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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蛇鬼翻身掀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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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辭看著軒轅松逐漸從身體中抽離出來,最後站立在宮殿門口,呆呆地望著蒼雲柏。

“你是來接我的?”

蒼雲柏沒有回應,只是盯著他。

“對不起,你是我這輩子唯一做錯的事……”

蒼雲柏依舊沒回他,只是伸手撩了一下垂在軒轅松額前的碎發。

軒轅松小心地查看蒼雲柏的臉色,一只手悄悄地伸了出去,把蒼雲柏的衣袖緊緊地拽在手心裏,另一只手捏著自己的衣擺,緊張得有些發顫,像一個認錯的孩童。

“雲柏……我很想你……”

蒼雲柏似乎看見了二十年前的軒轅松,自己第一次要離開他的前一晚,他就這般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說著挽留自己的話,用不符合他的乞求姿態。

“嗯。”

玄青辭看見軒轅松的臉色變了,原本暗淡的神色亮了起來,他不知道蒼雲柏的一個字節說明了什麽,大抵是他們之間才懂的意思。

“青辭。”

蒼雲柏伸出了手,軒轅松看見一條藍長腺赤頭幼蛇不知從何處爬了出來,纏繞在蒼雲柏的手指上,乖巧得隨他撩撥。

蒼雲柏見軒轅松的眼神有些好奇,便解釋道:“蛇妖。”

軒轅松瞪大了眼睛,想伸手碰觸卻又不敢,只好看著蒼雲柏把它重新放在簪子上,他心想這蒼雲柏乃是樹仙,樹仙結識一兩個妖魔鬼怪,倒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只是他心裏難免有些難受,蒼雲柏從來沒有告訴過他,他認識其他人。

“我……”

“何事?”

軒轅松回頭看了一眼紫衣侍者,見他哭嚎著在自己榻前哭泣,心中有些不舍。蒼雲柏用手掌覆住了軒轅松的眼睛,在他耳邊輕輕說道:“人死不能覆生。”

蒼雲柏感覺自己的手掌心被什麽毛茸茸的東西剮蹭了一下,還有些濕潤。

軒轅松深吸一口氣,把蒼雲柏的手撂下,問道:“走吧,你要帶我去哪兒?”

只見蒼雲柏從口中緩緩吐出兩個字:“鬼門。”

軒轅松並不知道鬼門是什麽地方,也沒有多問,因為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當他被蒼雲柏扣在懷裏,在半空中飛來飛去的時候,突然回想起了第一次見蒼雲柏的時候,也是這般被他抓來抓去,放在一棵蒼天巨柏上,放眼望去,將整座北隍城收進眼底。

“看甚?”

軒轅松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臉上莫名一燙,暗罵自己年紀一大把了,居然還會像少年人一樣盯著人發癡。

蒼雲柏發現他耳朵紅了,抿嘴一笑,摟著軒轅松的手臂緊了一分,他有太多年沒有這樣靠近軒轅松了,每次看著他站在風裏搖搖欲墜,就想狠狠地抱住他,卻每次都從他的身體穿過,這種虛妄的感覺幾乎快把他的耐心消耗殆盡。他自允不是什麽沒耐心的人,偏生遇上軒轅松,什麽耐性都沒了。

玄青辭待在蒼雲柏頭頂吹風吹得自在,一條尾巴在風裏搖來晃去,低頭一看就見這位做了二十幾年的人皇紅透了臉,別扭地偷看蒼雲柏。

玄青辭又好笑又好氣,這人黃把蒼雲柏害死了,如今還巴巴地望著他。

就在此時,閻酆瑯正在屋裏踱步,一邊估摸著蒼雲柏前去收魂應該回來了,一邊思索著玄青辭為何要跟著那只魂靈出去,且到現在還不回來。看那魂靈的樣子應是一只妖魂,魂力在凡人之上,周身泛著青色,還與青辭留著相同的氣息,想來是同族人,可為何青辭見他的時候會裝作不認識?那只蛇鬼倒也能纏的很,從越池追到人界,還附體一個凡人,真不怕被收進鎖魂陣,永世無回麽。

“叩叩叩”

“進來。”

閻酆瑯感知到一絲熟悉的氣息,臉上剛露出半抹微笑準備迎接,就看見玄青辭盤在蒼雲柏的腦袋上,吐著蛇信子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他臉上的笑容頓時就僵住了,他還以為這家夥被那蛇鬼騙走了,還以為他是不是遇上什麽危險,還盤算著是否去尋他,結果他只是去找了蒼雲柏。

軒轅松沒見過閻酆瑯,直覺告訴他眼前的人有發火的跡象。

“見過閻君。”

蒼雲柏對著閻酆瑯作揖,把軒轅松嚇了一跳,聽這“稱呼”與他做的樣子,此人應是官職不小,能讓樹仙彎腰,恐怕得是上上仙!

閻酆瑯見他低頭,順勢捏住了他頭頂的玄青辭,放在手掌心說:“此人放火燒山,罪孽不小。”

蒼雲柏的身形一頓,卻沒有開口反駁,只聽閻酆瑯繼續說道:“但他是人皇,在位二十年為黎民百姓所為也不少。”

蒼雲柏漸漸直起身子,問:“閻君打算如何處置?”

閻酆瑯輕輕捏了捏玄青辭的身軀,垂下眼回道:“打入銅柱門,發配酆都城,聽候發落。”

軒轅松從未想過自己會有被判刑的時候,又害怕又覺得罪有應得,他想那些認了罪的死刑犯大抵也是這種感受吧。

蒼雲柏彎腰作揖,拉過軒轅松消失在房內。

終於把蒼雲柏打發走的閻酆瑯把眼睛盯向了玄青辭,見它立著身子看著自己,坐在椅子上問:“你怎麽遇上他了?”

“噗絲絲~”

半路上遇到的。

“半路?”閻酆瑯一挑眉毛,聲音低沈,湊到玄青辭的面前逼問,“你出去作甚?”

“噗絲絲~”

睡不著,出去走走。

“為何不告訴我?我會擔心的。”

“噗絲絲~”

我見酆瑯熟睡,不忍吵醒。

閻酆瑯一時語塞,玄青辭這樣說分明就是不想告訴自己究竟是怎麽回事,想要自己一個人解決。尚且不說玄青辭究竟為何被人剝皮丟在越池,同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不知是否和自己下界一事有關。

“罷了,倘若以後你要一人出門,記得告訴我。這裏究竟是人界,人心叵測。”閻酆瑯嘆了一口氣說道,一邊點了點玄青辭的腦袋。

“噗絲絲~”

不會離你太遠的。

“不行。”閻酆瑯皺起眉頭,“蒼雲柏能護你,是因為他是樹仙,如今他連原身都沒了。萬一你遇上個魂力極強的,我與他都不在你身邊的時候,那該怎麽辦?”

玄青辭眼睛一亮,勾住閻酆瑯的手指的樣子似乎心情不錯。

“噗絲絲~”

你擔心我。

閻酆瑯“哼”了一聲:“我恨不得把你時時刻刻栓褲腰帶上,叫你那兒也去不得。”

玄青辭一樂,化作人身騎跨在閻酆瑯腿上,一只手捏著閻酆瑯的下巴,另一只手大膽地拍了拍他的側臉,瞇著赤眸:“你看看我這樣的,可栓得起來?”

閻酆瑯彎起黑漆漆的眼睛,兩腿一抖,嚇得玄青辭趕緊抱住他,驚魂未定之際,被閻酆瑯兩只手給托了起來。

“你這樣的……得捧著。”

被玄青辭拒絕了的墨卿,轉頭就要離開清雨閣,卻被清雨閣的老板給叫住,他轉頭露出一個兇狠的眼神,卻非未嚇退老板,反而激起了對方的怒氣,抄起算盤怒氣沖沖走了過去。

“站住!怎麽,當著我的面想跑路?這個月工錢不想要了?”

墨卿這才註意到自己尚未從小二的身軀裏脫離出來,瞥了一眼二樓,彎腰恭敬道:“小的這就去幹活。”

老板哼了一聲,見墨卿往回走,一腳揣上了他的屁股,直把墨卿踹得跌跌蹌蹌,墨卿咬牙壓制住自己想還手的欲望,點頭哈腰地走進後廚房。

他找了一個僻靜之所,將自己抽離後發現小二的臉色慘白,活像是被吸了陽氣,墨卿看著他,神色有些覆雜,可一想到玄青辭說的話,就一股怒氣直沖腦門,擡起手來就將小二的魂靈抽出化為己有,隨後消失。

打發了小二的清雨閣老板尋思著小二怎麽還沒出來,以為他又在偷懶,氣得一拍算盤,甩開門簾就走進後廚,問了一個掌廚的,才知道小二往後房走去了,於是他循著掌廚所言,找了過去,卻看見小二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湊上去用腳把小二翻過來,一張青白的臉陡然出現在面前,嚇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煞白了整張臉,渾身癱軟,指著小二嚎叫:“死人了!死人啦——!”

墨卿回到封了他四十年的越池,按理說,他應該記恨這個地方,可如果不是越池,他或許早就魂飛魄散了,如今回來,他居然覺得有些安心。

越池是前川江的交匯處,前川江環山而流,拐彎之處本該水流湍急,不曾料想此處多出來一方湖,將本該湍急的水流引入湖內,由此成了越池。

墨卿盯著湖面,想起自己被打斷脊柱丟進湖裏的時刻,他似乎看見有人發現了自己,卻只是匆匆一瞥而過,如今細細想來,那個眼神與玄青辭一起的那個人的一模一樣,可他為何不救我?

他深吸一口氣鑿開了越池冰面,墜入冰洞中,一個翻身掀起一陣水浪,水浪從最底下開始翻湧,一波推動一波,卷起淤泥往前川江湧去,湖面上卻依舊冰封一片。

墨卿瞇著眼睛望著水流逆向湧進前川江,心中的怨氣似乎更勝一籌,揚手再次拍下,將那裹著淤泥的水流翻成泥浪,“嘩嘩”地闖進前川江,那前川江像是門戶大開般地迎接巨浪。江底被泥浪沖出一條道來,本清澈的江面頓時被汙泥所染,泛出汙濁,江面上還漂浮著些許泥子,慢慢下沈。

冬季本不漲水,然而被墨卿這麽一折騰,前川江轉彎的水面卻陡然上漲。

這天在前川江上撈魚的趙江平眼看著不遠處沖出來一股逆流,還沒來得及調轉船頭,就被逆流沖得掀了船。船夫水性好是為了防身,可這天的逆流像是水底龍卷風,硬是拖著趙江平不讓他離去。

不消半個時辰,江面平靜了,上面飄著一舟底朝天的漁船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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