫃皺著眉頭祈禱著細雨快停。

沙重錦的哭聲傳至旅店整個一樓,閻酆瑯在二樓都能聽見。他煩躁地下樓,瞪了一眼掌櫃懷裏的沙重錦,那沙重錦似是看見了閻酆瑯陰沈沈的臉色,很不給面子地哭得更用力了,閻酆瑯也更加煩躁了。

此時恰是二月初十酉時。

閻酆瑯站在旅店門口,儼然成了一座石像,掌櫃本想把人喊進店,可看見被閻酆瑯吸引而來的旅客越來越多,便起了私心,決定讓他在門口多站會兒。

就在此時,一股熟悉的氣息彌漫在空氣裏,閻酆瑯別在腰間的竹簡隱隱發熱,似在指明什麽,他激動地把竹簡掏出來,隨後一頭紮進了細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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